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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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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一章:萬金重賞求賢才

  當薛從山找到一家略顯高檔的客棧時,就看到有一群身著官服的人也從門外湧了進來。

  「閃開閃開!」一名侍衛粗魯地將薛從山推開,薛從山後退幾步,那一群官員已經魚貫而入。

  薛從山皺眉讓開在一旁,他並不是官場的人,但卻依然敏感地發現,這些人的官服,並不是天朝上國的官服。

  夏俊國的官服。

  夏俊國的人來做什麼?

  所有蒙城的人,對夏俊國都沒有絲毫的好感,他們不會忘記夏俊國當初的入侵和各種陰謀詭計。

  看到夏俊國的人,他下意識地就將其擺在了敵人的立場上。

  這些夏俊國的人並沒有在大廳停留,他們包了幾個豪華套間,然後就魚貫進入了房間,只留下剛才那名侍衛在大廳裡等著。

  不多時,門外閃進來一名風塵僕僕的中年人,看到他進來,那侍衛就不動聲色地站起來,向二樓走去。

  而那中年人在大廳略微停留了一會兒,也想二樓走了過去。

  兩人神色詭秘,讓薛從山產生了懷疑。

  他走到台前,也定了一間二樓的房間,上樓而去。

  到了二樓,薛從山就看到有一名侍衛守在一個房門前。

  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難得住薛從山,他進入自己房間,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思緒蔓延開去。

  「……大人,傳說已經基本上探明了,珍寶之城應該就在大漠深處的某個綠洲裡。」

  「某個?」

  「已經基本鎖定了三處綠洲,現在的問題是,這三處綠洲是沙民最大的綠洲,聚集的沙民非常多,不過大人放心,我已經按照計劃,將劇毒撒入綠洲的水中,這劇毒無色無味,人類很難發現,卻可以讓所有的植物枯萎,已經有好多的沙民離開綠洲了。」

  薛從山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有兩個關鍵詞引起了他的注意。

  珍寶之城,毒。

  這漠北州不但表面上看起來麻煩多多,似乎暗地裡還有更多的麻煩啊。

  大人選擇這樣的地方當做自己的封地,真的合適嗎?

  不管如何,該開門了。

  薛從山又聽了片刻,直到那邊語聲停止,也沒有再聽到什麼有價值的消息,於是收攏了自己的感應,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卡牌來。

  「妖典」入口卡牌。

  無聲無息的,一道紫色的光門出現在了客房之中,將一切映照成了神秘的紫色。

  門中魚貫走出了幾個人來。

  當先走出來的,是一名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的少年,不是子柏風又是誰?

  在子柏風的身後,就是總是和他寸步不離的束月,她站在那裡,就有一股柔和的光芒籠罩四周,柔和而不可抗拒。

  然後就是小盤,他出來就左右看了看,道:「這裡是客棧?」

  再然後,就是兩名隨從的金劍妖。

  有人還想出來,子柏風一揮手道:「小石頭,爹不讓你跟著來。」然後將光門關閉。

  「大人!」看到子柏風,薛從山立刻抱拳行禮。

  「薛叔,辛苦了。」子柏風笑道。

  「不辛苦。」薛從山道,「大人,剛剛我聽到了一件事……」

  聽完薛從山的匯報,子柏風眉頭皺起:「珍寶之國?我從未聽說此事,你說夏俊國為了這珍寶之國,竟然在綠洲中下毒?」

  他冷笑道:「夏俊國,總是狗改不了吃屎。」

  「等等……」子柏風突然感覺有些不對,他微微閉上眼睛,摒棄雜念,盡量在諸多的「心弦」中尋找出需要的那些,他能感覺到淡淡的敵意從四面八方籠罩在他的身上。

  子柏風展開靈力視野,卻發現這些人竟然非常謹慎,在自己的房間裡布下了隔離陣法,子柏風不想打草驚蛇,只能搖頭道:「他們倒是謹慎。」

  「大人,用不用我去探一探?」薛從山問道。

  「不用,事情似乎很有趣……」子柏風道,「讓我先等等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半刻鐘之後,子柏風在樓下大廳裡吃晚飯時,就看到了夏俊國的人。

  看到那些人的瞬間,子柏風就冷笑起來。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官員,而其中有兩個人,分外值得注意,其中一人是一名貌不驚人的矮壯侍衛,站在人群中完全不起眼。而另外一人,則是為首的那名官員。

  這兩人的身上,在子柏風的靈力視野之中,呈現出金綠色,這種詭異的靈力顏色,是子柏風從未見到過的。

  但是那詭異的顏色,帶給了子柏風很多的聯想。

  「哥,他們是不是……升仙術和妖氣?」

  「沒錯,升仙術和妖氣。」子柏風做夢也沒想到,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人做這樣的結合。

  升仙術不奇怪,全世界的人現在都知道了,也帶來了一輪戰鬥力的飆升。

  而妖氣……這世界上成氣候的,除了他子柏風,就只剩下一個妖界了。

  更不要說,子柏風的養妖訣,實際上是純正的靈氣,而非妖氣。

  這種邪魅的綠色妖氣,就只有一個地方會有。

  妖界。

  夏俊國和妖界勾結到了一起?

  而且似乎不是一天兩天了。

  想到當初燭龍就已經佈局顓而國,想來他們和夏俊國有聯繫,也並不奇怪,只是不知道妖界對夏俊國的滲透,到了什麼地步。

  「真是到哪裡都有驚喜啊。」子柏風沒指望自己這次來能一帆風順,但卻不曾想,竟然剛到這裡,就發現了棘手問題。

  對子柏風來說,真不知道是恨夏俊國多些,還是恨妖界多些,但毫無疑問,這兩者都是他的敵人。

  「當務之急,是要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子柏風道。

  薛從山點點頭,站了起來,走到了廚房後面。

  不多時,就看到薛從山從後面走了出來,道:「店家說,這些夏俊國的使者已經來了兩個多月了,說是來洽談和漠北州的商路事宜的,沒想到來了之後,就遇到沙民暴動,反而滯留在了這裡,現在這些人就是整天吃吃喝喝,到處閒逛,欺男霸女的事做了不少,大家都煩著呢。」

  「既然他們在這裡閒著無事,將他們遣返就是了。」子柏風道,「漠北州為什麼一直留著他們?」

  他只是自言自語,沒想到能夠得到回答。

  沒想到薛從山卻道:「這個我倒是知道,大漠裡的沙民們得到了一些強大的武器,現在就連雲軍都不敢進入沙漠之中,而大漠實在是太廣袤,就算是繞過去,路程遠不說,也不能保證安全,我想他們大概就是用這個理由,留在這裡。」

  「怎麼回去是他們的事。」子柏風聞言卻笑了,「今天天晚了,明天我去府衙找安大人,讓他讓這些人遣返回去,我看他們能搞出什麼花樣。」

  他當然不會認為只要遣返這些人就會離開,但總是會給他們製造一點麻煩。

  「大人,我有點擔心沙民,如果他們真的投毒了,那……」

  「這些沙民似乎頗為殘暴?」子柏風道。

  「只是為生活所迫。」薛從山將自己的見聞簡要說了一遍,子柏風道:「那你去警告那個北鏘,希望他能正視危險,我先瞭解一下情況,然後再想辦法解決投毒的問題。」

  事不宜遲,薛從山來不及休息,就直接去找北鏘去了。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早上,子柏風打扮整齊,就前往漠北府衙。

  到了門口,一名金劍妖遞上子柏風的名帖,道:「請幫忙稟報,說北文侯駕到,讓他前來接駕。」

  「北文侯?」那衛兵卻是一臉茫然,看看子柏風,再看看那名金劍妖,擺擺手道:「去去去,安大人現在正忙著呢,沒時間見閒雜人等。」

  眼前這一個少年,倆隨從,竟然隨隨便便就想要見安大人?還讓安大人來接駕?

  你當你是天王老子啊。

  金劍妖的眉頭皺起,道:「快去啊,難道你沒聽到這是北文侯大人?」

  「什麼北文侯?沒聽說過!」

  「我家大人乃是北文侯子不語,新科狀元,漠北州之主,還不快點稟報?」金劍妖不信邪。

  那衛兵卻是煩了,道:「什麼漠北州之主?新科狀元?啥時候的狀元?去去去,再在這裡糾纏不清,別怪我把你抓起來關進大牢!」

  這下子子柏風都無語了,那金劍妖勃然大怒,就要出手,子柏風搖搖頭,道:「稍等,我們待會再來。」

  子柏風等人離開了漠北府衙,在路上隨便問了幾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新科狀元,沒有一個人知道漠北州已經被封為子柏風的封地了。

  「難道姬嚲沒有下發官方文書?」子柏風頓時無語,可不太可能啊,不說封地的問題,新科狀元一事早就昭告天下了。

  「我明白了……」子柏風想來想去,就只有一種解釋,「有人封鎖了漠北州和外界的消息通道。」

  漠北州在天朝上國的最邊緣,又被沙漠環繞,想要封鎖漠北州的消息,比別的地方容易了太多。

  這件事倒不見得是針對他,不過是他恰好趕上了而已。

  這事……或許最終還是要著落在那所謂的「珍寶之城」上面。

  子柏風靜靜站在那裡思考對策,卻突然看到有人急匆匆從府衙裡走了出來,來到了府衙之外的公示欄前,把一張告示貼在了公示欄上,然後敲響了公示欄旁邊懸掛的一口銅鐘。

  一些在附近閒逛的閒人,都被吸引了過來,子柏風也湊上前去,看了一眼。

  「招賢納才,萬兩懸賞。」八個字就映入眼簾。

  「今有沙民之患,如有大才之士出謀劃策,獻上可用妙計,定將以官爵答謝,金銀相酬,不計出身,不計前失,如有妙計,前罪皆赦……有功社稷,有功萬民,廣納諫言,萬毋藏拙……」

  「有意思……」子柏風看到那告示,搖頭道:「這漠北州可是我的,官員也是我說了算,竟然拿我的東西去懸賞……」

  看來漠北府的官員們是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問計於民了。

  竟然被逼到這種份上,真不知道漠北府的官員們是無能還是可憐。

  這告示一出,頓時引來無數人,事實上這個世界上許多人覺得自己比官員更聰明,頓時一個個討論起來。

  「這還不簡單?讓我說,只要派出雲軍,將沙民掃蕩一番,來一個殺一個,見一雙殺一雙,殺到他們怕為止!」

  另外一個道:「這天下是我們漢人的天下,這國家是我們漢人的國家,他們沙民不好好看窩著,竟然還敢亂蹦亂跳?乾脆向上京求援,直接大軍壓境,全殺了好了!」

  「要我說,這樣下去,誰都沒好處,乾脆把沙民丟出去,讓他們自生自滅好了,何必再和他們來往?」

  「這個倒是有點道理,沙民們不整天拿賦稅說事嗎?不就是一些沙金嗎?誰還稀罕那些?讓他們自己抱著沙金睡覺去吧。」

  「你這麼覺得,朝廷可不答應,沙民每年產出的沙金,怎麼也要有幾百萬兩吧,那是多少錢?放你你願意?」

  「反正又不給我,愛咋咋去!」

  「打他們丫的,我第一個報名參軍去!」

  「我呸,就你這樣的,不嚇得尿褲子就不錯了,上次遇到沙盜,你跑得比誰都快!」

  看到這些口頭鬥士一個個說的群情激昂,聊得熱火朝天,子柏風聽的又是無奈,又是搖頭。

  這漠北州,似乎沒什麼有才之士,難道是地處貧瘠,出不了能人?

  那些人一個個說得吐沫飛濺,也有幾個人跑去大門口,要去出謀劃策。

  一個文書模樣的人辦了一張桌子坐在門外,有人來了就讓他們留下建言,留下名字,交給他們一個憑據,說若是採納,定然會獎勵他們。

  但子柏風耳聰目明,看得出來,這些人的意見毫無建設性。

  「既然現在不能成為漠北之主,就讓我先把我的東西拿回來一部分吧。」

  「走,咱們也去看看。」子柏風對兩名金劍妖道。

  那倆金劍妖無可無不可,只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子柏風走到那文書處,正好聽到前面有人正口若懸河。

  「沙民不是缺水嗎?我們在河水裡下了瀉藥,等他們喝了,上吐下瀉,完全沒力量,就趁機殺進去……」

  子柏風翻了個白眼,你這真是人才,夏俊國沒找你真是浪費了。

  聽到那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如何下毒,如何殺進去的細節,那文書脾氣倒是好,拿著筆在紙上記錄著,子柏風眼尖,就看到他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一個個全是:「蠢貨」。

  這個文書倒是有意思……

  等到子柏風前面那人終於說完了,拿著文書留給他的憑證離開,還不斷回頭道:「一定要採納我的意見,等我拿了獎勵,當了大官,我罩著你哈!」

  子柏風看到那文書笑瞇瞇點了點頭,又在紙上寫了一個「蠢貨」。

  看到子柏風到面前,文書將手中的紙團揉皺了丟到一邊,扶了扶左邊眼上的水晶眼鏡,對子柏風笑了笑,道:「你好,請問你有什麼建議?」

  子柏風看著他,問道:「你這麼寫,不怕他們看到嗎?」

  那文書笑了,道:「這位公子看來也是讀書人,不過漠北州的文盲率是九成九三,這是我統計的數字,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我的同僚,這些人不可能看懂我寫的什麼的。」

  子柏風頓時無語,道:「至少你應當記錄下來,以備核查吧。」

  「這些文書安大人不會有什麼時間看的,反正我都記下了,等後來我再整理一番,說不定能找到一些有用處的辦法。」

  子柏風道:「我看剛才那兄台的想法就不錯,下毒嘛,挺可行的。」

  「下毒?那可是活水,是河水,想要下毒毒死也就罷了,竟然下瀉藥……」

  子柏風微微搖頭,道:「這種事並不是辦不到,只是誤傷範圍太大罷了。」

  不說別的,當初蒙城就曾經經歷過一次鴆毒事件,差點全城的人都被毒死。夏俊國的人所做的,不也是下毒嗎?而且人家下毒的對象是一片綠洲。

  似乎夏俊國在下毒一道上非常擅長,上次鴆毒也是夏俊國搞的鬼。

  「這位兄台,你也是大人來獻計的嗎?下毒這計策,可是剛才那位兄台的。」那文書也不和子柏風爭辯,只是正色道。

  「我確實是有妙計。」子柏風道。

  那文書拿起筆來,道:「洗耳恭聽。」

  剛才那些大老粗們說的,在他看來完全不具可行性。

  但是眼前這位,至少是一個讀書人。

  「我的妙計可不能直接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了。」子柏風問道,「不知道安大人可在?我想見安大人。」

  「這個……」那文書為難了。

  子柏風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文書。

  現在的子柏風,自然而然散發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味道,那文書猶豫了片刻,終於道:「安大人也說過,有賢才就一定要直接引薦,我擺著這桌子,也是為了應付那些人,好吧……跟我來吧。」

  子柏風微笑著跟在那文書身後,走過剛才攔住他們的衛兵時,一名金劍妖還挑釁地對他挑了挑眉。

  那衛兵張口結舌,想要阻攔,卻又不敢,只能眼睜睜看著子柏風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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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二章:飛揚跋扈樊罰罰

  子柏風和這位文書攀談了幾句,知道他叫沙啟亮,聽到他姓沙,子柏風有些訝然。

  「沒錯,我其實是個沙民。」沙啟亮道,「我娘是漢人女子,又不慣沙漠中的生活,所以我爹才會跟他一起來漠北府,從此在這裡定居。」

  「像你這樣的人很多嗎?」子柏風問道。

  「其實漠北府裡有大概兩成的沙民,不過我們其實已經算不上是純正的沙民了,因為我們有漢民的血統。」沙啟亮道。

  「原來如此……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複雜吧。」子柏風心中道。

  對沙啟亮這個人,子柏風倒是頗有好感,是個挺有個性的人。

  子柏風也介紹了自己姓子,是個落第書生云云。

  這種落第書生的梗,子柏風早就想要用了,一直沒機會,誰想到竟然在這裡得以圓夢。

  「不好,樊大人來了,你先躲起來……」沙啟亮帶著子柏風剛剛穿過前庭,就面色一變,拽著子柏風就要躲起來。

  當然,子柏風紋絲不動,反而疑惑問道:「怎麼了?」

  「啊,來不及了……」沙啟亮一臉便秘的神色,對著前方鞠躬道:「樊大人!」

  子柏風順著沙啟亮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一名中年官員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他的身邊跟著一名體形消瘦的師爺,還有兩個侍衛,其中一名侍衛幫他撐著一把傘,遮擋著初春清晨的陽光。

  這位樊大人長相不惡,眉目間卻總有一種狗眼看人低的感覺,看誰都用倆鼻孔。

  「哼。」樊大人用鼻孔看了沙啟亮一眼,哼了一聲就算是回答了,沙啟亮心中慶幸,卻看到子柏風正站在那裡,連忙道:「快低頭行禮!」

  沒想到已經晚了,樊大人停住了腳步,皺眉看向了子柏風,冷道:「小沙,這是誰?見到我竟然不行禮?竟然如此不知禮數?」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子柏風,看到子柏風只是穿著一身布衣,道:「哪裡來的賤民,竟然能隨意進出府衙,府衙的守衛到底是幹什麼吃的?規矩呢?師爺,查查今天門口是誰當值,給我罰餉半月!」

  子柏風這倒是有點理解,為什麼門口的衛兵死活不讓自己進了。

  放個人進來,就扣半個月的餉銀,這是多少錢都不夠扣啊。

  聽到子柏風受辱,一名金劍妖面上怒容一閃,子柏風微微抬手,阻攔住了他。

  樊大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還在那邊罵個不停,口中髒字不停,很難讓人相信,他是一名官員。

  「是!」那師爺連忙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大大的花名冊,翻查了片刻,道:「大人,是丁乙他們,他們這個月的俸祿已經罰光了,需要追加到三個月後。」

  「罰罰罰!」樊大人揮揮手,「雞毛蒜皮的事,也跟我說,小沙,你……」

  「樊大人,我的俸祿已經罰到了半年以後了,您就饒了小人這一命吧,小人上有老下有小,這人是安大人讓我帶進來的賢才,我也沒辦法……」

  「哼,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向裡面帶?安大人呢?為什麼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廣納什麼賢才?安大人?安大人!安大人到底到哪裡去了,安大人是越來越過分了!」樊大人惱怒非常,揮手道:「給我趕出去!」

  他身後的兩名侍衛連忙走上前來,對子柏風三人道:「對不住了,這位公子,還請跟我們出去吧。」

  樊大人哼了一聲,氣沖沖地走了,看那模樣,是去找安大人去了。

  兩名侍衛還沒到他身邊,一名金劍妖已經攔住了那兩名侍衛。

  「子兄,真是對不住了……」沙啟亮苦笑道,「沒想到碰到樊大人,這下子可麻煩了。」

  「公子,對不住,我們實在是……」兩名侍衛連連賠不是。樊大人有命,他們本應該直接把子柏風趕出去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子柏風,他們就覺得莫名的親近,有一種格外信服,似乎多年老友相見的感覺,實在是不願意出手推搡。

  子柏風最怕這個,若是這倆侍衛也凶神惡煞一般,子柏風早就大耳刮子打過去了,但是這倆人也是身不由己,子柏風最不願意做的,就是讓這些小人物為難,頓時又被清出了大門。

  這一遭,進門到出門,還不到半刻鐘,眾人的目光看過來,都透著一股說不出是幸災樂禍還是心有慼慼的味道。

  子柏風也是哭笑不得,想他堂堂妖仙子柏風,身為漠北之主,竟然被從自己的領地之上趕了出來。

  若是回去一說,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這個樊罰罰是什麼人?」子柏風問道。

  「樊罰罰……」別說沙啟亮,就連那幾個侍衛,都被逗笑了,但是他們剛剛笑了出來,就忍不住憋了回去,一名侍衛還道:「這位公子,可千萬別在外面這樣說,若是讓人聽到……」

  他還警惕地回頭看了看,一臉擔憂之色,似乎生怕有人看到。

  似乎很有故事啊……

  子柏風道:「這樣吧,雖然進不去府衙,不過大家見面就是朋友,我做東,咱們隨便找個地方喝點小酒。」

  子柏風這麼說,兩名侍衛連忙道:「對不住,這位公子,我們還在當值,實在是不敢去喝酒,若是被樊……大人看到了,我下半年的俸祿可就保不住了……」

  雖然這樣說,可這倆人卻還是露出了渴望之色,似乎很想和子柏風一起喝酒。

  子柏風心中訝然,他能感受到這幾個人的感受。

  想來想去,這或許都是文道之巔帶來的好處了,他本以為這種好處其實是來自於名望,但事實上,漠北州壓根就不知道他子柏風是什麼人,卻依然被潛移默化的影響了。

  當然,這種影響並不是特別強烈,只是讓別人對他先保持一定的好感而已,像樊罰罰那種對其他人都抱有各種惡意的人,就完全無法影響了。

  「無妨,兩位大哥什麼時候不當值,我再請兩位好了。」子柏風揮揮手。

  「子兄你有所不知,樊大人是漠北府府君,樊是漠北大家,漠北有一半的人都姓樊,他上下串聯,樊家把持了上下許多重要的崗位,在漠北府這一畝三分地裡,有時候他說話比安大人還管用。」

  「難怪……」子柏風瞭然,這人就是一個漠北府版的魏家,宗族勢力的影響力向來很大,這沒什麼奇怪的。

  但子柏風轉念一想,卻覺得不對,道:「如果樊家是漠北府的大家族,那麼樊家應該更希望能夠解決沙民之患啊,為什麼他不願意安大人廣納賢才?」

  「這誰知道呢?誰也想不通啊……」一名侍衛道,然後他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道:「公子爺,我可聽人偷偷說,好像樊大人被夏俊國的人買通了,想要通敵叛國呢……」

  「噓,別亂說話!」另外一名侍衛連忙阻止他。

  但片刻之後,那侍衛又壓低了聲音,道:「但我也聽我兄弟說過,我兄弟在樊府當差,看到過不止一次夏俊國的人去找樊大人……」

  子柏風心中瞭然,這說不定就是真相了。

  在這樣的小城市裡,什麼都蔓不過別人,而這些販夫走卒口中傳播的謠言,有時候假到不能再假,但有時候,偏偏就是真相。

  看來這位樊大人很有嫌疑啊。

  夏俊國……什麼事情和夏俊國聯繫起來,就沒好事的感覺。

  夏俊國當初圖謀顓而國的領土,難道現在夏俊國膽敢圖謀漠北州?

  這可是天朝上國的土地,而不是顓而國那種孱弱小國。

  但仔細想想,也並非沒可能。現在姬嚲根基不穩,無暇顧及其他。

  若是夏俊國操作得當,得到漠北州也不奇怪。

  可這漠北州,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夏俊國圖謀呢?

  沙金?幾百萬兩,他子柏風都看不上,夏俊國雖然也是一個屬國,卻並不是窮光蛋,還不至於為了這麼點的力量,付出那麼大心力。

  更不要說沙民和漢民的衝突,解決這些衝突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得不償失。

  那就只能圖謀其他了。

  沙漠毫無價值,這世界上除了子柏風,其他人怕是都沒能耐能改造沙漠。

  前世的人打沙漠的主意,是為了石油。

  那夏俊國是為了什麼?

  子柏風又想到了那珍寶之國。

  其實,不論是夏俊國,還是什麼樊大人,對子柏風都毫無威脅,他完全可以出手碾壓。

  但是這些人背後有妖界。

  妖界一直都是站在別人的背後偷偷摸摸,但這一次,卻是子柏風站在了背後。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給妖界下個絆子,若是能夠把燭龍引出來,想辦法布下陷阱……

  但他們到底圖謀什麼呢?

  珍寶之國……

  「小沙,這裡有什麼可以看到省志的地方嗎?」

  「省志只有在府衙裡才有……」沙啟亮道,「子兄你想查什麼東西嗎?」

  省志並不記載什麼需要保密的東西,算是各省的歷史記錄,將每年的大事都記錄在其中。

  子柏風猶豫了一下,道:「珍寶之國。」

  「原來子兄也是為了珍寶之國的傳說來的。」聽到子柏風這麼說,沙啟亮卻是忍不住哈哈一笑,「這珍寶之國的傳說,在這裡可是家喻戶曉,完全不用查什麼省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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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三章:上古傳說珍寶國

  一處酒樓裡,子柏風和沙啟亮對坐而飲。

  期間,沙啟亮將珍寶之國的傳說說了出來。

  漠北州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傳說之中,在那無盡的沙漠裡,有一處珍寶之國,在珍寶之國裡,有無盡的寶貝,只要能找到一件,就終生享用不盡。

  傳說中,就算是仙界的仙人,都對其垂涎不已,曾經派下無數的仙人攻打珍寶之國,珍寶之國的居民誓死捍衛,死戰不休,最終雙方的大戰,將珍寶之國擊潰,墜落在了無盡沙漠裡。

  從那天開始,再也沒有人能找到珍寶之國。

  「據說珍寶之國裡,泉水裡滾動的都是夜明珠,樹上的葉子都是純金的,果子摘下來,就能夠生死人肉白骨,就連天上下的雨,都是美味的瓊漿……」沙啟亮一臉嚮往:「若是我能夠找到這珍寶之國,那我就不用再指著這點俸祿,也不用擔心整天被人罰扣了……」

  子柏風微笑,心中卻是浮想聯翩。

  若是珍寶之國泉水裡的卵石都是夜明珠,樹上的葉子都是純金,天上下的雨都是美味瓊漿,他簡直無法想像,這珍寶之國的人要怎麼活,他們豈不是每天都要醉醺醺的?又或者因為吃了金的葉子而腹墜而死?

  但他轉念一想,卻慄然而驚。

  如果是在這個世界,那自然不可能。

  如果這珍寶之國也是一處獨立的世界呢?

  若是法則不同,生命形態不同,自然是可以做到的。

  難道,這珍寶之國竟然也是一個獨立的,曾經存在過的世界?

  若是傳說是真的,就連仙界都垂涎其財富的話,那它的存在能夠吸引妖界,也不奇怪了。

  「唉,可惜啊,只是一個傳說而已。」沙啟亮嘆了一口氣,對子柏風道:「子兄,多謝今日的盛情款待,改日我定當回請……」

  他頓了頓,嘆了一口氣,道:「怕是要過一陣子了,我這幾個月的餉銀都快被扣光了,說不定我也要像其他的同僚那樣,請辭還鄉了……」

  子柏風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必掛懷,一頓便飯而已。」

  多了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遇到樊罰罰這個上司,他們這日子過得不苦才怪了。

  沙啟亮離開了,子柏風獨自坐在酒樓裡,靜靜思考。

  沙啟亮對珍寶之國的描述,並沒有解除他的疑惑,反而讓他對其更加好奇了,他坐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腰間,小蠍子從他的腰帶上爬下來,揮舞著兩隻透明的螯,看著他。

  「小蠍子,你去府衙裡幫我找一本省志,要找記載著珍寶之國的內容,然後記下來給我。」

  小蠍子領命而去,過了小半個時辰,小蠍子又回到了子柏風面前,牠的身上漾出了一道光影,照射在了子柏風的面前,在空中浮現出了一本省志的虛影。

  子柏風伸手輕輕翻動,那本書就像是真的書一般在空中翻動,不多時子柏風就找到了關於珍寶之國的記載。

  「傳說中,珍寶之國隕落之後,它的子民將其藏了起來,發誓不讓任何人得到它,它的鑰匙被分成了四份,分別由四個部族的後裔保存,這四個部族,其中三支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現在僅剩一支,就是現在的沙民。」

  「看來確有其事……」子柏風輕輕撫摸著小蠍子的背脊,低聲道。

  看來,妖界圖謀的確實是珍寶之國。

  而這珍寶之國看來也並不是那麼容易到找到的,不知道妖界佈置了那麼久,到底找到了沒有?看來這次,要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

  只是自己來到臨沙州,畢竟還是有人知道了,而自己也表明過身份,妖界詭秘異常,燭龍又奸詐無比,這些破綻卻要想辦法補上,否則以燭龍的敏感,恐怕很快就能發現自己的存在。

  現在說不定自己的消息就已經洩露出去了。

  就在此時,緊閉著的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子柏風正在沉思,被嚇了一跳。

  「什麼人?何事?」一名金劍妖走到門後,沉聲問道。

  「客官,我是小二,給您上菜來了。」

  「我們的菜已經齊了。」那金劍妖道,他和另外一名金劍妖交換了一個眼神,那金劍妖連忙站在了子柏風的面前。

  子柏風心中卻是咯噔一下,他剛剛就在想,若是被妖界發現了便麻煩,難道妖界已經發現了他們?

  「客官,是我們專門為您加的菜。」門外小二道。

  「不必了。」金劍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哪裡有莫名其妙加菜的道理?

  「這是我們專門開發的新菜品,還請您品鑒一番。」門外的小二有些不依不饒。

  這事兒就透著詭異了。

  想到有可能自己已經暴露了,子柏風卻是淡定下來,大不了雙方都在明面上,明刀明槍幹一把就是了。

  子柏風抬抬下巴,金劍妖讓開一步,將門打開來。

  門外果然只站著一名小二,那小二不顧金劍妖的阻攔,微微一哈腰,就走了進來。

  他手中端著一只被蓋住的盤子上來,放在桌上,說了句請慢用就退了下去。

  兩名金劍妖的目光寸步不離他的身邊,直到送他下了樓這才略微放心。

  然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被扣著的盤子,似乎這孤零零的盤子藏著什麼秘密。

  此時的子柏風腦中閃過的卻是各種電影中的場景。

  裡面會是什麼?

  血粼粼的人頭?

  打開就爆炸的炸彈?

  還是其他什麼惡毒機關?

  金劍妖護著子柏風後退,自己小心翼翼向前伸手,然後閃電一般打開了那盤子上的蓋子。

  一團白花花映入眾人雙眼,那一瞬間,子柏風一人二妖集體石化。

  就見那盤子裡,躺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兔子,這隻兔子擺出了「玉體橫陳」的妖嬈姿態,一隻前爪枕在側臉,兩條腿交錯伸展,另一隻前爪正慵懶地伸出來,口吐人言:「嗨!」

  「你妹的!兔兒!」子柏風曲起一指就彈在了那兔子的腦門上,彈的這隻兔子打了兩個滾,「差點把我嚇出心臟病來!」

  「老爺,你幹嘛彈人家?」那白兔子不滿地打了一個滾,站起來,搖身一變,就變成了一個嬌憨的白衣女子,一對圓溜溜的紅眼睛盯著子柏風,「而且老爺你為什麼只想人家的妹妹,不想人家?」

  子柏風翻了個白眼,假裝沒聽到兔兒的抱怨,這傢伙最擅長的就是胡攪蠻纏,和他那個弟弟喜歡誘惑調戲別人的妹妹一樣讓人頭痛。

  「你不在蒙城待著,怎麼跑漠北府來了?」子柏風以手加額,只要想起這兩隻兔子幹的好事,他就覺得額角直跳,當初真該讓那些流民把她們做成烤肉吃掉!

  你能想到子堅和子吳氏半夜醒來,發現兩人之間睡著一個千妖百魅的大美女,那種感覺嗎?而人家的理由竟然是,半夜找個地方睡覺而已,何必那麼大驚小怪。

  有些東西,是子柏風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譬如本性。

  兔子這種生物,本來就腦袋裡少一根筋,再怎麼修煉,都改不了那少根筋的本質。

  就算眼前這隻兔子,算是兔子中的大王也一樣。

  這兩隻兔子,算是子柏風領地中,最強大的兩隻兔子了。其中一隻兔子一直在青石叔身上,當初誘惑戲弄郭大力的就是她,而另外一隻則一直在鳥鼠山上當自己的山大王,沒事下山作弄作弄人,日子過得好不逍遙。

  可這傢伙為什麼來漠北府?子柏風可不記得兔子喜歡沙漠。

  「老爺難道你嫌棄人家?」兔兒泫然欲泣,「人家偶爾也會想要出來走走嘛……」

  「我看是因為惹禍太多,被人趕出來了吧。」子柏風怎麼想,都只能想到這麼一個理由。

  「老爺您不相信人家!」兔兒眼眶紅紅的,就要哭出來了。

  「還不快說?不然立刻趕你回去!」子柏風哼道。

  「人家真的只是想要出來走走,別看人家這樣子……」兔兒挺起胸脯,在子柏風面前轉了一圈,展示一下前凸後翹的「這樣子」,道,「人家可也是探幽宗的長老了。是宗主他讓人家來的嘛……」

  「老爺,難道你不喜歡我了?」說著,兔兒就開始向子柏風身上貼,子柏風乾脆一把推開這傢伙,讓這傢伙黏上,那可是大麻煩。

  這傢伙明明是兔子,心卻一點也不像兔子。

  「人家剛才在外面就聽到老爺您在嘆息,莫非老爺有什麼難題?不如說來聽聽,說不定我有辦法呢?」兔兒抖動了一下自己的那對兔耳朵。

  「說不定……你還真能派的上用場……」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子柏風卻不得不說,兔兒這傢伙來得正好。

  子柏風將自己的煩惱一說,兔兒道:「那正好,人家恰好能派上用場,能幫到老爺,真是太高興了……」

  說話間,就抱著子柏風的胳膊使勁蹭,努力吃豆腐。

  子柏風能說什麼?有求於人,忍著吧。

  兔兒這傢伙的本命法術,就是魅惑。

  兔兒可以迷得別人神魂顛倒,連自己姓啥都忘了,更不要說區區消除幾個人見過他的記憶了。

  剛才那小二,肯定就是被兔兒迷惑了,才會突然「加菜」。

  兔兒打開門,一步三搖走了出去,半刻鐘之後,兔兒就回來了,對子柏風道:「老爺,都搞定了,賞一個?」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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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四章:沙海綠洲半月洲

  就像是世界創生之時,手抖了一下,在一片黃色的沙漠裡,灑下了一串綠色的顏料。

  就在這荒蕪的沙漠裡,產生了點點的綠洲。

  薛從山孤身一人走來,他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腳踏實地,但不知道為什麼,卻在瞬息之間,就已經行過百里。

  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趴伏下來,將自己的耳朵貼在地面上,傾聽著地下水脈的流動,偶爾會停下來,抽動一下鼻子,感受著風中吹來的潮濕的氣息。

  他就這麼走過了一個個綠洲,也將其一一排除。他記得很清楚,夏俊國的人說,是在最大的三個綠洲下了毒,只要傾聽水脈流向,感受空氣濕度,就不會走錯。

  這一切,對薛從山來說,就像是已經刻入了骨子裡,成為了他的本能。

  天色漸晚時,他就已經從漠北府出發,到了天色快亮時,他就已經找到了被下毒的第一處綠洲。

  半月洲。

  從遠方高山上融化的積雪,匯聚成了地下咆哮的河流,而那河流在此拐了一個彎,從南折向東方而去,而那急轉的河流,也在此地的地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湖。

  豐富的水壓把水流從地下壓出來,通過幾處岩石的縫隙噴湧出來,就在此形成了一處半月形的湖泊,滋潤了數千上萬的人。

  這裡,就是三大綠洲之一的半月洲。

  剛剛走到這裡,他就嗅到了異樣的味道,腐朽的,衰敗的味道從水中散發出來,緊挨著水流的草木已經開始枯萎。

  但同樣的,他也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幾名沙民牽著單峰駱駝,正準備離開這綠洲,還有幾個人在推推搡搡,阻止他們離開。

  「你們要去什麼地方,這裡才是我們的家!」

  「我勸你也走吧……」

  孤獨的旅人很快就引來了嗅探的狼群,一群身穿沙民服裝的人圍了上來,用打量獵物的目光打量著他。

  薛從山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道:「你去通報一下,我叫薛從山,我來見北鏘。」

  「你什麼人?大頭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一名沙民怒喝道。

  「滾開!」有人怒喝一聲,把一人踢倒在地,對薛從山抱拳道:「薛爺,大頭領就在裡面,還請您跟我來。」

  那人正是獨眼狼,他昨天受了傷,似乎有受了刑,但這人確實是一個漢子,此時已然面不改色。獨眼狼帶著他穿過一些低矮的石頭房屋,來到了一座建在半月湖內測的房屋裡,和正常的房屋比,這房屋顯得有些低矮,但是在這片綠洲裡,卻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兄弟,你該不會是沒進去漠北府吧。」北鏘站在門口,看著他哈哈大笑,然後他拍了拍桌子,道:「幸好你來得早,你若是再晚一點,我就已經離開了。」

  「我是有要事而來。」薛從山顯然不是一個擅長開玩笑的人,他單刀直入,道:「半月洲被人下了毒。」

  「什麼?」獨眼狼一張嘴能塞進拳頭,簡直就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可笑的事。

  「綠洲那麼大,也能下毒?」

  「天地雖大,依然能夠破滅,何況一個小小的綠洲?」薛從山嗤笑一聲,他很欣賞北鏘的為人,對獨眼狼也算是有些欣賞,但是這些人一開口,就一股濃濃的土包子味道,就算薛從山是厚道人,此時也忍不住有了嘲笑別人的衝動。

  「這……」獨眼狼想要反駁,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其實這些沙盜為禍一方,但事實上日子過得並不見得多麼瀟灑,更不要說見多識廣。

  「不奇怪,我這次去上京,才算是見識到了。那繁華之地,簡直連想都不敢想。我們準備了那麼多的錢,就是為了買幾塊稀有礦物,誰想到我那小石頭小兄弟,隨便就能拿出一大堆來。」北鏘說起來,依然有一種悠然神往的感覺,雖然對他來說,這次去上京並不太平,他是運氣好才能安然無恙地逃出上京。他搖搖頭,道:「以前但覺自己也是個人物,現在才知道小看了天下英雄。」他拍了拍獨眼狼的肩膀,道:「漠北畢竟只是彈丸之地,和整個天朝上國比起來,實在是太渺小了。」

  「哼,我不信!大統領就是天下最大的英雄!」獨眼狼說的理自氣壯。

  若是關起門自家說說,北鏘說不定就悄悄受了這個「大英雄」了,但現在在薛從山面前,北鏘哪裡好意思?他搖頭道:「我還聽聞有人將整個天銅礦山收了去,那天銅礦山足有數千里方圓,眨眼之間就消失不見了,數千里有多大?已經快要趕得上我們這大漠了。人家連整個沙漠都能收走,更不要說一個小小的半月洲,確實是不值一提……」

  「若是和載天州一場大戰,破滅了十幾個州之地比起來,收取天銅礦山,也算不了什麼。」薛從山微笑道,他的心中滿是驕傲,那位創造了這許許多多的奇跡,被你們視為不可能的,可就是我們家大人。

  獨眼狼張口結舌,半晌無法言語,外面的世界,確實是超乎他的想像。

  「剛才你說我們這裡被下毒了?什麼人幹的?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北鏘問道。

  「我去了漠北府,恰好聽到……」薛從山將自己的見聞說了一遍,當然是隱去了妖界相關,只說夏俊國。

  「夏俊國,哼哼……」北鏘冷笑道,「他們倒是來拉攏過我們,說希望我們大漠並入他們夏俊國。」

  「這夏俊國向來野心勃勃,想要拉攏你們也一點不奇怪。」薛從山並不多言,他不知道子柏風是怎麼打算的,就只是恪守子柏風的命令,查探中毒的情況。

  他和北鏘在半月湖附近轉悠了一圈,點頭道:「果然有人下了毒。」

  「這些混蛋,難怪樹都死了!」獨眼狼怒道。

  「薛兄弟,你可知道是什麼毒?」北鏘問道。

  「我只能看出來味道不對,但卻看不出什麼毒,不過沒關係,我有一個朋友,非常善於解毒,不論什麼毒都難不住他,他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薛從山道,他抬頭看看天色,一番攀談,再加上查驗半月湖,也已經下午了,對北鏘道,「我聽夏俊國的人說,他們在三處人最多的綠洲下了毒,不知道其他兩處綠洲在哪裡?」

  這話一出,北鏘卻極為為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其他兩處綠洲應該是寬河綠洲和恩格綠地,這兩處都是其他的部族把持,和我們理念不同……」

  這麼一說,薛從山就明白了,那些人,定然就是那些激進的沙盜了。

  他緩緩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把這處的毒解了。」

  而且,既然有人下毒,這人定然還在關注著情況,必須想辦法抓住那人。

  「就交給我吧。」北鏘冷笑,「膽敢在我們半月洲下毒,哼哼……」

  薛從山那位解毒的朋友,就是耳鼠。

  不過薛從山還沒等到耳鼠,就看到一個滿臉紅暈,面紅耳赤的漢子搖搖擺擺走過來,吃吃傻笑道:「就是這裡。」

  在那漢子的身後,跟著一名白衣人,看身材,似乎是女人。她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似乎生怕被太陽曬到了。

  「宗主!」看到薛從山,白衣人將面紗揭開,然後又連忙包裹起來。

  「兔兒?」看到那面容,薛從山就認了出來,「你怎麼來了?」

  「老爺讓我來傳令,讓你向沙民打探一下珍寶之國的消息。」兔兒壓低了聲音,道。

  薛從山愣了一下,若是子柏風有什麼命令,現在有以天羅地網為核心搭建的妖典,只要他手中有妖典入口的卡牌,就可以隨時傳遞信息給他,又如何需要兔兒親自跑來?

  薛從山心中暗笑,定然是子柏風覺得兔兒太煩,把兔兒打發走了。

  不過兔兒的力量還真用得著,兔兒天生魅惑的能力,正好可以帶他突破那些沙盜的封鎖,去其他的綠洲。

  到了傍晚時,北鏘來找薛從山,他身邊還跟著兩名沙民,拖著一名被打的娘都認不出來的男子。

  「薛兄弟,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那倆沙民將那男人向地上一丟,轉身離開,那男人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道:「大首領,大首領,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啊,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收了他們的錢,丟了一塊石頭在水裡,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啊,大首領,我求求你原諒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這種人,不會知道什麼的。」薛從山搖頭,夏俊國的九嬰,都是一些訓練有素的奸細,不會這麼容易被人抓住,他搖頭道:「我還有一個朋友,最擅長抓老鼠,不過她現在也不在這裡……」

  「薛兄真是交遊廣闊啊。」聽到薛從山這麼說,北鏘露出了羨慕之色,「我也曾經想要離開大漠,去外面闖蕩,總好過在這沙漠終老一生,可惜……」

  可惜這裡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將他牢牢拴在這裡。

  「哼,拖下去,綁在天刑柱上!」他突然有些意興闌珊,揮手道。

  他其實已經費盡力氣,也沒有從這人口中套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來,既然如此也不用再浪費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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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五章:乾坤一擲拿錢砸

  所謂天刑柱,是將人扒光衣服綁在柱子上,任其自生自滅,運氣好的話,他們是被活生生曬死的,運氣不好,被沙蟻活生生吃掉,被禿鷲啄死,被其他的什麼東西活活咬死,都有可能。

  那人嚎叫著被拖下去了,薛從山心中感嘆,果然,在這沙漠之中,想要生存下去,必須要有一副狠心腸。

  處理完了那叛徒,北鏘帶著薛從山參觀自己的半月洲。

  不得不說,北鏘真是一個人才,在他的經營之下,半月洲被經營的鐵桶一般,這裡的居民幾乎全民皆兵,小孩子剛剛會跑,就會在長輩的教導下,開始練習彎刀技巧。

  北鏘所到之處,沒有一個人不躬身行禮,從大家的眼中可以看到,大家對他是真正真心擁戴的。

  但一路行來,眾人的心情卻有些沉重。

  綠洲裡的棕櫚樹都已經變得枯黃,河邊的草叢像是被火燒過一般,通體發黑,有幾棵樹甚至腐朽倒下,這絕對不是正常現象。

  看到邊緣那幾座瞭望台,北鏘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看,這是我們剛剛買來的神武大炮。」在一處瞭望台,北鏘有些得意的將自己的秘密武器展示給薛從山看,「這神武大炮,就只有在上京的城牆上才有,只要一發就能將雲軍的雲艦從天上打下來。我這次去上京,又找高人幫忙打造了一個千里鈴法寶,千里範圍之內,只要有雲艦飛來,立刻就會報警,就算是一隻鳥,也別想從大漠之上飛過去。」

  「為什麼?」薛從山問道,「為什麼不讓別人從大漠之上過去?」

  「你不知道。」北鏘恨恨到,「外面那些人,用粗鹽、劣布將我們拼上命淘來的沙金換走,還拚命壓低沙金價格,用我們的血汗來賺取暴利,從來不曾顧慮我們的族人的生活,我當然要讓他們也不好過!」

  薛從山無語搖頭。

  他雖然是探幽宗不是游商宗,但他也知道商品的規律。

  一件物品的珍貴程度,完全是由供求關係決定的,沙金不能吃不能喝,如果不能換出去,沙金留著又有什麼用?

  不注重經濟規律,一味覺得自己吃了虧,這樣的大漠,怎麼才能有未來?

  或許北鏘是一個不錯的頭領,但他只能讓沙民越過越難過。

  但薛從山不知道該如何勸他,只能深深嘆口氣。

  這漠北州,比想像中的還麻煩啊,不知道大人如何能夠扭轉現在的境況。

  到了傍晚時分,耳鼠到了。

  就和兔兒到了的時候一樣,北鏘完全不知道耳鼠是怎麼來的,這讓剛剛吹牛說一隻鳥也別想飛過去的北鏘面紅耳赤。

  好在薛從山是個厚道人,他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讓耳鼠去解毒。

  「嗯,好了。」耳鼠伸出一隻手,在水中劃拉了幾下,道。

  「好了?」別說北鏘了,就連薛從山都有些不信,這就好了?

  「不信的話,明天早上來看就好了。」耳鼠無所謂地攤攤手,道。

  薛從山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北鏘等人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懷疑。

  「無論如何,我都感謝你們為我們做出的努力。」北鏘畢竟是個頭領,場面話還是要說一些的,「這樣吧,今天晚上我們好好喝一場,我做東。」

  薛從山想到自己還要從沙民口中探聽珍寶之國的消息,便答應下來。

  到了晚上,雖然半月洲有些愁雲慘霧,卻還是在北鏘的命令之下,點起了篝火,招來了少男少女,載歌載舞。

  沙漠的少女捧上了上號的蟻卵酒,這是用沙蟻的卵釀造而成,口感略酸,有些像是米酒,喝在口中非常奇怪。

  酒過三巡,眾人都沒有運功驅除酒氣,享受這難得的片刻平靜安閒。

  兔兒和耳鼠都不勝酒力,都已經蜷縮在一旁睡著了,沙漠裡夜晚的溫度極低,晝夜溫差極大,薛從山幫兩人蓋上了薄毯,回到了北鏘的身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北兄弟,你們沙民有一個珍寶之國的傳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薛從山話一出口,就感覺到身邊的北鏘一個激靈,眼神似乎瞬間就變了,他看著薛從山,眼中再不是之前的那種親近,而是深深的警惕。

  薛從山心中一嘆,看來想要從北鏘的口中得到更多消息幾乎是不可能了。

  但是他也不用多問了,看來這傳說是真的了。

  「時間不早了,回去睡覺吧。」北鏘沉默了片刻,拍拍薛從山的肩膀,轉身走了。

  ……

  時間回到傍晚時分,略作喬莊打扮的子柏風再次出現在了府衙之前。

  廣納賢才的告示已經被曬捲了,有氣無力地耷拉在公告欄上,群情激昂的口頭鬥士們都累了,回去休息了,就只有小貓三兩隻還在激烈地討論,似乎不討論到半夜不罷休。

  沙啟亮把桌子搬到了西邊的陰涼地裡,正無精打采地聽著一人口若懸河。

  子柏風走過去時,已經打定了主意,這次定然不會再被人趕出來了。

  「這位公子,我們是不是見過?」沙啟亮還在門外寫著「傻瓜」,看到子柏風,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子柏風微笑搖頭,道:「當然沒有。」

  此時的子柏風,相貌上改變的並不多,改變較多的是氣質和靈氣上。

  相貌相似的人很多,但是靈氣卻不會有人完全相同。

  「那這位公子,你有什麼高見?」終於把前面那人打發走了,沙啟亮問道。

  他只是第一眼看到子柏風,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此時仔細一看,卻完全沒覺得有什麼熟悉的,只能搖搖頭。

  子柏風卻是暗暗點頭,兔兒的魅惑之術還算是效果不錯啊。

  「我的意見是,扶持一部分,拉攏一部分,打壓一部分。」子柏風道。

  「哦?」沙啟亮聞言眼睛亮了亮,當然,也只是亮了亮而已。提出這點來的人不少,但是讓他們再多說一些,那就不行了。

  「請問公子,這扶持一部分,拉攏一部分,打壓一部分,該如何操作?」沙啟亮問道。

  「你應該問的是誰來操作,而不是如何操作。」子柏風微微一笑,盡顯神秘。

  這下子沙啟亮淡定不能了。

  「若是安大人真的想要廣納賢才的話,那就來找我吧。」子柏風道,「另外,幫我轉告安大人,就說我願意捐款兩萬玉石,為解決沙民之亂盡一份心力。」

  「請問公子大名?」聽到子柏風打算捐款兩萬玉石,沙啟亮頓時大驚,再也顧不上矜持,慌忙站了起來。

  子柏風心中暗暗搖頭,果然,什麼錦囊妙計,也不如乾坤一擲來得有效,看,這不,一個口頭許諾,就將沙啟亮砸翻了。

  安大人廣納賢才,所承諾的也不過是「黃金萬兩」。這「萬兩」肯定也只是一個虛數,到時候能拿出來多少還未可知。

  在天朝上國的大部分地方,大額交易的硬通貨都是玉石,在漠北州這種靈氣匱乏,貧窮的地方,才會使用真金白銀。

  若從價值上論,玉石是黃金的十倍,兩萬玉石,幾乎頂的上漠北府府衙小半年的運轉費用了。

  其實,只有子柏風自己知道,這錢出的一點也不虧,因為日後漠北州成了他的封地,整個州的支出,都要他了負責,他現在不過是提前透支一點而已。

  「我叫吳風。」子柏風微笑道。

  他取了子吳氏的姓氏,自己的名。

  說完,子柏風點點頭轉身就走。

  他相信,若是安大人真的打算見他的話,漠北府不過是個彈丸之地,怎麼都能找到他。

  誰想到,他剛剛走出廣場,就聽到沙啟亮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公子請留步!安大人有請!」

  乾坤一擲的威力來了!

  子柏風心中哈哈一笑,雖然花了兩萬玉石,但終究進去了府衙不是?

  否則,在自己的地盤上,竟然連個府衙都進不去,那多麻煩?

  跟著沙啟亮走進府衙,子柏風就看到了傳說中的安大人。

  安大人清瘦,面有菜色,看起來不像是一位五品大員,看起來更像是一位落魄病書生。

  「安大人,吳公子已經請來了。」沙啟亮對安大人道。

  「吳公子請了。」安大人微笑道,「我聽啟亮說,吳公子願意捐贈府衙兩萬玉石?」

  「是的。」子柏風微笑淡然。

  「吳公子還說要扶持一部分,拉攏一部分,打壓一部分?」

  「是的。」子柏風還是淡然微笑。

  「請問吳公子要如何操作?」安大人終於忍不住了,問道。

  「我剛才說過了,不是怎麼操作,是誰來操作。」

  「吳公子很自信。」安大人深深看了子柏風一眼,道。

  「有底氣自然自信。」子柏風道,「其實我不是為了進言獻計而來,我是為了生意而來,我是一名商人。」

  安大人疑惑,道:「商人又如何?」

  「我來自臨沙州。」子柏風指了指西邊,「我想要打通一條通往天朝上國的商路,將我臨沙州的玉石賣到天朝上國去,必須經過此地。」

  「聽聞臨沙州盛產玉石,是罕見的富庶之地,不過地理位置不太好,若是想要和天朝上國聯通起來,確實是非通過大漠不可……」安大人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這麼說,你想要親自來操作?」

  「正是。」子柏風道,「安大人廣納賢才,難道不是為了解決沙民之患嗎?我有辦法解決沙民之患,安大人如果相信的話,不如讓我嘗試一番?」

  安大人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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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六章:施粥結緣拾緣宗

  漠北府衙對面的酒樓二樓一處包間裡,子柏風坐在靠窗的座位,閉目養神。

  此時此刻,他的意識其實已經沉入到了妖典之中,聽取著薛從山的匯報。

  薛從山打探珍寶之國的過程並不順利,遇到了許多的阻礙。

  「……我問了他珍寶之國之後,他突然變得特別警惕。小人無能,讓大人失望了。」

  「無妨,交淺言深當然令人生疑,我會想別的辦法。」

  子柏風並未苛責薛從山。

  一個傳說故事,流傳在眾人口中,突然就變成了禁忌,什麼人都諱莫如深,這本身就比較奇怪。

  而兔兒用了自己魅惑之力,魅惑了一些人,也沒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看來這消息並不對等,似乎夏俊國的人瞭解的比沙民還多。

  唯一的原因,定然是燭龍了,他掌握了什麼消息。

  「看來,想要得到確切的消息,就必須從夏俊國的人這裡得到突破口了。」子柏風心中道,別人或許不知道,但那些夏俊國的使者肯定知道。

  大漠之中,一處北風的孤石之旁,薛從山睜開了眼睛,然後對身邊的兔兒道:「兔兒,大人讓你回去。」

  「哦也!老爺想我了!老爺我愛你,老爺萌萌噠,老爺我來了!」

  薛從山一臉黑線,看著兔兒完全不管不顧別人,自己蹦蹦跳跳跑走了。

  「她好像走錯方向了。」一名長臉黃衣女子道。

  「不管她!」

  片刻之後,黃衣女子問道:「大人真的讓他回去?」

  「沒有,我編的。」薛從山突然咧嘴一笑。

  他雖然一年中總是在外獨自行走,但其實他也是有家室的人,兔兒這傢伙太讓人心煩意亂了,還是讓她回去煩大人吧。

  「假傳聖旨,你啊……」黃衣女子搖頭。

  ……

  子柏風切斷了和薛從山的聯繫,目光繼續看向了樓下。

  這裡地處漠北府的中心,從這裡能夠將小半個漠北府都收入眼中,街上行走的人群之中,有穿著普通服裝的漢民,有穿著漢服,卻深目高鼻的沙民,偶爾還有一兩個完全穿著沙民服裝的人走過。

  這些人彼此之間涇渭分明,漢民不願意和已經漢民化的沙民來往,而所有人都躲那些沙民遠遠的。

  他看到一名蒼老的沙民餓的面黃肌瘦,到一家商戶去討點水喝,卻被人趕了出來,抹著乾涸的眼眶欲哭無淚。

  但更多的,卻是看到那些沙民帶著仇視的目光,將手伸入別人的懷裡,甚至當街強搶。

  整個漠北府充滿了仇視與扭曲的敵意,這種感覺,讓子柏風非常不舒服。

  空氣中的靈氣也很稀薄,過分稀薄的靈氣,本就讓人極為壓抑和暴躁,再加上忍饑挨餓的痛苦,讓人變得加倍暴力起來。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喧嘩,酒樓的幾個小二抬著一張條幾放在了大門之外,條几上放了一個大木桶,大聲吆喝起來:「施粥了,施粥了,不論漢民沙民,都可以來領取……」

  話還沒說完,就有人一擁而上,擠了過來,一個個伸著手大叫:「給我,給我!」

  那兩個小二被推搡著連連後退,慌忙大叫道:「別急,別急,我們酒樓新東家說了,人人都有,不論貧富,不論早晚,只要餓了就能來喝粥,別急……」

  可那小二很快就被人擠翻了,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搶了碗,爭著搶著從木桶裡取粥,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三五分鐘之後,木桶就被人打翻了,香濃的拌飯肉湯灑了一地,那店小二早就已經躲在一旁,袖手旁觀了,此時看到眾人爭搶完了。默默將那木桶收起,拎回了店裡,不多時,又拎了一桶過來,這次多了幾個人維持秩序,讓他們排隊,有個先來後到。

  可不多久,隊伍又被擠散,木桶又被打翻。

  幾次三番,幾個店小二都是默默將木桶收起,重新裝上粥出來,被打翻的肉湯在地上肆意流淌,引來了許多的野狗在地上****,撲鼻的香味瀰漫整個街道。

  但第五次的時候,隊伍終於排了起來,雖然歪歪扭扭,時不時會因為插隊的原因而爆發爭執,但至少算是有了規矩。

  不知道多少人都聽到這裡在施粥,子柏風看到就連府衙的幾個衛兵,都換了衣服,排在隊伍裡。

  有人甚至拿了木桶來,打算領很多回家去。

  那些店小二卻完全不在乎,只要木桶空了,他們就會進去,不多時又抬出來一大桶,似乎他們身後的酒樓裡,有無窮無盡的肉湯可以分發給眾人。

  「各位不用擔心,現在天熱,肉湯壞了不能喝會臭的,不要多領,一天的份量就好,明天我們還會施粥,我們老闆說了,從現在開始,施粥三年,不管誰來,不管來多少人,我們一定管飽。」一名漢子站在人群裡,大聲宣傳,「大家記準了,我們是桂香居,城裡現在只有一家桂香居,但很快就有第二家,第三家桂香居,到時候都可以去求免費粥!大家領完粥之後,記得回去告訴鄰里朋友,請盡量自己帶餐具。我們桂香居不為賺錢,只求結善緣,各位來就是有緣,還請大家珍惜這份緣分,不要亂,不要急,都有,都有……」

  子柏風的嘴角勾起了笑容。他來漠北州之後,就已經向自己的勢力發出了號召。當初上京魏家之後,他就發現他的那些勢力,也都已經成了氣候,隨便哪個都能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所以他絕對不會輕視大家的力量。

  游商宗的人說,這世界上沒有不能開拓的市場,只有沒被發現的市場,正磨拳搽掌打算在這裡大幹一場,開發出大漠的每一分價值。

  但是這桂香居的施粥,卻不是游商宗的人在做,游商宗的人都是商人,商人逐利,這種只出不進的生意,他們是不願意做的,主持施粥的其實是拾緣宗。

  當初拾緣宗的求緣子,為了和李楷實結緣,甚至不惜送出一塊上等好墨,那一塊上等好墨,足以在這裡支撐施粥十天二十天了。

  而施粥這種事,簡直就是成本低廉,廣結善緣。

  子柏風的身後,站著一名老道士,不是拾緣宗的長老求緣子是誰?他感覺自己的修為正在蹭蹭蹭亂漲,喜得抓耳撓腮,簡直就像是一隻老猴子,哪裡還有絲毫仙風道骨?

  「大人英明,大人太厲害了!」求緣子一陣亂拍馬屁,對子柏風這個施粥的想法,讚嘆不已。

  施粥只是最基本的保障,只是讓人填飽肚子。

  填飽肚子,只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一旦填報了肚子,就會有更高的需求。

  此時,子柏風看到的不是一個個填報了肚子喜笑顏開的饑民,而是整個漠北府最不穩定的那一群人,突然變得穩定了下來。

  而與此同時,子柏風能感覺到,有一顆種子正在萌芽,那種子叫做「秩序」。

  而此時此刻,施粥才剛剛開始,沒有人意識到,這一個小小的舉措,會改變多少人。

  很多人都認為,施粥只會培養懶漢,認為人們會不勞而獲。

  那是因為人們太貧窮,太貧瘠,不知道如何去生活,不知道如何擁有更高的生活質量。

  對漠北州的絕大部分人來說,能夠填飽肚子,就已經是他們的畢生追求。

  但是子柏風會讓他們看到,人類的生活能夠多麼幸福,多麼豐富多彩。

  懶惰的人也有生存的權力,但只有努力的人,才能過得更好更幸福。

  不論子柏風現在有沒有掌握漠北州,這都是他要做的。

  求緣子的馬屁實在是太肉麻了,子柏風享受了一陣子,都有些受不了了,想要找個機會離開。卻恰好看到樓下有幾名夏俊國的使者走過,子柏風看到他們所去的方向,正好是漠北府衙。

  真是睡覺有人送枕頭,子柏風隨手洗牌,將卡牌「法則之網」拿在手中,打了聲招呼,就飛速下樓,從後面追了上去。

  進了府衙,迎面就看到安公子走了過來,看到子柏風,安公子頓時大喜,道:「吳兄!」

  「安兄。」子柏風淡淡一笑,想要推脫過去,安公子卻是一把拽住他,道:「吳兄,上午去你下榻的客棧沒看到你,現在可見到你了,上次你跟我說的那詩句,到底是誰人所作?實在是太好了。」

  子柏風輕輕掙了兩下,沒有掙脫,無奈搖頭,看來這次的機會要錯過了。

  昨日他和安大人交流之後,安大人對其頗為欣賞,非要引薦他和安公子見面,他和安公子暢談了一番。一來子柏風頗為喜歡安公子的性格,二來他現在不便暴露身份,若是有安公子這個朋友,很多事情也會方便許多,於是雙方多聊了一會,彼此就成了不錯的朋友。

  子柏風道:「我現在已經不住在客棧裡了,我剛剛買下了對面的酒樓,現在就住在那裡。」

  安公子嘆息道:「吳兄就是不一樣,那麼大一個酒樓,說買也就買了,啥時候我也有吳兄這般魄力,就不必讓我父親為我如此擔心了。」

  「安兄真性情之人,日後定然有一番大作為。」子柏風道。

  兩個人站在那裡囉嗦了半天,子柏風已經完全失去了那兩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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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七章:鐵娃銅妞的危機

  「對了,吳兄你是來找我父親的?」安公子拉著子柏風,轉身就走,道:「我父親就在書房,我們一起過去。」

  子柏風回頭看看另一方,按照常理來說,夏俊國的使者來府衙,應該是去找樊罰罰,兩個人各自佔據府衙一角,彼此離得很遠,有一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態勢。

  子柏風若是想要從夏俊國使者口中得到什麼消息,就必須去樊罰罰那邊。

  但是他又掙不脫安公子,只能被他拉著去了安大人那邊。他心中無奈,這安公子年歲比自己還大,性格卻像是一個孩子一樣,讓人無語。

  走了沒幾步,卻看到樊罰罰帶著一大群人,前呼後擁地從對面走了過來,安公子臉一扭,嘴一撇,哼了一聲,理都不理,就拽著子柏風拐進了安大人辦公的獨立院落。

  誰想到,這一進去,子柏風卻發現,剛才那兩名夏俊國的人,竟然不是去了樊罰罰那裡,而是來到了這邊。

  子柏風走進院子裡時,正看到夏俊國的主使從安大人的房裡走出來,安大人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子柏風卻忍不住皺起眉頭。

  當初第一次見到樊罰罰時,他對樊罰罰身為樊姓的族長反而吃裡扒外而感覺奇怪,此時他卻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真相了。

  原來安大人才是真正和夏俊國勾結的一個?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太盲目地去判斷一個人啊。

  子柏風不動聲色,捏了捏手中的「法則之網」,又瞇起眼睛看向了那夏俊國的大使。

  然後他心中猛然一驚。

  他發現這兩名夏俊國使者的身上,都附著著一種特殊的力量,似乎是燭龍在注視著他們。

  之前子柏風以為這是夾雜著妖氣的升仙術,此時才發現,這不只是升仙術,同時也是燭龍留下的觸手。

  燭龍視子柏風為極大的對手,子柏風曾經在燭龍的面前展現出過收服人的力量,雖然燭龍不一定知道子柏風是通過什麼方式實現的,但子柏風自己清楚,他的卡牌是將對方收入另外一個空間,再釋放出來,這個過程中,燭龍肯定會發現。

  不知道燭龍怎麼做到的,但燭龍確實是找到了子柏風的缺點。

  若是想要收服這兩人,畢然會打草驚蛇。

  子柏風權衡利弊,終於決定還是忍一時之衝動,畢竟燭龍這傢伙神出鬼沒,實在是太難抓到他了。

  「吳風來了!」安大人似乎也有什麼心思,看到子柏風,神色有些不太正常,對子柏風道:「今天有什麼事?」

  子柏風目光閃動,隨即笑道:「只是想要和安大人匯報一下我的想法,若是安大人比較忙的話,我再另外尋時間。」

  「不,我當然有時間。」

  「既然這樣,那我就和安大人談談收購沙金的事,我想要組織一個商隊,大量收取沙金,不過我聽說收取沙金需要得到許可……」

  子柏風和安大人談了起來。

  這倒不是子柏風信口開河,現在幾個宗派都已經來到了漠北府,探幽宗幫子柏風尋找珍寶之國,拾緣宗正在重建秩序,而子柏風當然要幫游商宗找點事幹。

  當然,沙金只是藉口,現在漠北能拿的出手的就只有沙金而已,不過子柏風相信,游商宗總能在這裡找到商機的。

  如果說施粥是收買漠北府的百姓,那麼收購沙金,就是賄賂沙漠中的沙民,拉近和他們的關係。

  這些沙民現在都變成了沙盜,但是有一點是無法改變的,那就是沙盜只能造成價值的轉移,而不能創造價值,就算是大家你搶我,我搶你,最後能夠使用的東西還只是那麼多。

  一個地方不可能完全自給自足,總需要和外界交流的。

  當然,這些子柏風都不能出現,都是拾緣宗、游商宗等人以其他身份出現,子柏風只在後面出謀劃策。

  但日子久了,很可能還是會打草驚蛇,子柏風不能因為一個珍寶之國就不管百姓死活,這是他的封地,他的世界。

  子柏風和安大人交流了小半個時辰,基本上商量出了一個章程,這期間他一直在觀察安大人的反應,發現安大人絲毫不露破綻,這讓他有些疑惑。

  難道這位安大人,城府如此之深?又或者,其中另有隱情?

  子柏風離開府衙,就看到一個白衣女子蹦蹦跳跳走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大聲道:「老爺,我想死你了,麼麼噠!」

  安公子送子柏風出來,看到這白衣女子,頓時曖昧一笑,對子柏風使了個眼色,笑嘻嘻走掉了。

  「兔兒,你來得正好。」子柏風卻是驚喜,道:「我且問你,現在這麼個情況……」

  子柏風將那兩名夏俊國特使的狀況說了出來,問兔兒道,「你可能誘惑他們,說出實情,卻不打草驚蛇?」

  「老爺,只要是您吩咐的,我一定辦到!」兔兒拍著自己高聳的胸脯,道:「魅惑可不只是法術,您放心吧,給我兩天時間,我定然幫您將您想要的消息掏出來。」

  子柏風想想,自己似乎也沒別的辦法了,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雖然兔兒有些不靠譜,但子柏風吩咐她的事,她都沒辦砸過。

  「兩天時間……好,兔兒,就交給你了!」

  「老爺您就放心等著好消息吧。」兔兒問明了方向,蹦蹦跳跳走了。

  「啊……對了,還沒問兔兒這傢伙怎麼又回來了呢。」子柏風突然想起來這點,可兔兒已經走遠了。

  子柏風又和薛從山聯繫了一下,薛從山等人已經找到了第二處綠洲,不過這第二處綠洲已經完全變成了沙盜的大本營,薛從山等人沒有露面,只是解毒之後,就已經去尋找第三處綠洲了。

  大漠浩瀚數萬里,探幽宗的人以雙腳為舟,行遍大漠,到了第二天的上午,薛從山又傳來消息,說已經找到了下毒的人的蹤跡,子柏風吩咐他們不要打草驚蛇,暫時只是監視,不要抓捕。

  到了第二天中午,子柏風突然收到了傳信,丹木叔求援!

  子柏風顧不得其他,伸手在眉心,看了一眼,這一看卻是嚇了一跳,慌忙吩咐眾人各自做好自己的工作,自己急急忙忙趕往蒙城。

  「倆小傢伙呢?」有了妖典之後,子柏風對「寄劍林的喧囂」的依賴性就低了很多,直接出現在了刀劉村,刀劉村的劉大錘正滿臉焦急地團團轉,子柏風一把抓住他,問道。

  「大人,您可來了!」看到子柏風,劉大錘可算是見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子柏風,拽著子柏風進了屋。

  兩個小傢伙躺在床上,不能說躺,他們的身體已經快要維持不住人形了,不住在鐵胎和人形之間變來變去,變成人形的時候,能看到他們嘴角滿是水泡,滿口胡話。

  兩名婦女不斷拿水幫他們降溫,卻完全無效,一道綠色的光芒包裹住他們,這是丹木叔在鎮壓他們的體溫。

  「怎麼回事?」子柏風大驚,他一眼看過去,這倆小傢伙的狀態非常不穩定。

  「哥,你可來了。」小盤也在這裡,他一臉凝重道:「哥,鐵娃銅妞兩個人的世界正在吸收他們的力量,現在是丹木叔用靈力撐著,不過丹木叔的靈力屬性不對,事倍功半,我的靈力雖然和他們算是接近,但是我的靈力實在是太少了,撐不住……」

  「我來。」子柏風挽起袖子,默默運轉養妖訣,澎湃的力量湧入到兩個人的體內。

  但是養妖訣的力量剛剛湧入,子柏風就覺得不對,兩個人簡直就像是無底洞一般,子柏風的養妖訣的靈力本來是質量非常高的靈力,但進入之後,卻也只是杯水車薪。

  不過,子柏風也藉著養妖訣的靈力,探查這兩個人的狀況,正如小盤所說,兩個人的世界正在吸收他們的力量,嚴格來說,兩個人所共同擁有的那個純金屬的世界,此時「醒了過來」,這個世界並不像其他人一樣,是從這個世界上隔絕出來的一塊。

  它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有自己的法則,接近完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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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八章:天銅礦山成一界

  子柏風讓鐵娃銅妞接受這個世界的時候,可從來沒想到過這種事。

  接受一個世界,就必須接受它的全部,子柏風享受了天銅礦山的便利,打壓了魏家,就必須接受這個世界並不完善,無法自洽的事實。

  當天銅礦山還在這個世界時,它法則中所不完善的地方,被這個世界填補,但當它完全被隔離起來,變成一個單獨的世界後,原本被填補了的地方,就重新變得空缺了。

  這也等於子柏風將這個世界強行獨立了出來,借用一種不存在在青瓷片之中的「黑科技」——納維訣。

  那不完善的世界,卡在這個世界中,都會引起青瓷片的不適,而此時,這種副作用,變成了完全由鐵娃銅妞兩個小傢伙承受了。

  一個是由整個世界承受,一個是由兩個妖怪承受,這中間的差距何其之大,也就是現在由丹木叔的靈氣來支撐滋養,這才能讓兩個小傢伙不會被吸乾。

  但就算是如此,也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看著兩個小傢伙如此受苦,子柏風但覺自己心如刀割,恨不得以身相代,更不要說這本就是他的錯誤決斷,才讓兩人如此受苦。

  子柏風利用養妖訣的力量感應了片刻,不得要領,他站起來,道:「我進去看看。」

  「哥,裡面太危險了。」小盤大驚,現在這個世界什麼樣子,沒人知道,如果進去遇到了危險怎麼辦?

  「沒有其他辦法了,我會小心的。」子柏風對小盤道:「小盤,你幫我打開一個通道。」

  在空間類法術或者說黑科技的造詣上,小盤遠比子柏風還精通,他咬牙道:「哥,如果你有什麼危險,就立刻通知我,我會立刻將你拉出來。」

  「放心吧。」子柏風道。

  想要打開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並不是那麼容易的,更不要說現在鐵娃銅妞兩個人完全失去了對自己領域的控制力,被抽取了一個維度的空間緊緊捲曲起來,將整個天銅礦山封閉在其中。

  小盤雙手握住了兩個小傢伙的手,閉目半晌,一個小小的黑色漩渦出現在小盤的身邊,子柏風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步跨入,那黑色漩渦瞬間消失不見。

  小盤癱坐在一旁,大口喘氣呼吸,幾乎虛脫。

  此時的子柏風,已經進入了天銅礦山世界。

  這是一片漆黑無光的世界,伸手不見五指,似乎身處一片虛空之中。

  在正常的妖怪的領域之中,在天空之中是有天光的。納維訣是養妖訣裡化出來的,而這些妖怪也都修煉過養妖蘊靈存一訣,他們可以將自己的靈氣化作天光,表現出來的,就像是看不到太陽在何處的天空一般,有光線照射過來,卻不知道來自何處。

  而此時,兩個小傢伙已經完全失去意識,本身的靈氣也幾乎被吸收殆盡,天光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子柏風伸出一隻手,對著天空輕輕一抹,輕叱一聲:「亮!」

  他的養妖訣靈氣噴灑出去,在天空形成了一條亮麗的光帶,就像是有人突然點亮了空中的銀河。

  朦朧的星光從天空灑下,映照出這黑黢黢的死氣沉沉的世界。

  子柏風發現自己正從天空緩緩下落,而在他的眼中,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扭曲呻吟。

  片刻之後,子柏風落在了一個山頭之上,腳下的大地在微微顫抖,發出了一陣陣的嗡嗡聲。

  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到來,地上鑽出了一個個的金屬精怪,這些小傢伙向子柏風圍了過來,在他的腳邊瑟瑟發抖。

  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天地在改變,它們想要尋找一些庇護,但是鐵娃銅妞現在卻無力庇護他們。

  在子柏風的身上,他們能夠感受到讓人心安的力量,所以就都湊了過來。

  子柏風將自己的領域釋放開來,養妖訣的力量散發出去,安撫著這些小傢伙。

  站在山頂之上,子柏風能夠感覺到大地之中,有一個意識正在掙扎著,想要甦醒過來。

  但是它的掙扎是徒勞的,如同沉睡在夢魘之中,努力掙扎想要醒來,卻不斷被拖入永眠的深淵。

  因為這個世界,就像是缺了一角的船,不論它如何掙扎,也無法漂浮在世界之上,子柏風必須找到這個缺角,將其補上。

  但是這個缺角,到底在哪裡?

  就算是子柏風,在面對現在的天銅礦山時,也有些無力的感覺。

  幾隻金屬精怪在子柏風的腳下發出嚶嚶嗡嗡的聲音,就像是蜜蜂一般,就算是不懂金屬精怪的語言,子柏風也能聽出他們的惶急,子柏風道:「別著急,我會想辦法的……」

  話雖如此說,但子柏風一時半會卻想不到什麼辦法,這是一個和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什麼觀察力、判斷力都要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其中的法則和外界顯然也不同。

  但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總有一天,子柏風會面對仙界、妖界和魔域,而那種地方和主世界的法則,也是完全不同的,子柏風必須擁有快速理解和適應的能力。

  子柏風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思緒擴散出去。

  就在此時,天空一陣波動,小盤出現在了天空之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子柏風,向下飛了過來。

  「小盤,你怎麼也來了?」子柏風雖然這樣問,卻知道小盤是擔心他的安全,心中頗為感慨。

  「我已經設置好了錨點,只要有什麼地方不對,立刻就能把我們帶出去。」小盤道,然後他低頭看向了這空曠的世界,皺眉沉思。

  當初收取天銅礦山時,小盤也在現場,那時候的天銅礦山,和現在的完全不同。

  那時候的天銅礦山,就是一個巨大的鐵疙瘩,而此時,整個天銅礦山就像是活了過來一般。

  子柏風將自己的發現告知小盤,小盤很快就瞭解了情況。

  小盤的目光閃動,掃瞄著這片世界,畢竟是數千里的世界,信息複雜的驚人。

  就算是小盤的領域能夠大幅度強化他的模擬與計算能力,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模擬的。

  想要通過模擬的方式找到這個世界的缺陷,絕對不是短時間能夠完成的,就算是小盤的計算能力再強也沒用。

  那該怎麼辦?

  子柏風將自己的力量一一嘗試。

  靈力視野,視野之內一片灰暗,這個世界的靈氣都被那黑漆漆的巨大金屬大地吞噬,靈力已經稀薄到了極點。

  領域外放,子柏風的領域範圍雖然在擴大,卻完全不足以將整個世界包裹在其中。

  一眼因果……一眼因果的不可預知性實在是太低了,子柏風離開北國之後,對道心的關注就降低到了極點,他的道心實在是太複雜,太不可控了,就連一眼因果這種已經使用過的技能,也不是每次都能激發出來的,最近它就幾乎從未有過動靜。

  但此時,子柏風剛剛想到一眼因果,就突然覺得眼前一亮,一道道的線條出現在眼前。

  在外界,這些因果線彼此平行,似乎永遠不會相交,但此時,這因果線彼此糾纏成一團,簡直就像是剪不斷理還亂的一團亂糟糟的毛線。

  而更讓人驚訝的是,子柏風那幾乎從未有過動靜的道心,那擁有無數的道數,卻沒有組成有用的道的道心,此時也被觸動了。

  「嗡」一聲,子柏風發現,自己的道心,竟然跳出了自己的胸腔!

  道心,道心,是和心臟緊密結合在一起的,至少在空間位置上,是在人的胸腔裡。

  而此時,那道心卻從子柏風的胸腔裡跳出來,懸浮在了他的胸腔之前。

  又是「嗡」的一聲,那道心突然擴大,化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將子柏風籠罩在其中,子柏風的身邊,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光球。

  無數的道數不斷運轉,在子柏風的體內穿進穿出,卻絲毫沒有碰到子柏風。

  這本就是法則的碎片,是出於不同緯度的存在,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才和人類結合在一起。

  而在這巨大的光球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光球在運轉,就像是懸掛在複雜的齒輪系統之外的一個單獨的齒輪,不知道是它帶動了整個齒輪系統的轉動,還是整個齒輪系統在帶動它。

  那一刻,子柏風有了一種明悟,這巨大的光球,是他的道心,那混沌的系統,而那外在的「齒輪」,就是「一眼因果」。

  一眼因果是一個已經確認了用處與運轉機制的系統,它已經無法完全回到整個道心的「混沌」狀態。

  子柏風不知道它的運轉機制,但在那一刻,子柏風看到整個天銅礦山無盡的因果線,都被抽取了過來,被捲入了子柏風的「道心」之中。

  就像是卷線器將冒險纏成毛線團。

  因果線似乎無窮無盡,被捲入,被糾纏,卻不見減少,也不見縮短。

  但隨著因果線被捲入子柏風的道心之中,子柏風眼前的世界也在緩緩改變。

  大地之上的水銀之河在倒流,化作鐵砂的山峰重新聚攏在一起,然後又緩緩收入到地面之下……

  這是地形演變的反演,這是……在追溯!

  如果這個世界有什麼缺陷的話,那麼它一定在某個時刻就會產生破綻。

  但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大了,當它靜止不動的時候,都很難找到破綻,更不要說它動起來了,至少子柏風已經目不暇給,只感覺風雲變幻,世界突變,卻一點規律也抓不到。就在此時,又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從不知何處,又有一道絲線蔓延了過來,和那無盡的因果線連接在一起,然後順著因果線向外蔓延而去。

  這是……天羅地網!

  而那天羅地網,根本就是從子柏風的世界裡延伸而來,從妖典延伸而來!

  某種程度上來說,妖典才是子柏風自己獨立開闢的世界,而那些卡牌的世界,是依附在青瓷片的身上,且和青石叔、書兒共有的。

  而此時,無盡的信息沿著那些絲線,流入了妖典之中,妖典開始瘋狂的計算,它的計算能力似乎又遠超現在的小盤。

  但很快,子柏風就發現不對了。

  妖典並不是在瞭解這個世界,而是在吞噬這個世界。

  這怎麼行?如果妖典吞噬了這個世界,那麼鐵娃銅妞怎麼辦?他們豈非也被一起吞噬了?

  在子柏風的強硬阻止之下,妖典漸漸停止了吞噬,但妖典的「絲線」和這個世界的「因果線」已經完全連接在了一起。

  這個世界的一切,對子柏風再也不是秘密,洞若觀火,完全呈現在他的面前。

  而這個世界的「缺角」也漸漸浮現在子柏風的面前。

  這是一處非常明顯的缺陷,這個世界因此而並不完整,沒有能夠自洽,自我完善和運轉的能力,只能陷入沉睡。

  如何才能補上這些缺陷呢?子柏風又陷入了沉思。

  既然天羅地網能夠吞噬因果線,能不能將天羅地網轉化成因果線,然後通過因果線反向補足這個世界呢?

  子柏風嘗試了一下,妖典此時卻是紋絲不動,似乎對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這混蛋。」子柏風也只能罵一句。

  ……

  子柏風和小盤進入天銅礦山世界之後,兩個小傢伙就變得越來越平穩,不像是之前那般難受,兩個時辰之後,兩個小傢伙已經完全平穩下來了,也不再用丹木叔不斷輸入靈氣。

  丹木叔深吸了一口氣,面上露出了笑容,看來是子柏風他們進去找到辦法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面光芒一閃,子柏風和小盤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了房間裡。

  「大人,裡面到底什麼情況?還有沒有危險?」劉大錘連忙湊上前來問道。

  現在的刀劉村,早就不用擔心什麼發家致富,什麼生活水平,更不用擔心礦脈枯竭。儘管後山之上,各種刀劍妖成群,但是鐵娃銅妞這倆小傢伙,卻依然是他們最牽掛的,對這倆小傢伙,眾人是真心喜歡,真心呵護。

  某種程度上來說,那些刀劍妖,其實是這倆小傢伙的「後裔」。

  「暫時是沒有危險了,但不解決問題的話,倆小傢伙就永遠不能醒過來了。」

  現在整個天銅礦山就像是被妖典「凍結」了,因果線不再變動,就等於時間不再運轉,自然不會再抽取靈力。

  可妖怪和自己的領地結合之後,凍結他們的領地,就等於同時凍結了他們,兩個小傢伙自然也不可能醒來。

  子柏風也不耽擱時間,最近他已經感受到了人多力量大的滋味,不論什麼難題,只要他說出去,就有人能夠幫他出意見。

  他將消息通過妖典散佈出去,本以為不會有什麼回應,誰想到魔醫卻是回答道:「想要修補世界,當然是用鎮元寶珠了。不然你們以為為什麼仙界、魔域和妖界都在拚命尋找鎮元寶珠?」

  「鎮元寶珠?對呀,我怎麼把鎮元寶珠給忘記了,這東西真能修補獨立的世界?」子柏風愣神。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魔醫毫不客氣地刺了子柏風一句。

  子柏風問出來,就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傻話,如果不能修補的話,為什麼不論是其他的世界,還是仙國,都需要大量的鎮元寶珠?

  這東西就是萬用靈丹,百試百靈。

  「不過,用鎮元寶珠修補世界這種事情,我可不會。」魔醫道,「而且鎮元寶珠極為珍貴,用一顆少一顆,你真的打算用鎮元寶珠嗎?」

  「再珍貴也比不過倆小傢伙的命。」子柏風道,「至於如何用,我倒是有點想法。」

  鎮元寶珠子柏風並未貼身攜帶,一直是放在青石叔那裡的,現在子柏風一共有四顆可以單獨使用的鎮元寶珠,他全取了來。

  魔醫知道之後,大叫敗家子,這其中可有兩顆是從他手中得來的。

  子柏風不管它們,取了鎮元寶珠,又直接和小盤一起,回到了天銅礦山世界。

  剛剛進入這片世界,子柏風就感受到了手中「鎮元寶珠」的蠢動。

  似乎它也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不完整」。

  而在子柏風的眼中,它們的形態也開始漸漸改變。

  鎮元寶珠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高度壓縮的「道心」,或者說,無數道心的集合。

  道心影響的規則,只是在某個範圍之內,而鎮元寶珠的法則,則可以固化在一個世界裡,威力不可以道裡記。

  「一眼因果!」子柏風再次發動了一眼因果,他的運氣比較好,這次一眼因果也是一次發動成功。

  一眼因果帶動了道心擴散,然後道心又吸引了天羅地網,子柏風的力量全部運轉起來,繼續回溯這個世界,終於,子柏風找到了那破綻。

  單純從完成度來說,其實天銅礦山這個金屬世界的完成度非常高,其中的破綻非常小,但這樣一個獨立的系統,任何一點小小的破綻,都會引起法則的崩潰,讓一切失去存在的意義。

  子柏風的手中,一顆鎮元寶珠化作了流光,飛射而去,補住了那一點點的缺角。

  「轟!」就像是天地之間響起了一聲炸雷。

  整個天銅礦山都震動了起來,子柏風覺得自己身體一震,就被排斥到了天銅礦山之外,小盤也被送了出來。

  「嘩」一聲,鐵娃銅妞身邊的一切都被吹開,那房屋像是紙糊一般被吹破,然後兩個小傢伙急速升上了高空之中。

  遠在北國妖仙之國,青石叔的化身眉心處,嗶一聲響,青瓷片的虛影亮起來,一個聲音在子柏風和青石叔的腦海之中同時響起:「新的世界正在產生……單一屬性世界,完成度正在計算中……」

  子柏風大驚,這是……難道天銅礦山,已經成為了一個完善的世界?

  如果真的成了,天銅礦山豈不是要脫離青瓷片的世界?

  而另外一方面,他更驚詫於,就連仙界、魔域、妖界都無法脫離這個世界而單獨存在,難道天銅礦山就可以?

  「等等,書兒……」子柏風想要說什麼,改變卻已經發生了。

  一道道信息流入了子柏風的腦海之中。

  「單一屬性世界,完成度百分百,符合脫離母世界條件。」

  「世界法則過於簡單化,青瓷片系統無法自我複製。」

  「請世界創造者選擇,1、放棄世界,結構世界重新開始創造。2、脫離母世界。」

  子柏風就聽到兩個童稚的聲音同時道:「選擇脫離母世界!」

  那是鐵娃銅妞的聲音。

  「不可以!」子柏風大驚,如果脫離了母世界,他們就會離開青瓷片,從此再也無法回來了。

  「哥哥,對不起,我們不能讓天銅礦山裡那麼多的金屬精怪就此死去,他們是我的同類。」鐵娃的聲音傳來。

  子柏風根本就來不及阻止,青瓷片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天銅礦山排除出了這個世界。

  子柏風閉上眼睛,他的天神視角第一次超越了這個世界的界限,看到了整個世界之外。

  在鴻蒙的宇宙之中,青瓷片籠罩著無盡星光,在宇宙中慢慢翻滾,而一道黑點被從青瓷片中排出,飛速射向了浩瀚的宇宙。

  就在此時,不知道什麼地方突然伸出了無盡的絲線,將那天銅礦山緊緊裹住,下一秒,天銅礦山整個消失不見。

  「按照世界創造者的選擇,世界脫離完成,祝您好運。」信息流終於結束。

  但子柏風卻沉默無語,半晌無法言語。

  他看到,那一瞬間,他的世界變大了無數倍,在那中央的球體之外,突然多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碎片,就在妖典和圓球之下,他的世界赫然變成了三層的。

  天銅礦山被排出了青瓷片的世界不假,卻被拉入了他的世界之中。

  子柏風無語地看著妖典。

  自己的道心、天羅地網和青瓷片的秘密結合起來,到底將自己的世界變成了一個怎麼樣的怪物啊。

  子柏風本就糾結於自己世界亂七八糟,很難形成一個完美自洽的世界,此時倒好,變得更複雜了。

  但無論如何,至少兩個小傢伙不會被丟到茫茫宇宙裡,任他們自生自滅了。

  這算是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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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九章:我會等你一輩子

  雖然兩個小傢伙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但是知道他們至少沒有被丟到茫茫宇宙中去,這讓子柏風頗為欣慰。

  他安撫了其他人,告訴他們兩個小傢伙到了其他地方,很快就會回來之後,眾人半信半疑地離開了。

  子柏風心神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呼喚兩個小傢伙,倆小傢伙倒是很快就回應了。

  「還不能回去,哥,這個世界還在自我完善。」兩個小傢伙道。

  子柏風無語,決定不去管他們,反正沒事就好。

  既然已經回到了蒙城,有幾個人是必須要去拜訪的。

  子柏風先去看了先生,和先生聊了聊,子柏風雖然很好奇先生和燭龍到底是什麼關係,但先生既然不開口,那絕對是問不出來的。

  和先生一起吃了一頓飯,子柏風就又回到了下燕村。

  從蒙城到下燕村,一路沿著濛河上行,所見之處,蒙城繁華、九燕鎮熱鬧,而下燕村,卻有一種別樣的靜謐。

  下燕村的年輕人大多都在各地,此時留在下燕村的,多是老人,人口大概只剩下原來的一半。

  而且新面孔也不少,大家都願意嫁到下燕村來,據說入贅過來的女婿都很多。

  眾人看到子柏風,都親切地圍上來,和子柏風打個招呼聊幾句,從村口的大槐樹到後山,短短幾步路,竟然走了小半個時辰。

  到了村後,子柏風看到自己的故居。

  這些年來,他們的房子換了一個又一個,但是又走到了這裡,子柏風卻有一種極其難言的觸動敢。

  他站在故居和子吳氏之前的故居之間,看著那經過修葺,卻變得陌生的大門,心中有一種難言的感慨。

  熟悉又陌生,想要親近,卻總覺得已經無法再親近,這種感覺,又有幾個人曾經感受過?

  「吱呀」一聲,子柏風推門而入,這裡沒有人居住,但經常有人打掃,並沒有什麼灰塵。

  院子裡曾經是踏雪容身處的馬廄,角落裡的石凳,二黑曾經居住的北屋,一切都還如當初的模樣。抬起頭,蠃魚曾經棲身的那棵樹,以及樹下自己書房兼臥室的窗口,還一切都如原來的模樣。

  院子裡不知道哪家的蘆花雞,正在地上啄著東西吃,看到子柏風,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又低頭繼續啄。

  子柏風站在院中,正在感慨,就聽到門後吱呀一聲響,又有人進來了。

  子柏風回過頭去,看到是柱子,剛想開口,就看到柱子把手指豎起來放在唇邊,示意他不要說話。

  「柱子?柱子?這死孩子,跑哪裡去了?」外面傳來了柱子娘的聲音,那聲音漸漸接近,然後又漸漸遠去了。

  子柏風疑惑地看著柱子,這一追一逃的場景,他怎麼覺得那麼熟悉呢?

  「柱子叔?」子柏風疑惑。

  「我娘瘋了!」柱子搖頭,「我娘安排了十來個姑娘讓我去相親!我娘竟然連禮錢都準備好了,說我看中哪個就去提親,來年就抱娃娃了!」

  「噗……」子柏風忍不住笑噴,過了這麼多年,柱子的煩惱還是那麼一如既往,真是幸福的苦惱啊!

  「早知道我就不該來回去看我娘!」柱子憤慨道。

  「那也是為你好……」子柏風道。

  「大嫂讓你相親,你怎麼不去?」柱子瞪眼。

  子柏風便只能投降。

  「柏風,我不想再在家裡待著了,再這樣待下去,我真要煩死了,我跟你走吧,你去的那什麼地方?漠北?讓我也去吧,幹啥都行!」柱子道。

  「你真要去?」子柏風神色有些詭異。

  柱子卻是沒看到子柏風的那神色,現在別說讓他去漠北州,就算是讓他去和燭龍拚命,他都願意去幹,只要逃過老娘的恐怖逼婚大招。

  「真要去!」柱子斬釘截鐵。

  「不後悔?」

  「不後悔!」

  「那好吧,等會我就回去漠北州,你不先去和二奶奶說一聲?」子柏風問道。

  「不了,好男兒志在四方,等我到了漠北州,再托人來給我娘帶個話。」柱子道。

  子柏風那個無語啊,好男兒志在四方都用出來了,柱子那脆弱的心靈到底承受了什麼樣的傷害啊。

  再想到自家老娘偶爾也會以和柱子娘極為類似的眼神看著自己,子柏風就覺得不寒而慄。

  現在的柱子,似乎就是未來的子柏風了。

  想到這裡,子柏風就覺得,自己有責任為柱子負責,他點頭道:「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子柏風揮手打開妖典之門,一步跨入其中,短暫的穿行之後,他已經重新回到了漠北州。

  「這裡就是漠北州?」柱子左右看看,又抽動了一下鼻子,「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嘛。」

  子柏風無語,在房間裡你能看出個什麼來?

  他推開窗戶,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頓時吸引了柱子的注意,那是排隊等著領粥的人。

  子柏風能夠看到,這隊伍的秩序,比之之前好了許多,幾乎不需要人去維持秩序,大家彼此緊跟著前面的人,一步步向前挪。

  桂香居的十來個夥計來來回回,忙碌不堪,不停地從後面向前搬肉湯,而濃郁的肉湯香氣,幾乎籠罩了整個漠北府。

  青瓷片裡,子柏風能看到,漠北府的大部分人,對他的好感都已經爆棚,幾乎黑到發紫了。

  錦上添花永遠不如雪中送炭,在漠北府最困難的時刻,子柏風的施粥作為,極大的贏取了他們的好感。

  雖然這些人並不知道施粥的人到底是誰,但是他們的念力依然聚集起來,依然被青瓷片認為是對子柏風的感恩。

  人群之外,走來了兩個人,兩個人緊緊黏在一起,如膠似漆,似乎一刻也不肯分開,子柏風看得清楚,那其中一人白衣白裙,不正是兔兒?而另外一人,子柏風也有些熟悉,仔細一想,這應該是一名夏俊國的官員。

  「這個兔兒,辦事還真是牢靠。」子柏風忍不住讚嘆道,這是兔子回來交差了。

  子柏風之所以將自己的落腳處選在這處桂香居,就是因為這桂香居是一處酒樓,任何一個人出現在這裡都不奇怪。兔兒和那夏俊國官員兩個人走進來,並沒有引起人的注意,他們一路上了二樓,敲響了子柏風包間的房門,得到允許,就推門而入,然後又將門緊緊關上了。

  「老爺,我回來了。」兔兒對子柏風行了一禮,又指著身邊的夏俊國官員道,「這是夏郎,夏俊國的第二副使夏長青。」

  「子大人!」那夏長青對子柏風行了一禮。

  「夏郎,你把給我說的話再給老爺說一遍。」

  夏長青點點頭,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娓娓道來。

  「我們夏俊國的任務就是找到珍寶之國的具體位置。」夏長青道,「不過我們走了不少的彎路,剛剛才弄清楚,這珍寶之國壓根就不在大漠之中,必須集齊四把鑰匙才能將其召喚出來。」

  「不在大漠之中?」子柏風疑惑。

  「不知道大人能否理解……這珍寶之國在大漠之中,卻又不在,我們經過多方求證,終於知道珍寶之國的開啟方法。」夏長青道,「珍寶之國當初留下了四個分支,而這珍寶之國就在大漠中的某處,但除非是集齊四個分支的重要血脈,讓他們同時施展特殊的召喚之法,這才能夠將珍寶之國召喚出來,並打開它的大門。」

  子柏風大概能夠瞭解一些了,這珍寶之國也是一個獨立的世界,但是和這個世界還沒有完全脫離聯繫,它的入口就在這片沙漠之中,但是它本身卻不在。

  「聽起來似乎並不難。」子柏風道,既然他們瞭解到這程度,說不定已經弄到了召喚珍寶之國的辦法。

  「本來應該不難的。」夏長青道,「但現在的問題是,當初珍寶之國的四個分支,現在就只剩下三個分支還存留於世上,最後一個分支,當初也是最稀有的那一支已經完全消失了。」

  夏長青說完之後,鞠躬道:「子大人,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了,現在我們夏俊國正在全力尋找這最後的一個血脈,但暫時還沒有太大的進展。」

  「很好,謝謝你。」子柏風道。

  夏長青又道:「子大人,小人有一個不情之請,懇請子大人准許!」

  「請講。」雖然夏長青是被兔兒誘惑而來的,但畢竟他的態度非常好,也非常配合,子柏風也不想太功利。

  「小人和兔兒一見鍾情,想要結為連理,還請大人成全!」夏長青一躬到底,「小人願意脫離夏俊國,自此為大人效忠,百死不辭,請大人成全!」

  子柏風整個都愣住了,他轉頭看向兔兒:「這……」

  「老爺,長青不是我魅惑來的。」兔兒紅了臉,道,「其實我們倆是兩情相悅……」

  子柏風無語,你這才花了不到一天時間好不好,這就兩情相悅,願意結為連理了?

  兔兒啊兔兒,你這神經質的兔兒,什麼時候才能不那麼突如其來?

  「大人,長青真的是和兔兒情投意合!」夏長青道。

  「等等……」一指站在一旁的柱子久久未出聲,此時終於忍不住了。

  「夏……長青是吧?」

  「叫我長青就好。」夏長青不知道柱子是什麼人,但對柱子也非常恭敬。

  「你和兔兒情投意合沒問題,但是……結為連理,你知道兔兒的真正身份嗎?」

  「我知道,兔兒是一隻兔妖。」夏長青道,「但既然兔兒已經成妖了,那就已經不是一直單純的妖怪了。」

  「其實兔兒是兔妖……也不是問題。」柱子糾結了半晌,不知道如何啟齒。

  子柏風也疑惑了:「柱子叔,你到底想要說啥?」

  他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似乎兔子和夏長青的進展實在是太快了一些,但是既然兔兒都這麼說了,他總也要尊重兔兒的意見。

  他能看出來,正如兔兒所說,夏長青和兔兒兩個人都沒有被魅惑,沒有被什麼東西控制而是去本身的意識。

  「柱子叔,你想要說,就說吧。」兔兒紅了臉頰。

  「兔兒……其實是男的,或者說,是一隻公兔。」柱子道。

  「咣當……」子柏風先倒了。

  「兔兒?真的?怎麼可能?」子柏風看向了兔兒。

  「你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讀書人,當然看不出。我打了一輩子獵,兔子是公是母,一搭眼就能看出來,兔兒這點道行,還騙不過我。」柱子道。

  「我知道……」夏長青道,他的臉也紅紅的,「可是兔兒他……」

  「老爺!」兔兒跪下來,對子柏風道:「兔兒想懇請老爺幫兔兒重新化形,褪去男兒身,恢復女兒身,兔兒從來就是一個女子,不是男人……」

  你妹的,子柏風但覺自己看到了這世界上最狗血的故事……

  一方面被兔兒和夏長青的這種莫名其妙的執著而感動,一方面又覺得這情節發展實在是坑爹加腦洞實在是開得太大。

  這是一隻被困在公兔體內的母兔化形成妖,勇敢追求幸福的故事?

  「我……」子柏風連連搖頭,他實在是無法想像,原來蒙城兩隻最搗蛋的兔子女王,其實是兔子王和兔子女王?不是姐妹,而是姐弟?又或者兄妹?這變化太快了。而且兔兒剛才說的什麼?

  「重新化形?」

  「是兔兒琢磨出來的法子,束月姐姐也幫了很大忙。」兔兒跪在子柏風面前,抬著頭,一臉希冀地看著子柏風,「就像束月姐姐重新胎化,成為人形一樣,兔兒也想到了一種辦法,讓兔兒重新經歷一次胎化,將自己轉換成真正的女人……」

  子柏風聽兔兒說了一遍,卻苦笑道:「這想法很好,可現在我做不到。」

  「你所依據的是養妖訣中的混無形,這一訣可以讓妖怪化形成人,這個過程中若是做出一些改變,應該可以控制化形的形態,但是……我現在的養妖訣重新修煉之後,卻壓根就沒有到混無形……」

  「沒關係,我不急的,老爺。」兔兒道,「只要老爺肯答應,兔兒可以等,十年八年,甚至等一輩子……」

  「我也可以等兔兒一輩子。」夏長青道。

  「夏郎!」

  「兔兒!」

  兩個人四手相握,四目相對,含情脈脈,中間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

  「夏郎,等到兔兒化形成功,變成了真正的人類女子,兔兒就可以給夏郎生很多的孩子了……」

  兔兒嬌羞無限,無論如何,子柏風都無法相信,兔兒其實是一隻公兔……

  似乎有旖旎的音樂在小小的包間中迴盪,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似乎都充滿愛,兩人似乎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紅心中,氣氛灼熱的能夠點燃。

  「打住,打住……」子柏風連忙叫停,「旁邊還有房間,你們自己去找個房間再親熱,我可受不了這個!」

  奶奶的,連一隻困在公兔身體裡的母兔都能找到如意郎君,你讓我們這倆單身狗如何自處?

  但是……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像束月的胎化那樣,似乎一切真的都沒有什麼障礙了?

  不論身體還是什麼,都是真正的人了嗎?

  真的這樣嗎?

  可明明束月已經胎化成功了,為什麼自己心中還是有各種各樣的擔憂?

  總是有一個聲音在自己的心中響個不停。

  束月是一個妖怪,是一把劍。

  束月雖然變成了人,但是子柏風的心中,她依然是妖。

  似乎感受到了子柏風心中的這種下意識的排斥,這些天來束月越來越少以人類形態待在子柏風的身邊,而重新恢復成了以手環模樣藏在子柏風的袖中。

  而此時,子柏風卻突然被深深觸動了。

  如果兔兒都願意去尋求自己的幸福——突破更多的障礙——他幾乎無法想像,像兔兒這種簡直就是多動症兒童的傢伙,如何能夠單槍匹馬,創造出一種開創性的可以重新化形的法門?

  雖然這個法門還沒有經過試驗,不知道是否真能成功。

  但這對兔兒來說,實在是太難太難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追求真正的人生的執念嗎?

  如果夏長青都能接受這樣的束月,子柏風還有什麼理由不能接受束月呢?

  兔兒和夏長青彼此牽著對方的手,到隔壁去了。

  其實受到觸動的不只是子柏風,柱子悶聲說了一句:「我也先走了。」

  就走出了房間。

  包間裡,就只剩下了子柏風自己。

  他輕輕撫摸著手腕上冰冷的手環,輕輕叫了一聲:「束月!」

  如同輕紗一般的月光閃耀,一名白衣女子出現在了子柏風的面前。

  同樣是白衣女子,兔兒是妖艷而多變,而束月卻總是那麼清清冷冷地站在那裡。

  「為什麼不罵我?」子柏風問。

  束月只是微笑著看著子柏風。

  「我那麼冷落你,你為什麼不罵我,為什麼願意犧牲自己,化成手環跟在我身邊,為什麼不向我抗議?為什麼?」

  束月看著子柏風,看著子柏風這一刻像是一個崩潰的孩子,她的面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她輕輕捧住了子柏風的臉。

  「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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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零:揭竿而起天下亂

  天朝上國,易解州,魏家。

  魏朝天面對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年修士,眉頭深深皺起。

  他現在要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逆王無道,篡位奪權,身為臣子,我們痛心疾首,都在期待太子殿下登基即位,驅逐逆王,恢復河山!」那老人道,「只要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願意站出來,我們定然追隨在後,共討逆王!」

  魏朝天坐在上首,居高臨下看著那老人,但是在那老人強大的壓迫力之下,他卻覺得自己的腦袋都有些遲鈍。

  他的女兒,魏皇后就坐在他的身邊,面色也有些煞白。

  魏家的日子,最近非常不好過。

  對魏家來說,自從惹到子柏風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倒霉。

  不但天銅礦山被奪,就連魏家的其他生意都被打壓,最後在京城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魏朝天和魏皇后都差點死掉,還好被一位神秘的妖界前輩所救,終於逃得性命,回到了易解州。

  回到易解州之後,魏朝天整天提心吊膽,生怕天朝上國的大軍壓境,捉拿他們。

  但時間一天天過去,一切反而變得風平浪靜下來。

  但卻有一種不甘的毒蟲在撕咬著魏朝天的心,而就在昨天,一名說客來到了他的府上。

  這位說客有著讓人難以拒絕的說服力,而魏朝天心中也覺得他所說的沒錯。

  當初姬嚲派出了金龍衛追殺他們,就讓他們知道,就算是他們不揭竿而起,姬嚲也不會放過他們。

  現在姬嚲勢力未穩,暫時還沒辦法派出軍隊攻打易解州,如果等到姬嚲坐穩江山,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女兒,不是我貪心想要把你們推上這個寶座,只是為了我們魏家,為了我們自己,我們不的不爭!」魏朝天對魏皇后道。

  「到了後天,四月八日,我魏家就會揭竿而起,討伐反賊!」

  「好,我們七個州早就已經等待多日,到時願附驥尾,追隨太子殿下!」那老人大喜,抱拳行禮,轉身而去。

  出了魏家的大門,他疾步走進了一個小胡同,面容就是一變,化作了一名中年文士,匆匆消失在人流之中。

  暗地裡一個消息已經傳出:「四月八日,魏家將會揭竿而起,速去說服其他七州。」

  中年文士走到城市的盡頭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魏家的祖宅聳立在那裡,如同一把冷峻長劍,直刺天空。

  夏俊國的九嬰,在暗地裡攪動天下,打算渾水摸魚,而被攪動的人,卻也是各懷鬼胎,這一日起,整個天下變得亂了起來。

  ……

  「魏朝天竟然起事了?」消息傳到子柏風這裡時,已經是三天之後,魏家已經起事一天,和魏家一起起事的還有其他五個州,這些都算是先皇的親族,知道自己就算是不起事也沒有活路,乾脆奮力一搏。

  不爭是死,爭,說不定有一條活路,誰會輕易放棄?

  「早知會如此,只是苦了天下的百姓。」子柏風搖頭。

  現在整個世界已經夠亂了,這些人竟然還要添亂,子柏風也只能嘆息。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為了到手的利益,他們哪裡管天地將崩,哪裡管生靈塗炭,多撈一點就是一點。

  「讓游商宗、遊俠宗、拾緣宗、探幽宗等宗派的人都注意,若是遇到有平民受到戰亂之苦,可以隨時處理,也可以直接向妖仙之國或者蒙城求援。」子柏風下了個命令,讓所有人都注意,「如果有人願意遷移到我妖仙之國或者臨沙州,都交給小盤處理,也可以直接回報與我。」

  這命令一下,遊走在大地各處的游商宗等宗派的修士都瞪大了眼睛。

  亂世一起,漠北州也發生了變化,整個漠北州更加人心惶惶,安大人等人也有很長時間沒有時間見子柏風。

  子柏風觀察各種走向,覺得這背後定然有人推波助瀾。

  是燭龍,還是……夏俊國?

  子柏風發現,這夏俊國的野心極大,當初想要吞併蒙城,現在又想要攪動天下大亂,定然有所圖謀,看來他們所圖的就是這漠北州了。

  子柏風冷眼旁觀,各種消息一條條匯聚而來。

  魏家起事不久,姬嚲就著急了,他手中暫時還沒有太多可用的兵,只能以各種許諾,說服其他州的人起兵勤王。

  各州各地各有打算,一時間四處亂戰,打得亂七八糟。

  而就在姬嚲號召勤王的時候,夏俊國也以勤王為由,開始調集軍隊,向漠北州進發。

  而還有一部分軍隊,竟然向蒙城的邊界而來。

  「狼子野心,賊心不死。」子柏風得知消息之後,冷笑,「我倒是想要看看,夏俊國到底從哪裡來的底氣。」

  夏俊國的軍隊,屯兵臨沙州邊界,既不越界,也不撤退,就在那裡駐紮。

  但是前往臨沙州的士兵,卻是已經進入了臨沙州。

  子柏風派出了探子,時時向子柏風匯報動態,加上青瓷片,夏俊國的軍隊動向,都在子柏風的監視之下。

  而整個漠北州,所有人都沉浸在惶恐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真正的危險正在逼近,安大人也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一天到晚不見人影。

  子柏風越發懷疑其實安大人也是夏俊國安插的棋子,這夏俊國建設了九嬰這樣的特務機構,到處挑事,而且在各地安插釘子,算計之深讓人咋舌。

  子柏風還不想打草驚蛇,他對珍寶之國還有些念想,看到漠北州竟然沒有什麼動靜,心中那個無奈啊。

  漠北州地處邊界,其實是有大量的雲軍駐紮的,不過雲軍向來不插手地方事務,自從沙民之亂之後,對沙漠的守衛也是漠不關心,竟然不知道夏俊國大軍的到來。

  不得已,子柏風只得去找安大人,沒想到安大人不在府衙,子柏風又轉道去其府邸。

  剛剛進門,就看到安公子正送一名夏俊國的使者出來。

  夏俊國的使節團人員雖多,但真正管事的只有三個人,就是一主二副三個使者,主使馬躍安,副使夏長青和路望征。

  而此時,安公子送出門來的,就是路望征。

  路望征並未注意子柏風,微笑抱拳,對安公子道:「安公子請留步,勿送!」

  「父親吩咐我送路大人出門,而我也很想和路大人多親近一番,自然要送的。」安公子拉著路大人的手,道。

  「安公子,安大人忙於國事,沒有閒暇,路某一直遺憾沒有辦法和安大人多親近一番,沒想到倒是和安公子一見如故。日後一定要到我們驛館多多走動一番。對了,最近漠北州來了一個不錯的戲班,我們使團邀請其晚上演出一場,安公子若是有閒,不如一起來看?」

  「真的?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安公子露出喜色,和路望征又寒暄了一番,這才笑瞇瞇地轉身離開。

  「安兄!」子柏風在旁邊已經站立多時,他看到安公子和這位路望征有說有笑,又看到他們從安家走出來,心中對之前的猜測更加疑惑。

  難道安大人才是和夏俊國勾結的那位?

  又或者,安大人和樊罰罰都已經被收買了?

  想到此地清貧,就算是樊罰罰,也要通過罰別人俸祿來中飽私囊,這種小錢都看得那麼緊,想來收買這倆人的籌碼,並不需要多重。

  但是安公子……

  「吳兄!」看到子柏風,安公子頓時喜出望外,拉著他的手,道:「你怎麼有閒來找我?」

  子柏風微笑道:「其實我是打算找安大人。」

  子柏風心中猶豫,他到底要不要將此事告訴安大人,如果安大人和夏俊國真的勾結了,他這麼做反而暴露了自己。

  「唉,我說我怎麼那麼好運氣,能夠讓吳兄移駕來找。」安公子嘆了一口氣,開玩笑道。

  子柏風看向了路望征的背影,問安公子道:「剛才那人是誰?」

  「那是夏俊國的使者路望征。」安公子道。

  「安兄和夏俊國的使者很熟?」子柏風問道。

  「他們總是來找我父親,一來二去也就熟了。」安公子道,「我們漠北州臨近夏俊國,若是能夠和夏俊國交好,多做一些貿易,說不定能改善我們漠北州的環境。我父親日理萬機,非常辛苦,我才想努力和夏俊國的人建立關係,如果能幫到我爹……那便好了。」

  「安大人定然會以安兄為驕傲的。」子柏風道,但他的心中卻在嘆息。

  安公子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卻是錯的離譜。

  什麼叫與虎謀皮,這就是了。

  夏俊國向來都是豺狼鬣狗,吃人不吐苦頭,安公子想要通過和他們拉近關係,來影響兩國的關係,那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更不用說,一個小小的副使,壓根就沒有什麼能力影響兩國的邦交。

  安公子帶著子柏風進了內院,就看到安大人匆匆出門,看到子柏風,卻是道:「抱歉,我現在有一件緊急的事要去處理,吳公子若是有什麼事的話,先跟犬子說,或者明日再來吧。」

  說完,不等子柏風回答,就匆匆離去了。

  「我爹這幾日就是這麼急匆匆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安公子苦笑道,「實在是抱歉。」

  「無妨,不過是一些小事,不用掛念。」子柏風道。

  安公子又邀請子柏風晚上和他一起去聽戲,子柏風心想,這說不定也是一個自己接觸夏俊國的好機會,誰想到,就在此時,一個消息傳來,子柏風只能婉言拒絕了。

  離開了安家,子柏風緊走幾步,就看到側面走過來一個人,不正是小盤是誰?

  「你說的是真的?」子柏風問道。

  「是,探幽宗的一名弟子正在現場,現在戰況正激烈。」

  「走,我們去看看!」子柏風不再猶豫,隨手打開了妖典之門,兩個人跨入其中,消失不見。

  在易解州的東方,是一個叫做岸貴的州。

  此時,在岸貴州的腹地,一場大戰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雙方在天空與地面擺開陣勢,天空中,幾十艘雲艦彼此對峙,地面之上,密密麻麻的人頭,穿著黑紅二色的盔甲,已經廝殺在了一起。

  在一側的山崖之上,一名探幽宗的弟子趴伏在山崖邊的一顆石頭旁,他全身彷彿融入了環境之中,不仔細看,絕對看不到他在這裡。

  這也是探幽宗弟子的一個訣竅,他們可以做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只要他們不想,不論他們走過什麼地方,都不會對當地的環境造成影響。

  一道無聲的波動擴散開來,地面之上裂開了一個裂縫,子柏風和小盤兩個人同時跨了出來。

  而就在出來的剎那,小盤已經張開了一個獨立的空間,將三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這是今天的第三場戰鬥,前面兩場戰鬥,易解州軍隊都摧枯拉朽一般戰勝了敵人。」小盤指了指紅色的那方,「這已經是岸貴州最後的軍隊了,如果岸貴州這些部隊也被擊潰了,就算是完全失去了抵抗力,被易解州攻下了。」

  「易解州的人,有這麼強的戰鬥力?」子柏風問道,「難道又是升仙術?」

  「是升仙術,而且是和夏俊國極其相似的升仙術,不過……你自己看吧。」

  小盤話音未落,就聽到隆隆的戰鼓聲響起,易解州的軍隊率先發起了攻擊。

  「轟!」一發炮彈飛射而出,把對面的一艘雲艦炸成了碎片,易解州以軍火出身,他們的裝備之精良,是岸貴州的軍隊所不能比的。

  但是岸貴州也不是完全沒有一戰之力,他們中似乎有人擅長戰陣,幾十艘雲艦變幻莫測,開始反擊。

  地面上的廝殺也在繼續,鮮血染紅了大地,不知道多少屍體被碾碎了,壓入泥土之中,子柏風皺眉,然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便是戰爭,此時的子柏風真想直接衝出去,阻止兩邊的戰爭。

  但是他能阻止這一次,卻不能阻止所有的戰爭。

  他能阻止現在,卻不能總是阻止。

  這種感覺讓子柏風非常不爽。

  突然,易解州戰陣之中,飛出了幾名修士。

  「易解州有一個門派,算是十大宗派之一,就叫做易解派,他們其實能夠算作是東皇宗的分支,對皇室忠心耿耿,而且他們……」

  小盤不用說下去,子柏風就能看出來,易解州的人,全都修煉了升仙術。

  而且,修煉的是沒有改善之前的升仙術。

  升仙術再怎麼改版,目前來說,效果都不如原版的好,而原版的升仙術,唯一的缺點就是會被織羅金仙控制,可現在的織羅金仙,已經不知所蹤,這唯一的缺點,似乎就此消失了。

  所以,直接修煉升仙術,也是許多人做出的選擇。

  這些人不知道是早就修煉了升仙術,還是臨時抱佛腳,不顧一切,打算孤注一擲了。

  排名前十的宗派,若是真的要拚命,也絕對不是能夠小瞧的。

  這幾個人飛出來之後,運轉升仙術,全身上下仙靈之氣閃動,一出手,就是一道金色的火焰噴湧而出,就像是天空突然多了一團火燒雲。

  火雲飛出,瞬間籠罩了幾艘易解州的雲艦,雲艦瞬間被燒著,雲艦上的士兵慘叫聲聲,還有人直接從高空之中跳了下來,拉出一道細長的尖叫慘嚎,啪一聲在地面上摔成一朵血紅的花。

  隨著隆隆的鼓聲,易解州的主帥也開始排兵佈陣,易解州的隊伍裡,也飛出了幾名修士,和岸貴州的修士們戰鬥在一處。

  正如小盤所說的,這些人也是修煉了升仙術的,而且修煉的是和夏俊國的升仙術如出一轍,其中帶有一絲詭異,顯然是加入了妖界的某些理念,吸收了妖氣。

  但原版和改版的升仙術戰鬥,卻是原版的佔了上風。

  又或者是因為,岸貴州的高手都是真正的宗派高手,而易解州的,都只是魏家的家族高手,先天上就有差距,雙方捉對廝殺,不多時,就有三名易解州的修士隕落。

  其他人眼看不妙,慌忙逃回了陣中。

  「也不過如此嘛。」子柏風評價道。

  「大人,剛才這幾個人但凡出手,就所向披靡,很是威風!」那探幽宗的修士連忙匯報道,然後他又道:「說不定這次易解州的人會輸。」

  「不會那麼簡單。」子柏風看向了易解州的方向,他能夠看到,在易解州的陣中,還藏著其他的存在。

  易解州的高手被斬殺,岸貴州的陣中歡聲雷動,上下士氣高漲,開始反擊,而易解州的陣中則是士氣低迷,有人甚至開始逃跑。

  眼看大局將定,易解派的人大喜,不枉他們不顧後果,修煉升仙術對敵。

  「嘖嘖。」小盤道,「這夏俊國的升仙術,也不怎麼樣嘛,好像還沒皇極升仙術的完成度高,真是讓人失望。」

  子柏風一笑,繼續看發展。

  「魏曲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易解派乘勝追擊,一名修士伸手一指,一道巨大的金光射出,這金光沒有絲毫的花巧,就是經過仙靈之氣強化的靈氣,卻帶有極強的貫穿性。

  而這貫穿力極強的凌空一指,指的就是易解州的旗艦,若是被這一指擊中,那艘雲艦定然墜落,雲艦被擊破,士氣定然大跌,就算是再厲害的高手,也難以挽回。

  勝負,就在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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