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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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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匿名  發表於 2026-2-13 00:44:12
第270章 ︰一諾得寸又進尺

    顓王的書房叫做閱而殿,子柏風估計它取的是“閱顓而之殿”的意思。

    到了門口,並沒有通報,直接就帶著子柏風和落千山走了進去。

    子柏風進去之前緊張死了,不會進去就要下跪吧。

    他這輩子,除了自家老爹老娘,還沒跪過別人呢。

    好在進去之後,府君和禹將軍都沒有下跪的意思,他也就假裝完全沒這茬。

    落千山倒是彎了彎膝蓋,看子柏風沒動靜,就也梗在那里了。

    顓王坐在書桌後面,抬頭看著子柏風,雙眼一霎不霎,似乎對子柏風很是好奇。

    子柏風心頭一硬,梗著脖子也打量著顓王。

    府君在旁邊無語搖頭,這倆二愣子啊,怎麼是他教出來的啊。

    “好一個子不語。”許久之後,顓王搖頭失笑,道︰“果然有趣。”

    有趣是什麼意思?是好的評價嗎?子柏風眨眨眼,顓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道︰“坐吧,你這些天惹出了不少的動靜啊。”

    子柏風不知道回答,干脆就笑笑不說話。

    其實顓王聽到子柏風的傳說真的不少。

    顓王愛才,單反西京里有什麼新的才子出現,大多都有人會向他匯報。

    子柏風第一次入顓王的耳朵,還是在鄉試之前,子柏風拿著先生的拜帖去見了禮部尚書,禮部尚書遲大人不敢怠慢,直接求見顓王,請顓王定奪。

    顓王當時的話,就是︰“看看這位子不語到底有何過人之處,值得先生為其寫拜帖。”

    然後就有了有史以來最公平的一次鄉試,子柏風以絕對的實力脫穎而出。

    當時顓王對子柏風也沒有太過在意,只是覺得先生調教弟子的手段還是如此優秀,想來是愛惜這位子柏風的才氣。

    誰想到,接下來並不是他想象中的場景,這位先生的弟子,沒有絲毫先生的穩重低調,眨眼之間就打遍了東亭的衙門口,打出了自己的霸王威風與名氣。

    這事還沒完,又傳出消息,這位又和中山派的小公子扛上了,把人家一個好好的別院弄成了墨院。

    其實這事之所以被壓下,還有顓王的面子在里面,就當做小輩們自己胡鬧,大人一概沒有插手。

    再然後,讓這位子柏風去當都水使,也有顓王的默許與推動,他想看看這位子柏風除了文采之外,還有什麼,特別是他最想要知道的那一方面。

    最後,果不其然,這位子柏風在陣法造詣之上,果然驚人,不愧是先生一脈相承的弟子。

    再然後,就出了今天這檔子事。

    這個家伙……到哪里都能惹出事來。

    子柏風左看看,右看看,對顓王打量了半天,卻突然驚叫起來︰“啊,我認識你!”

    現在的顓王,和當初的氣質差別太大,子柏風差點沒認出來。但是他確實記得,當初桂墨軒開業的時候,府君曾經陪著一人去參加開業儀式,那人可不就是眼前的顓王?

    “先生那般溫文爾雅的人,怎麼會教出你一個不知禮數的小猴子。”顓王哭笑不得,“不過,先生倒是大方,把自己的陣法造詣都傳給了你。”

    “咦?”子柏風卻是驚訝萬分,他驚訝的是兩個方面。

    “陛下您也認識先生?”子柏風瞪大眼——這會兒他倒是想起了禮數來。

    然後第二個驚訝是︰“先生也懂得陣法?”

    “陛下,我已經說過了,先生從未教過不語陣法。”府君苦笑著解釋道。

    “那他的陣法哪里學來的?”顓王才不相信。

    府君也百思不得其解呢,他總不能告訴顓王,先生倒是想要收子柏風為徒來著,可人家不在乎,壓根就沒拜師。

    “難道說……”子柏風猛然一砸拳頭,“西京是先生設計的?”

    雖然是猜測,但是子柏風自己已經信了七八分,先生果然是學究天人!

    “當然是先生設計的,除了先生,又有誰能夠建設這般的都城。”顓王嘆了一口氣,可惜,從那之後,先生便漂泊不定,即便是偶爾回來西京,也只是稍作停留,就又離開了。

    他年幼時,府君年幼時,都曾經受過先生的教導。

    “原來先生至少已經六百多歲了。”子柏風瞪大眼,先生還真是老啊。

    “今天不是為了說這個,你們把情況說一說罷。”子柏風和落千山對望一眼,對落千山努努嘴,那意思是你現的,你來說。

    落千山有些緊張地上前了幾步,他卻很是羨慕子柏風,在顓王這等大人物的面前,也如此鎮定,想當初他竟然敢把府君告上公堂,那時候就呵斥過他大膽,現在看來,那怎麼能算是大膽呢?

    “啟稟……陛下……”落千山有些結巴,把事情說了一遍,到了後來,落千山說興奮了,拿出了和同袍們喝酒吹牛的架勢,說的口沫橫飛。

    顓王仔細聽著,從親歷者的口中聽到,這已經不是一種事實,而是一種難言的驚心動魄。

    “沒想到啊……”顓王搖頭,“如果他們真的是夏俊國的奸細,那麼夏俊國對蒙城三城的圖謀,也並非是單純的覬覦……”

    子柏風抬起頭,瞪著顓王,他突然意識到,就是眼前這個人,讓蒙城陷入了被人覬覦的境地,就是這個人的不作為,甚至說是軟弱,才給他找了那麼多的麻煩。

    他又轉頭看向了府君,不知道府君在每天面對顓王的時候,心中是什麼心情?

    他自然不知道,其實府君對顓王的感情,有些像他和落千山,顓王本就是府君的導師。

    或許因為這個原因,府君對子柏風此時的感受也很是了解,他瞪了子柏風一眼,子柏風撇撇嘴,低下頭去。

    “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影響降低甚至消彌嗎?”顓王問道。

    玉石已經埋到地下了,整個西京那麼大,該怎麼才能夠阻止他們的陰謀呢?

    “有。”子柏風點頭。

    顓王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子柏風回答的那麼斬釘截鐵。

    “我在東亭知正院任職時,看過東亭知正院的記錄,每年的維修,每筆玉石支取都有記錄,只要對照記錄,按圖索驥,尋找這些年維修過的點,一一拆開,檢查玉石,對玉石進行更換,就可以把他們埋下的玉石全部找出來。”

    顓王微張嘴巴,看著子柏風,半晌才問道︰“如何他們偽造了記錄,或者破壞了記錄怎麼辦?”

    那些記錄都只是拿來存檔的,李青羊在工部那麼長時間,如果想要毀壞什麼記錄,太簡單了。

    “那我也依然有辦法,但是我有條件。”子柏風看著眼前的顓王,那態度不像是對待自己的帝王,而像是對待自己的交易對象。

    似乎這一刻,子柏風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抽離了,祛除了人性,只剩下了“神性”。

    高高在上,俯瞰著這個世界,就像是他用瓷片所做的那樣。

    “說,只要我能答應,就答應你。”顓王道。

    子柏風看著他︰“我要死亡沙漠。”

    顓王呼一聲站了起來,他的眼中光芒閃爍,那一刻,子柏風有一種感覺,似乎顓王要殺了自己,自己似乎觸踫到了什麼不能觸踫的東西。

    府君都快急死了,他站起來就想要拉住子柏風,卻被禹將軍一把拽住了。

    落千山握住了拳頭,他來的時候,並沒有被搜身,也沒有留下武器,他的衣襟里,飛劍二愣已經躍躍欲試。

    死亡沙漠,蒙城……

    落千山突然狠狠喘了一口氣。

    “不可能。”終于,顓王搖頭,又坐了下來。

    子柏風也知道不可能,不過他必須問問。

    他也沒想到顓王的反應竟然那麼大,但子柏風已經試探過了,也已經得到了結果,雖然並不見得是他想要的。

    子柏風低頭沉默著。

    “給我一個我能接受的條件。”顓王道。

    子柏風或許是整個西京最擅長陣法的人之一,除了子柏風,他或許就只能去找中山派了。

    但是讓中山派的人去干這種髒活累活?

    “我要西京所有的靈氣通路的控制權。”子柏風道,“我不想干活的時候,還束手縛腳。”

    “可惜……這個我也不能給你……”顓王搖頭。

    子柏風心中有些失望,一方面是自己的目的恐怕無法達到了。

    另一方面,卻是失望原來顓王是這樣一個當斷不斷的人,難怪自己的領土都被人佔據了,都只能吃啞巴虧。

    “但是我可以把這個控制權交給你信任的人。”顓王把目光轉向了府君,“相信他可以保證你的政令絕對不會受到干擾。”

    “陛下,我乃是戶部……”府君想要推脫,顓王這是把他向火坑里推啊,他可受不了子柏風整天拿仇恨的目光射他。

    子柏風沉默不語,他顯然對這個結果不滿意。

    “不過,如果你會試的時候,如果能夠中會元,我就可以把這個職位授予你。”顓王道,他頓了頓,“工部五品郎中。”

    五品郎中,那正是李青羊的職位,事實上,這之前確實是李青羊的管轄範圍。

    會試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再等一個月的話……

    雖然不知道這一個月會生什麼變數,但是也只能如此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那好。”子柏風點頭。

    看子柏風絲毫沒有作難,顓王搖搖頭,這少年,為何能夠如此自信?為何他堅信自己能夠得到會試頭名?

    轉臉子柏風又問道︰“陛下,如果我殿試也能得頭名,能不能把死亡沙漠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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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一聲質問何須臥

    “滾!”顓王勃然大怒。

    于是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就被禹將軍從御書房里面踹出來了。

    子柏風拍了拍自己屁股上四十八碼的大腳印,無奈地嘆口氣,兩個人就在御書房前面毫無形象地蹲了下來,和在閱而殿前挺胸凸肚手持長戟站著的護衛玩起了大眼瞪小眼,跟倆可憐的小跟班似的,帶著府君來的,總要把府君再接回去才是。

    看禹將軍兩腳把兩人踹出去,顓王無奈地搖頭,他能看出來禹將軍對兩人的回護之意,子柏風的直爽與無禮,不知道為何,卻沒有讓顓王生氣。

    他並不是如此寬宏大量的人,為何獨獨對子柏風如此?

    似乎這子柏風的身上,有一種奇特的親和力,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這個少年。

    或許……是與先生同出一轍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傲氣?

    又或者不是這樣,而是其他的什麼原因。

    顓王嘆口氣,道︰“這孩子恨我,是為了蒙城?”

    府君張了張口,他想要辯解一下,說子柏風不恨顓王,但是他覺得自己的話太沒有說服力。

    然後他又想要再幫子柏風解釋兩句,卻現子柏風表現得那麼清楚,完全沒有絲毫隱瞞。

    顓王已經過了年輕氣盛的年齡,二百多歲的帝王,在子柏風所在的世界,是難以想象的,但在這個世界,卻並不罕見,在人心與歲月中淬煉出來的顓王,或許已經被磨平了稜角,卻知道什麼對這個國家更重要。

    人才,就算是再活二百年,顓王也不覺得自己能夠一個人玩轉這個國家。

    顓王看著府君,搖搖頭,道︰“這兩個孩子,鋒芒太露,日後總是會吃虧,我把控制權交給你,你幫我把好關,如果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匯報,禹將軍。”

    “末將在。”禹將軍挺胸抱拳。

    “日後這兩人若是要見我,不需阻攔,直接讓他們來閱而殿。”顓王道,他微微笑了笑,“就像你等年輕時那樣便可。”

    禹將軍略有些欣喜,看來顓王這是打算著力培養這兩人了。

    禹將軍和府君一起走出來時,頗為感慨地拍了拍府君的肩膀。

    禹將軍也並無子嗣,對修士來說,再過五十年才考慮子嗣的問題,也並不是問題,只是人到中年,心情上總是不一樣,對小輩們,就有了一種不同的愛護之心。

    特別是極為優秀的青年們。

    看到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蹲在柱子下面,正在拿眼神挑逗那侍衛,把侍衛逗得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來,別提多難受了,禹將軍又忍不住搖頭。

    來到西京之後,子柏風從這些人身上感受到過刺骨的惡意,還有讓人溫暖的善意,說不出是善意多些,還是惡意多些,但不論是惡意還是善意,子柏風都銘記在心。禹將軍伸出大掌,把子柏風一把從地上拉起來,象征性地幫他拍拍屁股上的腳印,道︰“不痛吧。”

    那語氣跟哄小孩子一般。

    府君就笑。

    “你們兩個真是大膽包天,我真該把你們的腦袋砍了。”禹將軍又恐嚇了子柏風一下,算是打了一巴掌,給了一個甜棗,這才道︰“你們去吧,若是有什麼危險,就來宮里躲著,我護你們周全。若是沒事的時候,也可以來陪我喝酒,跟著你家大人這個木頭,定然無趣得緊,我這里好玩的事情更多。”禹將軍一改來之前冷肅的形象,親和的像個鄰家大叔。

    “他們倆人可不是跟著我的。”府君連忙擺手,這倆野猴子,整天忙活啥,他可是全都不知道,要不是出了這種大事,這倆人也不會告訴自己。

    “要不要我派幾個人手貼身保護你們?”禹將軍送幾人向雲舟走去時,正色道︰“我手下的兒郎,都是身世清白的世家子弟,更是我親自挑選、訓練出來的,絕對不會有那種奸細。”

    “放心,他們都是保護顓王陛下的,紀律性和戰斗力都無須擔心,不會在你們眼前晃來晃去,惹你們討厭的。”禹將軍道。

    子柏風和落千山對望一眼,兩個人都自己自由慣了,而且身邊有太多的秘密,實在是不適合讓別人來保護自己。

    “不必,我們能夠保護自己。”子柏風道,“多謝禹將軍。”

    禹將軍抓了抓自己的胡子,沒再說什麼,不過他的心中其實頗為不以為然的。

    身為禁軍統領,他自然見過許多的陰謀詭計,許多東西壓根就防不勝防,不是非專業人士能夠料想到的。

    目送府君和子柏風等人離開之後,禹將軍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招手叫過一人來。

    這人其實一直遠遠跟在禹將軍的身後,但是在禹將軍招手之前,根本就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其實是在和禹將軍同行。

    禹將軍在他耳邊叮囑了幾句,那人深深看了禹將軍一眼,一躬身,轉身消失在角落里。

    很多事,顓王或許不會說,但是他卻必須去做。

    這倆人太能折騰了,禹將軍可不放心他們倆在外面撒歡,總要留只眼楮在他們身上才是。

    還沒出內城,府君要求提前下來,道︰“我要去見一下何大人,顓王陛下讓我來負責此事,我也總需要和工部通通氣才行。”

    所謂何大人,就是何須臥的父親。

    事實上何止是需要和工部通氣,整個顓而國的全部部門,他都要去通氣,他們就像是一個聯合辦公室,而府君則是辦公室主任——這種臨時機構,總會遇到各種扯皮。

    子柏風卻是皺起了眉頭,對府君道︰“我總覺得工部有些蹊蹺,前年時,李青羊還不是五品郎中,就已經開始暗中布置了,以他自己的能量,怎麼可能做到這麼完美無缺?工部中總有其他人也是九嬰的人。”

    “是奕博昆吧。”落千山道。

    子柏風和府君兩個人都轉臉看過來了,瞪大眼楮看著他。

    “看我干嗎?柏風,不是你告訴我奕博昆那家伙也不是好人嗎?我從刑部監獄里出來時,便遇到了奕博昆,現在想想也太巧了吧,他還說要帶我去找府君大人,可後來也沒去不是嗎?”落千山突然覺得什麼地方不對,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哎,我想起來了,這句話是假柏風跟我說的,不是真柏風告訴我的。”

    起先子柏風和府君都有些無語,但是兩個人卻又都對望了一眼。

    工部漏的跟篩子一般,現在有兩個答案擺在子柏風的面前︰

    第一,奕博昆有問題。

    第二,奕博昆沒問題。

    選哪個?

    然後,子柏風再繼續想下去,就會想到何須臥,工部是在何家的掌控之下的,如果工部有問題,那麼何須臥呢?

    子柏風怎麼也沒想過,自己丹桂盟里的人,很可能也會有問題。

    可如果何須臥有問題的話,之前自己的幾次行動,早就應該失敗了才是,又或者,他們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丹桂盟的又一次聚會,第一次沒有在碧水樓,子柏風見識到了九嬰的力量之後,對自己當初在碧水樓聚會後怕不已。

    這次的地點,就設在了雲舟之上。

    在狹小的雲舟之內坐了一小會,雲舟行駛到了涂水之中,破開冰層,回到江面上,就看到江面上搭建了一個冰雕的小亭子,在冰雪覆蓋的江面之上,蒼茫的白雪之中,別有一番意境。

    “這倒是一個好地方……”眾人離開雲舟,走向了小亭子,面帶笑容,驚喜不已。

    冰雕的亭子里,座椅和桌子上都鋪了墊子,坐上去也不覺得冷,再則眾人都是修士,這點冷卻是算不得什麼。

    “總是在碧水樓聚會,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這里甚好!”何須臥也道,他張開雙臂,對著天空吶喊了一聲,聲音經過積雪的消減,甚至都傳不出去太遠就已經消失不見。

    遲煙白更是開心,一路跑出去,在冰天雪地里撒起歡來。

    齊寒山比較細心,看子柏風面容有些冷肅,扯了扯正在撒歡的遲煙白,看向子柏風,道︰“子兄,你帶我們來這里,可是有什麼事?”

    “有一件事,我要和諸位兄長鄭重地談一談。”子柏風斟酌著用詞。

    眾人都湊過來,看著子柏風。

    “這件事,現在在整個西京,就只有極少一部分人知道,我今天告知你們,你們絕對不能傳出去。”

    “以我們丹桂盟的名義起誓。”遲煙白立刻舉起手掌來,卻被遲煙紫打了下去。

    自從看過子柏風操縱大陣,讓大壩合龍之後,遲煙紫對子柏風的觀感,就有了些許的變化,她雖然化身男裝,參加科舉證明自己,但內心里,卻依然是一個傳統含蓄的大家閨秀,從不肯表現出來。

    “說吧,難道子兄連我們都不信任嗎?”何須臥道。

    子柏風點點頭,把關于玉石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這便是子柏風的處事風格,他不喜歡各種彎彎繞,即便是面對可疑的何須臥,他也不會隱瞞。

    因為何須臥是他的朋友。

    子柏風一邊說,眾人一邊聽,一開始還有人會有些疑問,但到了後來,眾人都沉默了。

    “現在工部漏的跟篩子一樣,我不得不懷疑,何兄,這些事,你可知道?”子柏風抬頭看向何須臥。

    何須臥面色有些白,想要為自己辯解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去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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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4 01:05:04
第272章 ︰一杯美酒請君嘗

    在座的眾人,都是有真才實學的人,從邏輯上來說,子柏風的想法沒錯,如果工部漏的跟篩子一樣,那麼何家呢?

    “奕叔叔?他……不會的,奕叔叔是個好人……”他只能無力地辯解,“我爹也不會做這種事,我們何家在西京已經生活了幾百年了,就算是我們當夏俊國的奸細,夏俊國又能給我們什麼?”

    “須臥,別激動。”齊寒山按住了何須臥的肩膀,道︰“柏風並不是在懷疑你,只是,事情出在工部,你我日後總要接手家族,工部的事情,必須一查到底。”

    內部出了蛀蟲,自查不但是為了別人,更是為了自己,否則大樹被蛀空,日後倒掉的還是自己。

    “我明白。”何須臥喘了一口氣,他雖然理智上明白,但心中卻實在是梗得慌。

    “我相信何伯伯不會有問題。”遲煙白道,“但是我不喜歡那個奕博昆,感覺好虛偽好假。”

    遲煙白愛憎分明,從不隱瞞自己的想法,嘗嘗對別人品頭論足一番,聽起來挺尖酸刻薄的,不過仔細品位一下,似乎確實是如此。

    他有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爽與敏銳,並沒有被西京的大環境所抹去。

    不過這句話一出口,立刻就又被遲煙紫打了一下。

    “其實,我有次陪我父親喝酒,我父親也點評過一些人,其中就有奕博昆,他說奕博昆這個人綿里藏針,很難對付,不像是願意久居人下的人。”邢曲浪道。

    “之前我和何兄並不熟悉,所以不曾說過這種話,我父親說,奕博昆這種人,並非表現得那般簡單,也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人,如此甘于做傀儡,定然是有所圖謀。”

    聽到邢曲浪這樣說,何須臥想要辯解什麼,卻又搖了搖頭,道︰“如果奕叔叔真的是這種人,我父親怎麼會信任他?再說了……”

    何須臥沒有繼續說下去。

    正所謂燈下黑,其實何須臥心中,也有些動搖了,這件事太大了一些。

    “柏風,我明白你的顧慮了。”他沉默了很久,把內心的情緒平復了下來,這才對子柏風道,“奕博昆有沒有問題,我會證明給你看。”

    “別去。”子柏風一把拉住了何須臥,“絕對不要沖動,去找奕博昆對峙,如果他真的是九嬰的人,真的會非常危險。何兄說你不知道,我相信你,我只是想要提醒何兄,一定要注意奕博昆,不要疏忽大意。”

    何須臥不說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子柏風的話。

    齊寒山和邢曲浪對望了一眼,兩個人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該不該勸何須臥,生怕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送我回去吧。”何須臥道,子柏風有些無奈,他知道,不論今日之後,到底事情如何,他和何須臥之間,終究有了隔閡。

    但是,這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何須臥如果莽撞行事,會不會遇到危險。

    “何兄,別沖動,千萬不要沖動。”子柏風道,他有些後悔直接問何須臥了,但是如果不問,他卻無法心安,“九嬰的人極度危險,善于偽裝、刺殺。他們不但暗殺了被囚禁在刑部監獄的李青羊,千山身邊最親近的一個下屬,竟然都是九嬰的成員,更是曾經有人偽裝成我,刺殺千山,這其中的凶險,何兄你可曾想過?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說不定這消息都傳不到我的耳朵里。”

    何須臥喘了一口氣,他本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公子哥,當初加入丹桂盟的時候,只當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另類小圈子,卻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卷入這樣的事件當中。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子柏風,這一刻的何須臥,失去了之前的瀟灑與自信,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子柏風握住何須臥的手,苦口婆心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告訴何大人,提防奕博昆,不要給他可乘之機。保護好自己,不要到危險的地方去,也不要做危險的事,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好嗎?”

    子柏風其實也在意氣用事,因為他甚至不知道何大人是否可信,說實話,他連在自己身邊的這些人是不是可信都不知道。

    可他願意賭,如果他連這些人都無法信任,那麼在西京,又有誰可以信任?

    齊寒山等人在旁邊看著,此時此刻,心中都諸般感慨。

    同為丹桂盟的成員,曾經他們一起指點江山,甚至他們的心中,還有著隱約的優越感,畢竟子柏風他沒有高貴的姓氏,沒有深厚的身家,也沒有廣闊的人脈。

    但此時此刻,他們卻現,原來是這個在他們這個群體中,出身最低微,年齡最小的人,在保護著他們。

    與眼前這個少年一比,他們就像是溫室里的花朵,甚至連風吹雨打,都經受不起。

    終于,何須臥被子柏風的誠意打動了,他點了點頭,道︰“好,我會悄悄試探一下我父親。”

    “何兄。”子柏風深吸一口氣,何須臥畢竟還是明白了他的潛台詞。

    “我會悄悄調查一下,到底奕博昆有沒有做過什麼。”齊寒山道,他是刑部出身,刑部有些卷宗記錄,是別的部門沒有的。

    “千萬注意安全。”子柏風道,“我子不語,在這里謝過各位了。”

    “謝我們做什麼?”邢曲浪苦笑,“這西京,也是我們的西京。”

    “子兄,我能幫什麼忙嗎?”遲煙白問道。

    “你別給別人添亂就好了。”遲煙紫打了遲煙白的腦袋。

    “馬上就要會試了,你們也別總是考慮著這些事,這西京啊,不但是我們的,也是那些大人們的,該讓他們頭痛的事,總也要讓他們頭痛。”遲煙紫打完了遲煙白,又回頭教訓眾人,這些大男人們啊,總覺得這世界離了他們就轉不了,卻不知道這世界離了誰,都不會不轉,“若是會試和殿試考不好,我看你們怎麼辦!”

    “確實。”齊寒山苦笑,有些時候,他們就覺得自己要胸懷天下了,誰想到自己的這一間屋子,還沒掃呢。

    子柏風也苦笑不已,他這邊還和顓王打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賭呢,顓王不知道拿到控制權對他的意義有多大,那控制權除了在他的手中,其他在任何人手中,都完全不同。

    而想要拿到這控制權,也就只有成為會元。

    眾人相視苦笑,都突然有一種從雲端跌落凡塵的感覺,剛才還是憂國憂民的大英雄,現在突然變成了為成績苦惱的小書生。

    “唉……”齊寒山突然嘆口氣,然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來,沉重的氣氛也變得輕松了許多。

    “我猶記得當初和子兄一席話,讓我勝讀十年書,今天咱們來到這般冰雪世界之中,不如再來個讀書會,討論一番。”

    “我們來包攬會試的前五吧!”遲煙白舉手。

    “是前六!”遲煙紫又打了他一下,遲煙白頓時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我忘了數自己。”

    “這才像是我們這個年齡應該做的事。”邢曲浪也笑了,“想要操心那些國家大事,日後還有幾百年的時間要讓我們煩心呢,今天我們還是先想點開心的事吧。”

    子柏風笑了,道︰“正所謂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今天我可是帶了好酒……”

    “子兄的好酒,那我可要真的嘗嘗……不是吧,桂花酒?”看子柏風轉身抱出一壇酒,剛剛拍開泥封,一股桂花的清香就飄了出來,凜冽的寒風,頓時變成了馥郁的香氣。

    “正是,桂花酒。”子柏風笑了,“你們不知道,上次我去蠻牛王府上……”

    子柏風把蠻牛王當時的表情動作活靈活現地形容了一遍,頓時引起了眾人的哈哈大笑。

    舉杯踫盞,觥籌交錯,一切似乎都沒有生過,但是每個人心中,都被種下了一道濃重的陰影。

    可再濃重的陰影,也掩蓋不住桂花酒的清香,何況是這樣絕品的桂花酒。

    “認識子兄,真是我這輩子第一幸事。”何須臥本就是一個吃貨,此時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嘆了一口氣。

    “來,喝酒,說那些矯情的作甚。”遲煙紫頗為豪氣,站起來幫眾人斟酒,然後舉起杯子,道︰“來,干了,為我們一個月之後的會試,先來場慶功酒!”

    “干!”

    六只酒杯踫在一起。

    附近不遠處的一處雪窩里,一個中年人捂著肚子,強忍著腹中蠢蠢欲動的酒蟲要造反的沖動,吞咽著口水。

    他奉命保護子柏風,誰想到子柏風的雲舟竟然那麼快,又是在水下潛行,一路上緊趕慢趕,還是追丟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找到了這些人,誰想到剛剛潛藏下來,就看到這些混蛋在喝酒。

    “老子也想喝啊!不要把老子當做那些保鏢,無視老子啊!這活不能干,不能忍啊!”他心中腹誹著。

    “我回船上再那些吃食。”子柏風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了出去,就聽到身後遲煙白在大叫——這家伙向來沒有好心眼兒︰“快,趁他不在,咱們多分點喝。”

    走到那雪堆前,子柏風把手中的酒向雪堆上一放,轉身走向了雲舟,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語︰“請你喝。”

    雪堆中,中年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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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一劍來自九天上

    “這活不能干了!”花前月下,夜色中的皇宮格外沉靜美麗,但是坐在桌子前對飲的倆人,卻有點破壞氣氛。

    中年人猛然摔下了杯子︰“你跟我說不過是保護倆小子而已,我當時也就覺得能成啥事?啊?你說?能算啥?我什麼人沒保護過?倆臭小子,還沒我家孩子大?唵?”

    “結果呢?老子拼死拼活,累個半死終于追上他們了,還被他們羞辱!”中年人氣急敗壞,指著自己的臉,“你看這大耳光子甩的,我的臉都腫了!我說老大,這不只是在打我的臉啊,這還是在打你的臉啊!這不能忍,不能忍啊!”

    “那個子柏風,他以為他是誰啊!還請我喝?我是那種人嗎?我的職業道德難道那麼經不住考驗嗎?”中年人氣得站起來,吱溜一聲喝干了手中的酒杯,“請我喝,請我喝我就喝啊!我老鞏什麼時候保護一個人,還被人現來?現我你就……你就現我吧,你干嘛揭破我啊!可把我氣死了!我真想跳出來給他一腳!”

    “嗯……”坐在中年人對面的定然就是禹將軍,他點點頭道︰“我試過了,腳感不錯。”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中年人︰“然後呢?”

    “然後我就喝了啊!”老鞏一臉迷醉的神色,“你不知道那酒有多好喝……唉,唉……太好喝了……”

    就算是一向以嚴肅冷靜的面孔示人,禹將軍也有一種翻白眼的沖動。

    你妹啊!有點節操好不好!你怎麼說也是有著五品官階的大內侍衛,別那麼丟人好不好。

    “放心,我動作很快,絕對沒人看到。”老鞏拍拍肩膀。

    禹將軍嘆了一口氣,道︰“我還是喜歡執行任務時的你。”

    至少沒那麼多的廢話。

    不過他倒是了解,做他們這行,執行任務的時候,成天成天不能說話,有些人就此真的沉默寡言了,而有些人則是趁能說話的時候,成敗上千倍地說回來,眼前這位就是後者。

    “好了,少貧了,那倆小家伙怎麼樣?”禹將軍問道。

    “子柏風睡了,落千山也回家了,我留了倆兄弟在外面守著,自己回來歇歇腳。”老鞏道。

    今天一天,他的腳都快跑斷了。

    做他們這行,習慣了餐風露宿,也習慣了按照目標的作息來生活,什麼苦都受的,幾乎沒有自己的生活。

    禹將軍點點頭,拍拍老鞏的肩膀,道︰“老鞏,這倆孩子都很重要,非常重要,我就把他們交給你了,別大意啊。”

    “我曉得。”老鞏點點頭,干脆端起了桌子上的酒一飲而盡,一抱拳,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禹將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久久不語。

    都水府,子柏風的書房里,燈一直亮著。

    七八個文書也沒有回去,還有十來個差役,也都一直在待命。

    子柏風和小盤兩個人,正坐在書桌前,一張張查看記錄,然後對照記錄,在一張繪有西京地圖的紙張上標注出來。

    外面院子里,堆放著很多的文書,這是這些年來西京的維修記錄,就連庫房都堆不下。夜晚更深露重,幾個差役找了油氈把這些文書罩了起來。

    幾個文書和那些差役都快要累癱了,才能跟得上子柏風和小盤的度,他們真希望子柏風能夠停下來,休息一下。

    子堅和子吳氏兩個人從後院走過來,子堅端著一鍋熱乎乎的銀耳蓮子八寶粥,子吳氏盛上了,一一分給文書和差役們。

    “柏風,還不休息,明天也來得及。”看子柏風三兩口就喝完了一碗粥,甚至沒感覺到燙,子堅有些心痛,道。

    “時間很緊了。”子柏風搖頭,整個西京實在是太大了,誰也不知道九嬰的人到底準備的怎麼樣了,如果他們真的開始那個所謂的“大計劃”怎麼辦?

    子堅知道說服不了子柏風,只能搖搖頭,嘆口氣,道︰“我也幫忙吧。”

    “爹,你回去休息吧……”子柏風搖頭。

    “怎麼,你爹我可還年輕著呢,這話是你說的啊。”子堅環住了子柏風的肩膀,給了子柏風以無盡的溫暖與安心。

    “爹,你還是回去休息吧,你若是不回去休息,娘和小石頭都睡不好。”子柏風道。

    “小石頭那小子還能睡不好?”子堅才不信,不過想想子吳氏定然也不會安睡,他就又嘆了一口氣。

    子柏風的事,他越來越幫不上忙了,有時候真希望自己也能快些進步,不要被這小子拉下。

    子堅走了之後,子柏風繼續忙活,忙活到了半夜,子柏風道︰“你們都很累了,都回去休息一下吧,把另外一班叫醒,讓他們來干活吧。”

    那些文書和差役如釋重負,雖然一個個還說著不累,卻一個個跌跌撞撞跑掉了。

    不多時,又有一群打著哈欠的人從遠方走過來,這些人還沒睡夠,一個個有如僵屍一般走動著。

    子柏風搖搖頭,這些人其實白天已經忙活了一陣子了。

    丹桂盟的聚會結束回來之後,子柏風就開始調集所有的資料,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比較值得信任的,他們從其他幾個知正院里,大車大車地運來了資料,其中還出動了重兵押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金銀財寶呢。

    一直到了傍晚,才把這些資料全部送來,他們稍事休息,就又來接著干活了。

    “各位都辛苦了,非常時期,各位辛苦,等到任務完成了,我給大家放大假。”子柏風道。

    “哪里,哪里。”眾人都謙虛著,不過一個個心里還不知道怎麼罵子柏風呢。

    葛頭兒也在這些人中,他倒是中氣十足,大喊了一聲︰“干活了!”

    就開始搬運東西。

    赤蟻低著頭,走在葛頭兒的身後。

    剛才他換了一身差役的衣服,加入了隊伍的最後,夜色比較深了,這些差役又剛剛從睡夢中醒來,一個個迷迷糊糊地,竟然沒有現多了一人。

    他抱著一卷卷宗,掌心里,卻是卻是抓著一只祝融果。

    所謂祝融果,是一種特殊植物所結的果實,這種植物的果實曬干之後,只要用手一捏,就會變成細粉,而細粉極易燃燒,只要遇到了火焰,立刻就會化作熊熊大火。

    他一路走,一路灑下了許多的祝融果的粉塵在油氈上。

    他把卷宗在子柏風的書桌上放下,沾滿了祝融果的粉塵的卷宗看起來只是沾滿了灰塵,其中很多的粉塵飄落在桌上的大圖上。

    赤蟻走出去,嘴角抽起了一絲笑意,成了。

    他走到了角落里,掏出旱煙袋,拿出火折子,裝作點個旱煙袋,卻把手中的火折子,丟在了地上。

    火折子將要落地的剎那,一個差役從一側躍出,一把抓住了那即將落到地面的火折子,微笑道︰“兄台,借你個火用用,半夜起來,不抽煙不舒服啊。”

    赤蟻面色一變,剎那間向後躍了一步,躲開了對方暗藏在腰間,突然如同毒蛇一般射出的匕,那人冷笑一聲︰“好膽!找死!”又攻了上來。

    赤蟻冷笑一聲,雙手一撮,一晃,就像是兩塊鐵片互相摩擦一般,無數的火星迸濺而出,落到了地上,其中一點恰好落在了一蓬灰塵上,如同火藥的引線一般,地上的祝融果粉塵燃燒而起,如同火做的老鼠一般在地上飛蜿蜒爬行。

    “不好!”那差役大吃一驚,連忙合身撲上,想要撲滅火焰,誰想到祝融果燃燒的度遠想象,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已經爬上了油氈。

    “轟”一聲響,油氈上的火焰沖天而起。

    子柏風被驚醒了,抬頭向外看去,那燃燒的火焰頓時讓他面色大變。

    但是這還沒完,一道火蛇從門外游走而來,眼看就要引燃書房內的資料。

    “水!”子柏風大叫一聲。

    就像是隨時聽令一般,書房外的水潭里,涌起了滔天的大水,反撲而上,嘩一聲,剛剛燃起的油氈瞬間被撲滅,而一道水線宛若活物一般,噴到了房內,剛剛燃起的一摞資料,瞬間被撲滅了。

    小魚丸順眼朦朧地飄蕩了進來,夢游一般對一朵小火苗吐了吐口水,淹沒了那最後一絲火星。

    子柏風伸手按在眉心,一點猩紅正飛逃往前院。

    “該死!”子柏風咬牙,他剛才實在是太入神了,大意了。

    “束月!”子柏風一聲怒喝,束月還沒出現,子柏風就看到一道耀目金芒從外面天空直降而下。

    那金芒宛若經天長虹,橫亙整個天際,它帶出了刺目的金光,金光之外還籠罩了一層火光,子柏風對這場景卻是比較了解,那是因為飛射的物體度太快,摩擦空氣造成的火光。

    “啪!”就像是一盞燈突然滅了,子柏風只見瓷片所呈現出來的紅色光點瞬間就滅了。

    “救火,清理損失!”子柏風大聲命令一句,然後快步向前院跑了出去。

    到了前院,子柏風就看到一個人趴在地上,他的身體已經被炸成了兩截,在那兩截中間,還插著一把劍。

    一把金光閃爍,通體火光的劍。

    子柏風抬起頭去,無盡夜空之中,一顆微小的星星在諸多的星辰之中穿行,宛若流星。

    青石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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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一日看盡長安花

    中庭傳來鼎沸人聲,那些差役和文書們忙著搶救文件,撲滅殘余的火星。

    雖然火焰被撲滅了,但是依然有很多的文件受損,有些本就已經很脆弱的文件,被火燒、被水淹,頓時就變得破爛不堪起來,想要再把這些資料重新整理出來,怕是更難了。

    子柏風深深吸了一口氣,轉回頭去,一點火光正逆天而上,比之剛剛從九天之上,攜天雷而降的威勢,差了許多,也隱蔽了許多。

    一名差役站在牆根的陰影里,壯碩的身軀在黑暗中散著危險的氣息,但這氣息卻漸漸斂去。

    子柏風看了看他,想要說什麼,卻只是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去,看著眼前的屍體。

    子柏風向前一步,那差役卻又搶先過來,伸腳把屍體踢翻過來。

    有些人,並不是死了就不危險了。

    “是他。”子柏風認出了赤蟻。

    差役蹲在地上,檢查著赤蟻的身體,想要找到代表他身份的證據,但最終,卻只是從他的懷里,取出了一個耳墜,一朵嬌俏的銀花,在差役粗大的手掌中反射著光線。

    “他是九嬰的人,叫赤蟻。”子柏風伸手從差役的手中拿過了那吊墜,道。

    銀華在星輝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赤蟻的身上沒有任何的私人物品,沒有任何能代表身份的東西,甚至連個紙片都沒有,但是卻有這樣一個吊墜,在他的懷中。

    “這個給我了。”子柏風不容拒絕地把吊墜收入了懷中。

    差役想要說什麼,卻最終沒有說話。

    今天是他保護不力,他的失職。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報告估計很難寫。

    老鞏從牆外跳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頓時面色突變︰“生什麼事了?”

    他不過是回去報告一下情況,竟然就生了這種事?

    事情匯報到了顓王那里時,顓王的面色鐵青。

    “立刻加派人手!這次九嬰針對的還是那些資料,如果他們針對子柏風和落千山,結果會如何?”

    禹將軍低著頭,不說話。

    “不過,你說還有人在暗中保護著子柏風?”顓王問道。

    “是的,陛下。”禹將軍依舊垂。

    “從天而降的金火之劍……能夠千里之外御使飛劍,整個西京都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這是誰呢?難道是先生?”顓王更加疑神疑鬼了。

    “但是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或許只是哪個大能者隨意出手,我們不能指望這些大能隨時保護著子柏風。”顓王道。

    “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明天再做。”子吳氏幫子柏風掖了掖被角,微笑著看著他。

    子柏風頓時覺得自己似乎又變成了小孩子一個,雖然有點害羞,但是他卻非常享受這種溫情。

    “我們就在隔壁。”子堅笑著對子柏風道,就像是他第一次自己一個房間睡覺時一樣。

    “哥不怕,我陪你睡吧……”小石頭自告奮勇陪睡,被子吳氏扯著耳朵拉走了。

    輕輕帶上門,子堅和子吳氏等人輕聲交談了幾句,就回房去了。

    子柏風把腦袋向被子里縮了縮,卻是睡不著,他坐起身來,把床邊的窗戶推開一線,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那一點閃爍的星光,在浩渺的星河之中,是那麼不起眼。

    但是子柏風的心中,卻感覺到了無盡的踏實與溫暖。

    在這危機四伏的西京里,有父母和小石頭做自己的後盾,也有人無時無刻都在九天之上守護著自己。

    就像是之前在蒙城的那每時每刻一樣。

    有什麼可怕的呢?

    西京,有什麼了不起?

    用了三天的時間來整理那些資料,子柏風終于完成了整個西京的檢修圖。

    這還是在子柏風過目不忘、小盤高運算能力的加成之下。

    子柏風和小盤把這份圖復制了三份,子柏風自己、府君和顓王各自持有一份,直接讓禁衛軍的人送回宮里去。

    現在都水府原來的功能幾乎完全停滯,所有的人員和機構,都在圍繞著西京的檢修工作進行了,子柏風調派所有自己信任的人帶隊,兵分數路,開始修理。

    大批禁衛軍的人取消了輪休,跟著施工隊伍一起干活,好在這些並不需要太多的技術含量,只要有一個人懂行,指點一下就好。

    因為多處搶修,不明真相的群眾們頓時怨聲載道,許多的順口溜也唱了起來,什麼西京真稀奇,出門滿街堵,早上一身泥,晚上一身土……

    不過子柏風哪有時間管這個,誰敢不配合,直接抓了關起來。

    如是忙了二十來天,顓王派人召見。

    禹將軍親自來找子柏風的時候,子柏風正跟施工人員一起,在一處橋墩旁忙活著,他隨便穿了一身粗布短衣,親自跳進了坑里,一一摳下橋墩上瓖嵌的玉石。

    一群少年士子從橋上騎著馬行過,迤邐足有百來人,每個人騎的都是高頭大馬,大多是沒有一絲雜色的白馬。

    青衿白馬,早春游園,何等的瀟灑愜意。

    正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最前面的是雲平公子連雲平,他胯下的那匹馬生就一只獨角,晶瑩剔透,神君非凡,四蹄上的馬蹄鐵不知道何物制成,落地宛若金玉交鳴,清脆悅耳。

    他們在橋上吟詩作對,指點江山,忽而大聲朗誦,忽而大聲歡笑。

    會試在即,這些士子們每日里除了在家苦讀,就是出門參加各種詩文會、賞花會,誰都知道,會試時,成績固然重要,人脈也很重要。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人群之中,金泰宇也赫然在列,他似乎交上了幾個好友,在人群之中也是一個小中心,指指點點,春風得意。

    “雲平公子這次會試,定然可以將子柏風斬于馬下,奪得頭名。”一個書生哈哈笑著奉承,此時,他們正好走過橋墩之旁,施工的差役們還在施工,幾個士子很不耐煩地縱馬上前,道︰“誰讓你們在這里修路的?難道不知道我們今日要游園嗎?都趕快讓開!”

    幾個差役下意識地讓在一邊,抬頭看著那些騎著高頭大馬的書生士子們,一個士子縱馬上前,踢亂了地上剛剛布好的幾百塊玉石。

    “別!”一個差役上前一步,想要阻攔,馬鞭就沒頭沒腦地打了下來。

    這些士子們,大多是各個大人物的子佷輩,自然不會把一個小小的差役放在眼里。

    “啪!”一聲響,鞭子卻被人一把抓在了手中,那士子奪了兩下,沒有奪下來,張口罵道︰“你個混賬,你知道小爺我是什麼人……”

    子柏風管他什麼人?他一把把那士子從馬上拽了下來,丟下了一句︰“關十天。”

    兩個禁衛軍本來也在苦著臉蹲在地上擺玉石,此刻喜出望外,虎撲上來,拎著那士子的兩條腿,就把他拖下去了。

    更多本來是來保護,卻被強拉來幫忙的禁衛軍興奮地抬起頭來,宛若嗜血的孤狼看到了鮮美的肉食。

    要開大葷了。

    連雲平看過來,白馬輕裘,說不出的瀟灑飄逸。

    子柏風全身髒兮兮灰撲撲,頭都亂糟糟的,卻是連看都沒看他。

    “子兄。”連雲平微笑道,風度翩翩,宛若天人。

    子柏風不耐煩地揮揮手︰“滾!”

    哪有時間和這種混蛋廢話。

    幾個士子笑了起來,對子柏風指指點點。

    兩個人一對比,一個是陽春白雪,一個是下里巴人。

    “那就是抄襲雲平公子書法的子柏風啊……”

    “果然,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還什麼鄉試頭名,這種人也能得頭名?”

    在旁邊的差役們,一個個拳頭握了起來,眼中冒火。

    這些天來,子柏風吃住都和他們在一起,干活也從來不挑三揀四,更不要說子柏風並不吝于傳授自己的知識,但凡有人請教玉石的問題,不論是什麼人,他都認真教導。

    看著子柏風充耳不聞,指揮著差役們重新布置玉石,似乎那些流言蜚語,完全不在他的耳中。

    他可以忍,或者他不在乎,但卻已經有人無法再忍了。

    “滾!”一聲暴喝,宛若炸雷,響徹橋頭,百匹高頭大馬,齊齊驚嘶,許多受不住驚嚇,竟然人仰馬翻。

    “什麼人膽敢……”幾個士子還沒反應過來,還沒說完,就愣住了。

    禹將軍一身金甲,站在橋頭,怒瞪著他們。

    “禹將軍!”雲平公子風度翩翩一拱手,想要說什麼。

    “滾!”禹將軍回答他的就只有一個字。

    看這些士子們驚慌失措地離開,他只能搖頭。

    若是西京的未來交給這些人,那西京可要真的完了。

    子柏風進宮的時候,還滿身是泥,眼皮耷拉著,眼窩深陷。

    站在顓王面前,耷拉著眼皮。

    清晨,一縷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這莊嚴肅穆的房間里添了一絲暖色。

    顓王張口結舌地看著子柏風。

    之前那個意氣風的少年,今次已經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眼前的少年,黑了,瘦了,動作僵硬宛若僵屍。

    他雖然站在那里,卻好像完全在神游物外,壓根沒注意到自己在什麼地方。

    “嗯哼!”禹將軍咳了一聲,提醒子柏風注意自己現在是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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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一考三場九日滿

    子柏風轉頭看向了禹將軍的方向,卻被從窗口透出的陽光閃了眼楮。

    他向後仰了仰腦袋,陽光還是刺眼。

    他又向右偏了偏腦袋,刺眼的陽光還是照在他的臉上。

    他皺著眉頭嘟囔著︰“誰啊,把窗戶關上!”

    禹將軍無語地上前,把窗戶關上了。

    顓王更加無語,看著子柏風︰“你這是……掉坑里去了?”

    “啊?”子柏風茫然看向了顓王的方向,然後轉身就打算走,“我走了……”

    “等等!”顓王從書桌後面站出來一把拽住了子柏風,這真是造孽啊,這孩子竟然忙成這樣子了。

    “我讓你來,是想問問你,你會試準備的怎麼樣了?”

    “會試?什麼會試?”子柏風的腦袋里壓根就沒有這根弦。

    “會試,明天就是會試。”顓王揮揮手,看子柏風的雙眼依然沒有焦距,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帶他下去,幫他洗個澡,換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顓王一句話沒說完,子柏風突然打了一個激靈,轉過頭來︰“會試?你說會試?什麼時候會試?”

    “……明天……”顓王無語。

    “啊……”子柏風猛然一拍腦袋,“還好,沒錯過去!”

    “明天啊,還來得及,我先去把橋修完。”子柏風轉身就要走。

    “等等。”顓王哭笑不得,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麼急著躲開自己的。

    “會試而已,我心里有數!”看禹將軍來拉他,子柏風很是不爽,還掙扎著,被禹將軍扯著下去了。

    不多時,禹將軍苦笑著回來了,對顓王道︰“陛下……”

    “怎麼?”顓王現,自家這幾個親信,遇到子柏風之後,辦事的能力降低了許多。

    “讓他跑掉了。”禹將軍苦笑,他總不能把子柏風鎖起來,他怎麼都要回去,禹將軍也攔不住他。

    ……

    東亭,貢院,清晨。

    一大早開始,整個貢院就被馬車堵得水泄不通,就算如此,還有一群都水府的差役,拉了圍欄,在中間施工,圈去了好大一片地盤,引得眾人一片怨聲載道。

    這次考試,來到蒙城的,就不只是西京的人了,形形色色的人,風塵僕僕地趕到,有些人已經白蒼蒼,卻依然在追逐功名的路上。

    各色考生在貢院門口驗明正身,魚貫進入了貢院之中。

    白馬輕裘的連雲平,年少多金的金泰宇,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都一一進去了。

    盧副使趴在圍欄外面,著急地看著里面,喊道︰“大人,大人,快點,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子柏風趴在坑底下,正在一個個排列玉石,聽到上面急火急燎的叫聲,子柏風不耐煩道︰“別叫,這不還早著的嗎?”

    “哎呀,我的大人啊!”盧副使都急得跳腳了,“這還早啊,都什麼時候了,再有一刻鐘,就要關門了,您趕快上來……你們幾個,快點把他拉上來!”

    盧副使指著幾個在旁邊梗著的禁軍,大聲道。

    這幾個禁軍中有一個,其實是位禁軍校尉,若是論品階,比之盧副使還要高,不過他們此時也都顧不上盧知副的冒犯了,三兩個涌下去,架住了子柏風,把他拽了上來。

    “哎呦我的大人,您快點洗把臉。”盧副使就跟個苦口婆心的老管家一般,扯著子柏風,就把他按進了一盆水里,旁邊幾個差役你扯袖子,我解袋子,把子柏風的外衣扯了下來,盧副使又拿了一襲青衿,幫子柏風胡亂套上。

    “頭,頭!”看子柏風頭亂糟糟,盧副使又急著去幫子柏風弄頭。

    “我來吧。”子吳氏的聲音從一側傳過來。

    “哥,吃點東西。”小石頭蹦蹦跳跳來到近前,兩手捧著一個食盒。

    子堅和府君並肩而立,微笑著看著這邊,府君夫人和子吳氏一起上前幫忙,把子柏風蓬亂的頭梳理起來。

    “爹,娘,府君大人……”子柏風還想要問個好,子吳氏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吃你的東西。”

    落千山在旁邊站著,笑得跟個偷到油的老鼠一般。

    子柏風狼吞虎咽一般吃了下去,站起來就要走。

    “哥,你的書箱!”小石頭連忙又拎過來一個書箱遞給子柏風。

    子柏風接過來,轉身大步走向了貢院門口。

    到了貢院門口,驗明了正身,子柏風想要告個別,回過頭來。

    會試連考三場,一場三天,這一下子就是浪費了九天時間,如若不然,子柏風也不用急著在會試之前再趕快趕個進度,

    這九天時間,吃喝拉撒都要在里面,可是一個辛苦活,對子柏風來說,那就是尤其難熬了。

    這一轉回來,子柏風就愣住了。

    子堅、子吳氏、小石頭、府君、府君夫人、落千山等人站在一起,在他們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人頭,官員們、差役們、禁軍們,都站在那里,眼巴巴看著他。

    “大人,加油啊!打爆他們!”葛頭兒站在人群里,揮舞拳頭叫了一聲。

    “柏風,不考個會元,你就別回來了!”落千山大喊。

    “大人,加油!”數不清的嗓子吶喊著,引得附近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定然不負眾望。”子柏風一拱手,轉身大步而去。

    看著子柏風的身影消失在貢院之中,眾人都有些悵然若失。

    ……

    號舍狹小,寬四尺,長五尺,兩層木板,就承載了所有的夢想。

    幾個士兵挺胸凸肚地站在外面,他們是這個貢院里,唯一比考生還辛苦的人。

    子柏風非常不喜歡這號舍,他已經不止一次參加過這種考試了,可還是不爽。

    不過,這次見到了號舍,子柏風頓時就像是見到了親爹一般,直接把木板拆下來,向上面一並,倒頭就睡。

    娘的,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

    這一覺睡的是昏天黑地,一直到了日頭偏西時,第一日就這樣過去了。

    外面的士兵極為無語地看著他,別人都是先看考題,這位爺倒好,先睡了一覺。

    睡了一覺不說,醒來之後,這位還拿出來一大堆食物來,什麼肉干,咸臘肉,小糕點,果脯……

    子吳氏準備了一大堆各種吃食,為了方便攜帶,方便吃,一個個都是極小的小塊,咬到嘴里,香氣四溢。

    “換班了。”一個士兵從旁邊走了過來,對那守衛在子柏風面前的中年士兵道。

    “哦,好……”那士兵咽了咽吐沫,摸著肚子轉身走了。

    夜深人靜,士兵們抱著自己的兵器,靠在牆邊,縮著腦袋打盹,號舍里輾轉反側的人,似乎也都睡著了。

    在子柏風的號舍對面假寐的那士兵,慢慢睜開了眼楮。

    他的動作很慢,很溫柔,似乎擔心睜眼太快,會驚醒了子柏風一般,他慢慢前行,走到了子柏風的號舍外,一刀向子柏風的背心刺去。

    即便是向子柏風的背心刺下,他的度依然奇慢無比,就像是情人溫柔的撫摸一般。

    但就在此時,子柏風卻突然笑了︰“你終于動手了。”

    子柏風笑出聲的時候,那士兵就猛然飛退,但是已經晚了。

    其實這士兵來換班時,子柏風就現了對方擁有靈氣。

    修士們再怎麼著,也不可能淪落到成為普通的士兵,更何況,對方的修煉方式,毫無疑問是走的夏俊國的路數。

    對自己會受到襲擊,子柏風其實早就有所預料,這些天來,自己身邊總是有禁衛軍保護,也只有今天,算是落單了。

    但是,子柏風何嘗真正落單過?

    一劍出,頭顱飛起,子柏風扯下門簾,擋住了噴射的鮮血,然後撇了撇嘴,埋頭又睡。

    直到過了許久,一個半夜起床的考生迷蒙中踩到了那士兵的腦袋,這才哇一聲驚叫起來,驚動了整個號舍。

    但是騷動很快就平息了,子柏風再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時,就看到老鞏那無奈的雙眼。

    他其實一直在附近不遠處守護子柏風,卻沒想到,竟然被人混了進來。

    其實並不奇怪,九嬰的人擅長易容,這些士兵彼此又禁止交談,自然不易現。

    但是這麼一來,老鞏就辛苦了,他干脆換了一身普通士兵的衣服,直接守在了子柏風的門口。

    幾乎每夜,子柏風醒來時,都能看到門外多出來一兩道血跡,這些人,前僕後繼了數天,終于放棄了。

    不過,老鞏他們也沒什麼收獲,這些人,一個個硬氣的很,寧肯死,也不願意泄露絲毫信息,老鞏竟然沒抓到一個活口。

    老鞏這邊很是惱怒,卻不知道已經有人暴跳如雷。

    而子柏風,冷眼旁觀,卻是看得清楚。

    想要殺他的人,不只是九嬰。

    有幾個人的靈力運轉方式,他看得一清二楚。

    中山派。

    九天時間,一晃而過,對別人來說,是極為難熬的九天,但是對子柏風來說,卻是不同。

    他有瓷片在手,沒事的時候,就用瓷片看看家里的情況,蒙城的狀況,打時間。

    這九天,似乎什麼也沒改變。

    這九天,卻又有一些東西改變了。

    在刺殺子柏風未果之後,在西京的某處,一個人拍案而起︰“不能再等了,若是等他把我們重要的幾個樞紐全部拆掉,怕是就晚了。”

    “大計現在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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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一朵銀花覓敵巢

    “小草,我又來了!”貢院門外一條巷子里,桂墨軒門外,落千山把自己的高頭大馬拴在了拴馬石上,大步走進了桂墨軒里去。

    桂墨軒的掌櫃是子吳氏高薪禮聘來的,之前也是另外一家的掌櫃。他看到落千山進來,頓時露出笑容,道︰“落公子,您又來了,趕快里面請。”

    他知道落千山是自己東家的子柏風的好朋友,雖然他每次來時,總是咋咋呼呼的,讓店里的客人頗為不喜,但是人家落公子只是對小草表示了好感,展開了愛情攻勢罷了。

    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未婚女未嫁,他也說不出什麼來,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落千山自從某一次來店里找子柏風,遇到了鬼草之後,就對鬼草看對了眼,他從一開始的小心試探,到後來展開瘋狂攻勢,之間也不過是過了一個月的時間。

    這幾天,子柏風參加會試去了,落千山大概是更加無聊了,幾乎一天到晚都泡在這里。

    鬼草似乎對這位英武的青年將軍也頗為有意,欲拒還迎,欲說還休。

    落千山進來之後,就看到鬼草站在一位客人身邊,幫那位客人輕輕磨墨。

    現在的鬼草,穿了一身緋色長裙,略施粉黛,盡顯小家碧玉的清新本色,站在客人身邊,聞言軟語,間或贊嘆一下客人的字寫得好,頓時讓客人心花怒放,根據掌櫃的統計,這些客人但凡進入了試墨的環節,幾乎就都要帶一兩塊墨回去。

    桂墨軒的墨的價格不菲,上等好墨一塊幾乎就頂的上郊區的一間房屋。

    用日進斗金來形容這家店,都有些嫌不足。

    掌櫃也深深佩服自家的東家,少東家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奢侈品,才是必需品。

    沒錯,實在是很精闢。

    看到鬼草正在為客人服務,落千山就在一旁坐下來,看著鬼草,露出了痴痴傻傻的笑容。

    看著這位落將軍不過幾天的時間,就被鬼草迷的神魂顛倒,不知道多少人暗自感嘆,正所謂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

    不多時,鬼草服務的那位客人結賬離去,鬼草也微笑著走到了落千山面前,距離三尺處止步停住,微微低下腦袋,道︰“落大哥,你來了。”

    “嗯,我來了。”落千山正抓著放在茶幾上的茶壺對著嘴巴猛灌,哈了一口氣,道︰“小草,我還有任務在身,不能停太長時間,對了,我來是送你這個,我覺得這個特別適合你。”

    落千山攤開手掌,一朵小小的,嬌俏的銀花。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了就覺得特別適合你……我走了啊!”落千山搔搔腦袋,嘿嘿笑了兩聲轉身就要離開。

    “落大哥!”看到那朵花的一瞬間,鬼草的眼神猛然一顫,她雙手接過了那朵花,捧在了掌心,她的手掌都在顫抖。

    這些日子的接觸下來,鬼草知道落千山是個粗人,他送自己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禮物,都是突如其來,丟下就走,送禮也送的極有風格。

    這次似乎也不例外,似乎他並不知道,這朵銀花對鬼草來說,意味著什麼。

    “落大哥,這朵花,是哪里來的?”鬼草顫聲問道。

    “怎麼?你不喜歡?”落千山抓抓腦門,“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喜歡呢……”

    “不,我很喜歡。”鬼草壓低了聲音,低下頭去,“謝謝落大哥!”

    “你喜歡就好,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落千山壓低了聲音,伏在了鬼草的耳邊,道︰“我是從柏風的書桌上順來的,你可小心點,別讓他看到了,說不定他會要回去。”

    說完,他還得意地哈哈笑了兩聲,似乎就是一個看到基友的東西不錯,玩壞了再丟回去的基友。

    “我知道,謝謝落大哥。”鬼草低下頭去,似乎很是害羞的樣子。

    但是她在衣袖下的雙手,卻已經緊緊捏起,那一朵銀色的小花,被她緊緊攥住,勒緊了她的掌心里。

    落千山出門,上馬離開了,鬼草抓著那銀花,不自覺的,淚水模糊了雙眼。

    “傻孩子,感動了,就追上去啊,落將軍可是好人,你可別錯過了。”那掌櫃經過她身邊,壓低了聲音,道。

    鬼草點點頭,轉過身去,用衣袖擦干了眼淚。

    但是,此時她的腦海里,卻只有一個想法。

    赤蟻死了!他死了!死了!

    鬼草已經記不起自己第一次見赤蟻是什麼樣子了。

    他們似乎已經合作了很多年,在人前,他們是搭檔,是同伴,有時候是父女,有時候是兄妹,有時候是祖孫。

    而私底下,當沒有了外人,沒有了組織時,他們的心,靠的是如此的緊密。

    這朵銀花,便是她的定情信物,在一個漆黑的夜晚,有她親手交給了赤蟻。

    只可惜,像他們這種人,天生就不配擁有感情,他們甚至不敢越過雷池半步,唯恐被其他人看出來。

    而現在,這朵作為定情信物的小花,卻被人用這樣的方式,交給了她。

    夜晚,鬼草悄悄起身,離開了桂墨軒後面的宿舍,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她沒看到,一雙警惕的眼楮正緊緊盯著她,悄無聲息地跟在她的身後。

    這銀花和鬼草有關知識他和子柏風兩人的猜測,卻是沒想到,竟然真的猜對了。

    一路出城,繞行,到了城北的方向,此地已經臨近中山派,不遠處,巍峨的中山聳立,依稀還能看到山腳下的中山別院。

    菊花早已凋謝,在積雪之下,化作了爛泥一團。

    再燦爛的花朵,也抵不過呼嘯的風雪。

    鬼草來到了一處民宅處,翻身躍了進去。

    落千山悄悄靠近了一點,就現了幾處暗哨,他不敢再接近,悄悄退了回來,等在一旁。

    鬼草的情緒很是激動,隱約傳來了爭吵的聲音︰“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你明知道這個任務必死無疑!”

    然後,爭吵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似乎鬼草已經被安撫住了。

    這一等,足足等到了天快蒙蒙亮時,才看到鬼草從那房子里出來。

    落千山繼續潛藏著,直到天亮了,那些暗哨也都撤回去了,落千山這才仔細看著周圍的環境。

    此地距離中山派已經非常近,附近還有幾座建築,看起來像是一處富商的居所,外面看起來並不起眼,卻不想,竟然也是九嬰的一處據點。

    落千山追蹤九嬰的人,已經追蹤了很久了,所以他非常了解九嬰的難對付。

    每一次,他自認自己抓到了九嬰的馬腳,最終卻只是撲了一個空,不但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反而還打草驚蛇了。

    而這一次,落千山有一種預感,他終于找到了九嬰真正的主要據點。

    這一次,他絕對不能再打草驚蛇了。

    其實落千山雖然看起來魯莽,卻是一個有著足夠耐心的人,他決定詳細制定一下計劃,找一個好的機會,探一下九嬰的底。

    ……

    “可惡!可惡!”中山別院,連雲平的書房里,不斷傳來了摔打的聲音,幾個守在外面的中山派弟子彼此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此時此刻,連雲平已經陷入了暴怒之中,他們真害怕會被遷怒了。

    “該死的子柏風!我要殺了他!殺了他!”尚未放榜,但是對這些手眼通天的人來說,會試名次這種事情,從來不是什麼大秘密。

    頭名竟然又被子柏風奪去,連雲平幾乎要瘋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別人叫自己千年老二的樣子,這讓一路順風順水,心高氣傲的他如何能忍?

    “啪”一聲響,一塊硯台從窗戶里飛出來,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呼!”又是一聲響,卻是一只筆洗也被丟了出來。

    筆洗還沒落地,就被一只手接住了,兩名中山派弟子幾乎是立刻就俯下身去,道︰“掌門大人!”

    “都下去吧。”中山派掌門面色平靜,聲音低沉,隨意吩咐道。

    “是,掌門大人。”兩個人如釋重負,轉身逃離了這漩渦的中心。

    “滾,我不是說誰都不能進來嗎?”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連雲平霍然轉身。

    此時的連雲平,哪里還有那玉樹臨風的模樣?他雙眼赤紅,頭亂糟糟,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師父!”看到進來的人,連雲平氣勢徒然斂去,低下頭去。

    “雲兒……”中山派掌門輕輕嘆口氣,搖搖頭。

    說是他的弟子,氣勢連雲平是他的兒子,這件事極少有人知曉。

    甚至就連連雲平自己都不知道。

    其實中山派並不禁止婚娶,只是歷代的掌門,卻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不能有子嗣。

    中山派掌門是外姓王,但是這個外姓王卻不能成為某個姓所獨有的。

    好在,這件事早就已經被中山派掌門一手掩蓋,這世界上除了他之外,再無人知曉。

    就連連雲平的生母,都被他親手擊斃,毀屍滅跡。

    對這個唯一的兒子,掌門卻是百般寵溺,偏愛至極。

    別人只當這位掌門人寵愛小弟子,卻不知道其中另有隱情。

    “師父,我不要當第二名,師父……”連雲平看到了師父,頓時覺得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雲兒啊……”掌門無奈,“這天下早晚都是你的,不過是一個會元而已,何須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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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一場風雪埋西京

    只可惜,中山掌門的勸說並沒有效果,不論他怎麼勸,連雲平只是不依。

    中山派掌門想要說句什麼狠話,但是看到連雲平那張臉,便就說不下去,只能嘆口氣,搖搖頭,轉身離去。

    “師父不幫我,我自己想辦法!”連雲平氣憤難平,中山派掌門的袖手旁觀更是讓他不爽,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快步走了出去。

    中山別院並不只是他的居所,他走到了別院的角落里,到了一處小院門前,敲了敲門。

    “誰呀?”里面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

    “黑師叔,是我。”連雲平道。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後面露出一張臉來,若是子柏風在這里的話,定然能夠看出來,這個人就是當初接待了鬼草和赤蟻的上司玄蛇的那人。

    看到是連雲平,被稱為黑師叔的男人露出了笑容,側身讓開道路,道︰“是雲平,你來做什麼?”

    “黑師叔。”連雲平一閃身,進了黑師叔的院子里,道︰“我是有事求你來了。”

    黑師叔是師父的心腹,對連雲平也是極好,連雲平扯住了他的手臂,道︰“黑師叔,你交游廣闊,你幫我出口氣。”

    “怎麼?”黑師叔坐下來,讓連雲平也坐下。

    雖然同在中山別院,但是這小院里和外面卻是天壤之別,這小院里,房屋狹小,沒有絲毫裝飾,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竟然連一點裝飾都沒有,任誰都不會想到,這里是中山派除了掌門之外,最大的實權派所生活的地方。

    “不就是那個子柏風!”連雲平恨恨道,“上次他在我這里撒野,就把我的院子全給毀了,這次他又……他又耍了手段,奪了我的頭名去,我想要師叔你幫我教訓他。”

    “哦,你要怎麼教訓他?”黑師叔依然微笑著。

    “師叔你交游廣闊,你可認識什麼殺手嗎?”連雲平問道。

    “我明白了……”黑師叔點點頭。

    連雲平這個中山派的核心弟子,幾乎已經內定了是下代掌門,他和現任掌門什麼都不像,就唯有這點心狠手辣,是學了個十成十。

    “那謝謝師叔了!”連雲平高興地晃晃黑師叔的袖子,轉身離開了。

    只要黑師叔答應了,以黑師叔在黑白兩道的影響力,怕是子柏風早就死定了。

    古龍曾經說過,這世界上最古老的兩樣職業,一種是妓女,一種就是殺手,這兩種職業不論到什麼時候,都不會消亡。

    在西京這名利場里,妓女與殺手更是從來不缺。

    而黑師叔所認識的西京最大的殺手組織,和九嬰其實還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九嬰七虺,九須之一的文魚,就是負責暗殺的。

    文魚最擅長隱藏,最懂得暗殺,最了解生死。

    但是沒人知道,其實文魚,並不能完全算是九須的人,他只是和九須合作,並且吸收了一部分九須的人,來幫自己殺人。

    而黑師叔,就是九須中最神秘的文魚。

    雖然是九須中負責暗殺的,但是因為文魚的特殊性,九嬰並不特別信任他,大部分時間,暗殺的事情,都是九嬰的其他人順手一起做了,極少出動文魚的人。

    而文魚的人,也游離在組織之外,接一些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活兒。

    上一次文魚派出麾下的殺手出面,還是七虺啟動了最高密令,追殺落千山。文魚派出了並封,卻被子柏風撞破了行動,功虧一簣。

    之後的落千山,已經把消息告知了顓王,文魚就暫停了行動,是否殺死落千山,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而九嬰的其他部分,卻並沒有暫停對子柏風的刺殺,蓋因為他們的利益並不完全一致。

    他們中的一部分,不希望子柏風把他們多年的努力破壞掉,而另外一些人,則是希望子柏風被誤導到錯誤的地方,把精力都用在修復近些年曾經經歷過修補的地方,而忽略其他。

    但此時,一切已經完全布置完了,該收網了。

    子柏風就沒什麼用了。

    不但沒用,他的存在,還有可能威脅到他們的最終目標,必須要除掉他了。

    就用殺死子柏風,作為最後行動的總攻信號吧!

    文魚微笑了。

    ……

    會試放榜的時候,子柏風還在忙著修理地下的大陣,聽到自己成了會元,子柏風只是淡然一笑。

    如探囊取物罷了。

    那些差役們,卻是興奮地歡呼了起來。

    不過,拿到了會元這個名次,他的戰利品卻不能放棄。

    火箭般的,子柏風去了一趟皇宮,回來時就已經從都水使變成了“清行司”的司正。

    暫時是從六品,以清行司的司正身份,暫代了李青羊當初的職位。

    小手一抖,大印到手,終于又把路網和水網全部掌控在手中了,而且不只是西京的,而是全城的。

    不過子柏風暫時還霸佔著都水府,他實在是懶得再搬家了,反正之前他干的也是司正的活兒。

    會試之後,就是殿試了,殿試這天,有幸參加殿試的人,早早就準備妥當了,到了皇宮之外等待。

    有些甚至天還沒亮,就已經等在了大門之外。

    天剛剛亮起時,就飄起了雪花。

    雪越來越大,漸漸變成了鵝毛大雪,已經是陽春時節,一場大雪卻又將西京拉回了寒冬臘月。

    因為天氣的緣故,子柏風倒是沒有再去忙活工作,早上起來,就收拾好了,到前院去指揮著差役們把門前清掃干淨,方便車馬經過。

    子柏風也加入到了打掃大軍之中,正在掃得起勁,就看到前方一個人飄然而來,紅衣紅裙,不是鬼草是誰?

    “大人。”鬼草來到了子柏風的面前,雙目紅腫,眼角含淚,道︰“小女子來向您請辭來了……”

    子柏風微一揚眉︰“怎麼回事?”

    鬼草走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道︰“其實……”

    子柏風側耳傾聽的剎那,一道寒芒,如同毒蛇一般直射子柏風的咽喉。

    你娘!子柏風早就有所提防,此時一腳飛出,踢向了鬼草的腹部,那一道寒芒險而又險地貼著子柏風的臉頰劃過,帶起了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涼意。

    雪花飄落,剛剛還在旁邊打掃衛生的幾個差役,幾乎同時拔出兵刃,向子柏風殺了過來。

    子柏風油然而生一種莫名的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依稀間,似乎回到了蒙城,回到了那個風很大的初秋,十信道人帶著自己的同門,殺到了子柏風的面前。

    “這世界上,總是那麼多的似曾相識。”子柏風嘆息一聲,手中劍出如虹。

    不知道這些人使了什麼個辦法,似乎前院門外,已經和外界隔離了起來。

    風雪遽然變大,打著旋兒,在子柏風的身邊旋轉著,形成了如同障壁一般的雪牆,把外界的視線完全隔離開來,雪就像是最好的消音器,把吶喊、叱喝與踫撞聲完全消彌了。

    ……

    落千山趴伏在雪地里。

    突如其來的大雪,讓落千山意識到了這是他最佳的機會,看著越下越大的雪,他毅然決然地從家中沖出,策馬直奔中山。

    這場大雪,讓街上幾乎沒有了行人,偶爾遇到一個行色匆匆的行人,也是在雪地里艱難前行。

    馬匹狂奔了一陣子,一個失蹄,差點摔倒在地,落千山變不再依靠馬兒,他跳下來,找了兩條麻繩綁在自己腳上,向中山狂奔而去。

    白茫茫的雪幾乎掩蓋了所有的蹤跡,就算是留下了腳印,也在幾分鐘內被完全掩蓋。天地之間一片白茫茫,三丈之外就看不清景物了。

    落千山沿著大道前行,很快就找不到路了,只能憑借感覺去尋找,不多時,他就看到前方出現了一處院牆,從院牆的外形來看,應該是上次看到的那富商的院落。

    落千山一個起落,悄無聲息地翻入了後院,藏身雪窩里,幾乎是立刻,積雪就把他的身軀覆蓋了。

    幾乎從未有人感受過雪之下的世界,落千山之前也從未感受過。

    一片片雪花飄落在身上的積雪上,每一片雪花飄落,都會有一絲輕微的擠壓聲。

    不知道是體內,還是哪里傳來的聲音,宛若潮汐在悄悄翻滾。

    每一聲呼吸,都像是在自己的耳邊響起隆隆的雷聲,鼻子前呼出的氣體,將積雪融化出兩個小洞,恰巧能夠看到外面。

    落千山就看到了玄蛇,他重點盯梢的對象。

    此時,他正站在院中,似乎等著什麼人,不多時,院門打開,一個幾乎完全變成雪人的人從外面走進來。

    “這鬼天氣……”那人咒罵著,抖動了身上的積雪,露出了有些黑的面龐。

    “文魚,你來晚了。”

    “安排刺殺子柏風的事情,所以來得晚了些。”

    “刺殺子柏風?你們不是已經不打算刺殺他了麼?”

    “本來是如此,不過現在他活著反而是麻煩。”

    刺殺子柏風!

    聽到這句話,落千山就不由自主地緊張了起來,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猛烈跳了起來,身上的積雪,也不可抑制地顫動了一下。

    只是極其微小的震動,可那玄蛇卻猛然轉過頭來,看向了雪堆的方向︰“什麼人!”

    落千山毫不猶豫,猛然躍起,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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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一場刺殺兩面危

    鮮血染紅了滿地的白雪,子柏風慢慢把手中的劍,從鬼草的脖子里抽出來。

    這一刻,子柏風不可自已的有些悲戚,即便是敵人,但總也是認識許久的敵人,不得不親手殺了她的感覺,總是那麼不好。

    “就憑這些人,還想殺我?”子柏風冷笑了,這些人未免太小瞧他了,這些人雖然經受過戰斗訓練,但子柏風也並非沒有戰斗經驗之輩,再則有束月在手,子柏風只需提供靈力,便由束月引導著他就可以了。

    子柏風有一種感覺,危險似乎還沒有結束。

    “大人啊……您怎麼還在這里站著……天哪!來人,快來人啊!”隨著九嬰的人全部死亡,剛剛被隔離起來的空間,似乎也回歸了,盧副使看到子柏風手持長劍,身上還掛了幾道彩,頓時驚叫起來︰“大人,您受傷了!”

    “不礙事,不過是些許小傷而已。”子柏風苦笑。

    “那也不行,快,我……送您上路!”盧副使手中一只毒針直射子柏風的腦袋,子柏風的身形,卻突然炸裂開來,化作了漫天的水光。

    子柏風並不是站在那里,他的身邊,只是一面鏡子,一道水光。

    “我在這里。”子柏風的聲音從盧副使的身後傳來,他手中束月劍揚起,月光紛擾,灑落大地。

    “咕咚……”盧副使倒在地上,沒有了絲毫的氣息。

    子柏風低下頭去,看著地上的盧副使,然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地上的盧副使慢慢變回了原形,那是一個長相如同野豬,前後都是頭的奇怪野獸。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子柏風真不想殺死這些妖怪。

    只是,妖怪也有陣營,也有不得不戰隊的時候,這已經不是子柏風第一次被那些妖怪所傷。

    這西京里,並不只有屬于自己一方和蠻牛王一方的妖怪,還有許多的妖怪,在掙扎求存,不得不投靠某個勢力。

    並封就是如此,它投靠了九嬰,得到了九嬰的庇護,這才能夠在西京生活下來。

    大雪之中,一團水光瀲灩,子柏風伸出手去,輕輕撫摸著那水光,在這樣的天氣里,真水妖很是活躍,而且它出現的無聲無息,甚至沒有人能夠現它。

    “大人,您怎麼在這里,這是……這是……”盧副使又從房屋里跑出來,子柏風定楮一看,這人確實是盧副使沒錯,只是子柏風卻沒有讓他靠近,一揮手道︰“不要過來了,我知道你說什麼,我現在就回去換衣服,然後出去參加殿試……”

    子柏風無奈地搖搖頭,現在趕去殿試,不知道還能不能趕得上,但想來這樣惡劣的天氣,定然有許多人被迫遲到吧。

    子柏風伸手在眉心,打算看看整個西京的交通情況,現在整個西京的交通都歸他管,一指點下,一目了然。

    誰想到,這一指點下,子柏風卻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落千山狼狽地在雪中逃遁著,他的背後就是瘋狂追逐的十來個九嬰的成員,其中的兩名黑袍人最難對付,若不是現在大雪實在是太大,而他幾乎拿出了吃奶的力氣在逃跑,他說不定已經被追上了。

    即便如此,他身上也留下了好幾道傷痕,如果不是他百毒不侵,怕是早就倒下了。

    “這個家伙,還真難纏。”文魚惱怒道,他的修為遠比對方深厚,但是一邊是逃跑的兔子,一邊是追逐的獵犬,彼此之間的動力不同,結果也就不同。

    再則現在大雪紛飛,天地之間一片蒼茫,落千山借用大雪,幾次躲過了致命的攻擊。

    在他的身邊,玄蛇沉默不語,他的修為並不如文魚,但是每一次都是他做出正確的變向。

    他之所以被稱為玄蛇,也並不是沒有原因,蛇類對溫度最為敏感,他也有一種類似的法門,在這漫天冰冷的世界里,落千山就像是一把跳動著的火焰,實在是再明顯不過。

    落千山危險了。

    子柏風咬了咬牙。

    再不去殿試,怕是就要晚了。

    但是如果去了殿試,落千山真的要死了。

    孰輕孰重?還用說嗎?

    子柏風抬頭看向了天空。

    青石叔的運行軌跡比之普通的星辰要快一些,此時青石叔並不在頭頂。

    軌道打擊系統不在線……

    其實就算是在線,怕是也揮不出來什麼功效來,整個西京上空都被厚厚的雲層所籠罩,怕是青石叔根本就不知道下面生了什麼。

    也只有自己去救他了。

    子柏風苦笑一聲,轉身跑到了河道邊,大喝一聲,跳了進去。

    還沒落到水面,雲舟就從水下漂浮了起來,子柏風就只能心中祈禱︰“千山,你可千萬要撐住啊!”

    大雪彌漫,禹將軍站在宮門口,皺眉看著遠方,顓王所設定的關閉宮門的最後期限越來越近,也已經有過半參加殿試的考生進入了皇宮,但是子柏風卻依然還不見蹤影。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黑影,那黑影在冰天雪地里縱躍著,度非常快,禹將軍喜出望外,瞪大眼楮看過去,卻現對方的身形並不是子柏風,反而是老鞏。

    “大人!”老鞏跑到了禹將軍的面前,抹了一把被融化的雪水打濕的臉頰,焦急問道︰“大人,子柏風來宮里沒有?”

    “沒有!”禹將軍一把抓住了老鞏,“你不是跟著他的嗎?”

    “唉,我一眨眼間,就把他跟丟了……”老鞏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其實跟丟子柏風並不是什麼稀罕事,這家伙如果想要躲過老鞏的耳目,總能躲過去,讓老鞏找不到他。

    但此時此刻,他又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能跑到哪里去?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禹將軍握住老鞏的手頓時收緊了。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院門外滿地死屍……”老鞏苦笑,九嬰趕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殺子柏風,自然有辦法不讓人現,他們使用的障眼法非常高端,就連老鞏都被騙過去了。

    “我再去找他!”子柏風不在這里,老鞏頓時焦急起來了,他轉身就走,禹將軍喊了兩聲,也沒叫住他。

    “不會出了什麼事了吧……”禹將軍心中有一種難言的危機感,但是他身負守護皇宮之責,壓根就不能離開。

    “統領大人,時間到了。”他身後,一名侍衛小聲提醒他。

    禹將軍又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沒看到半個人影,這才無奈地搖搖頭,道︰“關門!”

    “關門!”侍衛拉長聲音大聲喊道,黃銅大門慢慢關了起來。

    禹將軍推到了城門樓上,又看了幾眼,這才無奈地轉身離開,大步向考生們考試的大殿走去。

    大殿之中,已經按照會試的名次擺好了位置,連雲平在第二個位置跪坐下來,側頭看了看身邊,直到鐘聲響起,禮部尚書遲大人宣布殿試開始,子柏風都沒有出現。

    他微笑著點點頭,想來子柏風已經永遠來不了了。

    他看看身邊,齊寒山、遲煙白等人都赫然在列,他們看著子柏風的位置空蕩蕩的,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目光中滿是擔憂。

    “別在那邊交頭接耳!”禮部尚書遲大人呵斥道,幾個人連忙都低下頭去,但是禮部尚書卻抬起頭來,看向了坐在上的顓王。

    顓王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子柏風怎麼會沒有出現?

    若說被什麼事情耽擱了,有什麼事情比殿試還重要?

    若說是被風雪阻礙了——大殿里空著許多位置,都是沒有來得及趕到的考生——但是子柏風有錦鯉雲舟,別說是下暴雪,就是下冰雹,也影響不到他。

    那是為了什麼?

    咚咚的腳步聲傳來,顓王抬頭看去,禹將軍正越過考生大步走來,他走到了顓王的身邊,附耳過去,低聲把老鞏的匯報說了一遍,顓王的眉頭立刻皺的更緊了。

    “去找,立刻派人出去!”顓王壓低了聲音道。

    這事無關殿試,子柏風現在是整個西京最懂陣法的人,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什麼不測,西京的陣法檢修該誰來主持?更不要說,他是先生的學生,如果在自己的身邊出了什麼問題,該怎麼向先生交代?

    看到顓王的面色變了變,幾個在場的大臣都皺眉。

    中山王也在其列,他看著子柏風的位置,再看看連雲平的表情,微微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連雲平終究沒有聽他的話,終究還是做了什麼。

    但願不要影響他的大計劃才好。

    禹將軍領命而去,派出了大批的大內侍衛出外尋找,但是這冰天雪地之中,又怎麼找得到深藏在水道之中的子柏風呢?

    “快點……再快點……”雲舟之中,子柏風拼命催促著。

    兩只錦鯉拿出了吃奶的力氣,拼命游動著,宛若在水下穿行的子彈一般,把水都擠壓了出來,飛濺兩岸。

    “千山,向這邊跑……向這邊跑……”子柏風心中念叨著,落千山卻沒有向河道的旁邊跑,他反而向大陸上跑去了。

    “該死……”子柏風真恨不得有一部手機,現在就打給落千山,可惜這里沒有手機這種高端的東西。

    “我下去找他!”終于,雲舟行到了最接近的位置,子柏風從船艙中躍出,向遠方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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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4 01:09:33
第279章 ︰一笑舍生何懼死

    “千山,快跑!”落千山狼狽逃過了一道劍光,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喊。

    “柏風?”落千山嘿嘿冷笑道︰“你別以為我是傻瓜,這種時候子柏風還在皇宮里考試呢!你是什麼人!”說著,他一劍直刺子柏風,卻被自己手中的飛劍頂了一個個字。

    “你從來沒聰明過一次,今天這麼聰明做什麼!”子柏風哭笑不得,怒斥道。

    “真是柏風?”真真假假,他或許分不清楚,但是他的飛劍二愣可是分的最清楚了,那飛劍不願意攻擊子柏風,他就知道定然是子柏風的真身,連忙收劍滾出,和子柏風一起向前狂奔。

    “糟糕……”看到子柏風出現,九嬰的人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他來。他們立刻就改變了策略,把子柏風和落千山向也遠離河道的方向驅趕,子柏風的錦鯉雲舟在西京實在是太受人矚目了,幾乎沒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你就不能安生點,敢不敢不被人追殺一次?”子柏風氣急敗壞,每次遇到這家伙,就準沒好事,上次就是遇到他被人追殺,這次還是。

    “我還不是為了你,才被人追殺?”落千山那個怒啊,若不是聽到有人想要刺殺子柏風,他豈能露出破綻。

    “喂,你們刺殺我的手段已經失敗了,我現在還活著,反正你們也不用怕泄露了……”子柏風一邊狂奔,一邊大喊,猛然一轉頭,卻現一個黑袍人已經逼近他的身邊。

    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子柏風頓時面色一變︰“是你!”

    這個人,子柏風當然認識,當初玄蛇去中山別院拜訪文魚時,子柏風看到了他的臉,他還特意記下了這個人的長相。

    “你認識我?”文魚微微一笑,似乎雲淡風輕,但是那一瞬間,濃重的殺機幾乎讓子柏風的肌肉都僵了。

    “完蛋了……”子柏風心中就只有這一個想法,這下子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你這個混蛋,你還不如不來哪!”落千山那個怒啊,這家伙是來救自己的?這根本就是添亂的啊!

    “你們前方包抄!”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狂奔之下,又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子柏風一邊跑,一邊把能抓到的東西向後丟,干擾身後人的視線和行動。眼看直線追是追不上子柏風等人的,玄蛇大聲指揮道。

    身後傳來了隆隆馬蹄聲,現在子柏風他們上了大路,雖然雪很大,但至少能夠跑馬了,這馬匹不知道從何而來,很快就追上了子柏風等人。

    “哈,受死吧!”坐在馬匹上的那人揮刀向子柏風的腦袋當頭砍落。

    “希律律!”就在此時,那人胯下的馬匹卻是一聲痛嘶,猛然人立而起,把馬背上的騎士掀了下來。

    “你做什麼,管好你的驢!”那馬上騎士對後面的那人怒吼道。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畜生瘋了,哎呦……”那人一句話沒說完,就被人從背上掀了下去。

    “你這該死的驢子……”那人怒吼著,從地上掙扎起來,那驢子早就已經跑遠了。

    “踏雪!”子柏風和落千山同時驚喜地叫了起來。

    “踏雪怎麼會在這里?”落千山問子柏風。

    “我派他去臥底,這家伙玩上癮了,不肯回來……”子柏風解釋道,他猛然一個跳馬動作,跳上了踏雪的馬背,落千山橫向撲出來,直接向踏雪的背上一掛,兩個人一橫一豎掛在了踏雪的背上。

    踏雪腳下一沉,卻是轉身就繼續跑,雪越下越大,積雪越來越深,踏雪的度也受了影響。一道飛劍從後面射來,子柏風揮劍格開。

    後面隆隆的聲音又響起,十多匹額頭上長著尖角的馬匹從後面追上來,這種馬匹被稱為角馬,就像是鶴類中的大鶴一般,算是一種修士們常用的坐騎,本身比之普通的馬匹更有靈性,度快了很多,凡俗之人無法駕馭,更無法養殖。

    “前方有人!”踏雪付低了身體,幾乎是在貼地飛行,四蹄刨地,刨起的雪花如同人工造雪機一般噴灑。

    看到前方有人,踏雪連忙繞了一個半彎。

    “是老鞏叔!”距離近了,子柏風認出了那人。

    “老鞏叔,快跑!”子柏風大叫道。

    老鞏只是對子柏風笑了笑,並沒有離開,而是堅決地站在了原地,他雙手從背後一抹,兩把短如匕的飛劍,已經落入了手中。

    “老鞏叔,你不是他們的對手!”落千山連忙大叫,但是老鞏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快走,去皇宮!”

    交錯的瞬間,老鞏的聲音飄入了子柏風和落千山的耳朵,他的聲音很低,宛若耳語,聽不出絲毫的情緒。

    似乎他不是在面對危險,面對死亡。

    子柏風回頭看去,身後十來匹馬,二三十號人,他們的背後,幾乎半個九嬰的人都追來了。

    子柏風看到老鞏身體一矮,頓時響起了馬匹的慘嘶,老鞏他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殺馬,以此來減緩敵人的度,增加自己的生存幾率。

    “該死!”文魚面色一變,手中的劍光突然一閃,這一閃,不論是度,還是光芒,都和之前完全不同,威力何止大了幾倍。

    看到那劍光,老鞏面色變了︰“中山……”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完,一顆大好腦袋就沖天而起。

    沒錯,文魚此時,終于不再掩飾,他拿出了自己的中山劍法,一劍之下,老鞏就已經授。

    一劍之後,他的劍光突然斂去,剛剛一劍,說不定已經引起了西京其他人的驚覺,若是他們生疑,那就麻煩了。

    老鞏的腦袋,沖天而起,噗一聲落在了踏雪之旁,死了之後,他的眼楮瞪得還很大。

    “老鞏叔!”子柏風大喊起來。

    對老鞏,他一開始是排斥的,後來漸漸就習慣了身邊總是有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再到了後來,兩人之間,似乎產生了許多的默契,子柏風雖然偶爾會甩掉老鞏自己去辦事,但大多數時間,他都願意自己在老鞏的目光之中。

    有一種難言的安全感。

    就像是家人一樣。

    子柏風信任老鞏,老鞏也信任子柏風,子柏風偶爾的任性,他也會睜只眼閉只眼。

    但是,不論什麼時候,只要子柏風身在危險之中,老鞏一定會出現在他的身邊。

    就像是現在。

    也就是現在,老鞏為了保護他而丟了性命……

    子柏風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想法,只覺得有什麼東西,緊緊攝住了他的心,疼痛難忍,似乎想要拼命吶喊出來。

    中山派!

    不論你們到底在這場陰謀里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我都絕對會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柏風,咱們把中山派滅了!”落千山紅著眼楮道。

    “嗯,滅了中山派。”子柏風低語。

    他似乎在宣布一個事實,又或者,是在做出一個承諾。

    子柏風轉過頭去,老鞏的腦袋孤零零地躺在積雪之中,很快就被大學掩蓋,消失不見了。

    大雪可以掩蓋死亡與血跡,卻掩蓋不了子柏風心中那熊熊的復仇之火,更掩蓋不了子柏風的決心。

    一問,一答。

    似乎兩個人不是在逃跑中,而是已經完全佔據了上風,對中山派生殺予奪。

    滅個宗派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那些被他們滅了的宗派,哪個不是很牛氣?

    鳥鼠觀當初多牛,不是被滅了?

    丹木宗當初多牛,不也是被滅了?

    中山派又如何?

    “滅我們中山派?”兩個人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卻依然飄進了文魚的耳中,他冷冷一笑,道︰“那我就先送你們上路!”

    他的劍光暴漲,他已經不是在地面上奔行,而是踏在了自己的飛劍之上。

    御劍飛行,這是極為高端的技巧,是極其強大的修士才能使用的,子柏風就從未見過,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若是往昔,他定然會贊嘆一番,但此刻,飛在天空的,卻是要奪他們性命的死神。

    “柏風,你先走。”落千山突然道,他一縱身,就從踏雪身上跳下去。

    子柏風是為了救他,放棄了殿試來到了這里,才陷入了危險之中。

    眼下,怕是逃不過了,他總不能讓子柏風死在自己前頭。

    只要還有一絲機會,他就一定要讓子柏風活下去。

    剛剛老鞏舍身拼死阻攔,都沒有阻擋敵人的步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是他必須試試。

    “不行!”子柏風卻是伸手,就拽住了他的領子,把他向前一拖。

    “啊啊啊啊!”踏雪驚叫著,子柏風和落千山猛然一動,它掌握不了平衡,腳下一滑,橫向滑了出去。

    “去死吧!”就在此時,天空之中,文魚凌空撲下,御劍飛仙,劍氣縱橫,籠罩了子柏風和落千山。

    “死定了!”子柏風心中只有這麼一個想法。

    真可惜啊……竟然死在這里,甚至都沒有把中山派和這場陰謀有關的消息傳出去……

    真可惜啊,都已經拿到了鄉試和會試的頭名了,卻沒機會參加殿試。

    真可惜啊,死亡沙漠還沒有到手,蒙城還沒有安定……

    真可惜啊……

    真不甘心……

    子柏風閉上了眼楮,卻覺得身體猛然變得輕盈了起來。

    漫天的風雪,似乎化作了旋風,把他們托了起來。

    一道亮光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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