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第四七一章：一州百城幾許人

　　馬老大有些緊張地等在知州府大門內的門房裡。

　　從外表上來看，馬老大打扮的像是一個普通的老農民，眉頭深皺，眼袋濃重，皮膚粗糙像是一號砂紙，手掌上的老繭太厚，讓他的手都快要握不上了。

　　他換上了現在最好的一件衣服，還特意洗了一遍，卻依然洗不掉身體裡的那股土味。

　　任何一個人看到了馬老大，都會覺得這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老農，一輩子沒見過世面的那種。

　　但事實上，馬老大不是。

　　馬老大不姓馬，他統領整個馬幫，所以叫做馬老大。

　　馬老大的馬幫，曾經是整個載天州唯一敢深入荒原腹地的商隊，半匪半商，作風彪悍。無盡的荒原上，沒有了人煙，就有了數之不盡的猛獸妖蠻，膽敢進入荒原深處，願意進入荒原深處的，就只有一種人。

　　無路可走的人。

　　馬老大的馬幫裡，有作惡多端的盜匪，有被驅逐的修士，有發配邊疆的罪犯，有逃出軍隊的逃兵，也有走投無路的普通人，還有叛出部落的少數族裔。

　　馬老大什麼人都能接受，也什麼人都可以管束。這個老人，他當過兵，殺過敵，在軍營裡學了粗淺的功法，後來因為受到同僚排擠，拉了一批人馬出來，成立了一個馬幫。

　　販私鹽，運玉石，送信件，他們做所有能賺錢的事，載天州上的許多小城市都依賴著他們活著，望東城，定水城，等等等等。

　　到了臨老時，馬老大把自己的馬幫生意交給了兒子，自己在極北荒原上開墾了一片土地，帶著一幫年齡大了，跑不動了的老兄弟，建了一座城。

　　一座沒人把他們看成罪犯盜匪，把他們看成叛國逃兵的城市，就在他當初叛逃出來，決定成為馬幫的地方，馬頭山。

　　那座城市叫做馬頭城，一座比望東城還要小的城市，一座除了荒漠和山石，一無所有的城市，但是那裡是他們的家，他們辛苦了大半輩子，終於找到了的，可以自己居住下來的家。

　　馬老大的手握緊了，粗糲的皮膚彼此摩擦，就像是兩塊石頭在互相擠壓。

　　幾個月前兒子新婚，馬老大讓兒子留下，自己又替兒子跑了最後一趟生意。馬老大想著，跑這一趟看看老朋友們，告訴他們自己再也不來了，今日一見就是永別；告訴老朋友們，自己也要等著抱孫子了，就算是辛苦，可這荒原上培養出來的兒郎，都是好漢子，他喜歡這樣一個雖然艱苦卻充滿了人情味的地方，也希望孫子有一天也能跑上這條商路，成為這些城市之間的紐帶與橋樑。

　　可他不曾想，今日一別，竟然真的成了永別。

　　整個載天州蒙遭大難，大多數城市都化作了死域，而荒原之上的馬頭城怕是也難以倖免。

　　大難伊始，馬老大憑藉自己的求生本能和對情勢的正確判斷，強壓住回去馬頭城的衝動，迅速逃離。

　　把自己手下的兄弟們帶到了載天府，他讓老兄弟們自己逃命去，自己卻是不肯走了。

　　他的兒子，他未來的孫子，他那出身富家，被他搶來，現在卻死心塌地的女人，現在都還在馬頭城，他不能拋下他們一個人走。

　　他不走，那些老兄弟們也都留了下來，在危難之中，他們抱成團，彼此援助，彼此幫扶，加上大多修習過粗淺的練氣之術，竟然在幾次劫難之中挺了下來。

　　必須先活下來，才能去找自己的家人，如果他們能活下來，那麼家人也有可能活下來，馬老大非常清楚這點。

　　現實有時讓人絕望，有時又給人希望。就像是載天府的靈氣，波波折折。

　　但在有一個人創造了許多的奇蹟，讓所有人心中信服時，就連馬老大都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是子大人，他一定可以。」

　　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求子大人去重建馬頭城，去派人尋找家人，至少找到他們，不論是死……還是活著……只要找到他們，我什麼都願意付出。

　　就算是刀口舔血，在荒原上掙扎了一輩子的馬老大，都情不自禁地對子柏風報以這樣的希望，他不是容易衝動和相信的青年，卻依然在心中堅信著這點。

　　因為除了這點希望，他一無所有。

　　從大清早就等在這裡，前面卻早就已經等了幾個人，各位官員匆匆而來，也一個個插在他的前面，讓他繼續等了下去。

　　馬老大就這樣，在心中患得患失，有時候想：「他們肯定死了，就算是去找，又有什麼用？走吧，走吧，何必去求子大人。」有時候又會想：「如果他們還活著呢？如果他們正等著我去救他們呢？」這樣一想，就會連一刻都不想等，只想立刻飛到馬頭城去。

　　在這種痛苦的掙扎與折磨中，馬老大一會站起來，一會坐下，焦躁難耐。前面的人也大多是如此，直到馬老大成了最前面的那個。

　　門房又走了進來，馬老大立刻激動地站了起來，終於輪到他了？

　　「我來通知你們，大人去吃飯休息去了。」那門房是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兵卒，有些弓腰駝背了，耳朵也有些聾，此時扯著嗓子不滿地看著他們：「我說你們，如果沒啥重要事，就別來煩大人，大人現在多忙你們知道嗎？就算是大人願意見你們，你們也不體諒一下大人，等著吧，等著吧！大人一準兒不答應，大人現在忙的都是些大事，你們東家長西家短，雞毛蒜皮的小事還來煩大人！」

　　眾人都低下頭去，有些羞愧，卻沒人離開。

　　民眾對官家的敬畏之心長存已久，若不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他們絕對不會來這裡。

　　發完牢騷，老門房轉臉又端來了一大鍋燉菜，道：「大人說了，你們在這裡等著的都管飯，大廚師傅忙不過來，我手藝不好，不過燉菜管飽，飯管夠。來來來，都吃吧，趁熱吃。」

　　馬老大略微吃了點東西，實在是食不下嚥，焦躁而坐立不安。

　　左右等了不知道多久，終於那門房進來道：「大人已經回來了，馬老大，下個輪到你了。」

　　話音剛落，又有一名官員進來，道：「我有事情見大人，請幫忙通報。」

　　那門房不耐煩地擺擺手，道：「等著等著，我剛通知完下一個。」

　　這老門房在這裡服務了好多年，那些高官到了這裡，都要盤著趴著，哪裡有絲毫脾氣？連忙賠笑道：「還請老人家幫我通報，此事萬分重要。」

　　「哪裡那麼多重要事，有事沒事就來大人這裡匯報，不就是想要多親近大人嗎？大人多忙你知道嗎？老馬，來，該你了。」

　　馬老大忐忑不安地跟著門房進去了，早有一個文書等在那裡，接替了老門房，帶著馬老大向後走，在書房大院外停了下來，道：「大人在裡面等著，請進吧。」

　　馬老大進了院子，心中突然緊張起來，如果大人不答應怎麼辦？如果就此沒了希望怎麼辦……

　　他幾乎就要轉身就走，直到聽到門內傳來了聲音：「請進。」

　　書房的房門並沒關閉，直接打開著，子柏風站在書桌之前，微笑著看著馬老大。

　　……

　　「你說的馬頭城在什麼地方？」聽完馬老大的話，子柏風站起來，指向了背後的那副巨大的地圖。

　　這地圖是小盤花大人和子柏風一起繪製的。因為靈氣盡失，子柏風的瓷片之上一片黑暗，只有應龍宗山水城載天府三處是亮著的，子柏風只繪製了較為精確的地方，剩下的地方，還只是一片空白。

　　馬老大站起來，伸手指了過去，卻又慌忙縮手，繪製如此精美的地圖，他從未見過。

　　「這裡是望東城，從這裡向北四百五十里，有一個叫做祝季城的小城市，有四百多人，再向東北方向一千里，還有一個城市，叫夜霧城，再向北是飲馬河，沿著飲馬河向北，走到盡頭……這裡，這裡就是馬頭城。」

　　聽到馬老大如數家珍地數著這些城市，子柏風的眼睛亮了起來。

　　子柏風拿起一支小旗，寫上了「馬頭城」三字，插在了馬老大所指的位置。

　　「馬老大，你難道對所有城市都瞭若指掌？」子柏風問道。

　　「老漢當初跑馬幫，這些地方都去過，不過有些城市就沒了，只留下了廢墟，有的城市人也越來越少，就只有幾個城市發展了起來，唉，荒原討生活不易……」

　　子柏風點點頭，把之前馬老大所說的城市都一一用小旗標了出來，問馬老大道：「你再給我說一下其他城市。」

　　馬老大雖然很想從子柏風口中聽到一個準信，但是子柏風來問，他卻不敢不答，為了讓子柏風滿意，他把自己一輩子跑商所知的城市一個個都標了起來。

　　子柏風數了數，馬老大一共標出來了九十三個城市，這還不算之前子柏風已經標出來的那些。

　　加上原來子柏風標出來的那些城市，載天州竟然有一百一十二座城市。

　　當然，這些城市有些只能算是小鎮，但也有人口上萬的城市。

　　子柏風咋舌，在載天州這片荒蕪而廣袤的土地上，生活著的人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多，而應龍宗的罪孽，也比他所知道的要更深。

第四七二章：一堵應龍路難行

　　子柏風看著那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小旗，每一個小旗，就代表著一處城市，每一個小旗的旁邊，還寫著一組數字，那是馬老大記憶中的居民數量。

　　雖然只是一個大約的數字，卻可以估算出來，這些城市裡，大概有十萬人。

　　這十萬人在應龍宗開啟聚靈大陣之後，還剩下多少人活著？

　　看子柏風沉默不語，馬老大惴惴難安，不停搓手，他的手掌粗糲如同砂紙，搓手的時候嘩嘩直響，就像是兩塊石板在對磨。

　　「馬老大，你想要我派人去馬頭城救援？」子柏風問道。

　　「是的，大人。」馬老大低下頭來，身體如同一般躬起。

　　子柏風又沉默了，片刻之後，他道：「我有一個條件。」

　　「大人您請說！」馬老大低聲道，他已經決定了，不論子柏風提出怎麼樣苛刻的條件，他都會答應下來。

　　子柏風還想多說兩句，但看馬老大那誠惶誠恐患得患失的樣子，道：「我會派一隊人，幾艘雲艦，攜帶上物資，隨你一起去馬頭城。但是我要你在救援馬頭城之後，為我服務，帶領救援隊搜遍百城乃至每一處土地，這不是一個一年兩年的任務，或許你的餘生都會如此度過，你可想好了。」

　　「大人！」馬老大怎麼也沒想到，子柏風的條件是這個。

　　他想要拍胸保證什麼，卻說不出什麼話來，喉嚨裡好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子柏風拍拍他的肩膀，道：「稍微等我一下。」然後轉頭對書兒道：「傳我命令，把監工司丁大人，監兵司謝大人都叫來。」

　　子柏風頓了頓，又道：「把應龍宗的點星長老也叫來。」

　　子柏風和應龍宗暫時到了和平期，應龍宗也派了一名長老在載天州，算是支持載天府的重建工作，子柏風若是有什麼需要和應龍宗溝通的，也是通過這位點星長老。

　　子柏風吩咐完之後，對馬老大道：「馬老大，你在這裡稍坐，來人，奉茶。」

　　馬老大忐忑不安地坐了有一刻鐘，監工司和監兵司的人就到了，點星長老來的稍慢，卻也不到兩刻鐘，還算是慇勤。

　　不過，聽到子柏風的要求之後，這位點星長老立刻就坐不住了。

　　「什麼，要讓我們應龍宗出一艘載滿了物資的巨型雲艦？」點星長老一跳三尺高，手中的杯子都快打了。

　　「怎麼，不願意？」子柏風冷笑，他轉臉對書兒道：「傳我命令，但凡應龍宗旗號的雲艦，一律不准在載天州境內行駛，違者格殺勿論！」

　　「你……」點星長老想要說一聲：「你敢？」

　　但是他突然想到，眼前這是誰啊。

　　眼前這人是硬破了應龍宗的守山大陣，在眾多應龍宗人的眼皮子底下殺了大有仙君的主兒，若不是皇帝陛下親自調和，怕是現在雙方還勢不兩立，不知道打成什麼樣子了。

　　而那次金翼破雲艦的墜落，毫無疑問，也是這位的手筆，他真敢，而且他做過很多次了，最重要的是，他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底氣。

　　對子柏風來說，這不過是一次通牒，但是對點星長老和應龍宗來說，卻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選擇。

　　是否決子柏風，挑戰子柏風的忍耐力，還是乖乖出人出力出錢，去幫子柏風，這就不是點星長老所能決定的了，他所能做的，就是把這個要求上報給上司，然後等著上司的通知了。

　　「讓他等著去吧。」聽到這個消息，應龍宗主的反應很是冷淡。

　　皇帝陛下就在應龍宗，他不相信子柏風會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

　　那下屬轉身去了，應龍宗主泡上了一壺茶，剛剛喝了一口，那隨從又慌慌張張跑了進來，道：「宗主，不好了，山水城的人把我們出去迎接客人的雲艦擊落了！」

　　「啪！」應龍宗主手中的白瓷茶杯瞬間化成了碎片，他雙眼幾乎要迸裂了，怒瞪著那隨從，問道：「什麼？你說什麼？」

　　那人連忙又重複了一遍，小心翼翼道：「一群妖怪堵在山門外，現在我們出去的雲艦回不來，回來的雲艦出不去……」

　　應龍宗主別提多憋屈了。

　　應龍宗在天朝上國的西部邊界，再向西就是泰丙國了，泰丙國算是應龍宗的後花園，而東邊就是應龍宗的門戶。

　　而現在，子柏風在東邊建了一座山水城，就堵在應龍宗的門戶之上。

　　當初皇帝陛下調停之後，子柏風完全沒有把山水城撤出的意思，反而把山水城經營的好像是鐵桶一般。

　　現在的山水城有三層防護，就算是應龍宗想要攻打，怕是也難。

　　第一層防護，當然就是子柏風的領地與靈氣了，在子柏風的領地內，不得允許，別想得到絲毫的靈氣。

　　第二層防護，就是小盤的陣法。

　　小盤把應龍宗的聚靈大陣完全改編成了一座可攻可守的陣法，而這陣法是完全把應龍宗包圍在內的，應龍宗數次想要派人拆除這大陣，都被小盤啟動了陣法，無盡的閃電擊潰，甚至差點折損大量人手。

　　第三層防護，就是已經成了妖神的阿錦，阿錦雖然是一名新的妖神，但是妖神在自己的領地之上，擁有極其優勢的地利。

　　阿錦最近挺高興的，因為皇帝的到來，作為皇帝騎駕一部分的那些四色真龍也暫時被放開，倒是和阿錦交上了朋友，大家一起交流一下拉船心得，聊聊天打打屁什麼的，很是爽快。

　　這些四色真龍其實並不是「真龍」，而是各種蛇類魚類蟒類蜥蜴類的妖怪通過修煉化形法術變成了真龍，雖然大家不是同類，但都是「半龍」。這些妖怪們和阿錦這名妖神相比，自然有差距，就將阿錦奉為老大，成都載天山的地勢又極為有趣，全部的山體都繚繞著無盡的雲氣，這些各色的半龍們在雲裡來雲裡去，好不歡快。

　　而此時，阿錦一聲令下，這些本來就有些桀驁不馴的各色妖怪追著阿錦，一起圍攻各種船隻，好不開心。

　　「子柏風他欺人太甚！」應龍宗主怒道，「看我不……」

　　他說了半句，就又軟了下來。

　　大有仙君都被子柏風殺掉了，現在的應龍宗，還有誰能和子柏風正面對抗？

　　除非他親自出手。

　　但若是他親自出手……若是不小心被子柏風殺了怎麼辦？

　　面仙大會就在眼前，歸仙大典更是不遠，成仙成聖指日可待，他怎麼能夠浪費這麼好的機會，和自己過不去？

　　「我去找皇帝陛下告他去！」到最後，應龍宗主也就只能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跑去找皇帝陛下告狀去了。

　　可惜，他好不容易見到了皇帝，就被三言兩語頂了回來，皇帝極為不悅，道：「配合子不語搜救人員，重建載天州本就是你應盡的任務，子不語的這點要求你都不答應，你還想要讓朕幫你主持公道？」

　　被噴了一臉的應龍宗主欲哭無淚，只能呸一聲，道：「就當是被惡狗擋了門，丟了個肉包子……傳金翼長老來！」

　　金翼長老當初因為金翼破雲艦墜毀之事，曾經被懷疑和調查過一番，但是現在自然已經解除了懷疑了。就連大有仙君都無能為力，金翼長老能做什麼？

　　不過，那次調查對金翼長老的威信也造成了損傷，此時又被派去和子柏風合作，頓時惱怒起來，還是龍首長老好說歹說，才說服了他，給他拉滿了各種物資，配上了人員，前往載天府的方向。

　　以他們磨磨蹭蹭的速度，幹完這些，已經是兩天之後了，但是他們勢必不能讓子柏風總是封著他們的大門，所以在應龍宗主被皇帝陛下噴了一臉吐沫之後的半個時辰，就已經把消息傳到了載天府。

　　此時日頭已經偏西，子柏風等官員們正圍坐一旁，聽著馬老大如數家珍地講著這些城市。

　　當點星長老匆匆進來，對子柏風說了一番話之後，子柏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對馬老大道：「你先回去休息一番，準備一下，應龍宗的人估計不會太快，我們先準備幾艘雲艦趕去馬頭城。」

　　馬老大激動得熱淚盈眶，不知道說什麼好，其實子柏風就算是再等到應龍宗的人到了，他也不能說什麼，但是救人如救火，子柏風既然已經決定了，自然不會再浪費時間。

　　子柏風親自送馬老大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心中一動，暗叫了一聲：「不好！」

　　「大人？」看到子柏風的表情突然不對，馬老大愣了。

　　子柏風卻是伸手按在了自己的眉心，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載天州腹地的靈氣波動。

　　載天州腹地堪稱是靈氣的荒漠，此時突然多出來了一團靈氣，讓子柏風能夠感受到那裡的詳細境況。

　　子柏風伸手在眉心，就從天空之上，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日蝕真仙正揮灑靈氣，和一名看不到的敵人戰鬥在一起——

　　但凡那人所在之地，所有靈氣都被吞噬，子柏風自然看不到他的存在。

　　子柏風心中一動，四周的靈氣匯聚起來，在那裡降下了一個靈魂分身，然後轉身看去——

　　魔醫！

第四七三章：一仙一魔一如意

　　為了不影響戰鬥中的日蝕真仙，子柏風只是調動了一絲絲靈氣，但是這靈氣的質量，卻比他所知道的所有靈氣都更純淨更濃郁，只是一絲靈氣，所聚集出來的靈氣分身就有指頭那麼大小。

　　突然出現的靈氣失控跡象，讓日蝕真仙覺得有些奇怪，轉頭一看，卻是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魔醫的什麼新手段。

　　他慌張後退，子柏風的靈氣分身卻和他的身體同步後退——他本來就是日蝕真仙靈氣的一部分。

　　「別怕，是我，是我！」子柏風也不知道怎麼表述自己的身份，他和日蝕真仙的交集只有兩處，一次是日蝕真仙剛剛降臨時，子柏風就和他正面對抗過。而第二次，則是他從先生那裡出來。

　　子柏風知道日蝕真仙和先生有某種關係，雖然不知道這種關係到底是什麼，但到底還是多了那麼一絲親近之心。

　　「是你！」日蝕真仙果然還記得子柏風，略略放心之後，卻又震驚道：「你怎麼在這種地方？為什麼你能控制我的仙靈之氣？」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子柏風轉頭看去，魔醫的身邊，暗紫色的死氣宛若洶湧的海浪，而魔醫身邊，一團團靈氣卻比死氣更加黯淡，似乎一切光線都要被吸入其中。

　　而這些詭異的黑氣，卻是從他手中的那把漆黑如墨的如意中散發出來的。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子柏風大吃一驚。

　　「那是墨如意，是一件至寶，有提存靈氣的功效。」日蝕真仙道，「魔醫用它提存死氣，轉化成他自身可以使用的魔氣。」

　　什麼靈氣死氣，子柏風倒是用自己的理論研究和解析過，在他看來，靈氣之於死氣，就像是物質之於暗物質。

　　正如同宇宙中有物質也有暗物質，物質之間的能量傳遞就是靈氣，而暗物質之間的能量傳遞就是死氣了。

　　暗物質和反物質不同，正反物質不能同時共存，但物質和暗物質卻可以共存。

　　在子柏風前世所知道的知識裡，宇宙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是暗物質，人類可見的物質只是少數的存在。

　　這個世界似乎也是如此，世界面臨死氣的威脅，而靈氣越發稀薄起來。

　　靈氣和死氣並不會互相湮滅，而是可以共存，只是對普通人來說，死氣是一種百害而無一利的負面能量，但這並代表沒有人能夠利用它。

　　在對能量的利用方面，前世怕是拍馬也比不上這裡。

　　現在，日蝕真仙所說的話，讓子柏風意識到了，在靈氣和死氣之上，還有其他更高階段的靈氣，仙靈之氣和魔靈之氣，簡稱就是仙氣和魔氣了。

　　正所謂沾沾仙氣兒，仙靈之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能量，而從人類變成仙人之間的差別，就是靈氣性質的轉變，日蝕真仙降臨和回歸，都會帶來大量的仙靈之氣，這才會讓那麼多的高手趨之若鶩。

　　親自接觸仙靈之氣，親眼看看仙靈之氣的轉化過程，絕對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而那可以提存靈氣的墨如意，讓子柏風動了心，從日蝕真仙的話聽來，這東西似乎不但可以提存死氣，還能提存靈氣。

　　現在子柏風的領地濃度已經不能再增加，他的養妖訣本身也已經遇到了瓶頸，妖怪們似乎也已經失去了向前的路途，妖神基本上就是這個世界所能達到的最高峰了，如果能夠接觸到仙靈之氣，如果能夠長期沐浴在那樣的靈氣裡……

　　「好東西啊……啊，原來如此！」子柏風道：「原來你是為了墨如意才來到凡間界。」

　　「正是。」日蝕真仙道，「墨如意就算是在仙界也是重寶，魔醫竟然偷偷將其帶下界，妄圖在凡間重建魔域，這可是犯了大忌。」

　　子柏風耳朵一動，聽到了「魔域」這個關鍵詞，聽起來似乎是和仙界相對的地方？

　　是了，有仙就有魔，這世界似乎就是如此。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東西會被魔醫帶下界？」子柏風問道，「依我看來，魔醫的實力其實並不是特別強大吧。」

　　他看到魔醫揮舞著墨如意，指揮著洶湧澎湃的魔氣攻擊日蝕真仙，卻被日蝕真仙一一擋了下來。

　　「魔醫是不強大，不過墨如意的看管也並不嚴格，因為墨如意已經損毀了，你仔細看墨如意的柄上。」日蝕真仙道。

　　在日蝕真仙看來，子柏風是能夠和他平起平坐的強大存在，所以對子柏風也算是格外耐心。

　　「有一顆珠子？」子柏風看過去，就看到墨如意的柄上嵌著一顆珠子。

　　「墨如意上原本有三顆珠子，後來這三顆珠子不知所蹤，似乎是當初消滅魔域時，被魔域的人毀掉了，所以魔醫找了其他的東西來代替，墨如意的威力無邊，若是真正的墨如意，凡間界怕是已經被轉化成了魔域了。」

　　子柏風越看越覺得那一顆珠子熟悉，然後他猛然瞪大了眼睛：「那是鎮元寶珠！」

　　「你認識？沒錯，那就是鎮元寶珠，鎮元寶珠比之原來的納元寶珠雖然遠遠不如，卻也是同類型的東西，暫時激發墨如意的功效還是可以的。」日蝕真仙道。

　　魔醫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揮舞著墨如意，漆黑的魔氣在他的手中化成了一桿宛若實職的長槍，然後他遙遙向日蝕真仙劈了過來。

　　「黑日，受死！」

　　子柏風並沒覺得這一擊有什麼，但是日蝕真仙卻是面色劇變，他兩手一合，身邊的靈氣猛然聚集在面前，化作了一根閃著白色光芒的手指，一指向前指出，就像是虛空之中，有一個巨大無朋的巨人突破了空間的裂隙，伸出了一根巨大的手指。

　　「巨靈一指！」日蝕真仙怒喝，那一指和黑色長槍碰在一處，兩者同時碎裂，不過眨眼之間，魔醫又聚攏起來了大量的魔氣，但是日蝕真仙的仙氣卻潰散開來，眨眼就化成了普通的靈氣，和死氣混雜在了一起。

　　「哈哈，我看你能擋幾次！」魔醫哈哈大笑，日蝕真仙氣苦，道：「若不是你，我今日也不會如此狼狽！」

　　「我？」子柏風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賴到自己的身上。

　　「我從仙界降臨時帶來的大量仙氣，當初全被你搶了過去，不怪你怪誰！」日蝕真仙苦笑道：「沒想到我堂堂黑日竟然會死在這種地方，死在魔醫這種宵小之輩的手中，若是在仙界，我怕得誰來？」

　　子柏風張口結舌，似乎日蝕真仙所說得沒錯，那些仙靈之氣確實是被他奪走了。

　　「我幫你擋住他，你先跑！」子柏風道。

　　「你？你怎麼擋？」日蝕真仙當然看得出來，現在的子柏風，只是一個分身，別說是分身了，就算是子柏風的真身在這裡，面對擁有墨如意的魔醫，又能做什麼？

　　「怎麼擋？」子柏風微微一笑，日蝕真仙頓時感覺自己身邊的仙靈之氣不受控制，被子柏風全數奪了過去，只剩下體內的點滴仙靈之氣還存在。

　　「向東南方向跑，那裡有一座城市叫做載天府，到了那裡你就安全了。」子柏風站在那靈氣的核心之中，四周的靈氣聚攏而來，眨眼之間，子柏風就化成了真人大小。

　　仙靈之氣實在是太凝實了，化成真人大小的子柏風，看起來簡直就是活生生的人，而他身邊，還籠罩著大概三四十米直徑的仙靈之氣。

　　「你……」日蝕真仙欲哭無淚，他剛剛血淚控訴了一番子柏風把他的靈氣奪走，此時子柏風竟然又把他的靈氣奪走了。

　　「你只要幫我擋住三息，我就可以逃掉，只是……」只是就算是逃掉了又能怎麼樣？他已經沒有仙靈之氣了，日後要如何和魔醫對抗？

　　想那麼多幹嗎？先逃命再說！

　　靈氣被奪，總比死在這裡好，日蝕真仙看了一眼子柏風，轉身就向子柏風所指的方向疾飛。

　　「咦……是你！」魔醫卻還是記得子柏風，他一揮手，道：「千劍，擋住他！」

　　千劍長老立刻撲上，伸手一指，劍氣神龍已經到了子柏風的近前。

　　「嘿……」子柏風冷笑，上次他怕千劍長老，但是現在嘛……

　　子柏風一伸手，直接扼住了劍氣神龍的龍角，劍氣神龍掙扎了一下，掙脫不得，瞬間爆炸成了無盡的劍氣，子柏風雙手一合，靈氣如臂使指，在他的面前化作了一面盾牌，洶湧的劍氣只是帶起了一團漣漪。

　　「受死！」子柏風合起的雙手一分，靈氣也分成兩份，化作了兩把長劍，子柏風的劍法已經使出。

　　一劍出，剛剛凝聚的劍氣神龍崩潰，又一劍出，只取千劍長老的腦袋。

　　千劍長老長於劍道，乃是劍道天才，而他所走的路線，也是由博而精，乃至大成。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他學不會的劍法，但是唯有子柏風的劍法，他完全摸不準弄不透想不清楚。

　　因為他走的是武道，這世界上所有的劍法刀法槍法，爭鬥之術，都是「武道」，彼此之間有著相通之處。

　　但是子柏風的劍法，是「文道」。

　　「住手！」魔醫通過植入魔心製造了那麼多的傀儡，大多失敗了，要麼不受控制，要麼各種後遺症。成功了的人戰鬥力也完全達不到他所想要的程度，只有千劍長老是他麾下最強的，他怎麼捨得子柏風殺死千劍長老？

　　千劍長老就連日蝕真仙都能拖住，竟然擋不住子柏風的一劍？

　　魔醫發現自己失策，不得不暫時放棄追擊日蝕真仙，衝上前來，手中的玉如意又是一晃，黑色長槍再現。

第四七四章：一筆透空化真龍

　　「卡嚓……」載天府，書房裡，子柏風一把捏碎了門把手，白色的粉塵飄揚，馬老大嚇得踉蹌後退兩步，道：「大人……大人……你怎麼了？」

　　剛才開始，子柏風突然發呆，馬老大還以為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還有事情要交代，所以也不敢離開，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但是等來等去，腿都快站麻了，卻只看到子柏風的表情變幻，到最後突然露出了要殺人的目光。

　　子柏風的目光漸漸清明起來，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粉塵，苦笑一聲，道：「沒什麼。」

　　子柏風閉上眼，仰起頭，無盡的憤怒與悲傷湧上身體，一波波的，幾乎要把他的血管撐爆了。

　　凝聚靈氣分身時，子柏風覺得自己似乎分成了兩個意識，兩個意識互聯互通，卻又彼此連接在一起。

　　人的情緒受控於人體內的激素，靈氣分身是子柏風的一部分，但是它卻沒有真正的身體，自然也不會有太多的憤怒情緒。

　　當看到千劍長老時，子柏風就已經紅了眼睛。

　　但是這種憤怒並沒有完全傳遞到靈氣分身那裡。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在看到千劍長老時，子柏風的心中就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殺了他，為華爺報仇！

　　好在靈氣分身還保持著理智，但是當靈氣分身確認一息已過，日蝕真仙已經逃掉時，他猛然轉過頭來。

　　虛空之中，聚集在一起的仙靈之氣中，似乎漾起了一道紅色的光芒。

　　他再次擋開魔醫的黑槍，猛然轉過身來，看向了千劍長老。

　　「千劍，受死！受死！受死！」再不管魔醫的攻擊，子柏風合身向千劍長老衝了過去。

　　「千劍，快跑！」魔醫大叫，他看到子柏風不再和他纏鬥，本以為是一件好事，誰想到一槍出，雖然在子柏風的身上開了一個大洞，但那大洞眨眼就已經恢復。

　　子柏風的靈氣分身全身都是靈氣構成，根本就沒有要害，是否格擋根本就沒有意義，每次攻擊魔醫都可以削弱和剝離一部分仙靈之氣，這些仙靈之氣被剝離之後，就再不受子柏風控制，聚攏不起來。

　　但不論子柏風是否格擋，剝離的速度都差不多。

　　而千劍長老的攻擊，對他來說也是如此。

　　毫無顧忌，絲毫不防禦地瘋狂攻擊！

　　劍，劃破天空，在虛空之中留下了一道道的痕跡。

　　但凡劍尖劃過之地，似乎規則與法則都已經被改變，空間都被割裂開來，再也無法癒合。

　　這就是子柏風的道。

　　不是養妖訣的，不是瓷片的，而是子柏風自己的道。

　　從他的體內，他的精氣神裡延伸出來的道。

　　從點墨化金龍，蓄字養妖刀，到仗劍殺上鳥鼠山，再到一筆如刀通天地，再到一劍三字語還休，再然後，子柏風一個「殺」字斬殺大有仙君。

　　子柏風的道路雖然無人引領，也無人可以印證，但是在迷迷濛濛之中，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

　　這力量，不是養妖訣的力量，不是別人的賜予，也不是世界的賦予，而是來自子柏風自己的道。

　　文道殺伐！

　　誰說書生不能殺人？

　　文道，無招無試，無跡可尋。

　　就像是文字有無數種組合，子柏風的劍也有無數種組合，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一個擅長或者不擅長，對子柏風來說，每一次攻擊都是一次精氣神合一，若是有某個方面調動不力，就會影響效果。

　　於是他也有了招式，只是每次使出來，這招式都有所不同。

　　「去！」被魔醫擋了一下，千劍長老終於尋到了子柏風的一處破綻，剛剛凝聚而成的劍氣神龍飛出，咆哮著咬向了子柏風的面門。

　　「龍？」子柏風的胸中升騰而起的，卻是當初的無數個日夜，一遍遍在一張紙上寫大大小小的龍字，而那些龍字，被他封在了書信之中，成了保護他的最終護身手段「龍書」。

　　龍書曾經救過落千山救過子堅子吳氏，為了這些龍書，他到底寫了多少遍龍字？

　　他沒數過。

　　但是他對龍的體悟，自然不見得會輸給千劍長老。

　　一劍出，天空之中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龍」字，龍字像是在空間之上鏤出了一個龍字鏤空，千劍長老就看到那龍的鏤空裡似乎有一隻巨大的眼睛在眨動，那一瞬間，好像是真的有一隻真龍在後面窺視者這個世界。

　　然後那真龍對著「龍」字猛然發出了一聲怒吼，噴出的真龍之氣透過那「龍」字的裂縫，化作了一條紫色的真龍，張牙舞爪地衝向了千劍長老那金光閃爍的劍氣神龍。

　　「轟！」兩條龍對撞在一起，劇烈搏鬥起來，不過是眨眼之間，千劍長老的劍氣神龍就被子柏風的紫色真龍壓在了身下一陣蹂躪，場面火爆，簡直就是少兒不宜。

　　千劍長老全神操縱劍氣神龍，拚死反抗，解決不屈，卻不想子柏風已經仗劍飛來，火上澆油，雪上加霜，直接取他性命！

　　那紫色真龍壓根就不用子柏風操縱，子柏風所取的是真龍之意，它自然會自發行動，正所謂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龍的能耐，何止是撲擊碰撞？那不過是野獸罷了。

　　眼看千劍長老就要被一劍斬首，又是「轟」一聲巨響，紫色真龍轟然碎裂，子柏風轉頭看去，魔醫連續三槍轟擊在子柏風的巨大「龍」字上，龍字破碎，龍意自然消散，龍字背後，那巨大的眼睛眨了眨，慢慢退去，令人震懾的真龍之威，也漸漸消散。

　　「你到底是什麼人！」魔醫急速飛掠，和千劍長老會合，厲聲喝道，「我與黑日的恩怨與你無關，速速離去，饒你不死！」

　　雖疾言厲色，卻已色厲內荏。

　　他原本以為日蝕真仙修煉了某種秘法，分出一個分身來拖延時間，誰想到他的戰鬥力卻遠超想像，魔醫和千劍長老甚至一時間都被他壓制住。

　　而他使出來的招式，自成一脈，和日蝕真仙完全是走的不同風格，倒是讓魔醫想到了一個人，這種文道武功的方式，難道是……

　　「載天州知州，子不語。」子柏風昂然挺立，他的靈氣已經散失大半，再不能和魔醫拖下去，如果想要殺死千劍長老，必須尋找一個機會，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

　　而且，既然千劍長老還能使用劍氣神龍的招式，那麼束月還在他的體內，無論如何，他不能再讓千劍長老離開。

　　「載天州知州……」魔醫低聲重複，子柏風的身份，卻是他沒想到的。

　　「留下千劍，滾出我載天州，便饒你不死。」子柏風冷喝道：「如若不然，定讓你血濺五步！」

　　魔醫目光轉動，心道：「千劍乃是我所有的坯材中最好的一個，更是我未來的第一打手，若是普通的一員，交出去也就罷了，墨如意不能離開地脈太久……但是……」

　　他目光一轉，心中冷笑了：「看來還是要殺掉他才行，千劍，準備！」

　　千劍被他所植入的魔心控制，和他心意相通，心中回應道：「是，主人。」

　　「你我聯合，將其斬殺。」魔醫手中握緊墨如意，黑色的魔氣運轉周身。

　　「是，主人。」千劍長老深吸一口氣，劍心震動，一道道劍氣噴湧而出，化作了一條比之之前更大的劍氣神龍，千劍的劍氣已經全部調動起來。

　　他的胸腔之中，一顆劍心滿布裂紋，內部似乎有隱約的光亮透了出來，但是在劍心之上，卻爬著一根根黑色靈氣所化的鉚釘，將破碎的劍心鉚起，兩個附屬的心臟一般的東西和他的心脈連接在一起，和劍心同步跳動，把黑色的靈氣注入到他的經脈之中。

　　千劍長老實在是魔醫所抓到的實驗體中最強的一個，別人都是植入替換魔心，而他卻是在原來的劍心之外，又掛了兩顆，這才能夠控制住千劍長老，而不損傷千劍長老的實力。

　　魔醫植入魔心所製造的高手實力極不穩定，在圍攻日蝕真仙之後，此時就已經完全消耗力量，退開到了那黑色的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子柏風低頭看了一眼那黑色的漩渦。

　　漩渦污穢而邪惡，無盡的死氣不斷從其中噴湧而出，慢慢擴大。

　　子柏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被仇恨和憤怒沖昏頭腦，好在他現在是靈氣分身，而他也並非是容易衝動的人。

　　但越是冷靜，子柏風就越決定，必須要把魔醫和千劍長老消失在這裡。

　　此時，他卻有些後悔讓日蝕真仙逃掉了。若是日蝕真仙在，至少也是一個戰力，就算是沒有了仙靈之氣，拖住千劍長老也不在話下。

　　那黑色的漩渦以及其中噴湧而出的死氣，將會是子柏風的心腹大患，無論如何，都必須把它消滅掉！

　　「殺！」子柏風怒喝一聲，一劍出，直指千劍長老。

　　千劍長老是兩者中的薄弱環節。

　　「殺！」一個巨大的殺字出現在空中。

　　上次，子柏風的殺字訣一出，大有仙君授首。

　　而這次，劍光又出。

第四七五章：一劍在右訣在左

　　子柏風的劍，不是招，不是式，而是訣。

　　子柏風極少出劍，出一劍，就是一訣。

　　但是之前，子柏風有其他的戰鬥方式可以選擇，譬如養妖訣，譬如卡牌，只有此次，子柏風只有靈氣分身在此，分身本就是念頭的聚集，最大限度地剝離了肉身的局限，又有仙靈之氣加持，卻誤打誤撞找到了自己的道。

　　文道殺伐，是現在所使出來的，子柏風自己凝聚了全身精氣神，可以爆發出來全身威力的法門。

　　第一訣，龍字訣。

　　第二訣，百殺訣。

　　第三訣，語還休。

　　第四訣，殺字訣。

　　龍字訣霸氣絕倫，召喚出真龍之意，形成紫色真龍或撲擊殺戮，或捨身保護。

　　百殺訣直指人心，從根本上否認人的生存之意，讓人生出不再獨活的念頭。

　　語還休婉轉變幻，卻又蘊含著絕望與爆發，乃是最為複雜的一訣，詭異玄奇，變幻莫測。

　　殺字訣卻是簡單迅捷，殺意凌然，單純只是為了殺而殺。

　　殺字一出，人頭落地，當初子柏風對上大有仙君是如此，而他對上千劍長老，又會怎麼樣？

　　殺字訣一出，千劍長老和魔醫同時面色變了，子柏風不管不顧，直接攻向了千劍長老，那種奮不顧身的架勢，讓魔醫突然意識到一點。

　　這裡的子柏風，似乎並不是本尊，而是一個分身。

　　通常意義上來說，分身若是損毀，本尊也會元氣大傷，但是子柏風手段詭奇，是否也是如此？

　　子柏風一劍刺向千劍，千劍聚集全身劍氣格擋，魔醫一槍直刺子柏風的後心，子柏風不管不顧。

　　子柏風一劍出，完全超脫了千劍長老對劍的認識，子柏風的道，更像是道理，他讓你相信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正確的。千劍長老看到那一劍，心中就閃過了一個念頭：「躲不過！擋不住！」

　　當他真的這麼想的時候，他的劍氣神龍就真的擋不住子柏風的劍了。

　　「退！」千鈞一髮的一刻，魔醫一聲大喝，千劍長老立刻應聲而退，他已經完全被魔醫所支配，魔醫的話就是命令，他的主觀意識不重要，命令才更重要。

　　「起！」魔醫雙手一抬，地上的黑色漩渦之中，突然噴湧出了十多道黑影。

　　「竟然還有埋伏？」子柏風殺字訣已寫完了最後一捺，看千劍長老逃掉，微微一皺眉。

　　剩下的靈氣，怕是只能再使兩訣，他的仙靈之氣用一分少一分，四周全是死氣，不說完全沒有靈氣補充，甚至還在消磨他的仙靈之氣。

　　這些人，剛剛圍攻日蝕真仙的時候都不曾出現，他們是魔醫壓箱底的力量之一，這些人還沒達到千劍長老的級別，沒辦法對日蝕真仙這種級別的人產生威脅，當炮灰又太可惜，此時卻被魔醫呼喚出來，用來阻攔和擋住子柏風。

　　還能出兩劍，該怎麼辦？

　　子柏風有那麼一剎那的猶豫。

　　然後他立刻下定了決心，最終兩劍，幾乎沒可能同時殺掉魔醫和千劍長老，既然如此，那就盡最大努力消滅他們的力量吧！

　　子柏風劍訣一變，又是一劍出。

　　百殺訣！

　　天地之間，似乎響起了一個朗朗的讀書聲，恍惚之間，少年書生懸空而立，並不是出劍，而是在吟詩。

　　每一首詩都不曾聽過，卻有其神奇的韻味，這種韻味直指人心，殺盡該殺之人，奪盡該奪之命。

　　幾十句詩句，似乎在同時念誦，卻又絲毫不亂。

　　這不是劍法，這是傳達的一種信念。

　　我要殺你！

　　你就要死！

　　「徒流殺人血，神器終不忒。」

　　「殺人遼水上，走馬漁陽歸。」

　　「殺人如剪草，劇孟同游遨。」

　　「果然田成子，一旦殺齊君。」

　　「笑盡一杯酒，殺人都市中。」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九月匈奴殺邊將，漢軍全沒遼水上。」

　　「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斗。」

　　「殺氣朝朝沖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

　　「突營射殺呼延將，獨領殘兵千騎歸。」

　　這些詩句，到了最後，只有一個字，在不斷地反覆念誦著。

　　「殺！」

　　「殺殺！」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震耳欲聾，響徹雲霄，響入心底。

　　百殺訣和殺字訣看似相似，卻是完全不同的劍訣，殺字訣氣息凝聚，只殺一人，而百殺訣，是殺一個人一百次，還是一次殺一百個人，那完全是子柏風說了算。

　　距離子柏風最近的一人，身穿官服，從服色上來看，至少是二品官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魔醫擄來，被植入了道心。

　　子柏風的百殺訣一出，他猛然打了一個寒顫，似乎從無盡的噩夢中清醒過來，他低下頭去，看向了自己的胸口，雖然隔著衣服，他卻能看到那裡的醜陋傷疤，甚至透過胸膛看到胸腔裡跳動著的邪惡魔心。

　　他的心中似乎響起了一個聲音。

　　身為天朝命官，竟然被邪魔所控制，何等可笑，生有何趣？

　　既然此生無趣，那又何必活著？

　　死了吧，死了吧……

　　那官員對子柏風微笑了一笑，猛然伸手對著自己的胸口抓下，把一顆鮮活的黑色魔心抓了出來。

　　「嘭！」魔心在那官員的手中爆裂，他看向了子柏風，微笑道：「高可仰多謝子大人解救之恩，日後子大人若是前往上京，請到上京高家報有一信，就說高可仰死時有愧，來生再報。」

　　說完之後，高可仰閉上眼睛，體內的靈氣震動，把身體化為齏粉。

　　以魔醫的手段，若是留下屍身，還不知道會被怎麼樣禍害。

　　高可仰應該是這些人中修為最高的，他臨死之前曾經清醒，但是其他人多是直接就以各種方式自刎，完全否認了自己存在的意義與價值之後，生亦何歡，生有何戀？

　　其實此時的子柏風，劍訣尚未使完，他只能對高可仰點點頭，繼續一劍劍連綿不絕地使去。

　　萬般劍術，都必須要接觸到該殺之人，或許是劍身，或許是劍氣，又或者是劍意。

　　不論哪種，都是可以擋住的。

　　但子柏風的劍，擋無可擋，直指人心。

　　就算是魔醫也能看得出來，子柏風的劍在急速成長，從雛形到生澀再到完善，這是嶄新的道。

　　魔醫曾經懷疑子柏風是某人的傳人，據聞那人也在凡間界，但是此時看來，道相似，卻不同，甚至是完全不同的道。

　　而且是魔醫從未聽說過，也從未見過的道。

　　子柏風的道，來自兩個世界的結合，自然和這個世界的道並不相同。

　　不能讓他活下去！魔醫心中又狠了狠，在子柏風劍指這些人時，對千劍長老下了命令：「上，從背後攻擊他！」

　　魔醫和千劍長老兩人同時從背後撲出，指向了子柏風。

　　就在那一瞬間，子柏風轉過頭來。

　　此時子柏風的靈氣已經消耗到了極點，就連身體都變得暗淡起來，最早時，他還曾經手持兩把劍，此時左手的劍已經消失了，子柏風空著手，從這個角度攻擊，子柏風壓根就來不及格擋。

　　思維定勢決定了，魔醫總是習慣性地想著沒有武器就沒辦法格擋，就是薄弱環節。

　　其實子柏風也有這種思維定勢，當他發覺千劍長老和魔醫一起攻擊時，已經來不及，所以他只能伸出捏著堅決的左手，在空中那麼一劃。

　　第四訣，殺字訣。

　　全身的靈氣瘋狂湧出，在空中留下了那麼一個巨大的殺字。

　　在殺字訣使出時，子柏風突然驚覺，這一次的威力與速度，都比上次更強，更快！

　　巨大的殺字尾端一揚，掠過了千劍長老的腦袋，千劍長老的腦袋頓時身首異處。

　　子柏風收右手，想要再追擊一次，但是他的視線卻漸漸模糊了。

　　他的靈氣已經完全消耗殆盡，身體已經變成了完全透明的，魔醫的一槍穿透了他的胸膛，把最後一絲仙靈之氣攪散。

　　子柏風所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千劍長老身首異處，兩向飛出，魔醫飛撲著追了上去。

　　終於算是殺了千劍長老……

　　至於其他，只是不知道魔醫會不會再把他救活過來……

　　還有束月，她到底怎麼樣了……

　　「唉……」子柏風猛然嘆了一口氣，怔然半晌，然後伸出兩隻手，看了看。

　　子柏風也有思維定勢，一直以來，他都是使用劍去戰鬥的，因為劍是武器，拿武器更強。

　　此時他才意識到，原來一直以來，自己都走錯了路。

　　劍是有用，在他的領域之中，劍可以為他帶來攻擊力的加成，但是這種加成和他的劍訣並無關係。

　　通常來說，使劍者，一手使劍，一手捏劍訣，並起兩指，大拇指無名指尾指捏起，劍訣有平衡引導防禦之效，子柏風也算是系統地學習過一些劍法，更是和落千山過過招，但是他擅長的始終不是這種戰鬥方式，單論劍法，怎麼也比不過落千山。

　　此時他終於找到了自己適合的戰鬥方式。

　　右手劍法，左手劍訣。

　　事實就在那裡擺著，竟然這麼久才想通。

　　「哼……」子柏風突然笑了，說不出是冷笑還是失笑，轉臉一看，馬老大兩眼癡呆，如同看瘋子一般看著他。

　　「完了，知州大人變成失心瘋了，我該怎麼辦？要逃跑嗎？」馬老大絕望地想，「不是我的錯，不關我事啊……」

第四七六章：一名真仙號黑日

　　就算是全程在場的馬老大，也不曾想過，子柏風在剛剛經歷過什麼。

　　子柏風微微嘆了一口氣，道：「馬老大，怕是前往馬頭城的日程要稍微押後一些。」

　　「啊？」馬老大的心猛然提了起來。

　　「怕是我必須自己去一趟才成。」子柏風道，馬頭城就在那黑色漩渦的附近，相距不足千里，怕是最早就會受到死氣漩渦的影響，於公於私，子柏風都必須去一趟看看情況。

　　「在這之前，我還必須見一些人，調配一些物資，所以會晚上一兩天。」

　　馬老大雖然失望，卻也有些欣慰，如果大人親自去，會不會更有希望一些？大人曾經做到過許多別人認為不可能的事，如果大人在的話……

　　可他也從子柏風的神色中讀到了一些緊張與不安，心中卻又提起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大人會突然神情古怪，又說這些話？

　　但無論是什麼，馬老大暫時都不會知道了，子柏風知道事關重大，在真正確認事態之前，他不會對任何人說。

　　派人送走了馬老大，子柏風對書兒道：「把各位大人都請來。」

　　子柏風所說的各位大人，就是現在還在載天府的他的幾個比較重要的官員。

　　而除了這些人之外，其他人譬如武運侯等人，已經隨著皇帝一起前往應龍宗了，子柏風覺得，日蝕真仙畢竟是個真仙，有這種看稀罕物的機會，如果不叫上自己的這些心腹人員們，未免太不近人情。

　　不多時，眾人匆匆趕到，其實他們剛剛離開也沒多久，對子柏風把他們又叫回來，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子柏風風氣開放，對下屬的管束並不嚴格，也不怎麼在乎上下尊卑，監工司司監黃泰對子柏風抱了抱拳，直截了當問道：「大人，把我們叫回來又是所為何事？」

　　「看稀罕物，走咱們去城北門，邊走邊說。」

　　子柏風記得當初日蝕真仙逃走的速度真的是驚天地泣鬼神，瞬息千里一點也不誇張，估計這會兒去了北門，也等不了多久了。

　　眾人上了院內隨時候命的雲舟，路上子柏風又接了幾個人，把文公子和丹桂盟的數人都接上了，至於子吳氏和小石頭，待會兒肯定要帶著日蝕真仙回家，到時候自然也能看到。

　　眾人一路到了北城門外，文公子在這些人中修為最高，最先露出了震驚之色，看向了西北方向。

　　「那是……」即便日蝕真仙已經失去了絕大部分的仙靈之氣，可也不是凡俗之人可比，文公子能夠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一個遠比他的師父大過仙君更強大的存在飛來，而接下來，眾人也一個個露出了震驚之色，只有子柏風神色如常。

　　「大人，那是……」眾人雖然疑惑，可畢竟還是不敢太過造次，不過遲煙白卻是不該本性，雖然口稱大人，卻是一把拽住了子柏風的袖子。

　　「那是日蝕真仙。」子柏風笑了，「不是要舉行什麼面仙大會嗎？咱們先見見真仙再說。」

　　「嘶……」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看子柏風的眼神就像是看怪物。

　　此時已經是下午，太陽已經落到了西方，漸漸地，眾人發現，那方向的太陽，似乎開始產生日偏食，太陽竟然被未知的東西吞噬了一半。

　　「難怪是日蝕真仙。」遲煙白目瞪口呆。

　　「和當日日蝕真仙降臨時相比，現在卻是遠遠不如了。」齊寒山道。日蝕真仙降臨時，他也在蒙城，卻是見過這種日食奇景。

　　子柏風也是點頭。現在的日蝕真仙的力量已經被削弱到了極點。

　　看得出來，日蝕真仙應該是透過太陽在吸收靈氣，子柏風的靈力視野之中，日蝕真仙的氣息，確實是比他當初奪走全部仙靈氣之後，強了一絲。看來日蝕真仙也並不是不能補充仙靈之氣，只是速度太過緩慢。

　　眨眼之間，日蝕真仙就已經到了近前。

　　遠遠地，他也就發現了子柏風的存在。

　　「你來得到快。」子柏風微笑道。

　　日蝕真仙來不及寒暄，直接問道：「魔醫他們可曾追來？」

　　「魔醫的手下被我屠戮殆盡，怕是暫時還不敢來我這裡。」子柏風道，上次他是在魔醫的主場上戰鬥，而魔醫若是來了這裡，就是他的主場了。

　　「屠戮殆盡？」日蝕真仙瞪眼，子柏風這不是吹牛吧，就算是他，怕是也做不到啊！

　　「我砍下了千劍的腦袋，不過他死還是沒死就不知道了，你的仙靈之氣畢竟太少了。」子柏風道。

　　日蝕真仙怒瞪子柏風，這要怪誰？

　　日蝕真仙這次出來之前，定然是沒看黃歷，否則就不會剛剛來到凡間界，就遇到子柏風，被子柏風奪去大半力量，後來又被子柏風奪取剩餘的力量，現在只剩下一點點仙靈之氣支撐自身。

　　「來，我幫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麾下數位重要官員。」子柏風哪裡怕他，側身對著身邊的人介紹道。

　　「他真的是日蝕真仙？」遲煙白扯扯齊寒山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道。

　　兩人年歲相差頗多，相處起來，倒像是長兄幼弟。

　　日蝕真仙自然聽得真切，目光轉了過來，雙眼似乎能夠吸盡所有光線，遲煙白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吸進去了，拚命掙扎了一下，慌忙低下頭去。

　　這些普通修士官員，對日蝕真仙來說，如同螻蟻一般，就算是子柏風扯著他給他介紹，他也是很無所謂的樣子，壓根就沒有把這些人看在眼裡。

　　其實他不看這些人，卻反而是好事，只是側面看到那雙眼睛，就覺得自己命都要丟了一半，若是和他對視一下，怕是要死掉了。

　　「你也莫要瞧不起我的屬下們，日後對抗魔醫還要依靠他們。」子柏風有些不悅。

　　「他們？」日蝕真仙目光又掃了一遍，實在是看不出來這些人哪裡值得依靠，不過還是勉為其難地胡亂搭了把手。

　　看日蝕真仙真的是已經盡了力了，子柏風也只能無奈地給自己的下屬們一個歉然的眼神，道：「皇帝陛下此時正在應龍宗，此事應當告知於他。」

　　魔醫在載天州腹地開了一個魔氣之源的消息，怎麼能不大肆宣揚一番，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自己抗下，面仙大會是做什麼的？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面仙大會是為了歸仙大典，不讓日蝕真仙把事情辦完，把魔醫幹掉，日蝕真仙能走嗎？就算是日蝕真仙想要走，子柏風也不會放他走，他若是走了，拍拍屁股不回來了怎麼辦？

　　「好。」日蝕真仙一副你說了算的表情。

　　「那我先派信使，我們在這裡稍事休息，然後再等消息。」子柏風轉身一引，道：「日蝕真仙，請！」

　　「無需叫我日蝕真仙，你便稱呼我為黑日吧。」日蝕真仙道。

　　兩個人的對話，讓旁人聽得雲裡霧裡，但卻知道一點，他們家大人能夠和真仙平等對話，話語中，似乎還能幫真仙做主。

　　他們心中不說，一個個挺胸凸肚，別提多威風了，暗地裡，更是一個個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子柏風和日蝕真仙也不乘坐雲舟，兩個人在空中漫步而行，在自己的地盤之上，靈氣四面八方湧來，把子柏風托在空中，毫不費力。

　　日蝕真仙對子柏風介紹的載天府種種並不感興趣，但這是子柏風介紹的，所以他聽得很認真，不時還問上幾句。

　　「這幾日你就在我的府邸住下，別說魔醫現在來不了，就算是他敢來，也討不了好，安全方面大可放心。」

　　「好。」日蝕真仙點頭，此時此刻，他也只能依靠子柏風了。

　　子柏風把消息傳到了山水城，子堅親自出面，面見皇帝，表明有重要事情匯報，此事十萬火急，不多時，消息就傳了回來。

　　「皇帝說要前來載天府面見仙君。」子柏風道，「我覺得此事不妥……」子柏風伸手拍開正趴在桌子上，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日蝕仙君的眼睛的小石頭。

　　對旁人來說，和日蝕仙君對視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就像是密集恐怖症患者被迫盯著放大的昆蟲眼睛一般，全身汗毛都會豎起來。

　　不過小石頭這傢伙的神經不知道怎麼長的，他越是害怕，越是覺得有趣，越是想要去盯著看，到最後，反而弄得日蝕真仙很不自在了。

　　倒是子吳氏，坐在一旁，很是溫婉地笑著，只是聽著兩人說話。

　　知道這兩人是子柏風的家人，日蝕真仙態度自然有所不同，就算是小石頭的問題，也盡量回答。

　　人自然無需和螻蟻對話，但是若是另外一個實力地位相當的人，那自然要重視的。

　　「確實不妥。」日蝕真仙道，「魔醫現在正在載天州，若是魔醫伏擊皇帝騎駕，怕是無人可擋，若是讓魔醫控制了皇帝……」

　　子柏風擔心的也正是此事，不過應龍宗也不見得能安全到哪裡去，最好的辦法，還是讓皇帝住到山水城去。

　　他的官是人家給的，怎麼著也要想辦法保全皇帝的安全。

　　「我們今日就動身前往山水城，若是星夜趕路，明日應該就能到。」子柏風道。

　　面仙大會即將正式開始，子柏風也不能再坐鎮載天府了。

　　「好。」日蝕真仙並未反對。

第四七七章：一派繁華山水城

　　「見過人皇。」

　　「見過真仙。」

　　應龍宗外，日蝕真仙和皇帝見面了，子柏風從兩人的神色來看，就知道這兩人肯定認識，或許曾經見過。

　　聯想到當初皇帝對子柏風所說的關於考驗與契機的話，以及皇帝對這次面仙大會的重視，子柏風更確認了這點。

　　「真仙辛苦了。」人皇側身讓開，邀請日蝕真仙一起去詳談，日蝕真仙看了子柏風一眼，跟著人皇走了，在來的路上，子柏風交代了日蝕真仙，別說他也參與了此事。

　　正所謂能者多勞，如果人皇知道了子柏風的實力，怕是會想辦法強迫他挑大樑，子柏風可不是衝鋒陷陣的猛士，再則現在也沒有仙靈之氣可用，如果僅僅憑藉子柏風自身的實力，能否和魔醫正面一戰，還是未知數。

　　而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魔氣漩渦的擴張限制住，經營一方領土，將其化作固若金湯，無人可犯的領地，這才是子柏風擅長的。

　　至於衝鋒陷陣的事情，這不是有皇帝和應龍宗在嗎？

　　他們那麼多人，總能想到辦法的。

　　子柏風和旅仙君說了幾句話，就轉身到山水城來了，和他同來的其他人，已經先去山水城了。

　　距離山水城還很遠，子柏風就忍不住謔了一聲。

　　用瓷片去看，和真正親眼看到，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

　　子堅機巧宗重新把發展中心定位到了山水城之後，對山水城的支持力度大幅加大，和機巧宗豐富的經驗和強大的手段相比，燕四叔的那種粗淺手段，就差了很多了。

　　上次子柏風離開時，山水城雖然已經可以容納數千人，卻是一水兒的活動板房，只有幾個重要的建築才是真正的房子。

　　而此時，子柏風再看，鱗次櫛比的房屋沿著山坡肆意蔓延，縱橫交錯的街道交叉成了八卦的形狀，八座巨大的功能性建築坐落在中心，中間圍著一個巨大的廣場，那廣場在山上開鑿填充而來，平坦無比。這裡不但可以起落巨大的雲艦，也可以集結所有人開會，平日裡更是所有孩童們喜歡的玩耍地點。

　　在瓷片裡，子柏風只看到他們像是玩積木一樣，把各種房屋推倒解構重新搭建，一切都在快速成型，現在子柏風才真正感受到了他們的效率與辛苦。

　　總是高高在上地俯瞰一切，似乎都已經不能真正感受人間界的辛勤與汗水了，子柏風這樣感慨著。

　　在廣場中其中一座建築的門外，已經有很多人在等著了。

　　子柏風從天空中降下時，一個小身影已經衝了過來，撲到了他的懷裡，抬頭叫了一聲：「先生！」

　　正是燕小磊。

　　子柏風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小磊，辛苦了。」

　　燕小磊連連搖頭，道：「不辛苦！」

　　說著，不好意思地離開子柏風的懷裡，一雙眼睛滿是崇拜地看著子柏風。

　　子柏風的所有學生裡，燕小磊是最成器的一個，此次鄉試，燕小磊入了前二十名，比遲煙白考的還要好，雖然年歲太小，影響了別人對他的信任，但是子柏風卻不會有這種顧慮。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燕老五的嘴巴都快笑歪了，連連叫著他們燕氏也出了大官了。

　　子柏風再和他們親近，也是子氏的人，現在燕氏也有人光耀門楣了，怎麼能不讓他高興。

　　而消息很快就通過寄劍林傳遍了整個蒙城，蒙城的燕氏族裔慶祝了好幾天，老坨子現在更是被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看到掉皮。老坨子想要躲開這種目光，又不放心自家的孩子，此時也過來幫忙，就站在子堅背後一側，和燕老四站在一起。

　　老坨子其實就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只是因為性格不符合莊稼漢的審美，總是被欺負排擠，此時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學問沒有自己的兒子大，可他憋了一股想要改變的力氣，當初就是下燕村最敢做的一個，此時除了幫助兒子出出主意之外，還經營了一個商隊，通過「寄劍林的喧囂」來回倒賣各種物資，因為大量的修士們到來，山水城又是距離應龍宗最近的城市，雖然很小，卻各種東西應有盡有，那些修士們喜歡來這裡消費，讓老坨子賺得盆滿缽滿。

　　燕小磊是一個心思縝密卻單純而直率的孩子，他在治理城市上有著卓越的天賦，當初子柏風離開蒙城時，便是燕小磊在蒙城掌控一切，雖然很多事情燕小磊都會向子柏風匯報，但是子柏風卻大多讓燕小磊自己拿主意，就算是錯了也不怕。

　　蒙城民風樸實，人員簡單，拿來練手最好不過。

　　子柏風在一旁照看觀察，也通過燕小磊學習到了許多管理的智慧。

　　管理，特別是城市化的管理，是一個需要經驗的工作。

　　子柏風離開山水城，回到載天府之後，山水城暫時交給山水院的孫大人管理，事實證明，這位孫大人被發配到山水院，絕對不止是得罪了人那麼簡單，在他的管理下，整個山水城很快就亂成一團，到了最後，就連孫大人自己都不敢再接手了。好在子堅到山水城來之前，就帶著燕小磊一起來，燕小磊到了之後，立刻接手管理工作。

　　那些役戶們一開始還覺得燕小磊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敢管理這樣一座城市？

　　但眨眼之間，燕小磊就把一切處理的井井有條，和當初的蒙城比起來，現在山水院這點人，算得了什麼？

　　子柏風此舉，也是大有深意，先讓孫大人看看自己的能力，免得他日後會以支持子柏風的功臣自居，居功自傲。子柏風也不會虧待孫大人，給他安排了一個比較有油水的閒職，又提了一級，放到載天府的一個角落裡去了。

　　至於花大人，在測繪方面極有天賦，子柏風還是把他放在山水院，不過在子柏風的心目中，山水院自然不會像之前那般無足輕重，特別是現在整個載天州還處在迷霧之中，各種地形還需要山水院去確認。

　　子柏風拉住燕小磊的手，向前走去，子堅等人也迎了上來，子堅拉住子柏風左看右看，子柏風無奈道：「爹，那是我的靈氣分身，不是我，我沒受傷。」

　　「沒受傷就好。」子堅自己親眼看了，這才放心。

　　旁邊還站著幾人，其中一人正是顓王。有了「寄劍林的喧囂」，將顓而國和載天州連接了起來，顓王可是高興壞了，有一種颱風突然把房子從五環外吹到了二環內的喜悅感。最近投資子柏風，也讓他賺了大筆錢，他也看好山水城的前景，不論是政治還是經濟上的收益，對他來說都值得投資，他也投資了一大筆錢，說希望在山水城外圍建立一座行宮及幾座驛館，子柏風也欣然應允。

　　而那些跟隨顓王一起來的各位大人們，閒的無事，也來幫山水城做做管理工作。

　　顓而國這些大人們，還是很有水平的，有他們在，整個城市可謂是滴水不漏。

　　子柏風從不避諱，也不懼怕有才能的人，他也很自信，山水城絕對不會脫離他的掌控。

　　現在顓王對子柏風更為客氣了，子柏風成為仙君之後，地位就隱隱比他高了一頭，子柏風對他執子侄輩的禮節，讓他很欣慰。

　　另外一邊，則是武運侯，武運侯也投資了一部分在山水城的外圍，他也看好子柏風的前景，這是為自己的子孫們做投資了。

　　武運侯和子柏風私下聊天時，曾經苦笑著說，他這個武運侯，除了寵壞了自己的兒孫，消磨了自己的志氣之外，死後怕是什麼也不會留下。

　　子柏風覺得，這或許就是天朝上國的目的，這些勞苦功高的軍人們，若是一直以家族的形式掌控軍隊，怕是會成為天朝的心腹大患，天朝上國總要想辦法保持平衡。

　　「如果可以，我日後就在山水城養老了。」武運侯這樣對子柏風說。

　　武運侯身邊，站著的則是平棋長老，而平棋長老的身後，還站著燕四叔。

　　燕四叔已經拜入機巧宗門下，雖然現在還只是外門弟子，不過這其中的意義卻很重大。

　　和這些人一一寒暄一番，子柏風卻是沒放開燕小磊的手，對他道：「小磊，我有東西要傳授給你。」

　　一直以來，子柏風的戰鬥力都建立在養妖訣的基礎上。

　　養妖訣是非常特殊的一種手段，根本就不能傳授給別人。

　　而這次戰鬥之後，子柏風終於領悟了自己的道。

　　從此，他不但擁有養妖訣的體系，而有了自己的體系。

　　這一刻，子柏風才體悟到一點。

　　養妖訣之道，畢竟是別人給他的，雖然這存在足夠神秘強大，但是卻不知道最終會如何。

　　他有現代人的優點，善於利用工具，一直以來都把養妖訣當做一個強大的工具來用，但是他也有現代人的缺點與狹隘，那就是失去了勤奮與求知之心，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而現在，他有了自己的道之後，他突然有了一個決定，要把養妖訣的力量完全吃透，轉變成自己的東西。

　　文道殺伐將是他的道，但只是他的道的一部分，而他前進的方向，養妖訣已經為他指明。

　　有了自己的道，自己的體悟之後，他終於也可以做別人都會做的一件事。

　　將自己的道開枝散葉，傳授下去。

　　而現在，被他視為弟子的就只有一個人，燕小磊。

第四七八章：一日為師傳文道

　　「小磊，對文道，你瞭解多少？」山水城北方的山上，子柏風和燕小磊隨意地坐在一塊山石上，並沒有多少師父教授，徒弟學習的嚴肅感，而就是平等地互相交流。

　　對燕小磊，子柏風向來是當弟弟看待的，弟子弟子，亦弟亦子，那種責任感和親近感，又與普通的師徒關係有所不同。

　　而正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子柏風雖然從未教給燕小磊關於文道的東西，但是他卻教給了燕小磊自己的學習方法，他相信燕小磊不會對文道一無所知。

　　「文道是文章之道，人文之道，道理之道，信念之道……」果然，小磊完全沒讓子柏風失望，滔滔不絕說了很多，完了之後，還星星眼看著子柏風：「先生，我說的對嗎？」

　　子柏風笑著摸摸燕小磊的腦袋，道：「對道的感悟，無所謂對錯之分，只有方向之差，小磊你自己總結的很好。小磊，你最喜歡的詩文是什麼？」

　　「我知道，我知道！」小石頭從後山裡衝出來，身邊還圍著一群大大小小的劍妖，一個虎撲，撲到了子柏風的面前，道：「是哥哥你作的那首，我是清都山水郎……」

　　「不是！」燕小磊漲紅了臉。

　　「真的不是嗎？」小石頭壞笑。以前他就喜歡欺負燕小磊，現在他還是喜歡欺負他，燕小磊現在身份特殊，其實也就小石頭一個朋友了，其實他還蠻享受小石頭的欺負的。

　　「是……」燕小磊紅了臉，低下頭。

　　「哥，小磊可崇拜你了，你有什麼新詩文，他就整天背誦……」

　　子柏風有點汗顏，這些詩文哪裡是他的？其實他自負自己才學，就算是自己的詩文，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但是有哪些詩仙詩聖詞人墨客風騷在前，已經達到了巔峰，實在是太難以超越了，再班門弄斧就浪費了，他可以把自己的心力放在其他方面。

　　「那，小磊你有什麼自己作的，很是喜歡的詩文嗎？」子柏風問道。

　　燕小磊紅了臉，念了一首，子柏風聽了聽，覺得模仿的痕跡還是很重，燕小磊畢竟年歲還小，還沒有形成完善的世界觀，不過其中的見地和思想，已經讓人驚嘆了。

　　子柏風自覺，若是沒有穿越者的這層身份，怕是他的才分都比不過燕小磊。

　　子柏風和燕小磊探討起文章，漸漸說到了自己的感悟，關於文與道，兩者的關係。

　　子柏風不會把自己體悟出來的幾訣簡單粗暴地教給燕小磊，他會引導燕小磊找到自己的道。

　　「我也不知道我這道能走多久，但我覺得可以給小磊你拋磚引玉。」子柏風摸摸燕小磊的腦袋，道：「去吧，回去體悟一下。」

　　燕小磊站起來，恭敬告辭。

　　小石頭也呼一聲從子柏風的膝頭爬起來，子柏風還以為他睡熟了，誰想到原來他一直沒睡。

　　「小磊，小磊，等等我，小坨子！」兩人追著，打鬧著去了。

　　子柏風轉頭，發現自己身邊的一群劍妖一個個搖頭晃腦做夫子狀，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驅趕道：「去去，一邊玩去！」

　　自己拍拍屁股，也下山去了。

　　子柏風走後，那些搖頭晃腦的劍妖卻是一個個撒起潑來。

　　子柏風卻沒想到，養妖訣的力量加持之下，子柏風一言一語，都擁有著傳遞道的力量，但是之前的子柏風，所做的其實不是講道，而是講故事。

　　今天，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講道。

　　而這些剛剛誕生沒多久的劍妖們，就是他第一次講道的受益者。

　　……

　　下山的時候，子柏風在山水城見到了燕老五。

　　「嗨，老爺子！」子柏風打了個招呼，人家理都不理。

　　這老爺子氣急敗壞地一路狂奔而來，追著前面三個小傢伙，三個小傢伙卻是一路飛奔，嘰嘰呱呱地笑著，衝進了「寄劍林的喧囂」裡去了。

　　燕老五伸手一撈，就拽到了最後一個人的衣衫，那小傢伙使勁一掙扎，屁股頓時被拽下了一片衣衫，眨眼就化成了幾根羽毛，卻是頭也不回，義無反顧地衝入了寄劍林之中。

　　燕老五站在寄劍林的門樓外，怒道：「你們這些養不熟的白眼狼，不懂事的壞孩子，爺爺我再也不喜歡你們了！」

　　「這三個小傢伙又怎麼惹你了？」子柏風覺得，這定然是三個小傢伙惹了禍，燕老五要教訓他們，結果他們卻逃掉了。

　　燕老五從子柏風身邊經過，還是沒理子柏風，氣鼓鼓就跑掉了。

　　子柏風摸了摸鼻子，心中很是無奈，唉，這老爺子是越來越不待見自己了。

　　不用說，三個小傢伙是通過寄劍林跑回去找紅羽撐腰了，雖然紅羽來不了這邊，寄劍林卻也在他的勢力範圍裡，偶爾子柏風會看到，他從寄劍林的喧囂裡伸出腦袋來到這邊來看，一隻巨大的鶴首從門樓裡伸出來，又是古怪，又是詭異，又是好笑。

　　燕老五轉臉又拽了兩個小傢伙回來，一邊走一邊還說：「還是我的錦兒們乖，爺爺再也不喜歡鶴兒們了，走，咱們去找平棋，錦兒們給爺爺拉船船！」

　　燕老五當初也效仿子柏風，抓了幾隻大錦鯉，幫他拉船。

　　錦鯉雲舟羽鶴雲車，燕老五對這些交通工具總是非常羨慕，所以誘騙了許多的小傢伙們打算壓迫童工，譬如小錦鯉們，譬如小羽鶴們，有時候他更喜歡雲舟，有時候又更喜歡雲車，燕老五這老爺子越活越年輕，性格也越來越像小孩子了，整天忙來忙去，折騰這個折騰那個。

　　現在估計是完全對調皮搗蛋叛逆的三隻小羽鶴死心了，兩隻錦鯉卻是性格使然，比較溫順老實，乖乖跟在燕老五的身邊，漸漸走向了無盡的童工之路。

　　「老平棋！」燕老五很是不客氣地就跑到了機巧宗的駐地，扯著嗓子就喊。

　　平棋長老探出頭來，不耐煩道：「幹啥？你到底決定了沒有？」

　　「決定了，就買雲舟了！」燕老五哼哼道，原來因為糾結於到底是買雲舟還是雲車，老爺子一直沒有下定決心，須知不論是雲舟還是雲車，都是價值不菲，其實兩者原理相差不多，只是外形不同，像鳥鼠觀那種雲車，只是最低端簡易的。

　　「成，還是上次跟你說的價格，後面又幾艘現成的，你可以去挑挑，付錢就是了。」平棋長老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等等，上次的價格？上次我們四兒還沒拜入你機巧宗呢，現在你怎麼也要給打個內部價折上折。」老爺子那是相當不好打發，拽住了平棋長老的白鬍子，死活不放他走。

　　這倆老頭兒就在院子裡吵吵起來，一個說四兒不過是個外門弟子，還是求爺爺告奶奶進來的，是耗費人情的事，怎麼還能算人情？

　　一個老頭兒說咋地吧，反正四兒進去了，你就說四兒到底是不是你機巧宗的人吧。

　　一個說你胡攪蠻纏蠻不講理，我轉臉就把四兒踢出去。

　　一個說你要踢就踢，先給我把折打了，乖乖把雲舟雙手奉上，其他隨便。

　　一個說你這種人怎麼當長輩的，為老不尊。

　　一個說這裡我說了算燕家兒郎誰的主我都能做家都能當讓你管！

　　一個說你要是錢不夠可以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慢慢交。

　　一個就死活不願意了，說你看不起我，覺得我是窮光蛋，大宗派就厲害了，就能欺負平民老百姓了。

　　一個說那你就把錢全交上啊，一次多買幾艘我絕對幫你打折，還能顯得財大氣粗。

　　這倆人互相扯皮說個不停，子柏風算是見識了，這倆臭棋簍子比下棋的時候還嘴碎，自己下的時候不急，能把看的人急死，子柏風可不願意這種時候出現，悄悄匿了。

　　平棋長老這個「平棋」二字，和各種棋類沒有任何關係，人家是一種木工構件來著。

　　到底誰輸誰贏，子柏風不知道，反正再看到燕老五的時候，燕老五喜滋滋的駕著一艘雲舟，放慢了最低速度，讓兩隻半大不大的錦鯉搖頭擺尾地拉著，在空中飛來走去。

　　還不時地顯擺一番：「四兒，你去哪，叔捎著你！」

　　「小石頭，你要不要兜風去啊，五老爺帶你去啊！」

　　「老坨子，你這麼多貨物，要不要我幫你搬一搬啊……啥？要？我老人家還有事，先走了。」

　　燕老五是蒙城第一個買雲舟的人，但卻不是最後一個。

　　燕老五的雲舟一出來，眾人才發現，原來山水城有雲舟可以買，頓時引燃了大家的購買激情。

　　普通人是買不起雲舟的，其價格實在是太高，像一些小點的宗派都買不起。

　　其實倒不是買不起雲舟，雲舟也有高中低檔之分，價格相差十倍百倍都很正常。買不起貴的，還買不起便宜的？關鍵是燒不起玉石。

　　不過像是最早下燕村的那些人，祖祖輩輩尋玉屯玉的本性使然，一個個家裡玉石堆積成山，燕老五能買得起，其他人自然也買得起。

　　子柏風發現了，燕老五這傢伙，分明是在給平棋長老打廣告，說不定還有提成。

　　燕老五之後，最先買了雲舟的是老坨子，他的經商智慧一釋放，就爆炸般的擴張，很快佔據了整個大腦，老坨子不單買，還買了五艘。

　　分明是和老坨子那邊交流溝通好的，老坨子這邊剛買完，山水城就出台了雲舟雲車行駛購買管理辦法。

第四七九章：一座工廠造雲舟

　　辦法規定，所有的雲舟雲車都必須到山水城內註冊拿到牌照才能上路行駛，否則罰款。且在山水城內，速度不能超過多少云云。

　　老坨子之後是柱子叔，他樂呵呵道：「我買輛雲舟吧，接我娘來看看熱鬧。」

　　柱子之前用雲舟，都是管子堅或者子柏風借，其實柱子他借習慣了，從前就整天借子堅的板車，後來子堅給他做了一輛，現在他終於想起自己買一輛了。

　　「柱子叔，你這雲車多少錢買的？」子柏風覺得奇怪，他的印象中，雲舟低端的就算是便宜，也沒這麼便宜啊，怎麼誰都買得起，還買的那麼輕鬆？

　　其實柱子叔沒啥積蓄，他單身漢一個，不怎麼會攢錢，有點錢都被柱子娘管著，輕易不讓他花錢，柱子娘肯定不同意柱子叔花錢買雲車帶她看熱鬧。

　　「兩千多塊玉石。」柱子叔道，「幸好我這些天攢了一些。」

　　「柱子叔，你怎麼攢下錢的？」子柏風好奇打聽底兒。

　　「我悄悄把錢給大嫂，讓大嫂幫我存著。」柱子眨了眨眼。

　　大嫂自然是指的子吳氏了，所謂存著，估計是子吳氏看柱子這麼大人連個自己支配的零花錢都沒有，幫他經營著，每個月給他些零花錢，剩下的錢就放在子吳氏產業裡錢生錢了。這樣，不怕柱子娘翻兜，也不怕柱子亂花錢。

　　這是差點把柱子當孩子養了。

　　想想當初柱子對子吳氏還有點興趣，現在柱子也算是對子吳氏死了心了，安心享受子吳氏長嫂如母的關心，倒也其樂融融。

　　子吳氏的桂墨軒走高端路線，受眾大多是修士們，前段時間載天府鄉試，賺了大筆錢，可說富得流油，乃是子家第二富豪。

　　至於第一富豪，那就是子柏風了。

　　子柏風頓時覺得柱子太可憐了，堂堂一代仙君，竟然連自己的零花錢都沒有，怕是都被柱子娘攢著給柱子攢老婆本了，看柱子現在的狀態，這老婆本怕是要攢幾十年了，以柱子娘的節儉勁兒，不知道柱子娘會不會成為世界首富？

　　子柏風倒也理解，窮怕了的，總是生怕沒錢花。

　　習慣形成了，想要改可就難了。

　　不過，等等……兩千多塊玉石，怎麼會這麼便宜？

　　通常來說，二十萬塊玉石才能買一艘普通的雲舟雲車，就算再成本價，兩萬塊總有吧，按照一塊玉石五十兩的市均價也就是二百萬兩銀子，普通人買不起很正常，普通修士買不起也很正常。

　　當然，這裡面還有一個不敢買，無處買，不敢用，怕被搶的問題。

　　像顓而國就是基本上無處可買，因為雲舟雲車受限於產能，離不開天朝上國就被人搶光了，甚至在這偏遠的載天府，也幾乎買不到，大多的雲舟都是從上京帶來的。

　　子柏風跳上了柱子的雲車看了看，這雲車的做工精細用料紮實，柱子選擇的是原木色，紫檀色的原木沒有上漆，隨著使用日久，漸漸會包上漂亮的包漿，比什麼漆都漂亮，而內部連個毛刺都沒有，嚴絲合縫的連針都扎不進去。

　　內部空間也非常寬敞，幾個固定好的軟硬適度的座椅，完全符合人體工學設計，舷窗旁可收納設計的小几可轉向的前排座位，可以直接站立的內倉，比子柏風見到的其他雲舟都要漂亮簡潔，幾乎看不到動力陣法佔用了空間。

　　子柏風掀開了中央的一個板子，低頭看下去，這才看到了一個超小型的陣盤以及中央一閃一閃的玉石。

　　「原來如此！」子柏風頓時明白了，這是小盤設計的超小型陣盤！

　　選擇大塊的玉石，在其上蝕刻出紋路，然後拼接黏合起來，就成了這超小型的陣盤，其中層層黏結層層嵌套，可以在極小的空間裡，實現非常複雜的作用，然後再通過貼在船底的幾個簡單陣法把動力放大，又節能，又簡單，又低成本。

　　這就像是芯片產業，本身成本可以忽略不計，所有價值都在技術含量上。

　　只要提供一個這樣的陣盤，然後把其他的工作都交給普通的高手匠人製作，就完全可以搞定了。

　　子柏風心中已經有譜了，這雲舟的背後不但是機巧宗，怕是還有自家人的身影。

　　「你去哪，我載你。」柱子拍拍自己的愛舟，樂呵呵道。

　　「回家吃飯去。」固然是已經修為日深，但是子家還是保持著一日三餐的習慣，若是連飯都不吃，那活著還有什麼樂趣？

　　「我也回去吃我娘做的飯。」柱子樂呵呵載著子柏風，到了子府放下，自己駕著雲舟鑽進了寄劍林裡去了。

　　山水城四面環山，是在一處山谷裡稍高的一面，坐北朝南，坡度平緩。在靠近後山的地方，劃出了一塊區域，為子柏風建了一座子府，此地算是整個山水城最好的位置，不過無人有絲毫異議。

　　子府現在尚未完全興建完成，只建設了三進院子，但子氏一家住下綽綽有餘。

　　飯桌上，子柏風把自己的見聞說了一遍，老爹頓時哈哈大笑。

　　他人多事忙，還真沒怎麼注意過這雲舟什麼的到底是什麼玄機。

　　然後子柏風才知道，原來老爹和機巧宗一起投資在山水城南側建設了一座雲乘工廠，這些雲車賣出去，其實有一大筆錢進了老爹的腰包。

　　「咱們這雲舟，比其他的雲舟成本低了十倍，但是性能更好，消耗更低，兩千塊玉石只是成本價，是賣給自己人的價格。這型號是內部特供的，外觀上有些差別。別人要來買的話，有高中低檔，外觀上更豪華一點，最低檔的也要二十萬塊玉石起價。咱們東西比別人的好，為什麼要賣的比別人便宜？」子堅道。

　　雲乘產量有限，能出品的就只有幾大宗派和機巧宗，其中限制之一就是陣法並不是隨便一個熟練工人就可以布出來的，需要對此有著極深造詣的人才能布設。這是「芯」上的限制。而雲乘的需求是無限的，製造出來多少，幾乎就能賣出去多少。

　　其他地方的雲乘，多是以拍賣的形式進行，加價競購什麼的，只是等閒。別說二十萬，二百萬都有可能。

　　子柏風看子堅那生意經算盤啪啪響，頓時翹起大拇指，老爹估計是實在是受不了全家第二窮鬼的身份，打算做生意了。全家就只有小石頭比他窮，也窮的有限。

　　小石頭的零花錢很多的，都存了起來，攢了一個小賬戶，說要自己去做生意。

　　子柏風覺得自家人都有成為財迷的潛質。

　　緊接著，子柏風就發現雲舟多了起來，很多人都買了雲舟，由此也產生了一個始料未及的問題，空中事故。

　　於是又有規劃航線劃分航道起降地點限制等等制度一一出台，燕小磊處理的非常好，幾乎不用子柏風插手。

　　更讓子柏風吃驚的是，雲舟租賃服務也已經出現了。

　　子柏風剛從家裡出來，就發現一艘漆成紅藍兩色，非常亮眼的雲舟停在他身邊，一個穿著黑色短打裝扮的老人從裡面探出頭來，嘿嘿笑道：「公子，去哪兒，我送你？」

　　「提老！」子柏風哈一聲笑了出來，「您這是？」

　　在裡面的可不正是提老頭，他身上穿的應該是制服，還戴了頂小氈帽，把花白的頭髮遮了起來，看起來非常精神。

　　「嘿嘿，我現在在做出租雲舟生意，給燕喜源老闆打工。」燕喜源是老坨子的名字，其實在下燕村時，這些人都是老坨子四狗柱子這樣叫，到了外面可就不行了。老坨子嫌自己原來的名字不好聽，給自己起了一個燕喜源的名字，現在也是財力雄厚，而且兒子又有出息，和當初謹小慎微的老坨子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老提頭什麼都幹過，當過菜農菜販，做過車把式，現在又開始做雲舟把式了，這個老爺子，為了幫自己的孫子小寶賺個好前程，什麼都敢幹，什麼都能幹得不錯。

　　子柏風很是好奇，就上去了，看到裡面佈置的和私家用略有不同，有點像中巴車的座位，小寶就坐在最前面一排的位置上，玩著一個九連環，見到子柏風，就奶聲奶氣地叫公子哥哥。

　　子柏風聽得心都快化了，和小寶並排坐在一起，逗了他幾下，道：「我去政務中心。」

　　山水城沿用的是蒙城的機構設置，把需要處理的事務都集中在一個大廳，叫做政務中心，許多人都在其中辦公，子柏風偶爾會去看看，其他時候都做甩手掌櫃。

　　一路上，子柏風問了一些生意怎麼樣，賺的錢如何的問題。

　　「我現在幫燕老闆打工，等我日後賺得多了，就自己買一艘雲舟，自己幹。」老提頭眼中滿是憧憬，「兩千塊玉石，存上幾年，總也能存夠吧。」

　　「我可以借你啊，就算是我的投資。」子柏風笑道。

　　「公子爺您事兒多人忙，這些許小事，哪裡用得到您？老提頭我現在日子過得好，心情舒暢，日後日子還多著呢，攢上幾年算啥？我還要看小寶中狀元娶媳婦給我抱曾孫子呢。」

　　小寶點頭，道：「我要娶好多媳婦！」

　　子柏風忍不住搖頭，點點小寶的小鼻子，道：「年紀小小就這麼花心可不行！」

　　老提頭哈哈大笑。

第四八零章：一人好膽搶雲舟

　　眨眼就到了地方，子柏風從懷裡掏錢，老提頭按住他，道：「公子爺您見外了，別說老提頭我不能收您的錢，就算是讓燕老闆知道了，也不能要您的錢啊，兩步路的事兒，您收著好了。再說，今天我不是拉客，我今天帶著小寶去看熱鬧去。」

　　「看熱鬧？」子柏風愣了一下。

　　「是啊，燕老闆說要開發一條旅遊線路，我先去探探路看看熱鬧，今天可熱鬧了，好像面仙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老提頭道。

　　子柏風也不堅持，摸摸小寶的腦袋，下船告辭。

　　面仙大會其實大後天才會正式開始，現在開始的是一開始的爭名額，搶購的階段，不過對這些不打算參加面仙大會，只打算看看熱鬧長長見識的人來說，熱鬧卻已經開始了。

　　各種修士大打出手，揮金如土的樣子，很具有感官刺激。

　　「路上小心！」子柏風招手，老提頭瀟灑地揮揮手，駕著雲舟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到了政務中心，子柏風就看到燕小磊正在院子裡陪一個小傢伙玩，小傢伙也就是三歲，虎頭虎腦的，看到子柏風，燕小磊不好意思地把小傢伙交給身旁的隨從，抓抓腦袋，道：「是我弟弟。」

　　「原來是小磬，已經這麼大了！」子柏風笑著把小傢伙抱過來。

　　可不是，當初小傢伙剛出生，老坨子一家非常艱難，甚至想要把燕小磊賣給自己當書僮。而今已經過去數年了。

　　小石頭也已經十二歲了，子柏風自己已經二十歲了，日子過得真快。

　　子柏風自己樣子幾乎沒有變化，對修士來說，幾年時間，不過彈指一揮，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點，此時才突然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多。

　　再看燕小磊，也是十二歲了，如此小的小傢伙，竟然已經管理一地政府，子柏風覺得自己絕對是在壓迫童工。

　　至於小磬這個名字，老坨子最恨別人看他沒文化，給小兒子起名字，專門起了一個難寫的，以昭顯自家有文化。日後小磬長大了，被先生罰抄寫自己姓名的時候，定然會恨自己父親。

　　「先生，剛才蒙城那邊傳來消息，說想要組織觀光團前來觀光，去參加面仙大會，雖然收費不菲，不過很多人都報名了……」燕小磊道。

　　「是你父親的主意吧。」子柏風笑了，「大叔就是主意多。」

　　「嗯……」燕小磊不好意思地低頭，「我也覺得這個主意挺好的，若是不好……」

　　「舉賢不避親，這點其實很好，大叔主意很多，你多聽大叔的建議。」子柏風道，卻是打消了燕小磊的顧慮。

　　「讓咱們蒙城的老百姓來看看也是很好的，這樣吧，給大叔說，價格降降，咱們山水城和蒙城補貼點，每天多準備一些雲舟，組個團去觀光，讓其他人做好保護引導工作。」子柏風也希望蒙城的人都來轉轉看看，面仙大會神馬的，雖然看真仙不怎麼稀罕，但是這種盛會卻是千年難得一見，值得來見識見識。

　　「是的先生。」小磊點頭答應，轉身去忙去了。

　　燕小磊的工作效率非常高，以鴿子妖小白為首的鴿子妖組成了極有效率的信使隊伍，把消息傳到四面八方。

　　不過子柏風也開始考慮類似巡查簿一類的通訊工具了。

　　瓷片只能他自己用，實在是浪費了些，如果能夠用來造福所有人，至少造福一部分人，那就好了。

　　這個想法，子柏風暫時沒時間去理會，甚至沒時間去仔細想，甚至他連面仙大會都來不及參加。下午，旅仙君到來，說皇帝召見子柏風。

　　子柏風知道定然是關於魔醫的問題，他都等得不耐煩了，這些人的效率實在太低，竟然此時才開始召見他。他也不再耽擱時間，就匆匆趕去，到了傍晚時，就匆匆離開了山水城。

　　他只在山水城待了兩天，就帶上應龍宗提供的艦隊，又組織了其他勢力，各色人等一起前往載天州腹地。

　　此次前往腹地有兩個任務，一個任務就是探明馬頭城的情況，救援重要人物，而另外一個任務，則相對來說變得更重要，就是監視和控制魔氣裂縫。

　　此行太過危險，子柏風要求應龍宗和皇帝都加派力量，調動雲軍，固然應龍宗百般個不願意，但還是不得不加派了幾艘普通雲艦。

　　其實子柏風覺得現在的應龍宗，怕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雖然現在還未公佈，但是消息比較靈通的人，都已經知道此次日蝕真仙降世，就是為了對付魔醫，魔醫存在一天，他就不會回歸仙界。而作為面仙大會的承辦人，應龍宗責無旁貸，必須傾盡全力去促進這件事。

　　面仙大會，怕是就是一場互相扯皮，互相推諉的大會了，子柏風還樂得離開。

　　但在離開之前，子柏風還狠狠地將了應龍宗一軍。

　　應龍宗當初留下來打算斂財用的幾千個名額，被子柏風分走了三分之一，這其中的唇槍舌戰和各種博弈，就不再贅述。

　　但對普通民眾們來說，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對他們來說，這就是一次難得的盛會，至於那極為嚴格的安保，則看作是皇帝來臨的正常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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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柏風剛走，老坨子，或者說燕喜源就趕到了山水城的政務中心。

　　「爹，你怎麼來了？小磬跟著我就行，他很聽話。」燕小磊指了指在一旁擺弄玩具的小傢伙，道。

　　老坨子有些焦急，道：「小磊，提大叔還沒回來。」

　　「提爺爺？」其實老提頭還是燕小磊介紹給老坨子的，聞言皺眉道，「沒回來？」

　　「是，我不是打算開觀光線路嗎，提大叔自告奮勇去看路找路線，是帶著小寶駕著雲舟去的，原本兩個時辰前就該回來和我們商量明天的路線了，現在還沒回來。」

　　「爹，你是擔心老提頭他……」燕小磊皺眉。

　　「你這孩子想啥呢，我擔心有人看著雲舟眼饞，搶了雲舟，傷了老提頭的性命，小寶也在上面！」老坨子不改樸實本色，「大人呢？」

　　我也沒說啥啊，燕小磊心中嘀咕。

　　「我明白了，爹你不用著急，我這就派人尋找。」燕小磊面容一肅，其實他之前也有過這方面的擔憂，不過雲舟大多都在山水城內部飛行，完全不用擔心這種問題。這次老提頭飛出山水城，卻是忘記了考慮安全問題。

　　「大人不在嗎？」老坨子卻還是習慣性地找子柏風，遇到這種事，他總覺得自家兒子還太小，怕是處理不來。

　　「先生已經離開山水城了，這件事交給我就好。」燕小磊微笑道，「爹你坐會兒，我吩咐一下。」

　　他走到門前，喝了一聲：「來人！」

　　頓時立刻有一人推門進來，躬身行禮，鏗鏘有聲地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將非紅子井信道長宋巡正請來，就說有要事。」燕小磊吩咐道。

　　「是，大人！」那傳令兵轉身而去。

　　燕小磊絲毫不停，回到了書桌之前，刷刷刷書寫了幾封簡短書信，一一封起，又喚道：「小白！」

　　嘩一聲響，窗戶被人推開了，一隻神駿異常，宛若雄鷹的大鳥站在窗口，一雙鳥目殷紅若血，讓人望之膽怯。

　　往日的紅目鴿子小白，現在除了一身羽毛還是白色的，雙眼還是紅色的，整個樣子完全變了，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有什麼血統。

　　燕小磊道：「這裡有兩封書信，一封交給高仙人，一封交給應龍宗。」言畢，他又叮囑了一句：「對高仙人的態度要好些。」

　　言下之意，對應龍宗的態度隨意。

　　燕小磊和子柏風一個脾氣，眼裡容不下沙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誰也沒轍。

　　小白歪了歪腦袋，表示自己知道了，抓起兩封書信，就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了窗外。

　　不到一刻鐘，井信非紅子宋巡正都匆匆趕來，行禮問安毫不馬虎，得到燕小磊允許之後，這才在燕小磊面前坐下。

　　井信是機巧宗弟子，負責和山水城的各種聯絡事宜，非間子不在，非紅子負責主持鳥鼠觀的各種事務，現在正忙著在山水城建立分宗。而宋巡正，則是負責山水城安全事務的一名巡正，正經官員出身，被從蒙城調派過來，已經是燕小磊的老下屬。

　　聽著燕小磊把情況說明任務分配，三個人不打絲毫折扣，轉身離開，派出人馬開始搜尋，那乾脆利落的樣子，似乎理所當然。

　　隱約間，老坨子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自家的兒子，而是子柏風在親自處理這些事，本來心中的惴惴不安，此時早就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心中的驕傲與自豪。

　　這就是自己的兒子，自己要光宗耀祖，光耀門楣的兒子！

　　不多時，小白也回來了，帶來了兩封回信，措辭都非常嚴肅恭敬，表示立刻就會啟動搜尋云云。

　　又等了不到一個時辰，天色完全暗下來時，就有消息傳來：「老提頭和小寶找到了，兩人安然無恙，就是有些受到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