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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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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0 01:21:47
第250章 ︰一名少年號懷素

    “子兄,為我們正在和雲平公子交流草書技法,這幅字是前些日子雲平公子偶有感悟,天人感應,奮筆疾書,才有了此等妙筆,你看,第一句︰‘少年上人號懷素’,雲平公子的道號,即是懷素真人,這豈能有假?”

    這下輪到子柏風愣了,雲平公子號懷素?

    “沒錯,在下的俗家姓名乃是連雲平,不過道號確實是懷素,這個道號,已經跟了我二十余年,從幼時師父賜號時,便已經和我本人聯系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你妹,這麼巧合?子柏風頓覺這是……老天在玩我的吧。

    但看到小石頭不甘心的眼神,子柏風卻是硬起腰桿,硬頂了回去。

    “那還真巧,在下的號也是懷素。”子柏風挺起胸膛。

    子柏風倒不是說假話,因為從現在起,子柏風已經決定了,他就要號懷素。

    子柏風,字不語,號懷素。

    “子兄真是愛開玩笑。”連雲平眼底惱火一閃即逝,道︰“不過這等玩笑開不得。”

    “開玩笑?”子柏風冷冷一笑,道︰“莫非在下號懷素,便是開玩笑?連平公子難道是當今皇帝?恐怕即便是顓王,都不敢說自己的名字便是忌諱吧。”

    顓王便是顓而國的國王,他雖然是國王,但卻並非是天朝上國的皇帝,他的名字,確實不能讓天下人諱,不過大多人也會為了避嫌,不會取一樣的名字。

    但是子柏風這麼說,卻讓連雲平有些惶恐。

    “這個玩笑可開不得!”連雲平連忙擺手,道︰“在下並不是這個意思,並不是說子兄不能號懷素,只是,這太巧合了吧!”

    “哈,我還覺得太巧合了哪!”子柏風這句話可是極為理直氣壯,甚至有些激憤,你妹的,怎麼號懷素的人有那麼多!而且還是道號!

    中山派多以俗家名字行走,極少自稱道號,但是道號卻是做不得偽,看眾人的表情,似乎這位連雲平真的號懷素。

    “那可真是有緣。”連雲平向前一拱手,道︰“今日,便讓我們兩個懷素共同飲酒作詩,豈不快哉?”

    然後他又對小石頭道︰“小兄弟,這天下巧合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許是你認錯了?”

    “我才不會認錯!”小石頭氣哼哼地道,他也不是什麼事不懂的人,知道一味胡攪蠻纏反而不美,這點就可以看出,現在的小石頭,比之之前的頑劣孩童,卻是成長了許多。

    “哥……”轉臉,他又去看子柏風,這口氣,總是忍不下來。

    子柏風捏了捏他的手指,讓他安心,只是子柏風心中的那種憤怒,卻也難以言喻。

    明明是他的字,卻成了別人的字,明明是他的心血,卻成了別人的心血,明明是他的杰作,卻成了別人拿來炫耀的工具,這種氣,誰能忍?怎麼忍?

    總要想個法子證明一下才好。

    現在是連雲平的主場,而且連雲平的臉皮之厚,實在是出他的想象,他冷冷一笑,道︰“那我倒是要仔細看看才好。”

    “請,子兄剛來西京,眾位兄弟都是僅僅聽聞子兄的大名,卻不曾和子兄接觸,對子兄極為好奇,今日咱們以詩會友,以畫交心,多多交流一番,來來來!”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齊寒山扯扯子柏風的衣袖,讓他暫時不要太沖動,是非曲直,有時候並不是表面上那般簡單。連雲平風度翩翩,言笑晏晏,子柏風若是氣急敗壞,那反而是落了下風。這個圈子便是如此,抄襲、盜版的人,反而比原創、正版的人理直氣壯,而且還能博取大眾的同情,這種事屢見不鮮。

    輿論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遲煙紫把小石頭牽到一邊,蹲下身來,柔聲安撫他,又拿了小吃食給他。

    子柏風目光掃過了側面,卻是心中一驚,竟然在這里見到了這人!

    子柏風在心中權衡了一下利弊,終于道︰“這園子我還是第一次來,我先在外面轉轉,觀賞一下菊花,暫時先不進去了。”

    “也好,那子兄就先轉轉。”連雲平也不希望子柏風進去,他雖然臉皮厚,但總歸心虛,不願節外生枝。

    “我們也在外面賞菊。”齊寒山也拱拱手,拒絕了連雲平的邀請。

    “子兄,我相信你。”遲煙白走過來,對子柏風道,“我早就看那個連雲平不順眼了,整天一副自己是西京第一的樣子,誰都不放在眼里,真讓人討厭。”

    他卻是因為討厭連雲平才相信子柏風的,讓子柏風哭笑不得。

    “子兄,怎麼了?”齊寒山問子柏風,他卻是看出了子柏風的面色改變。

    “那個人。”子柏風側目,目光指向了角落里的一名黑衣人,他正急匆匆走過庭院,向里院走去,“記得我曾經說過,一個奸細打算賣身葬父,以到我身邊臥底嗎?那個人曾經自稱是奸細的叔父。”

    此時此刻,那人的樣子已經完全改變,但是一個人再怎麼改變,也變不了自己的靈氣運轉方式。而每一個人的靈氣,都有自己獨特的地方,就像是指紋和聲紋,等閑是改變不了的。

    而這種細微的差別,對擁有靈力視野的子柏風來說,卻是洞若觀火。

    一幅字畫,對子柏風來說只是些許小事,他並未完全放在心上,與之相比,蒙城的安慰,九嬰的動作,卻是更重要。

    “他為何來此處?”齊寒山訝然。

    “或許是來打探消息?”子柏風道,“中山派之于顓而國,無異于柱石,定然也是他們重點關注的目標。”

    “要不要告訴連雲平?”何須臥也加入進來。

    “別告訴他,我不相信他,說不定他其實是和那些奸細勾結呢!”遲煙白翻白眼,這家伙真是愛憎分明,不喜歡便是不喜歡。

    “應該不會,中山派在顓而國地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們出賣顓而國,就等同于出賣自己,沒有意義。”齊寒山道,“應該如子兄所猜,是潛入進來,前來打探消息的。”

    “我們抓住他?”遲煙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可,容易打草驚蛇。”齊寒山道,“子兄,你以為呢?”

    “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再則,動手也不能我們動手。”子柏風看向了幾個公子哥兒,這幾個公子哥的修為確實不錯,特別是經過了自己的桂花糕的靈氣滋潤,但是他們的戰斗力嘛……說不定比普通的修士弱點。

    真要拼命的時候,一個照面,他們就丟了性命了。

    “這些人真是陰魂不散。”何須臥道,“他們能夠在西京如此肆無忌憚,真不知道滲透了多少地方,我回去要好生調查一番。”

    “別打草驚蛇。”齊寒山叮囑了他一句,現在他們只是找到了幾個節點,完全沒有到了收網的時候。

    子柏風幾個人看似在閑逛賞菊,其實一直注意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不多時,遲煙白叫起來︰“出來了,出來了!”

    “噓。”子柏風連忙制止他,第一次做這種類似間諜的事,遲煙白很是興奮。

    黑衣人並非是單獨出來的,而是有人送他出來,那人向外看了一眼,立刻就關上了門。

    子柏風只是看了一眼,現那人並非是夏俊國的修煉方式,同時也記下了那人的相貌,打算日後查查那人到底是誰。

    “我們跟上去嗎?”遲煙白問道。

    “不要著急,先等等。”子柏風道,關于跟蹤和反跟蹤,落千山教給子柏風一些訣竅,只是落千山那些訣竅都是來自軍中,和間諜比起來,還有些差距,子柏風覺得自己沒有什麼能力追蹤他而不被現,只能依靠自己的對靈力的敏感,遠遠追蹤他的靈力殘余。

    “我先走,晚上我再來接你們。”等到那人出了門,子柏風才對眾人道。

    “子兄,不要冒進,萬事小心!”齊寒山叮囑他道。

    “小石頭先交給你們,幫我看好他。”子柏風道。

    子柏風出了門,遠遠綴著那人,跟著轉了幾個圈子之後,卻還是失去了蹤跡。

    子柏風也不氣餒,他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敵人格外狡猾,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他也不願意再回去賞菊,在外面找了一個地方,安安靜靜躺了下來,靜靜思考著一些事。

    前段時間,子柏風大多的精力都用在了努力在西京站穩腳跟上,現在他的腳跟也算是站穩了,有了自己的根基,下一步,必須把蒙城的談判提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了。

    影響談判的因素有很多,先是雙方的兵力對比。夏俊國和顓而國的國力應當相差不多,所差的就是在蒙城附近駐兵的多少,這些年蒙城附近的幾座城市日漸貧瘠,養不起許多的士兵,連年裁減調動,兵力減少,這才讓夏俊國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這訊息是子柏風到了西京之後,才了解到的。

    然後是雙方對蒙城的態度,夏俊國知道地下妖國的存在,對蒙城是勢在必得,顓而國卻視其如雞肋,只是因為是他們的固有國土,才會如此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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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一滴入木深三分

    再則就是雙方的人員配備,子柏風深深覺得,夏書杰並非是一名優秀的外交人員,更不是一名強硬的談判專家,讓他去參加談判,這中間本就有貓膩。

    三個重要方面,各種因素錯綜復雜,其中“態度”這一項,最難琢磨,說不定需要看顓王自己的想法,而其他兩個方面,兵部、吏部都很有影響力。

    而子柏風悲哀的現,自己在西京打拼了那麼久,竟然只是在下層打拼,連上層的圈子都沒有摸到,更別說對兵部、吏部有什麼影響力了。

    任重道遠,仍需努力啊!

    當子柏風再回去時,就看到小石頭撅著嘴坐在一個台階上,頭濕漉漉的,胸襟上一片墨汁,遲煙白在旁邊坐著陪著他,其他人都不見了。

    “小石頭,你怎麼了?其他人呢?”子柏風訝然問道。

    “哥,你可回來了。”小石頭拍拍屁股從台階上爬起來,道︰“其他的哥哥姐姐都去賞菊了,小白哥在這里陪著我等你。”

    “連雲平盛情邀請,他們推辭不過。”遲煙白道,“我家反正已經有人去了,我就在這里陪石頭小弟。”

    說到小石頭,遲煙白情不自禁地豎起一根大拇指,道︰“石頭小弟真是太厲害了,可是大鬧賞菊會啊。”

    “我被他們趕出來了……”小石頭低下頭去,道,“那個什麼連的,還拿墨潑我。”

    子柏風伸出手,摸了摸,小石頭的腦袋,對小石頭道︰“別怕,哥哥給你出氣,他們人呢?”

    子柏風心中可真的是怒火中燒,自家弟弟,誰敢欺負!

    “我看不用出氣了吧,今天小石頭把那個連雲平氣得夠嗆,不然也不會失態,拿墨潑小石頭,我看的都快笑噴了,就是可憐我的耳朵,差點都被我姐扭斷了……”

    “我說他騙人,他說我胡說八道,我就說那副字用的是我家新造出來的墨,從來沒有在外面售過,他根本就不可能有,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就生氣了,要把我趕出去。”小石頭低頭道,“我又說他寫的字一點都不好看,別說跟我哥哥比了,連我的字都不如,然後我就寫給他看,他就又生氣了,拿墨潑了我……”

    子柏風真快氣炸了,這個連雲平,欺人太甚!

    “不過我也拿墨潑了他……”轉臉小石頭嘿嘿笑起來,“潑了好多……”

    小石頭才不是肯吃虧的人,他現在能在這里安生坐著,肯定就是已經出了氣,這會兒找子柏風賣萌炫耀呢。

    “我們眼看情況不妙,就趕快護著小石頭出來了,喏,你看,我身上也濺上了墨汁。齊兄他們也擔心再不給連雲平面子,這家伙會暴走,所以才跟著連雲平去了。”遲煙白解釋道,“子兄,你們家果然厲害!我看這次賞菊會要變成潑墨大會了。不愧是子兄的弟弟!”

    “我家小石頭,當然厲害了!”子柏風摸摸小石頭,道︰“小石頭,別怕,哥哥再幫你出口氣!”

    “不,我要自己來!“小石頭搖頭,他握著小拳頭,“這個混蛋,他真的惹惱我了!”

    “好了,好了,消消氣,還是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了。”子柏風連忙安撫小石頭,以小石頭的心性,日後定然會想盡辦法給連雲平搗亂,只是連雲平並非良善之輩,今天人多,他不敢對小石頭下殺手,若是日後,小石頭真的惹怒了他,說不定他真敢對小石頭動手。

    “反正今天身上也髒了,咱們潑墨玩吧。”子柏風知道小石頭只是小孩子心性,想要讓他出氣,那也簡單,他轉臉看到角落里立著幾個用來救火的水缸,于是走過去,道︰“既然他潑了墨,咱們今天就來個不潑不休。”

    子柏風伸手在池子里一點,滿缸的水頓時都變成了墨汁。

    其實,這是子柏風讓小桂寶在缸里洗了洗腳。

    然後,他拿了旁邊的木桶,直接舀了半桶,潑在了牆上。

    “哈,我也要來!”果然,小石頭立刻就高興了起來,找了一只盆子,一把潑了出去。

    “客人,不可!”雖然四周靜悄悄的,所有人都跟著到後面去賞菊去了,但是對這幾個不受歡迎的客人,怎麼可能沒人看著?頓時就有人沖出來阻止。

    誰想到還沒到近前,就被人嘩一聲,一盆墨水從頭潑到尾,連眼楮都睜不開了。

    “哈哈!來抓我啊!”又有幾個人從角落里沖出來,小石頭人小又靈活,端著盆子就繞過了其中一人,直接沖向了中廳。

    “這墨真是好墨,潑了可惜啊!”點水成墨這招式已經讓遲煙白目瞪口呆了,誰想到眨眼之間,他就現,這墨竟然是絕品好墨,就此潑在這里,實在是太可惜了,他連忙拎了一個木桶,道︰“我可要裝點回去……”

    誰想到剛剛拎起木桶,一個人就沖了過來︰“快,放下!”

    “娘的!”遲煙白下意識地就把手中的一桶墨潑了出去,眼看著那人變成了黑人,頓時大叫起來︰“爽!真爽!”

    遲煙白在京城這些世家公子里面,算是叛逆的一個,但是和子柏風小石頭這等比起來,就是貨真價實的乖寶寶了,這輩子也從未做過如此出格之事。

    子柏風目光閃動,四周的幾個人雖然都是中山派弟子,但是顯然沒有太厲害的人物,小石頭和遲煙白都不會遇到危險,便也放下心來,在幾個中山派弟子的圍追堵截之中,他們四處奔跑,到處潑墨。

    “嘩!”朱漆大柱變成了半黑半白水火棍。

    “嘩!”雪白窗戶變成了黑紙。

    “嘩!”白牆青瓦變成了烏漆墨黑。

    “嘩!”滿園金黃秋菊變成了滿目漆黑墨菊,頓時高端大氣上檔次。

    子柏風眼看旁邊有一個墩布,伸手拿了起來,道︰“看我來題詩一。”

    他抬頭看去,庭院中央聳立著一座石壁,光滑平整,雖然色澤稍深,但是自家桂寶出品的墨水,卻是不怕不夠黑。

    子柏風一躍而起,手中墩布吸滿了墨汁,一揮而就,四行狂放草書就出現在了巨大石壁上。

    “秋後飛黃寒風催,中山別院賞菊回,竊書潑墨欺幼童,真人原來是文賊。——懷素上人留”

    “好詩!好詩!”遲煙白猛然一伸大拇指。

    “這詩倒是算不上好,不過這字嘛,乃是我的得意之作!”子柏風連連點頭,墩布的吸水性比之毛筆可強多了,再則墨也是桂寶出品,此次四句詩句加上一個落款寫下來,竟然無需添筆。

    “請叫我懷素上人。”子柏風一手把墩布向肩膀上一扛,站在那石壁之前。

    上人本來是對高僧的稱呼,不過子柏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不曾見到過有和尚的存在,他也就老實不客氣地侵佔了這個稱呼,反正也沒人知道,這個稱呼是高僧。

    “佩服……佩服……”遲煙白笑嘻嘻地接近,在子柏風志得意滿之時,猛然跳起來。

    “嘩!”遲煙白猛然一盆墨潑下,把懷素商人變成了懷素黑人。

    “鐺”一聲巨響,子柏風等人回頭看過去,卻是一名修士一劍把那墨缸砸了一個粉碎,幾個剛剛被戲耍一番的修士紅著眼,已經都拔出劍來。

    看來,這是撕破臉要拼命了!

    也難怪,以連雲平的心性,這些人守衛不利,說不定真要脫層皮。

    “快逃!”子柏風和小石頭等人轉臉就跑,遲煙白連忙也撒腿追上,三個人逃跑的度那是飛快,此地是別院,又不真個是中山派的山門,總不能像山門里那般的防衛森嚴,三個人一路跑出去,把後面的眾人都甩得不見了蹤影。

    小石頭手中還拎著一只桶,桶里面還裝著半桶墨汁,他反手,一把全潑了出去。

    “中山別院”四個字,頓時被污了一大半,只剩下中字和院字中間的一小部分,變成了“中二”二字。

    “看你還敢欺負你小石頭爺爺!”小石頭還在門外呸了一聲,把手中的木桶一丟,轉身去了。

    子柏風三個人雖然玩的很爽,不過自己也是弄得全身黑漆漆的,跑去涂水中好生洗了半天,這才把身上洗干淨,雖然涂水已經很冷了,但是三個人都是由修為在身的人,彼此對望著,哈哈大笑。

    遲煙白只覺得自己這輩子也沒做過如此瘋狂的事,現在回憶起來,似乎還要興奮地顫抖。

    “不知道連雲平看到之後,會氣成什麼樣子,哈哈!”遲煙白想起來,就會笑得前合後仰。

    連雲平的臉色,卻與之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把子柏風等人趕走了,那幾名負責看守別院的中山派弟子連忙招來各種東西,想要盡量把這里打掃干淨,誰想到不論怎麼抹,那墨都無法抹去。

    四周飄蕩著濃郁的桂花香氣,似乎把滿園的菊花香都壓了下去。

    一名修士一個狠心,干脆直接把柱子的漆刮掉了一層。

    誰想到刮掉朱漆,連柱子里面卻都變成了黑色的。

    連雲平等人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桂香寶墨,入木三分。

    在桂墨軒開業前一天,桂墨就已經以另外一種方式揚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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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一城金甲盡染墨

    子柏風和連雲平的爭端,在西京也傳的沸沸揚揚,兩名自號懷素的少年,一名懷素上人,一名懷素真人,兩個人都互相指責對方抄襲了自己的字,最終以子柏風大鬧中山別院告終,子柏風以未知名的墨潑染了中山別院,據說現在的中山別院,連地面都是黑色的,挖之不盡,鏟之不絕。

    這個世界上本是沒有黑色的菊花的,但是從中山別院里沖刷地面所使用的水,流到了外面,被菊花吸收了,竟然多出了漆黑如墨的品種,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子柏風卻是沒想到,自己看了那麼多的野史趣聞,突然有一天,自己突然制造了一個足以載入神仙傳、搜神記之類的故事里的奇聞異事,頗為自得。

    至于那寫在石壁上的詩句,子柏風聽聞齊寒山回來之後,說︰“他竟然敢如此污蔑于我,日後定然將其列為不受歡迎的客人,但凡中山派的地界,絕不允其進入半步!”

    然後又道︰“這個子柏風,歪才還是有些,模仿我寫字,竟然如此惟妙惟肖,讓人驚嘆,只可惜人品實在太差,讓人齒冷。”

    他命人將石壁上的字跡擦掉,誰想到墨跡不但入木三分,就連石頭都滲入了進去,別院的人將石頭削去了一層,卻依然削不掉墨跡。

    氣急敗壞的連雲平說︰“這世間只有一個懷素,只有一個人配得上這個名號!”然後命人直接砸了石壁。

    不過,到底誰抄誰,這可是一件無頭公案,子柏風和連雲平各執一詞,支持誰的都有,連雲平在西京是家大勢大,子柏風只是一個普通的外來戶,子柏風所知,似乎支持連雲平的人多一些,坊間已經有了子柏風許多不利的傳言,又說子柏風一個外地人,能夠拿到鄉試頭名的名次,也是作弊得來,把子柏風傳得極為不堪。

    子柏風知道,這種傳言背後,怕是就有連雲平的幕後推手。

    既然這人已經無恥到否認證據,捏造事實了,那就不是講理可以解決的問題了,連雲平已經完全得罪了子柏風,兩個人之間不可能善了。

    正如連雲平所說的,不論是子柏風還是連雲平,都必須證明,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懷素,另外一個只是渣滓。

    而對子柏風來說,面對一個如此無恥的敵人,唯一的選擇就是,一棍子打死他。

    但是這些都是後話了,子柏風卻是沒想到,一場斗嘴演變成的潑墨大戰,最終會成就了他家的桂墨之名,當天晚上,就有幾個書生前來詢問,那入木三分的桂墨,到底從何而來,能否求購一二。

    事實上,對桂墨的評價並不只是入木三分,有一名書生還搖頭晃腦念了一“桂墨詩”,雲︰點墨入木三分許,一筆透石兩尺傷,千里金甲盡染墨,人間菊花飄桂香。

    子柏風轉臉就把這詩寫在了自家店面的中堂牆上。

    第二日,桂墨軒開業的盛況,就無需再贅述,不但各處的大人物們都來賀喜,各處的文人士子聞言也都紛紛過來求購這等寶墨,一時間,門庭若市,子柏風家的桂墨軒剛剛開業,就成功打出了名號,成了整個西京第一等的高端墨寶商家。

    子柏風雖然不怎麼擅長經營,不過各種奇葩招數卻是一樣不少,專門推出了︰“真人竊書套裝”,連夜把模具壓制成了一個巨大的草書“竊”字,還在下方列了一小句︰“本真人竊書,怎麼能算偷呢?”還有另外一款,下方的注解是︰“本上人被竊了,不爽!”

    此外什麼“入木三分包裝款”,“透石兩尺包裝款”,“潑墨中二限量款”,“上人不爽文化款”等等,一樣不少,一時間在西京制造了一場奇葩流行,人人都以配“竊書墨”,送“中二墨”,穿“不爽衫”為時尚。

    當然,這些人完全不在乎子柏風和連雲平到底誰才是竊書者,子柏風和連雲平的爭執,在很多人眼中,只是一場奇特的狂歡罷了,大家不在乎推波助瀾一下,各種各樣的傳言一時間甚囂塵上,愈演愈烈。

    但是對當事人來說,這其實並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不論是子柏風還是連雲平,都暗暗憋著勁兒,打算一舉把對方打趴下。

    “你啊……”桂墨軒開業的時候,府君也帶了幾個朋友來捧場,看到子柏風,就無奈搖頭,“不過是一張草書而已,何至于此?”

    子柏風的脾性他知道,這人傲得很,是絕對不屑去假冒別人的書畫的,再則小石頭臨摹那書畫,其實他也看到過,只是為了這麼一副書畫——盡管那書法殘篇真的是驚才絕艷,可也不至于向死里得罪連雲平。

    “中山派的人找過我,說這只是年輕人自己的意氣之爭,不希望過多的解讀,我也是這個意思,此事,過去就過去了吧。”府君道。

    子柏風卻是有些疑惑,中山派的入門弟子都那麼囂張跋扈,連雲平這種人也不像是那種大氣的人,會教育出這種弟子的門派,怎麼可能是謙謙君子?

    若是中山派那邊不依不撓,子柏風覺得並不奇怪,反而是那邊如此低調處理這件事,反而讓子柏風覺得納悶了。

    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

    但這種懷疑,太過主觀唯心,子柏風也只是撇嘴道︰“誰讓他來惹我?顓王我也不讓著!”

    “別把顓王掛嘴上,小心哪天腦袋被砍了。”說這話的時候,府君很是無奈。

    子柏風這家伙就是屬猴的,天不怕地不怕,關不住,拴不住,讓他不惹禍,那是比登天還難,“你就當是考慮一下蒙城,中山派對朝政的影響力極大,若是中山派和我們作對,對蒙城總歸不好。”

    搬出蒙城,子柏風這才算是虛心領受了一會兒他的嘮叨,只是心口不一,思緒早就不知道飄哪里去了,瞅準了一個機會,一把拽住了路過的落千山,道︰“千山,我正在找你!”

    頓時借千山遁成功遁掉。

    走開的時候,聽到那邊府君的朋友對府君道︰“我倒是想要看看這引出偌大風波的殘卷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卷字了……”

    “唉,讓您見笑了。”府君在那邊搖頭扶額。

    事實上,子柏風也挺不喜歡惹禍的,只可惜沒人相信。

    之後的一段時間,雖然流言未息,但卻還算風平浪靜,子柏風整天帶著人疏通河道,把自家錦鯉雲舟的活動範圍一圈圈擴大,沒事就買個房產,賣賣桂墨,對九嬰的監控,也一刻沒有放松。

    眨眼間,一場冬雪初至,紛紛揚揚籠罩整個西京,把西京變成了白色的。

    一大早,子柏風就把人派出去巡邏去,敦促商戶和各家各戶,把門前積雪清理干淨,子柏風等人也親自動手,清理知正院內的積雪。

    小石頭現在又活躍起來了,領了知正院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好不快意。

    也就是這日,一位不之客不期而至。

    子柏風、盧知副等人正拿著掃把,在院子里把殘余的積雪清掃,大家干得熱火朝天,盧知副甚至解開了衣襟,胸口、頭頂都冒著熱氣。

    一名差役帶著一個僕人打扮的人進來,道︰“大人,有人求見。”

    那僕人上前一步,道︰“知正大人,我家主人齊太勛求見。”

    子柏風嗯了一聲,繼續掃雪。

    那僕人以為子柏風沒聽清楚,繼續道︰“知正大人,我家主人齊太勛在門外求見。”

    “讓他進來便是。”子柏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站直了腰,看向這位僕人。

    “我家主人齊太勛齊大人是工部郎中李青羊李大人的表弟。”那僕人似乎有些迷惑,又說了一句。

    “那又如何?難道還讓我出門去迎接不成?”子柏風問道,“敢問你家主人是幾品官員,在何處任職?”

    齊太勛進來時,極為不喜,顯然是聽到了僕人的匯報,對子柏風的態度不怎麼滿意。

    他身為工部郎中的表弟,一直以來,在這些工部下屬的衙門都極為順暢,哪個人不笑臉相迎,不恭送出門?

    到了子柏風這里,卻是這般冷遇,讓他很是不爽。

    “子大人,我是來找您做生意來了。”齊太勛坐下之後,先是喝茶順了順氣,看子柏風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似乎就任由他在那里坐著,自己在一旁只是處理自己的公務,便不得不開口,道。

    “哦?不知道閣下打算和我做什麼生意?”子柏風頗為疑惑。

    “自然是玉石生意。”齊太勛道,“每年這個時節,各亭的知正院都要補充玉石,我今天是來給子大人你送玉石來了。”

    齊太勛說的沒錯,每年到了這個時節,知正院的庫房確實是需要玉石,整個東亭,一年要消耗數千顆到數萬顆不等。

    到了冬季,涂水流緩慢,整個西京的靈氣含量也下降,正是檢修大陣的好時機,根據檢修的規模不同,需要更換的玉石數量也各有不同,按照常理來說,今年便是每五年一大檢的日子,子柏風的任務還挺繁重,玉石也是大量需要,庫房里的也已經不多了。

    子柏風還在考慮要不要讓青石叔積累下來的那些玉石派上用場,又擔心大量玉石來源不明會讓人懷疑,這就有人把玉石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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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一顆玉石藏死氣

    “這顆真是雪中送炭啊!”子柏風頓時熱情了起來,道︰“你這次送來了多少玉石?價格如何?成色如何?”

    “都是成色最好的玉石,足有五萬塊,價格嘛,五十兩銀子一塊如何?”齊太勛道。

    子柏風沉吟了一下,五十兩銀子這個價位,和市價相差不多,不過這個價格畢竟是大批量采買,說起來算是偏貴一些,不過一個工部郎中的牌子,倒是值得這些差價,總不能太不給面子。五萬塊玉石,差不多也是子柏風的預算,一共二百五十萬兩銀子,倒是在子柏風的支配範圍之內。

    這筆錢只要向上申請打報告,立刻就能夠批下來,知正院之所以是一個肥差,這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每年的錢財流量,足以養活一個小城市了。

    齊太勛暗示了一下,這個價格里有一部分是子柏風的回扣,子柏風倒是不在意這些錢,君子愛財取之以道,有或者沒有,他都不是特別在意。

    “既然如此,玉石帶來了嗎?”子柏風道,“我先看看貨,如何?”

    “門外我帶來了一千塊,子大人可以先驗貨。”齊太勛笑道。

    看子柏風如此上道,他倒是很高興,沒再多說什麼。

    “走,去看看。”子柏風和齊太勛走出書房,就看到門外停著一輛驢車,小石頭正在和那驢子玩耍,看到子柏風出來,頓時一聲喊,跑走了。

    子柏風搖搖頭,道︰“難得下學,小家伙們玩瘋了,見笑。”

    齊太勛心情極好,道︰“瑞雪兆豐年,來年若是豐年就好了。”

    子柏風的目光掃過了車把式,卻是一怔,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起來。

    看到子柏風和齊太勛一起出來,赤蟻連忙低下頭,他早就已經改頭換面,此時卻總覺得被子柏風一眼看穿了。

    “打開箱子。”子柏風道,赤蟻想要上前打開箱子,卻已經有幾個差役上前,把他擠到一邊,把箱子打開來。

    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清掃積雪,圍攏了過來,每年采買玉石,都是一件重要的事,等到玉石的撥款撥下來,向來都要從中截留一部分,給眾人當福利的,算是對眾人辛苦檢修的鼓勵,所以雖然每當大檢修時都非常辛苦,眾人卻並不抵觸,反而盼著五年一次的大檢修。

    看到了赤蟻,子柏風就知道了眼下的人不對,暗暗提高了警覺,手腕上的束月感受到了他的緊張,傳過來一陣陣的涼意,讓他的心情鎮靜下來。

    子柏風心中暗笑自己,緊張什麼?不過是一個九嬰的間隙罷了,還不足以讓他太緊張吧。

    只是,時隔多日沒有太多的進展,突然有一個大的目標送上門來,子柏風心中總是興奮難平。

    他走到箱子前,隨便拿起了一塊玉石,拿在掌心看了看,玉石似乎沒有問題。

    “如何,子大人?這些都是上等的玉石吧。”齊太勛笑道。

    子柏風皺眉仔細看著,他怎麼說也是采玉的村子里出來的,一本玉經看過無數次了,對玉石的好壞,可以說極有經驗,這塊玉石雖然算不上是上等,可也算是優質的玉石,若是全是如此的話,倒是無妨。

    但是……九嬰的人有這麼好心,顛顛地給自己的敵對國送上玉石,讓他們休整聚靈大陣?這是什麼精神?這是過激**精神,這是雷鋒再世啊!

    不管別人怎麼想,子柏風反正是不相信。

    “子大人,我老齊是咱們西京最大的玉石供應商之一,最近這些年的玉石,有一半都是咱供應的,絕對不會缺斤少兩,更不會以次充好,您放一萬個心就是了。”看子柏風皺眉沉思,齊太勛道。

    他越是這樣說,子柏風越是疑心。

    這玉石以標準的方式堆放,鋪一層皮革,擺放一層玉石,免得玉石互相踫撞。

    子柏風掀開了上面的兩層皮革,又從下面拿了一顆。

    下方的玉石質量也不錯,或許這一箱是樣品,又或許是因為齊太勛真的是良心商人。

    但是後面這個可能,子柏風自己都不怎麼相信。

    子柏風對玉石極為熟悉,對靈氣也極為敏感,這塊玉石一入手,就讓子柏風覺得有些古怪,具體哪里古怪,卻又說不出來。

    他把靈氣聚集在雙眼,搭眼看去,頓時心中一驚。

    這玉石外表看起來完全沒問題,但是內部,卻另有貓膩。

    不知道什麼人,用什麼辦法,在與市場內部造成了破壞,而里面似乎還藏著絲絲縷縷的死氣。

    玉石是靈氣結晶而成,絕對不可能和死氣混雜而生,這死氣只可能是人為的。

    那一刻,子柏風有些猶豫了。

    是就此嚴詞拒絕,還是將計就計,把這些玉石都收下來?

    子柏風的腦袋里轉了好幾轉,道︰“這玉石倒是還可以,不過價格還有需要商酌的地方。”

    “我可以給大人更好的價格。”齊太勛道,他是商人,商人就要允許別人還價,他這句話,一語雙關,到底是給子柏風更低的玉石價格,還是更高的回扣,都可以商量。

    “容我和同僚們商議一下,日後再給閣下回信吧。”子柏風道。

    齊太勛的面色立刻變了,道︰“子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誠心刁難我不成?”

    “刁難你?”子柏風冷笑了,“你這玉石有什麼問題,你自己清楚,還用我多說不成?我敬你三分,是看在李郎中的面子上,你若是不知好歹,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亂棍打出去!”

    說實話,子柏風對齊太勛還真不怎麼放在眼里,不過是一個商人而已,他背靠的人也不過是工部的一個五品郎中,子柏風自己的靠山比他硬扎多了。

    不過花花轎子人人抬,若是平日里,子柏風也不會輕易得罪李郎中,婉言拒絕了就好。但是對方身上有一層九嬰的身份,子柏風就不那麼淡定了。

    齊太勛氣得全身抖,指著子柏風道︰“子大人,你這樣說話,可是要負責的!”

    子柏風擺擺手,那意思是懶得和齊太勛說話了。

    “哎,子大人,您別生氣。”盧知副眼看不妙,立刻上前勸解道︰“大人您息怒,或許是有些玉石有些小瑕疵,還不至于如此生氣……齊兄,您還是先走吧,回去精挑細選一些優質的玉石,再來讓我家大人驗貨。”

    盧知副兩頭勸說下,齊太勛氣哼哼地走了,走之前還揚言讓子柏風後悔。

    送走了齊太勛,盧知副嘆口氣,對子柏風道︰“大人哪,您這又是哪一出?怎麼和齊太勛沖突起來了?玉石大差不差的收下就是,反正不是花咱們自己的錢,您這麼一來,豈不是鬧僵了?”

    最近盧知副和子柏風的關系很是融洽,所以他說話的語氣,也是頗為親密,沒太多避諱。子柏風的脾氣,他也算是有些了解了,就是一個炮仗,一點就炸。

    “我怕他?”子柏風哼了一聲。

    “李青羊李郎中畢竟是我們的上官,而且主管玉石采購這一塊,若是我們不收購他的玉石,批款都不太容易。”盧知副放緩了語氣,道。

    “這個齊太勛,真的和李郎中關系這麼好?”子柏風皺眉。

    “是,據說他們是表兄弟,關系很是親密,齊太勛算個屁,他只是幫李郎中出面而已,你就算是得罪齊太勛,呵斥他一下,卻也不能拒不收玉石啊。其他都好說,價格什麼的,齊太勛也不是特別的在意,您有什麼意見,只管提就是了,反正之前歷任都是這麼做的,您也不用顧慮。”

    這種擺在明面上的潛規則,盧知副是門兒清,不過之前這種好處輪不到他,人家吃肉,他能喝口湯就不錯了。

    對子柏風,他是真心擁戴,所以幫子柏風諸多考慮。

    “你說,過去也是這麼做的?”子柏風皺眉,子柏風想要告訴盧知副這中間的問題,卻知道盧知副連修士都不是,什麼靈氣、死氣,對他來說太玄乎了,就算是捏破玉石給他看,他也不曉得。

    “是呀,之前的歷任都是如此做的,李郎中上任了有七八年了吧,其他各亭也是這麼做的。”盧知副道。

    子柏風頓時皺起眉頭來,這麼說,這些玉石不但已經流入了西京,甚至已經埋在了西京的地下?這種夾雜了死氣的玉石,到底是做什麼的?會導致什麼後果?九嬰到底有什麼計劃?

    “走,我去盤查一下庫房。”子柏風對盧知副道。

    盧知副看子柏風不聽勸,也只能搖搖頭,若是別人一勸子柏風就乖乖就範,那他也就不是子柏風了。

    庫房里,子柏風翻出了當初的采購記錄。

    看完那記錄之後,子柏風稍稍松了一口氣。

    齊太勛自稱自己是西京最大的玉石供應商,或許確實如此,但是西京其實有自己的玉石收集、調撥機構,近些年玉石越來越匱乏,這才開始向商人采購,這種玉石佔據的比例起初只有十分之一,到了去年,才到了二分之一的比例,而齊太勛所提供的玉石,只是對外采購的五分之一左右,平均下來,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玉石是他提供的。

    子柏風查到了這些玉石,開箱驗貨。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子柏風直接伸手到箱底,拿出一塊玉石來。

    只一眼,子柏風就看出了這玉石不對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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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一向萬事皆兩難

    望氏別院,子柏風和府君相對而坐。

    府君拿著那顆玉石,把玩了許久,卻還是搖搖頭,道︰“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同。”

    子柏風搖搖頭,這世界上,怕是除了子柏風之外,沒幾個人能夠在不捏碎它的情況下,看出玉石的不對勁。

    子柏風拿過那玉石,兩指使力,啪一聲,玉石碎裂,靈氣逸散開來,在這靈氣之中,一縷死氣向下沉降,宛若白煙之中的一縷黑線。

    “這……果然有問題……”府君皺起眉頭,“是不是個例?”

    子柏風又捏碎了一顆。

    “我現在還在查這種玉石到底有什麼危害,若僅僅是一縷死氣,暫時來說影響還不大,但是這種玉石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人為造成,費了那麼大工夫,制造這種玉石又賣給西京,其中大有蹊蹺。而且我有線索表明這齊太勛是九嬰的人。”

    “你有把握?”子柏風提出的後面這句,卻是更為重要,府君皺眉道,“齊太勛無關緊要,李青羊是極受器重的工部官員,而且和兵部李侍郎是堂兄弟,提任工部侍郎的呼聲很大,若是沒有萬全的證據,實在是不宜開罪……其實李青羊或許問題還不大,但我現在正在努力做兵部的工作,讓他們借由調動軍隊的機會,加強蒙城左近的兵力部署,若是開罪了李侍郎,恐怕之前的工作就前功盡棄了。”

    子柏風沉默了,他在西京胡鬧,再怎麼紈褲,再怎麼過分,也只是胡鬧,不牽扯到公務,府君也只是責備他兩句,和那些大人物們一起一笑置之就是了,譬如之前和連雲平的那場沖突,把人家的中山別院都弄成中二院了,最終都是不了了之。

    但是一旦涉及到了公務,那就不同了。

    正所謂砸人飯碗等于殺人父母,如果真的因此開罪了李青羊,那就是死仇了。

    “所以這件事,還必須謹慎。我知道你身在其位,當謀其政,不過履行職責固然重要,卻也沒必要為此犧牲自己的利益。西京不是蒙城,不會離了你就轉不了。”府君道。

    子柏風沉默。

    是呀,其實就算是蒙城,離了他還不是照樣轉?現在他已經不在蒙城,蒙城不還是好好的?

    而這里是西京,整個西京那麼大,那麼多的強者,比他厲害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們不可能沒有現九嬰的存在,也不可能沒有什麼安排。

    會不會是自己多慮了?

    府君搖頭失笑道︰“我回來西京,卻也和之前不一樣了,竟然勸你瀆職……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不論你怎麼選擇,我都支持你。”

    府君看著子柏風,他和蒙城的聯系,似乎越來越遠了,當時一腔激憤回到了西京,初衷和本心似乎已經被這些天的朝政瑣事所沖淡,他站的比之前高了,心中的想法也就不同了,一城一池之地,似乎再也無法讓他時時記掛在心。

    但是眼前的少年不同,把不論在何地,他的心卻還在那里。

    在那片魂牽夢繞,山窮水盡之地。

    這世界上,有許多比那里更美麗,更富饒的地方,但只有那里,才能夠讓人擁有如此親切,如此心安的感覺。

    因為那里,是家鄉,不論在哪里都要回去的家鄉啊……

    而現在,西京和蒙城,被擺在了天平之上。

    未來如何,沒有人知道。

    一些其中蘊含死氣的玉石,如果埋在地下會造成什麼樣的危害,不知道。

    得罪了李青羊,會對蒙城的駐兵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會對談判的進程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不知道。

    一切都是未知,子柏風只能拼命地看著那模糊中搖擺的指針,看看到底哪邊更重要一些。

    這世界上,總有許多難以抉擇的選擇題擺在面前。

    但若不是如此難以抉擇,又哪里需要去選擇了?

    ……

    “曾賢,你現在攀上了高枝,之前欠我的那些玉石,總該還了吧。”在碧水河畔的一條小巷里,曾賢被笛重堵住了去路。

    和幾年前的那名少年修士相比,現在的笛重無疑蒼老了許多,總是熱情洋溢的眼神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言的麻木與空洞,他身上的道袍已經有些破舊了,雙手也變得粗糙不堪。

    曾賢心中暗暗叫苦。

    他借笛重玉石,還是幾年前的事,那時候的他和笛重還處在最寬松的狀態,他們同樣帶著一筆積蓄從其他地方來到西京,大手大腳地在西京過著揮霍無度的生活,他有一次他去買一些靈藥,忘記了帶玉石,笛重就大手大腳地替他付了賬,說是借給他的。

    之後,笛重說有一個比較好的機會,便離開了這片區域,沒想到時隔幾年之後,他竟然又在這里見到了笛重。

    看來笛重是打聽過他的狀況,甚至知道他“攀上了高枝”,但事實上,現在的他依然入不敷出,子柏風的一個月試用期,就像是一塊大石一般壓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辛苦一個月之後,反而被子柏風一腳踢開,而理由,僅僅是一句虛無縹緲的︰“你沒有傲骨。”

    但就算是子柏風願意接受他,他也開始猶豫了。

    這些日子,他聽到了太多的傳言,關于子柏風的,關于連雲平的。

    連雲平是整個西京勢力最大的修真門派中山派的下任掌門候選人,是整個修行界里地位最高的幾個人之一,而得罪了中山派,在西京真的會寸步難行。

    如果他真的成了子柏風的門客,被中山派視為眼中釘,那該怎麼辦?

    想到那些中山派弟子的淫威,他就覺得全身冷。

    是不是應該對子柏風坦白,說不想再做他的門客了?

    他也是一時間內心糾結無比,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地來到了這片漂修的聚集地,這才會被笛重逮個正著。

    “笛重……”曾賢露出了比苦還難看的笑容,“玉石我一定會還你,但是我現在手頭不方便,等我有了一定會還你,好嗎?”

    “你不是已經成了大人物的門客了嗎?”笛重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這種時候,曾賢才有一種依稀看到了當年那少年修士的感覺。

    “只是試用,而且我已經決定放棄這個機會了。”曾賢道。

    笛重搖搖頭,然後露出了討好式的笑容,這種表情,是絕對不會在往日那個意氣風的少年身上出現的,他抓著曾賢的手臂,道︰“曾賢,那就先還我一點吧,我現在連這個月的靈氣稅都交不上了。”

    靈氣稅……

    曾賢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他翻開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對笛重露出了慘然的笑容,靈氣稅的玉石?他也已經沒有了。

    事實上,他已經逃了兩個月的靈氣稅了,監刑司對他這種逃避靈氣稅的漂修,就只有一種處理方式,或者強制勞役、或者強制征收玉石,然後直接趕出西京,再不準回來。

    曾賢渾渾噩噩地轉身離開了碧水河畔,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將要走向哪里,他專門找沒有人的地方鑽進去,似乎想要躲開那讓他更覺孤寂的擁擠人流,遠離塵世間的一切紛擾。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覺得自己一定不會選擇下山,而是會選擇在師父的孤墳前靜修終老,就此平淡度過一生。

    這世間,什麼值得自己付出這麼多?自己的夢想,自己的尊嚴,自己的未來?

    值得嗎?真的值得嗎?

    曾賢在一處向陽的院牆上靠住,然後慢慢坐倒在地,抬起頭,任由陽光刺得雙眼流淚。

    每個人,總有格外脆弱的時候,而現在,無疑曾賢就已經觸摸到了自己脆弱的本質。

    就在曾賢坐倒在地時,怔怔呆時,小石頭如同一陣風一般從他的身邊跑過,兩個修士從後面追上來,一邊追還一邊怒吼著︰“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站住!”

    “你為什麼不站住?”小石頭頭也不回,腳下生風,跑得飛快。

    “看彈子!”小石頭猛然回頭,手中的彈弓拉滿了,彈子飛射出去,直射一個人的面門,那人連忙一個鐵板橋躲過去,卻是更加憤怒了,怒吼道︰“給我站住!站住!”

    “你家石頭爺爺才不會站……”小石頭一句話沒說完,就頓住了。

    前方,竟然又有一個修士轉了過來,賭住了他的去路。

    “小兔崽子,這下你可跑不掉了!”三個修士,一前兩後,獰笑著堵住了小石頭的去路。

    小石頭左右看看,雖然已經被逼入絕境,兩只眼楮卻依然咕嚕嚕轉著,似乎在打著什麼主意。

    “小混蛋,今天你死定了!”其中一個修士惡狠狠道,“雲平公子放你們一馬,不跟你們一般見識,你竟然還敢來搗亂,看我不把你的皮拔下來!”

    “呸,姓連的偷了我的字,我要把我的字拿回來!”小石頭說話間,猛然一揮手,手中的彈弓疾射,子柏風專門為他寫了“疾”、“準”二字的石子飛射而出,瞬間劃破了中間的空間,擊中了一人的面門。

    “哎喲!”其中一個人頓時血流滿面,捂著一只眼楮,慘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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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一問何為傲骨錚

    “他找死!成全他!”這三個人可不是那些連飛劍都沒有的入門修士,而是真正的內門弟子,雖然地位上和連雲平天差地遠,修為也並不高,但是他們的飛劍可是又急又快,瞬間劃出了幾道光影,直射小石頭。

    “啊!”小石頭驚叫一聲,一個打滾,躲過了幾只飛劍,卻是 一聲撞在了牆上,摸著腦袋,暈頭暈腦站起來。

    “小兔崽子,我先砍下來你一條腿,看你還跑不跑!”一名修士獰笑道。

    小石頭站在那里,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劍光已經射出。

    那一刻,時間似乎變慢了。

    有那麼一個問題,取代了剛剛糾結在曾賢腦海中的問題。

    要不要出去?

    如果不出去,小石頭會死。

    如果出去,自己就會死。

    這三個人,哪一個人的修為,都在自己之上,而自己,已經多久沒有戰斗過了?

    自從來到西京之後,似乎都只是在夾著尾巴做人。

    戰斗的勇氣,自己還有嗎?

    似乎有一個聲音,掠過了曾賢的腦海。

    “為人,當有傲骨,修仙,唯有傲骨。”

    那是子柏風的聲音,這些天來,時時盤繞在曾賢的腦海,無論如何都不能抹去。

    而此時此刻,這聲音又像是台風過境一般,從不知名的角落里沖出,把他的內心掃得七零八落。

    傲骨,唯有傲骨。

    到底什麼是傲骨?

    自己有沒有傲骨?

    曾賢沖出去的時候,腦海里還回蕩著這個聲音。

    他的飛劍泛出灰白色的光芒,在空中折返著,卻如同雷霆閃電一般迅捷,斬開了空間,在間不容的瞬間,擋在了小石頭的前面。

    “鐺!”一聲清脆嘹亮的踫撞聲,宛若洪鐘。

    兩道飛劍分別折返,那三人幾乎同時轉過頭來。

    “那麼大的人了,還是三個人,欺負一個小孩子,你們不羞愧嗎?”曾賢站在那里,那一刻,似乎往昔的他又回來了,背劍下天山,意氣風,快意恩仇,不像是修仙的修士,倒像是縱橫江湖的俠士。

    他的劍似乎已經有太久沒有戰斗了,出了渴望戰斗的錚鳴,在空中嗡嗡作響。

    “曾賢哥哥!”小石頭又驚又喜,叫了起來。

    “小石頭,過來。”曾賢對小石頭招招手,他目光一掃三人,劍光在空中吞吐不定,似乎隨時準備出擊。

    小石頭高興地向前跑出來,剛剛被小石頭打了臉的修士皇室不爽,劍光射出,曾賢的劍光又一次宛若閃電般折射著,擋在了敵人劍光的前面。

    曾賢之所以信心百倍地來到西京,也是有其底蘊的,師父費盡畢生心血所創的“閃劍”是他最後的殺手 。

    但是這種手段,其實是拿來壓箱底的,極為消耗靈力,只是兩劍,曾賢的靈氣已經開始枯竭了。

    曾賢展現出來的實力,讓這三人不敢輕舉妄動,修士對戰,生死一,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

    他們之所以追小石頭,可不是想要來送死的。

    小石頭不肯罷休,他們卻沒必要因此把自己命都搭進去。

    “這位兄台好身手。”伸手攔住了其他人,其中一名領樣的人站出來,對曾賢一拱手,道︰“不知如何稱呼?仙鄉何處?師從何人?”

    曾賢正在努力運轉練氣之術,體內的靈力在運轉,緩慢恢復,第三次“閃劍”正在積蓄,所以曾賢也並不想對方立刻開戰。

    但是,那一句詢問,卻是讓曾賢的意識突然回到了現實。

    “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鄉野修士罷了,名字無須入耳。”

    他可不想報名,日後被中山派記仇,派人追殺,那可是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再則,現在也不見得不會被追殺……

    一想到這點,曾賢哭的心都有了。

    “這是曾賢哥哥,是我哥哥的朋友,曾賢哥哥可厲害了,把你們一個兩個三個,都給打趴下,還踏上一萬只腳!”小石頭躲在曾賢的身邊,驕傲地宣稱。

    一萬只腳,小石頭啊小石頭,你當我是蜈蚣精啊!

    曾賢心中那個無奈啊。

    “曾兄身手不錯,有沒有想要加入我們中山派?”領微微一笑,道︰“像曾兄這種大才,流落在外,是我們中山派的損失。在下添為中山派內門弟子的一員,在內門還是有些話語權的,只要曾兄開口,在下保證曾兄一定能夠加入中山派,如何?”

    那一瞬間,曾賢幾乎要脫口而出,大聲問一句︰“真的嗎?”了。

    他來西京,不就是為了想要加入中山派嗎?甚至可以說,最大的奢望,就是想要加入中山派,如果加入不了,加入一兩個小門派也好啊,反正西京這邊靈氣充足,充足到可以讓他修煉到死,說不定死不了,成仙了呢?

    現在他真想直接抓著小石頭的脖子,把小石頭當做自己加入中山派的投名狀了。

    什麼虛無縹緲的傲骨,那什麼東西?一斤多少錢?能當飯吃嗎?

    為人,當有傲骨,修仙,唯有傲骨。

    可當面對慘淡的現實時,傲骨有什麼用?

    “我中山派的內門弟子,在整個西京都擁有崇高的地位,外門弟子和入門弟子見了你,都必須先行禮,你但凡有所吩咐,他們也都不敢不從。”領看曾賢露出了猶豫的神色,頓時趁熱打鐵道。

    “那有什麼用?還不是給別人當狗腿子?”小石頭從曾賢腰後探出頭來,對他們做了一個鬼臉,“你們這群狗腿子!”

    “曾兄,你意下如何?”領問曾賢道。

    曾賢低下頭去,看著小石頭。

    小石頭也正看著他,他的眼楮亮亮的,里面沒有祈求,也沒有擔憂,只有滿滿的信任和期待。

    一直以來,小石頭身邊的修士,不論是子柏風,還是落千山,還是柱子叔,又或者是其他人,他們從來,從來沒有讓小石頭失望過。

    所以小石頭從來也沒想過,曾賢會讓他失望。

    這種難言的信任,來自一個小孩子的信任,讓曾賢的心中更加掙扎了。

    該怎麼辦?為什麼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如此難以抉擇?

    這種時刻,自己要怎麼選?

    “不必了。”曾賢還沒找到自己的本心,自己的嘴巴就已經開口了。

    那一刻,傲氣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回到了他的脊椎里,撐起他的身軀。

    但是還不到五分鐘,傲氣和傲骨,就都已經離開了他的身體,他僅有的,不過是兩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和滿身的鮮血罷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厲害人物,原來是個垃圾。”領一只腳踏在曾賢的身上,冷笑道︰“你這種垃圾,就算是跪著想要入門,也不會有人要的,還好我沒真的把你收入內門,那我可是丟大人了。”

    “被跟他廢話了,趕快殺了他!”旁邊一人不耐煩道,他的臉上可還流著血呢。

    “你們不要欺負曾賢哥哥,我跟你們走。”小石頭勇敢地站了出來,把曾賢拉到了身後,張開雙臂,護住了他。

    “小子,你也別想活!”滿臉流血的修士獰笑著。

    “你不敢殺我。”小石頭不屑地看著眼前的修士,“你若是敢殺我,我哥哥會把你們全殺了,還有你們那什麼中山派,一個都不留!”

    然後小石頭昂起了頭,把自己髒兮兮,還能搓下泥來的脖子指給那滿面流血的修士看,“你家小石頭爺爺的脖子就在這里,你若是不信,就來試試看?反正我一個人換你們一千、一萬個人,也不吃虧!”

    “呸,你哥哥算什麼東西!”那滿臉血的修士呸一口吐出了滿口的血,更加憤怒了,蓋因為小石頭戳中了他的痛處,他們確實不敢殺小石頭。

    不論是連雲平還是子柏風,命都比他們金貴,就連小石頭的命,也比他們金貴得多,若是因為這件事惹得望氏和中山派交惡,他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連雲平是不會幫他們抗雷的,到時候會非常爽利地把他們交出去,讓他們頂缸。

    所以,不論他們嘴上說得再牛逼,也不過是裝逼,色厲內荏的樣子,小石頭都能一眼看穿。

    若是三個修士真的想要殺小石頭,小石頭還能跑到這里?早就已經死翹翹了。

    “我哥哥算什麼東西?”小石頭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修士,冷笑道︰“你死定了,你等著,我會讓你知道,你算什麼東西!”

    小石頭可是睚眥必報的人,為了一副字,他可以奮不顧身潛入中山別院偷東西,為了一句話,他也可以讓這修士下半輩子不得安生。

    但是落在曾賢的眼中,他卻有一種難言的感慨。

    他終于知道,這是什麼了。

    傲骨。

    不論什麼時候,都不低頭,不放棄,不軟弱的傲骨!

    其實傲骨這東西,在小石頭身上有沒有,還真說不準,不過他一身骨頭確實是比鐵還硬,死硬,死硬。

    “曾賢哥哥,謝謝你,這個給你吃。”小石頭轉過身來,對曾賢道,他伸手入懷,三名修士如臨大敵,這個小混蛋太詭計多端了,他們上了不知道多少次當了。

    但是小石頭拿出來的,卻是一塊桂花糕。

    放在懷里時間長了,都壓爛了,甚至還沾染著小石頭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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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一曲高歌好男人

    “我不……”曾賢搖頭想要避開,卻不自覺張開了口,這股氣息,這是什麼?

    桂花糕剛剛入口,頓時化作一股精純而柔和之極的靈氣,流竄四肢百骸。

    這桂花糕,正是月桂所制造的桂花糕,青石出品,再無分號。

    它並非靈丹妙藥,它的靈氣含量也並不是非常多,但是它卻有一種獨特的功效。

    祛除體內的死氣,讓靈氣更加精純,對突破瓶頸桎梏,有著難以置信的功效。

    桂花糕入口,曾賢體內的靈力,頓時鼓蕩起來。

    “我跟你們走。”小石頭轉身走向了三名修士。

    邁出了一步,兩步,三步。

    “你跟我走。”曾賢的聲音,從小石頭的背後傳來。

    “曾賢哥哥!”小石頭轉臉一股腦跑回了曾賢的身後。

    “這小子還沒挨夠……哎喲……”剛剛一臉不屑的領捂住了臉,一道深深的疤痕,從他的臉頰上蔓延開,就像是又長出了一張嘴。

    “滾,我不會再說第二次。”曾賢冷冷道。

    “這家伙就那三板斧……啊!”被小石頭打了一彈子的修士一句話剛剛出口,又是一道光芒閃過。

    閃劍,依然是軌跡如閃,迅捷如電,一只斷手飛了出去,在空中噴灑著鮮血。

    那一刻,曾賢突然悟了,什麼叫傲骨?

    這就是傲骨。

    因為有絕對的實力,所以才有絕對的傲骨啊!

    剛剛他在這三人面前跟狗一樣被踹的滿身血的時候,他就算是有傲骨也碎了。

    而現在,他揮劍如風,把對方斬殺如狗,這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傲骨錚錚。

    傲的不是骨,而是劍啊……

    好吧,姑且不論他對傲骨的理解對不對,但是這會兒,至少他有了。

    “小子,你等著!”看著幾個修士狼狽逃竄,其中一人還沒忘揀走自己地上的胳膊。

    “曾賢哥哥,你好厲害!”小石頭眨巴著黑溜溜的大眼楮,一臉崇拜樣。

    “你還敢說,等我把這事匯報給子大人,看你會不會被禁足!”

    “曾賢哥哥,你不要告訴我哥哥,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小石頭扯著曾賢的衣角,可憐兮兮地央求道,他是個惹禍精,之前不知道多少次被柱子、燕老五等人抓住了,都是這個可憐兮兮的樣子。

    曾賢被求得頭昏腦漲,不多時就暈暈乎乎地敗下陣來,只好點頭道︰“好吧,這次我就不告訴子大人了,你趕快回去吧。”

    “謝謝曾賢哥哥!”小石頭響亮地回答了一聲,轉身就一溜煙跑掉了,就是不知道這小家伙到底是跑去什麼地方去了,看那樣子,不像是乖乖回家。

    曾賢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陣冷風吹過,曾賢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上滿是塵土和鮮血,他來到河邊,把外衣脫下來,在水中擺動著。

    道袍是上好的料子制作的,在他的大力揉搓之下,血液頓時融化在了水中,只留下了些許難看的斑痕。

    他的心中,似乎也有什麼東西,溶解在了水中,漸漸消失不見了。

    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個夢,難以言訴,極為不真實。

    但是體內鼓蕩的靈力卻是真的,已經收口結痂甚至痊愈的傷口是真的,這種強大的自愈能力,說明他的力量已經越了往昔的自己,達到了新的層次。

    他擰了擰衣服,把濕噠噠的衣服披在身上,冰冷的衣服讓他更加清醒,但身體自運轉,瞬間把衣服上的水分蒸騰了出來,他洗了把臉,把頭捋順了,又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緒里。

    或許,已經無法回頭了,在當初子柏風說出“既然你決定跟隨我,就不能再背叛”時。

    他的腦海里,一會是被三個修士踩在地上,一口一個垃圾的叫著。

    一會是自己威風凜凜,大殺四方的場景。

    一會兒自信爆棚,似乎自己真的已經擁有了那虛無縹緲的傲骨。

    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本就是個失敗者,難言的挫敗感在心中糾纏。

    這種迷茫的感覺,他從未感受過,又好像是在許久之前感受過。

    在剛剛踏上修仙之途時,那種想要相信,又難以置信的感覺。

    他並不知道,這種心理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擔心自己無法完成偉大的目標,為自己設置一個障礙,給自己的失敗找借口。

    偉大的成功者,會突破這個障礙,而庸者只會一次次倒在這里。

    他渾渾噩噩地走著,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我這人,連欠人錢財都能不還,真的能有傲骨嗎?”

    是呀,不可能的吧,我這種人,我這種人而已。

    小販出身。

    小門派出身。

    一個漂修。

    逃了好幾次的靈氣稅,估計已經上了黑名單。

    就連自己的未來都不能決定。

    還指望什麼呢?

    就在此時,曾賢聽到了一個聲音︰“求求你,我這個月一定會湊足靈氣稅的,求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是笛重的聲音。

    曾賢抬起頭去,就看到三個監刑司的差役正圍住了笛重,笛重就像是一只被獵狗圍住的野兔一樣,絕望地悲鳴著,在他看到笛重的時候,笛重也看到了他。

    就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拼命抓住一根稻草,笛重伸手向他,大聲道︰“曾兄,曾兄,快借我點玉石,我不想被趕出西京……”

    曾賢下意識地轉身就想走,他可不想也被趕出西京,他已經逃了好幾次的靈氣稅了。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笛重……

    那一刻,什麼傲骨,什麼自信,都被殘酷的現實打得粉碎。

    他不過就是一個漂修,一個人人都可以踩在腳下的漂修而已,那三個差役甚至都不是修士,都能夠把他們逼得幾乎下跪。

    “咦,是曾賢兄弟。”那三名差役中,卻有一人疑惑道。

    聽到他的稱呼,曾賢有些疑惑,仔細一看,這人確實面熟。

    “曾賢兄弟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監刑司的小張啊,我是跟著石巡副的那個。”那差役的笑容中,還略帶巴結的意味。

    這麼一說,曾賢就認出了這個人了,石巡副的身邊,確實是有這麼一個小差役,當初和他們一起為齊巡正保駕護航時,跑前跑後的,很是勤快。

    “原來是你啊,張兄弟。”曾賢的自信,似乎隱約回來了一些。

    “曾賢兄弟這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看曾賢身上有些髒亂,張差役問道,“打架的話,叫上我們兄弟啊!”

    “幫子大人辦了點事。”曾賢道,他倒是不算說謊,不知道為什麼,自信回來之後,智力也慢慢回來了,剛剛的驚慌失措,竟然也消失了。

    “曾賢兄弟,這位笛重你認識?”張差役小心問道。

    “是我的一個朋友。”曾賢點點頭,道。

    “你看,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張差役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伸手把委頓在地上的笛重拉起來,幫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不好意思,笛兄你早點說認識曾賢兄弟嘛,這不誤會了不是?”

    說完,他對身邊另外一個差役道︰“給笛兄弟一張臨時戶籍,免得日後又有兄弟不知道。”

    說完,又和曾賢寒暄了半天,這才告罪走了。

    曾賢站在那里,目送著三名差役走到角落里,一腳踹開一間房門,把一個瑟瑟抖的修士,如同拎兔子一般從房屋里拎出來,油然而生了一種難言的荒謬滋味。

    “曾兄……謝謝您……”看笛重雙手緊緊抱著那張普通的白籍,感激的要跪下的樣子,曾賢突然覺得意興闌珊。

    當初對酒當歌,快意人生的兩個人,此時都已經死了。

    只是,自己已經重生了,笛重呢?他能夠重生嗎?那一把可以點燃他的重生之火的火把,又在哪里?

    曾賢突然沒有了說話的**,他拍了拍笛重的肩膀,道︰“好自為之。”

    他這才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不再屬于這里了。

    他們已經是兩個世界。

    曾賢轉過身,大步走去,破舊的道袍,卻別有一番不羈的滋味。

    走著走著,他突然放開嗓子唱了起來。

    那是從子柏風那里聽來的奇怪曲子,說不上是豪邁,還是悲愴,他曾疑惑,子柏風年紀輕輕,為何會有如此感悟。

    今天,卻突然悟了。

    “甚矣吾衰矣。

    悵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餘幾!

    白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

    問何物、能令公喜?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東窗里。

    想淵明《停雲》詩就,此時風味。

    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

    回叫、雲飛風起。

    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

    知我者,二三子。”

    一路高歌而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之中,曾賢瘋瘋癲癲地去了。

    門縫里,院牆里,樹林里,不知道多少漂修偷眼看著曾賢就這樣高歌過市,他們羨慕曾賢的豪邁,疑惑曾賢的張揚,詫異曾賢的感悟,卻又不敢就這麼沖出去,追著曾賢而去。

    這世界上,總有許多的東西,束縛著人,讓人不敢去追求正確的東西,不敢放下一切去追尋。

    就只能在門縫里看著別人,羨慕著,嫉妒著,恨著。

    來到了知正院後門,曾賢第一次敲響了子柏風的大門。

    大門幾乎是立刻就打開了。

    子柏風站在門後,小石頭躲在他的身後,看到曾賢,子柏風露出了笑容︰“好男人曾小賢,你終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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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一壇仙酒碎青階

    子柏風到底還是決心拒絕齊太勛。

    正如他對曾賢所說的,要有傲骨。

    曾賢有傲骨,他當然也有。

    齊太勛再來時,子柏風干脆就讓他吃了閉門羹,盧知副苦勸了子柏風半天,子柏風也不為所動,盧知副也只能嘆息搖頭,道︰“大人您想好了就好……反正我是不怕了,就唯恐影響了大人您的前程。”

    盧知副這個知副,若不是子柏風,怕是也要被擼掉了,這句話說得倒是言辭懇切。

    “盧知副哪里話,我覺得知正大人做得對!”齊巡正坐在一側,道。

    自從入了子柏風的門下之後,齊巡正的精氣神越來越好,雖然現在還整天帶著拐杖,但是他的腿卻已經不瘸了,為人也更加自信起來。

    齊巡正為人正直,對子柏風的做法很是認同,他拱手道︰“大人,我剛剛已經把庫存全都盤點了一遍,把有問題的玉石都清點出來了,之前曾經用過問題玉石的記錄,我也在一一查證,下午開始,我就帶著人前往替換。”

    “好。”子柏風點點頭。

    “大人,采買玉石的事該怎麼辦?”盧知副問道。

    “玉石好辦,我也有我的貨源。”子柏風道,幾萬塊玉石而已,他還真不缺這點東西,青石叔那里的玉石已經堆積如山了。

    “那就好。”若是別人,恐怕會懷疑子柏風之所以不采買齊太勛的玉石,是為了自己中飽私囊,但是眾人都了解子柏風的為人,卻不會這樣想。

    ………………

    知正院後院靜悄悄的,在假山的後面,子柏風坐在角落里,正看著一卷書,在他的身邊不遠處,趴著一條擁有四個腦袋的巨犬,正是古秋。

    古秋的四顆頭顱代表著四種不同的個性。

    天真、暴躁、凶殘、睿智。

    此時,代表天真的那顆腦袋,正在和小桂寶玩,把小桂寶頂起來,讓他順著自己光滑的背脊和皮毛滑到尾巴那里。

    代表暴躁的那一刻不耐煩地看著,不時出威脅的聲音,凶殘的那顆腦袋正在撕扯著一只雞,血肉橫飛的樣子。

    而代表睿智的那顆腦袋,卻正在和子柏風說話,雲淡風輕的樣子。

    “有四顆腦袋真好。”子柏風羨慕道,“如果我也有四顆腦袋,就不用那麼苦惱了。”

    “四顆腦袋,也有四顆腦袋的壞處。”睿智的腦袋搖搖頭,又嘆了口氣,道︰“還是子兄這里好,可以稍稍放松一點。”

    整個知正院後院都在子柏風的完全掌控之下,那些僕人在哪里他都知道,自然可以放心大膽地在隱蔽的地方現出原形,在他自己的所正院,都不能這般放松。

    “不過我這次來,帶來的卻是一個壞消息。”古秋嘆了一口氣,“我身後那位大人物不允許將‘晦靈術’外傳,而且實不相瞞,這門法訣要借助于一種寶物,這種寶物極為珍貴,並不能輕易給予別人。”

    子柏風點點頭,其實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拜訪他一下。”子柏風道。

    雖然古秋不曾說明他身後的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誰,卻也已經默認了,那位大人物就是蠻牛王。

    古秋通過子柏風的養妖訣,被提升了等級,或許是因為養妖訣的功效,他對子柏風天然有著一種親近之心,對子柏風不想也不願意隱瞞太多,所以輕易就讓子柏風得到了許多有用的訊息。

    “那位大人的門,可不是那麼好進的。”古秋道。

    子柏風轉身進屋,捧出了一壇酒來。

    “百年陳釀景園春?”古秋笑了,道︰“子大人倒是那位大人的知己。”

    “怎麼樣,能進得了那位大人的門?”

    “理應進得了了。”古秋站起來,最上面一顆頭伸過去,把小桂寶從身上叼下來,放在地上,轉眼之間,就重新化身成人,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道︰“走了。”

    “古兄慢走。”子柏風擺擺手,並沒有起身相送。

    “那位大人的脾氣,比較古怪。”走了幾步,古秋轉過頭來,叮囑子柏風道,“你還是不要太大意比較好。”

    子柏風點點頭,道︰“謝古兄。”

    古秋這才真個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子柏風就拎著一個籃子,乘著錦鯉雲舟,來到了蠻牛王府。

    蠻牛王府在西亭,距離東亭頗有一段距離,好在就在主干水道的旁邊。

    東亭臨近碼頭,所以工部的勢力更大一些,工部的許多部門都設在東亭。此外,東亭還有貢院,也是書生們的居住之所,禮部的許多部門,也設在東亭。

    而西亭則是兵部的勢力更大一些,在蠻牛王及蠻牛王府的附近一帶,居住的多是高級的將軍武官,往來的都是一些身著戎裝的人,就連站在那些衙門口的衛兵,都比東亭的精氣神來的好,剛剛來到西亭這邊,子柏風就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鐵血冷肅的意味,讓他一時間有些不習慣。

    想來若是落千山到了這里,會是如魚得水,而子柏風寬袍大袖,腰佩寶墨,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就吸引了許多探究乃至警惕的目光。

    子柏風拎著的依然是那個普通的竹籃,大搖大擺走到了豎著兩只兩丈高石獅的大門前,抬頭看去。

    “蠻牛王府”四個字,不知道出自誰的手筆,粗濃耿直,轉寰之處很多遲滯的地方,就像是初學寫字的人寫的一般。

    但是字里行間,卻又有一股難言的豪邁勇猛之意。

    子柏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拿手比劃著,模擬著這字,這是武夫的字,和他這種文人的字,有著根本性的不同——就算是再豪邁的文人,畢竟也先是文人,然後才是武夫。

    “你是什麼人?”看到子柏風在門外駐足,守在門外的幾名衛兵立刻上前喝問。

    蠻牛王府的大門,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子柏風微微一拱手,道︰“在下子柏風,特此求見王爺。”

    “你可有帖子?”那衛兵喝問道。

    “沒有帖子,不過我有這個。”子柏風從籃子里隨手拎出了那壇酒。

    正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這些衛兵們一個個長的膀大腰圓,彪悍的緊,鼻子也靈敏得狠,嗅到了這壇酒的味道,頓時聳然動容︰“百年陳釀景園春!”

    “一百二十年了。”子柏風糾正道。

    “你等著,我去向王爺匯報。”衛兵轉身就去了。

    其他幾個衛兵看子柏風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子柏風雖然酒量大,卻不是酒鬼,有些疑惑,為什麼這樣一壇酒,有那麼大的魔力。

    難怪當初何須臥專門把這壇酒留給他,果然是什麼門都能敲開的一塊好的敲門磚。

    子柏風等了一會兒,就看到那士兵又匆匆出來了,對子柏風道︰“你回去吧,王爺說了,不見你。”

    “為什麼?”子柏風皺眉。

    “沒有為什麼,王爺說,別人拿酒來就見,但是你不行。”那衛兵只是把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其實他心中也在納悶呢。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眉清目秀的,也不像是壞人,似乎就是一個普通的書生,自家王爺的脾性,就算是一個乞丐抱著一壇好酒來,他也會待為上賓。

    為什麼偏生這位書生就不行呢?

    大概是王爺今天心情又不好了吧。

    “快走,再不走就對你不客氣了!”看子柏風還站在那里不肯離開,那士兵立刻板起臉來,唬他道。

    子柏風搖搖頭,道︰“既然不見,那就算了。這酒既然當不了敲門磚,也就不要了。”子柏風把手中的酒壇子高高舉起,在士兵惋惜的驚呼中,啪一聲摔在了地上。

    子柏風分明也聽到了一個聲音從門後不遠處響起︰“不要!”

    “啪,嘩啦啦啦……”一百二十年的陳釀,砸在地上,聽聲音和普通的酒壇子也沒什麼不同,飛濺而出的汁液,沿著石階嘩嘩流下,就像是一條小小的瀑布。

    門外站著的八個衛兵幾乎都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吐沫,剛才跑去報信的衛兵,看起來似乎恨不得趴在地上,把酒水都吸起來,他要用全身的力氣,才能把這種沖動抑制住。

    “你這書生,這麼好的一壇酒,你不要就不要了,為什麼要砸了?可惜啊,可惜啊……”好久之後,那士兵才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著子柏風。

    “這哪里算什麼好酒。”子柏風嗤笑一聲,“在我家,驢都不喝。”

    子柏風說的不錯,踏雪是個好孩子,人家不喝酒。

    子柏風又從籃子里拿出了一壇酒來,道︰“反正也沒人喝,這壇酒也砸了吧。”

    看到這壇酒,那衛兵撇了撇嘴,這酒壇光滑 亮,壇子外面貼著的一個“桂”字,墨跡都是新的,看起來就是新酒壇,壓根就不是什麼陳釀,砸了又能怎麼樣?

    子柏風一揚手,那酒壇在青石台階上砸了個稀爛。

    那一瞬間,濃郁到極點的靈氣,噴涌而出,就像是天地之間突然刮起了狂風,靈氣的狂風。

    但是這狂風過處,就連衣角都沒有揚起。

    它吹拂的不是人或者物,而是氣。

    恍惚間,天地間一輪圓月升起,映照萬物,消融一切不潔之物。

    酒壇崩裂,酒液四濺,一聲慘呼從王府內傳來︰“不要!”

    剎那間,天地變色,子柏風現自己動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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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一入王府如妖國

    就像是時間在回溯,子柏風看著那壇酒剛剛碎裂開來,然後就被無形的力量生生逆轉了。

    踫撞碎裂的碎片四下飛射,迸濺而出的酒在空中呈現出了琥珀般的色澤,然後一股無形的力量,把那迸濺出的每一滴水珠都緊緊抓住,絲毫都不舍得浪費。

    就連酒壇都重新匯聚。

    子柏風心中就只有一個想法——破鏡重圓了。

    一個人影從王府門內沖出來,一把抱住了那酒壇,張開嘴,如同長鯨吸水一般,酒壇里的酒水全都被他一口吸進了嘴里去。

    一口喝完之後,他抬起頭來,看著那已經四下逸散開來的靈氣,失望地咂咂嘴,雖然他的法術可以把酒壇和酒水都重新聚攏起來,但是已經逸散開來的靈氣,卻是沒辦法了。

    這一砸,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靈氣,已經逸散到了空氣中,門外站著的四名衛兵幾乎都是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靈氣入胸,不論是修士還是普通人,都有著說不出的好處,幾名衛兵,幾乎要舒服地呻吟起來。

    身上的壓力一輕,子柏風突然現自己能動了,那從王府門內沖出來的人還在抱著壇子,貪婪地嗅著酒香,子柏風定楮看去。

    這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外表看,他正值壯年,和府君年齡差不多,這是修士們最經常保持的外觀。但是從聲音來聽,他已經是一個老人,蒼老、厚重。從眼神看,他卻像是一個小孩,有著孩童一般的肆無忌憚和古怪癖好。

    子柏風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表里不一的人,但是表里不一在這里,卻並不是一種貶義詞,他似乎就是有這種奇特的特質。

    蠻牛王。

    子柏風的瞳孔猛然收縮成了一線,靈力視野之下,蠻牛王的身後,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牛形的虛影,那虛影巨大無比,籠罩整個蠻牛王府。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面對子柏風的靈力視野,蠻牛王伸出手擋在自己面前,怒喝道,在子柏風的目光下,他油然而生一種被看穿了的感覺,這種感覺,他從未見到過,讓他極為不習慣。

    “看你又如何?”子柏風瞪大眼楮,“你憑什麼偷喝我的酒!”

    “我什麼時候偷喝你的酒了?”蠻牛王瞪大眼楮,蠻不講理的樣子。

    子柏風伸手指著蠻牛王手中的壇子,蠻牛王連忙把手中的壇子藏到了身後,道︰“沒有!”

    “你胡說!你手里拿的是什麼!”

    “你都要砸了,為什麼我不能喝?”蠻牛王耍賴,“反正你也不要了!”

    “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了?我就是想要砸了它聽個響,不行嗎?”

    聽著子柏風和蠻牛王兩個人毫無營養的對話,四周的衛兵都額頭冒汗。

    “你砸完了,也聽了響了,就不歸你了。”蠻牛王哼哼道,“這是我的地盤,砸在地上的就是我的。”

    “呸,這還在外面呢,你說是你的地方就是你的地方啊!”子柏風反駁。

    幾個衛兵現在不是汗了,而是額頭冒冷汗,他們從未見過有人膽敢這樣對蠻牛王說話。

    蠻牛王一貫好脾氣,喜歡小輩是沒錯,但是卻從來沒有人真個膽敢和他這般說話。

    “反正我喝了就喝了,那又怎麼樣?”蠻牛王卻是死不要臉類型的。

    “我的酒,你憑什麼喝,賠我!”子柏風張牙舞爪就打算和蠻牛王爭執一番,蠻牛王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抵住子柏風的腦袋,就讓子柏風無計可施了。

    看兩個人街頭小混混打架一般,眾人更無語了。

    費了半天力氣,子柏風真正意識到了彼此之間的武力差距,他也不真個打算和顓而國的武神級的人物來個全武行,子柏風哼了一聲,道︰“好,你不道歉,那就別後悔。”

    子柏風後退了幾步,左右看看,蠻牛王府旁邊有著很多的拴馬石,子柏風就隨便找了一個坐上去,又從籃子里拎出了一個小酒瓶來。

    和剛才那酒壇相比,這小酒瓶小了很多,頂多能裝半斤酒,酒瓶是白瓷制作的,上面也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桂字,看起來就比剛才的那酒壇高檔了許多。

    如果說百年陳囊景園春是土制地雷,能夠炸開西京任何一家的大門。

    那麼剛才那壇桂花酒就是現代地雷,能夠把大多數的西京豪門炸塌半邊。

    而現在子柏風拿出來的,就像是便攜式單兵核彈……

    子柏風把酒瓶拿出來,蠻牛王的目光就有些轉不開了。

    現在絕大多數的人都是把酒放在酒壇子里,一壇子能裝三五斤,極少有用這種小瓶子裝酒的。

    看小瓶子上面又是木塞,又是臘封,又是金箔,又是鐵絲加固,將就知道這里面的東西,怕是很牛。

    就算是隔著瓶子,也能看到瓶子里裝著的濃郁靈氣。

    尼瑪這那里是一瓶子酒啊,這就是一瓶液態的靈氣,酒味的靈氣!

    看子柏風直接拗斷了加固的鐵絲,啵一下把瓶塞拔下來,對著瓶子就灌了一口。

    他打了一個酒嗝,轉瞬之間,就像是回到了桂花盛開的時節,又好像置身在月桂樹下。

    打嗝打出來的酒氣,在空中凝聚成了片片的桂花,四下飄落。

    蠻牛王看子柏風的眼神,就像是凶殘的孤狼,過了許久,他才惡狠狠道︰“好吧,你贏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這老牛就是賤。

    子柏風在心中下了結論。

    子柏風跟在蠻牛王身後昂闊步進入蠻牛王府的時候,就連衛兵都悄悄對他伸出大拇指。

    這小子,牛!那是真牛!

    在蠻牛王的身後,子柏風情不自禁再次啟動了自己的靈力視野。

    那巨大的牛形虛影再次出現了,但是子柏風卻現,這牛只有一只腳。

    “你果然是夔牛。”子柏風情不自禁道。

    “老子說過了,不準再用那種眼神看我!”蠻牛王轉過頭來,氣惱地看著子柏風,“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老子的真實身份的?”

    蠻牛王有些氣急敗壞。

    當初古秋回來,告訴他自己的身份被人識破了,他就很是吃驚。

    他利用某種秘法,在西京潛藏了這麼久,就連他為之效力了幾近二百年的顓王,都從來不曾懷疑過他的身份,就連他最親信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這個子柏風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世界上,有各種方法可以看穿你的真身。”子柏風搖搖頭,道︰“想來你就是地下妖國之一的東方夔牛妖王。”

    地下妖國是鎮壓諸多妖怪的地方不假,但是其中實力最強的幾個,每時每刻不在嘗試通過各種方法離開地下妖國,而其中有兩位,已經成功了。

    這兩位,子柏風都已經見過了。

    其中一個自然就是通過壓制自己絕大部分的實力,化身成黑貓離開地下妖國的靈虎妖王,另外一個應該就是眼前的蠻牛王了,他出來的比靈虎妖王還要早,早就已經在顓而國站穩了腳跟,甚至成了顓而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這個世界,局中套局,而想要破局,想要掙脫的人,卻永遠都有。

    “你怎麼會知道?”這下子,蠻牛王就更震驚了。

    “我是靈虎妖王的朋友。”子柏風道,“我之所以來這里,是和你有一樣的目的……”

    子柏風突然住了口,因為又有一人,從旁邊走了過來。

    子柏風閉口不言,左右打量著蠻牛王府。

    蠻牛王府內部和外部的風格極為相似,並沒有那些豪奢的裝飾,一切以簡單、實用、整潔為主,如果子柏風不是親眼看到,很難相信,這是一個妖怪的府邸。

    “不要在這里多說話,跟我來。”蠻牛王瞪了子柏風一眼,對子柏風的大膽非常不滿,如果他的話被人聽了去,整個西京怕是會掀起軒然大波。

    帶著子柏風一路到了後院,子柏風左右看去,忍不住笑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回到了蒙城一般,四周的各種人里,有一大半都是各色妖怪變形而成,定楮看過去,他們的原型各形各狀。

    “我說過了,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們。”蠻牛王很是惱怒,子柏風不怕他,甚至在他面前,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理優勢,看他的態度是平等的,甚至是俯視的,這讓他很不爽。

    “抱歉,我只是太好奇了,太親切了。”子柏風連忙擺擺手,把自己的靈力視野收了回來。

    不過剛才掃了一眼,這後院大大小小的妖怪們,他就已經看了個清楚。

    “進來吧。”蠻牛王又瞪了他一眼,走進了中堂。

    子柏風看到古秋就在中堂左近的地方,正在和人說話,古秋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笑意。

    中堂里本來就有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子柏風也早就認識,白知正。

    另外一人卻是不曾見過,身穿一身六品武官袍,神態威猛。

    看到蠻牛王進來,他們都起身相迎,然後目光就都落在了子柏風的身上。

    “子兄。”白知正笑著對子柏風點點頭,頗為親厚。

    子柏風身上天生就有一種令妖怪們親近的氣質,不過,對這種氣質,妖怪們卻產生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一種是順應本能去親近,另外一種卻是抵御本能,進而對子柏風產生惡感。

    當初古秋之所以一見面,就對子柏風大打出手,也是因為這種原因。

    妖類好不容易擁有了神智,很多人視被自己的本能驅策為侮辱,更推崇人類那種克己復禮的做法。

    現在的蠻牛王,也是如此。

    他對子柏風本能地親近,然後就刻意地拉遠距離,去難為子柏風,不願意被“低級的本能”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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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11 01:32:02
第259章 ︰一絲瓶頸難突破

    相比之下,白知正卻是那種並不在意順應自己的本能和直覺的妖怪,他覺得子柏風可以親近,也願意親近子柏風。

    “這便是子柏風。”蠻牛王也不讓座,自己一屁股在中間坐下來,對身邊的人介紹道。

    “我已經見過子兄了。”白知正道。

    子柏風也老實不客氣地自己找地方坐了下來,東張西望地打量著。

    另外一人大喝一聲,道︰“放肆!”

    子柏風笑笑,也沒說話,就是看著蠻牛王,道︰“我來求見蠻牛王大人的原因,想必蠻牛王大人也已經知道了。”

    “哼。”蠻牛王哼了一聲,道︰“晦靈之術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不是說要傳就能夠傳給你的。”

    “為什麼?”子柏風問,其實蠻牛王的本意,似乎並不是不想傳給他,蠻牛王畢竟還是被本能所驅策了,對子柏風比較容易放下心防。

    “若是晦靈術可以隨便傳授的話,我在西京經營了二百年,怎麼可能就只有這麼一點人。”蠻牛王有些不甘不願的樣子。

    子柏風回憶自己一路走來遇到的妖怪,大概只有二十多個,雖然其中看起來不乏高官,但在西京,這個人數實在是渺小無比。

    “你還是回去吧,晦靈術是我們在西京立身的根基,我不會傳給你的。”蠻牛王道。

    “可我麾下也有很多的妖怪,他們也總有一天會需要這種能力來保證自己的安全。”子柏風道。

    “你們人類把妖怪當做奴隸一般奴役,當做補品一般殺戮,竟然還說會保證我們妖族的安全?別做夢了,快點滾,不然老子殺了你!”和白知正坐在一起的那名妖怪站了起來。

    子柏風定楮看去,那猙獰凶猛的大漢,背後一個四角人目牛形豬耳的怪物虛影,乃是諸懷。

    諸懷凶猛殘暴,傳說中很喜歡吃人,也難怪諸懷對子柏風這般不友善,誰也不喜歡自己的食物在自己面前蹦來蹦去的囂張。

    “這是朱兄。”白知正微笑著在旁邊介紹。

    “朱兄此言太過偏頗了,你們妖類不也有的會以人類為食,以偏概全,要不得。”子柏風搖頭道。

    “我現在就吃了你!”誰想到諸懷嗷一聲跳了起來,張口就向子柏風咬了過來。

    子柏風嚇了一跳,連忙躲開,他之前都是和人類打交道,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一言不合就大叫著“我要吃了你”的人類。

    “朱兄別沖動!”白知正連忙拉住了諸懷,子柏風輕輕搖頭,他對妖類非常了解,妖類因為先天所限,靈性缺失,他們達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就會陷入瓶頸。不同于人類的瓶頸多由于靈力的駁雜和不足,他們的瓶頸大多是來自靈性,就像是曾經被關押在丹木宗的巨虎王。

    和子柏風身邊的那些妖怪不同,這些妖怪們並不喜歡和人類多接觸,也不喜歡讀書學習,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瓶頸,只會覺得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脾性,就像是當初的古秋。

    很多妖怪給人以殘暴的印象,許多妖怪會出來禍亂天下,也大多是因為這個原因。

    若是用一個形象的比喻,那就是因為他們的大腦太大,顱骨太小,無時無刻不承受著腦袋裂開一般劇烈的頭痛,自然不可能是好脾氣。

    就像是當初的巨虎王,它已經快被劇烈的痛苦折磨瘋了,甚至連普通的老虎都不如,只剩下了殺戮與吞噬的本能。

    靈虎王曾經告訴子柏風,她之所以離開地下來尋找出路,也是因為地下的妖怪們越來越多的陷入到了這種痛苦的瓶頸里,很多的妖怪,甚至無法承受這種痛苦,陷入了自暴自棄式的戰斗中,整個地下妖國,已經岌岌可危。

    而蠻牛王顯然也是為了類似的緣由離開了地下妖國,進入了人類的世界。

    或許蠻牛王現了人類的世界擁有一種奇特的力量,它可以延緩妖怪陷入瓶頸的痛苦,甚至可以讓妖怪突破、晉級,所以才會把自己的下屬都帶到人類的國度來。

    一只妖怪,即便是妖王,在人類的世界里掙扎求存,也一定非常不容易,蠻牛王曾經為顓而國立下汗馬功勞,子柏風可以想象,為了在人類的世界里站穩腳跟,有多少的妖怪為此拋頭顱灑熱血。

    諸懷在白知正的拉車下,還在伸著腦袋,似乎真的要把子柏風吞下去。

    “小白,你將小朱帶下去,這段時間就讓他留在我這里吧,我來看著他點,免得惹出什麼麻煩。”蠻牛王道。

    白知正應了一聲是,扯著諸懷去了。

    蠻牛王看著諸懷,心中百感交集。

    子柏風心中也有一種難言的感覺,此時此刻,他突然現,這戒備森嚴的蠻牛王府,不只是他們在人類世界里保護自己的堡壘,同時還是一個瘋人院,他們就是一群游走在瘋狂邊緣的瘋子,時刻行走在縴細的鋼絲上,一旦鋼絲斷裂,他們就會陷入瘋狂。

    “蠻牛王大人……”子柏風剛想開口,蠻牛王就搖頭道︰“你走吧,就當你今日沒來過。”

    “可是,蠻牛王大人,我的另外一個來意,還沒有說。”子柏風道。

    “說。”蠻牛王冷哼道。

    “我想要讓蠻牛王大人幫我取的死亡沙漠的所有權。”子柏風道。

    “你在做夢!”蠻牛王冷哼道,他為顓而國立下了汗馬功勞,苦戰了那麼多年,不就是為了能夠合法的取的死亡沙漠的所有權?屆時他就可以非常方便地打通人類和地下妖國的邊界,解救地下妖國的眾多妖怪于水火之中。

    而現在,有一個小兔崽子突然來到他面前,大言不慚地想要奪走他之前所擁有的一切。

    “蠻牛王大人,我知道您在西京奮斗了二十年,就是為了死亡沙漠,但是您可曾想過,即便是您得到了死亡沙漠的所有權,讓地下妖國的妖怪回到地面上生存,或者讓他們來到人類的世界,可他們依然會承受痛苦,就像是古秋和諸懷,而我卻可以解除這種痛苦。”

    “你?”蠻牛王冷哼一聲,道︰“我知道你曾經幫助古秋突破,不過你那只是誤打誤撞而已,莫非你還能幫助所有的妖怪?”

    蠻牛王猛然低下頭來,子柏風現,眼前的蠻牛王已經完全變了樣子,他就像是狂的公牛,雙眼布滿了血絲,鼻孔中噴出了灼熱的氣息,似乎能夠灼熱子柏風的臉頰。

    他充滿了壓迫氣息地俯下身來,把子柏風壓得向後退了一步,才站穩了。

    “你能解決我們的痛苦嗎?你能嗎?”

    子柏風半晌說不出話來。

    原來,蠻牛王也早就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

    靈力與靈性被一根繩子綁在一起,不論是哪邊失衡,都在拼命撕扯這根繩子,這根繩子,就是用神經編成的,被繃得疼痛難忍。

    “證明給我看!”蠻牛王壓抑著自己從內心深處涌出來的殺戮**,猙獰而狂暴的氣息,四面八方地噴涌出去,幾乎把整個客廳內所有的擺設都碾碎。

    子柏風的身體在顫抖,那是他對這種壓迫的自反應。

    但是少年的眼神,卻穩定如昔,他似乎還帶著微微的笑容,伸出手去,握住了蠻牛王肌肉虯結的手臂,閉上了眼楮。

    養妖訣的靈力,蘊含著數倍于靈力的靈性,源源不斷地從子柏風的手掌涌出來,涌入到了蠻牛王的體內。

    靈力剛剛到達蠻牛王的體內,子柏風就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蠻牛王的體內傳來,子柏風體內的靈力,就像是被人用傾倒的度清空了。

    子柏風睜開眼楮,晃了晃身子,嘆了一口氣。

    他和蠻牛王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蠻牛王是地下的四大妖王之一,他的實力和靈虎王相當,而靈虎王當初只是一腳,就夷平了不可一世的丹木宗。他的養妖訣雖然厲害,卻無法彌補量上的絕對差距。

    他的靈力已經被抽干了,但是蠻牛王的身體卻更加猙獰,青筋就像是在皮下掙扎著的小蟲一般,蠻牛王的雙眼之中滿是血絲,這些靈性,就像是一點火星,點燃了他體內狂暴的靈力,讓他幾乎無法控制得了自己。

    “滾!給我滾!”蠻牛王怒吼著,一巴掌把子柏風拍了出去,子柏風打了一個滾,本就虛弱不堪的他差點直接昏迷過去。

    好在蠻牛王還算是有著理智,他拼命怒吼著︰“滾!滾!快滾開!否則我殺了你!我再見到你,一定要殺了你!”

    這世界上,最可惡的事,莫過于給了別人希望,然後再把這種希望打破。

    一雙結實的臂膀把子柏風扶了起來,古秋在眾多虎視眈眈的將軍中,把子柏風護在了身後。

    “子兄,我送你回去。”古秋把子柏風背在背上,轉身大步向門外走去,身後還傳來蠻牛王的咆哮︰“滾,都給老子滾!”

    許久之後,蠻牛王終于壓抑下了體內那瘋狂反撲的本性,他虛弱地在椅子上坐下來,閉上眼楮,半晌,他才睜開了眼楮。

    “還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可惡,為什麼只差那一點點!”子柏風的養妖訣,對他的幫助不可謂不大,但是最終卻依然沒有助他突破瓶頸,最後的那一點點,已經不是量上的問題,而是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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