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711
匿名  發表於 2026-4-3 01:27:55
第七一二章:宴無好宴鴻門宴

  皇極升仙術大成,讓姬嚲的手中突然多了許多能用的力量。

  想當初,織羅金仙手中也不過六名真仙,而現在姬嚲的手中,至少有十人已經完全修煉成了改良之後的皇極升仙術,甚至在皇極升仙術還沒有完全完善的情況下,皇室的一些長老們,也開始修煉以提升自己的實力。

  僕強主弱,是非常危險的,就算這些皇極升仙術大成的金龍衛絕對忠誠,也不敢保證經過長時間的考驗,依舊能夠忠心耿耿。

  可讓姬嚲難以接受的是,金龍衛的第一次出手,同時也是實力檢測,就讓他大失所望。

  並不是金龍衛不夠強,而是敵人更強大。

  突然出現的妖界不知名的存在,完全打亂了姬嚲的計劃。

  三名金龍衛追蹤魏家人,最終卻失敗而回,追丟了。

  當天色亮起來時,整個上京都沸騰了。

  一夜之間,整個東南亭完全變天了,魏家被趕出了上京,灰溜溜回到了易解州,苦守那完全沒有任何價值的易解州。

  失去了天銅礦山的易解州,就像是失去了綠洲的沙漠,失去了島嶼的海洋,失去了靈魂的人,已經失去了絕大多數的價值。

  而在魏家祖宅之上,聳立著的是子柏風的玲瓏府。

  這一天起,子柏風這個名字,真正進入了上京人的視野之中,他們開始認真地討論,子柏風此人到底是何人,從何而來,又有什麼光輝事跡,為什麼能夠將雖然失勢,卻依然是豪門大閥的魏家,在幾天之內趕出上京的。

  而同時,也有幾名老學士聯名上書彈劾子柏風,說子柏風目無法紀,飛揚跋扈,強佔別人的財產云云。

  但是這種彈劾,沒有任何一人當回事,這幾名為了博取清名的老學士鬧騰了一番,就此偃旗息鼓。

  和魏家爭戰之後,姬嚲召見了子柏風一次,勉勵了他一番,讓他在會試之中好好表現,爭取取得好成績云云。

  子柏風表現得低調謙遜,君臣相處非常愉快,似乎彼此之間毫無芥蒂,早就回復了蜜月期。

  可子柏風離開之後,姬嚲就狠狠地砸了杯子。

  他本打算等皇極升仙術大成之後,就對子柏風動手,而這時間,就被定在了會試期間。

  但魏家事件中突然出現的妖界人物,卻讓他充滿了警惕。

  如果妖界打算扶持魏家,那接下來他要面對的可不僅僅是一些反對聲,而是叛亂了。

  姬嚲非常清楚,對他的統治不滿的人大有人在,而魏皇后和她的兒子,絕對是最好的旗幟,只要魏家打出他的旗號,要征討他姬嚲,說不定真的能聚集起一批人馬來。

  就算是本來不打算明刀明槍地反對他的人,在他利用子柏風對付魏家之後,也都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魏家。

  這個子柏風,辦事真是不利,竟然沒能把魏家連根拔起,否則哪裡還有這麼多的煩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姬嚲需要佈置的實在是很多,而上京的風向也漸漸變了。

  原本是一片歌舞昇平,而現在開始有傳言,妖界想要對上京不利,有可能要繼續和妖界開戰。

  而軍隊的頻繁調動,也證明了這點,一時間,人心浮動,各種流言甚囂塵上。

  而姬嚲在那邊鬱悶不已的時候,子柏風卻是輕鬆愉快,因為會試開始了。

  為了他和姬嚲的賭約,這次考試子柏風全力以赴,而這次也沒有什麼能分他心的事,姬嚲的清洗沒有來,叛亂沒有來,妖界的入侵沒有來,一切平靜如常。

  九天的會試,之後等待放榜,等到榜單下來時,子柏風的名字高高在上,會試會元如願到手。

  放榜之後,皇帝召見子柏風,對子柏風道:「子愛卿,你我曾經約定,若是你能成為頭名,我就獎勵你一處富庶封地。不過馬上就要殿試了,如果你還能拿到好成績,我就將這個獎勵再加上一些價碼,再多給你一處封地,如何?」

  子柏風能說什麼?當然應允。

  其實他很清楚,這是姬嚲的緩兵之計。

  姬嚲壓根就沒有打算封他什麼地方,他本打算直接殺了子柏風。

  可現在皇極升仙術不像他想像中的那麼無敵,他必須繼續完善皇極升仙術,將其成功率提升,然後大規模普及,甚至姬嚲自己也修煉,提升自己實力,這才有足夠的底氣。

  皇極升仙術的發展很快,成功率在迅速提升,到了殿試之前,已經有足足二百多名金龍衛經過了皇極升仙術的加成。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了接近真仙的戰鬥力,其中能夠達到真仙級別的,就只有三分之一,而且戰鬥的持久力還遠遠比不上真正的真仙。

  但這種力量已經足以令人咋舌。

  若是放在兩個月前,織羅金仙再建造天光聚靈塔,僅僅憑藉這些金龍衛,姬嚲就有把握阻止他們。

  實力的激增,讓姬嚲心中又有了一些想法。

  這日,斯其銳在玲瓏府門口拉住了子柏風。

  「斯大人,都這麼多天了,你還整天在我家門口守著?」子柏風對斯其銳這傢伙簡直無語。

  「哪裡?」斯其銳連連搖頭,「今天我是專門來請你的,陛下召你進宮,有要事相商。」

  「稍等我片刻,我換身衣服。」子柏風剛剛和許多的載天州學子們參加詩文會回來,現在還是一身青衿,袖口上還染上了墨跡。

  「快去快回,陛下已經備好了酒菜。」斯其銳道。

  子柏風回去交代了幾句,轉身就跟著斯其銳一起出了門。

  一路直行,暢通無阻地進入了皇宮,斯其銳站在宮門外,道:「陛下召見,我可沒有此等殊榮,剩下的路就要子大人您自己走了。」

  斯其銳拉著子柏風的手,在他的手心中捏了捏,有些欲言又止。

  子柏風眉頭微微一皺,笑道:「沒關係,回頭我請你喝酒。」

  斯其銳對子柏風一躬身,轉身大步走去。

  「子大人,陛下已經在書房等您了。」一名身穿金甲的禁衛走過來。

  子柏風的眼睛微微瞇起。

  金龍衛!

  姬嚲終於打算動手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712
匿名  發表於 2026-4-3 01:28:15
第七一三章:一朝邪魔襲上京

  內城,皇宮,黃磚鋪就的道路延伸到了遠方,有一種虛幻的蔓延感。

  似乎永遠也到不了盡頭。

  兩側站立的金甲衛士,還有走在側前方三步處的金龍衛,似乎化作了一副永恆不變的圖像。

  子柏風突然駐足,站在了道路的中心,抬頭看去。

  他的思緒似乎漂浮在空中,在這黃磚大道和紫色磚牆的上方環繞飛行,俯瞰著下方站立在地上的自己。

  那麼渺小,就像是即將被淹沒在大海裡的溺水的人。

  金龍衛轉過頭來,看向子柏風,他的雙瞳有些微弱的金色閃光,就像是在雙眼之中又鍍了一層金色的塗膜。

  「子大人?」金龍衛背負在身後的拳頭已經緊緊握起,就等著子柏風發難,或者後悔。

  在道路的盡頭,兩座宮殿之後,姬嚲也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子柏風難道覺察了什麼?

  不可能啊,他自問自己沒有露出什麼馬腳。

  「真是一個美麗的世界。」子柏風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亢奮,似乎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決定了什麼。

  「是的。」子柏風的聲音,似乎有一種奇特的說服力,金龍衛不自覺地也和子柏風一樣,轉頭打量著這個巨大的廣場。

  整潔、嚴肅、華貴、高高在上。

  這是皇城,整個天朝上國最權威的地方。

  而這裡,是如此的美麗。

  每一分都獨具匠心,浸透了建造者的智慧。

  「你願意付出一切去保護它嗎?」子柏風問。

  「是的。」金龍衛的聲音變得堅決了起來,他早就已經決定了要付出一切。

  子柏風微微側著頭看著他。

  這是一名中年金龍衛,他的面上帶著歲月的滄桑,有殺戮之後留下的傷痕,嚴肅、堅決、意志堅定。

  不知道他經歷了怎麼樣的人生,為什麼會成為金龍衛,又為什麼願意奉獻自己的一切,去保護他心目中最美麗的世界。

  但是子柏風卻笑了。

  「我也是。」

  「走吧。」子柏風一揮手,再也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金龍衛連忙快走幾步,繼續保持在他身前引路。

  走過了長長的道路,繞過了兩座大殿,子柏風就看到了姬嚲,他身穿黃袍,站在偏殿的門口,雙眼平靜而淡然,眼中卻閃爍著難測的微光。

  「陛下。」子柏風躬身行禮,姬嚲哈哈大笑,上前道:「子愛卿!」

  姬嚲揮手對金龍衛擺擺手,那金龍衛垂手退下,守衛在偏殿之外,子柏風注意到,姬嚲連一眼都沒有看他。

  這樣的金龍衛,到底是為了什麼,要付出生命來保護這個世界呢?

  子柏風不明白,或許他們也有自己不得不保護的人和事,付出一切,以及不惜一切代價都要保護。

  就算是淪為別人的工具,成為別人的附庸,失去自由的意志和選擇的權力,也是如此。

  或許他們比自己更高貴。

  而自己……

  而姬嚲!

  雙方分賓主坐下,子柏風坐在偏下首,微笑問道:「陛下此次招我來,所為何事?」

  「沒有事,便不能請子愛卿來聊聊嗎?」姬嚲笑道,卻又嘆了一口氣,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很忙,我剛剛坐上皇位,一切都不安穩,多虧了有子愛卿你的支持。」

  「這是我應該做的。」子柏風微笑著應和著,看不出有沒有誠意。

  「一直以來,子愛卿為國為民,對抗仙界、魔域、妖界,實在是辛苦了。不過從今天開始,子愛卿可以稍微歇歇了。」

  子柏風微微一笑,並不接話,只是看著姬嚲。

  「來人,上好酒!」姬嚲拍拍手,四名金龍衛從外面走了進來,站在了子柏風的身邊,他們的手中並沒有酒。

  就在此時,大地突然一震。

  大地之下,響起了一陣異樣的轟鳴,就像是地龍翻身,火山爆發,整個上京天搖地動,就連皇宮都搖搖欲墜,桌子上的酒菜劈裡啪啦掉了滿地,幾名金龍衛幾乎是下意識地飛身上前,圍住了姬嚲,更多的金龍衛一起湧了進來。

  子柏風轉頭看過去,一眼掃過,就看清楚了。

  「一、二、三……十五……十六。」子柏風笑了,「陛下果然小心謹慎,看來陛下的皇位真的是不安穩的狠,竟然需要十多個金龍衛來保護。」

  而這些金龍衛,毫無疑問,每一個都擁有真仙的實力。

  子柏風瞇起眼,在他的靈力視野之中,眼前是一片金燦燦的刺目光華。

  在這些金龍衛的保衛之下,姬嚲第一次感到了心安,終於,他有了強大的力量,只聽自己調遣的力量。

  強大而且可靠,這樣的力量在身邊,任何對手都可以擊敗!

  子柏風心中嘆了一口氣。

  姬嚲竟然真的成功了,他本以為擁有小盤的計算能力和自己養妖訣的千變萬化,在對升仙術的模仿與破解方面,他應該是最強的。

  但沒想到姬嚲竟然更快就完成了。

  當他第一眼看到這些金龍衛時,就為之震驚,而現在看到這麼多金龍衛,更是心中震撼。

  而他對這些金龍衛突然出現的原因,更是早就有所準備。

  他的領域隱而不發,袖中幾張卡牌早就已經捏出了汗。

  「轟!」又是一聲巨響,整個上京都動搖起來,就像是有人把上京放在了一塊木板上,拚命在上面踩。

  「到底怎麼回事!」姬嚲終於無法淡定了,大聲叫道。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沒有立刻執行原定計劃。

  他本打算出動十六名金龍衛,一舉將子柏風拿下,生死不論。

  而他本人,要親眼看著子柏風被他擒下,看著子柏風那總是平靜而胸有成竹的討厭臉龐被打腫,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被戳瞎,再也不能用那種平等的眼神看著他。

  沒錯,他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子柏風看著他時,那絲毫沒有敬意的眼神,沒有對上位者的敬畏,沒有對皇室的尊重,沒有對天命之子的服從。

  從這一點上來說,他是貨真價實的姬家人,他和他死去的哥哥,一樣的無法忍受別人對他的藐視。

  他們是皇帝的家族,這點是永遠無法抹殺的。

  「報——」一名探子狂奔而來,撲倒在地,甚至向前滑動了幾米,大聲道:「報告陛下,魔域大舉攻城了!」

  這是最緊急情況下的加急軍報,在子柏風進來之前,姬嚲就已經下令封道,而此時這探子闖過了所有的關卡,一路衝了過來。

  這個時候,姬嚲不是皇帝,而是整個天朝上國的三軍總帥。

  「什麼?」姬嚲的面色突然變了。

  「守軍呢?他們怎麼不擋住?」子柏風問道。

  姬嚲瞪了子柏風一眼,卻還是問道:「守軍呢?」

  「守軍已經和魔域的邪魔戰在了一處,但是他們傷亡慘重……」

  「傳我命令,立刻調集禁軍!」姬嚲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其實他現在就連禁軍都沒有完全收攏,禁軍本就是最忠於皇帝的軍隊,姬嚲坐上寶座才這麼短時間,壓根就沒時間完成清洗。

  所以姬嚲一直將禁軍壓制在上京一隅,不論是福利待遇還是權力,都被大幅削弱。

  但此時,他所能用的,就只有禁軍了。

  那探子立刻領命而去,子柏風冷眼旁觀,甚至伸手從一名金龍衛的手中接過了那酒壺,倒了一杯酒,對姬嚲道:「陛下,無需驚慌,上京固若金湯,邪魔定然難以攻破。」

  「別喝!」看子柏風就要喝酒,姬嚲慌忙伸手攔住他,子柏風似笑非笑看著姬嚲,問道:「為什麼?」

  他不聽勸阻,一口喝下了口中的酒。

  酒一下肚,子柏風就感覺到一條火線直穿腸胃,五臟六腑無不被灼燒了起來。

  但是子柏風體內的養妖訣靈力自動自發地運轉起來,瞬間,酒裡的毒素就被分解,化成了無害的物質,分散在了身體各處。

  子柏風又是一杯酒下肚,然後他坐了下來,喝酒吃菜,毫不擔憂。

  「你們……」姬嚲看了看身邊的金龍衛。

  此時此刻,他手中最強的力量,都在這裡。

  為了抓捕子柏風。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一個選擇是立刻將子柏風拿下,然後再派這些金龍衛去對付入侵的邪魔。

  一個就是直接將金龍衛派出去對付邪魔,讓子柏風離開。

  姬嚲猶豫了片刻,他能看到子柏風面上那譏誚的笑容,他甚至一百個相信,就算是他在這裡撕破了臉,金龍衛也難以拿下子柏風。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如此確信,不知道什麼時候,子柏風已經在他的心中種下了一個不可戰勝的種子。

  但是不試試,如何能夠甘心?

  難道他一輩子生活在子柏風的影子裡?

  難道,禁軍和守軍,就連這片刻時間都守不住?

  子柏風靜靜等著,等著姬嚲做決定。

  是戰是和,子柏風將選擇權交到了姬嚲的手裡。

  「子愛卿,邪魔攻城,還請你出手相助。」姬嚲道。

  「不急,不急。」子柏風卻是笑了,「一群邪魔而已,見得多了,上京固若金湯,想必不會如此輕易攻破。」

  姬嚲好說歹說,子柏風就是坐在那裡不動,子柏風不動,姬嚲就不敢把金龍衛撤走,他真怕金龍衛一走,子柏風就出手將他擊殺。

  姬嚲心中一橫,猛然一咬牙,就要命令金龍衛將子柏風拿下,這都是你逼我的!

  但就在此時,子柏風卻站了起來,哈哈一笑,道:「既然陛下需要抵禦邪魔,那我不便再叨擾。這兩日我身體不適,略有小疾,陛下身邊兵強馬壯,想必已經不需要我出手了,我還是告辭好了。」

  說完,子柏風拍拍屁股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那一瞬間,姬嚲真想要不顧一切攔住子柏風,但是等到子柏風都走出了視線之外,他都沒敢開口。

  「廢物!」姬嚲怒極,猛然一巴掌打在身邊那金龍衛的面上。

  那金龍衛微微側臉,生生承受了這一巴掌,卻是面色絲毫不變,就連眼神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廢物,廢物,都是廢物!」姬嚲拚命跺腳,將那些酒菜掀翻,打碎,灑了一地。

  發洩之後,他一指外面,怒喝道:「你們這些廢物,還不趕快去防禦外敵!」

  十六名金龍衛齊齊轉身,就要離開。

  姬嚲怒喝道:「等等!留下四個人保護我,若是子柏風再回來了怎麼辦?」

  十六名金龍衛對望一眼,其中四名金龍衛站出來,其他人飛掠消失。

  姬嚲坐回了自己的寶座之上,心中憤懣難平,卻又是驚恐擔憂。

  如果子柏風去而復返怎麼辦?

  如果邪魔攻破了上京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唉。」看著十二名金龍衛飛掠而出,子柏風輕輕嘆了一口氣。

  其中一名金龍衛飛掠過他的頭頂時,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認得那人,那是帶他進入皇宮的那名金龍衛。

  你願意付出一切保護這個美麗的世界嗎?

  如果是的話,那麼現在就是你們要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子柏風低頭,前行,那一瞬間,他不像是一個和姬嚲的心理鬥爭中的勝利者,而是一名徹底的失敗者。

  因為,他最終開始為了目的而不顧一切。

  失去了自己曾經堅持的原則。

  ……

  邪魔圍攻上京一戰,持續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無數的邪魔如同潮水一般,從地平線上湧出,甚至從地下湧出來,讓上京守軍和禁軍疲於應付。

  到了後來,整個上京所有的力量都參與進了戰爭之中,修士、宗派、大家族,全部派出了自己的力量,與邪魔爭鬥。

  戰場從城牆附近,一直蔓延到了皇城之下。

  戰況最激烈時,邪魔的首領,那只巨大無比的巨魔將甚至發瘋一般用雙拳捶打著皇城的防禦陣法,讓整個陣法搖搖欲墜,差點就被攻破。

  十六名金龍衛先後參戰,然後先後戰死。

  巨魔將帶著四名魔將,他們的最大殺手鐧,是將普通的邪魔穿在身上,形成恐怖的戰甲,在這種戰甲的保護之下,金龍衛的攻擊幾乎無法破壞他們的防禦力。

  而金龍衛也在這一戰之中暴露出了最根本的缺陷,那就是他們都是速成提升,而非從頭修煉,他們的戰鬥力無法持久,最多的一名持續了半個時辰,就被巨魔將撕成了碎片,直接吃進了肚子裡去。

  好在巨魔將到底還是被打退了,或許是因為傷亡太多,或許是覺得實在是久攻不下,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當天色漸暗時,巨魔將發出了一聲怒吼,潮水一般到來的邪魔,又如同潮水一般退下,消失在了地平線之上,消失在了大地之下。

  只留下滿地的屍首和無盡的廢墟。

  不知道多少平民被捲入了其中,到處是哭喊聲。

  歌舞昇平的上京,一夕之間化成了巨大的戰場,小半個上京都被毀掉了。

  而子柏風從始自終,都沒有參戰。

  他曾經問過那金龍衛,你是否願意為了保護這個美麗的世界而付出一切。

  金龍衛說是。

  他也是。

  如果不這樣,如何讓上京那高高在上的驕傲的達官貴人們感受到痛,感受到威脅。

  如果沒有這些隨時可能來滋擾的邪魔,哪裡需要他子柏風。

  如果沒有了狡兔,哪裡需要走狗?

  沒有了飛鳥,又哪裡需要良弓?

  這就是現實,沒有人可以逃過的現實規律。

  所以,子柏風知道邪魔們要發動攻擊,甚至他推動了這次攻擊,卻沒有出手。

  而這一次襲擊之後,皇室的皇極升仙術所創造出來的超級高手全部死亡,同時也暴露出來了皇極升仙術最大的缺點,假的就是假的,沒有時間的底蘊,時間的沉澱,那些速成的高手,畢竟只是半成品。

  這一夜,哭聲震天,上京不眠。

  子柏風也久久不能入眠,他站在中庭之中,昂首看著月亮,不知道想些什麼。

  「哥?」小盤走出自己房間的時候,就看到了子柏風站在那裡發呆。

  「我沒事。」子柏風抹了抹臉,他還沒有適應自己一個決定,就讓成千上萬的人為了自己而失去性命,更讓更多的人的生活永遠改變。

  「哥,你做得對,我計算過各種可能,你的這個做法,是所有可能中,損失最小的。」

  「那只是計算……」子柏風搖頭,模擬的東西,再怎麼也只是模擬。

  「我們時間不多了,必須這樣做。」子柏風像是在給人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片刻之後,他轉過頭來,問小盤,道:「你發現了什麼嗎?」

  「嗯,有發現。」小盤沉聲道,「我想,我知道消失掉的織羅金仙到什麼地方去了。」

  「織羅金仙?」子柏風納悶,不明白為什麼會扯出來織羅金仙。

  「我很自信,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不可能有那麼快的進度。」小盤道,「皇極升仙術的開發實在是太快了,甚至遠遠超過了我的進度,而且其思路非常巧妙。」

  他頓了頓,道:「我們有好幾名真仙,又有魔醫,再加上我的計算能力,竟然都比不過皇室的開發速度,我覺得這幾乎不可能,就算是皇室底蘊很深,也不會這麼快。」

  「所以,我仔細解剖了幾具屍體,我發現了一些可疑的地方,皇極升仙術不是重點,他們體內埋下的一些仙靈之氣的種子,才是造成他們修為突飛猛進的重要原因。」
匿名
狀態︰ 離線
713
匿名  發表於 2026-4-3 01:28:32
第七一四章:皇極升仙埋禍心

  「原來如此。」

  子柏風一字一頓,四個字說得格外緩慢。

  利用升仙術不難,難的是將升仙術的副作用摒除。

  在這點上,子柏風本以為小盤是走在最前面的,誰想到突然來了一個皇極升仙術。

  「這麼說,織羅金仙還能夠再控制這些金龍衛?」子柏風問道。

  「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這個方法非常巧妙,以幾個仙靈之氣的種子來引動體內的仙靈之氣,卻並不會對人本身造成太大的影響。換言之,這皇極升仙術,是完全摒除了仙靈之氣影響的升仙術。」小盤頓了一頓,道,「我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如何將仙靈之氣的性質改變,完全脫離仙靈之氣的範疇。而他們的這種方式比較取巧,也比較具有實用性,算是一種優秀的替代方案。」

  「為什麼織羅金仙要這麼做?」子柏風皺眉,他輕輕敲打著手心,心中閃過了織羅金仙的種種所作所為。

  從仙界降下,傳授升仙術,建造天光聚靈塔,然後到現在和姬嚲合作,創造皇極升仙術,培育金龍衛……

  越想越亂,似乎並沒有什麼聯繫。

  子柏風反覆問自己三個問題:

  織羅金仙想要什麼?

  他為什麼要和姬嚲合作?

  他為什麼要創造出皇極升仙術?

  思索之中,一個簡單的想法漸漸浮出水面,就像是一直在那裡,而子柏風卻從來都沒有注意過。

  從始至終,織羅金仙都在培養一股強大的力量。

  「是了……」子柏風突然想通了,「織羅金仙他想要攻打仙界!」

  「嗯,我的推測也是如此。」小盤緩緩道,「魔醫也曾經說過,他對仙界壓抑他們的本性,控制他們的行動而痛恨不已。現在看來,織羅金仙不惜破滅下界也要組建自己的力量,就是為了反攻仙界。而現在他開發出來皇極升仙術,也是為了摒除仙界的影響。若是使用普通的升仙術,這些人到了仙界,說不定都會服從更強大的仙帝,而不是織羅金仙。」

  子柏風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可能。

  那麼問題來了。

  在皇極升仙術這件事上,到底誰是主導?

  是姬嚲利用了織羅金仙,還是織羅金仙在利用姬嚲?

  「大概他們是互相利用,各懷鬼胎吧。」子柏風最終下了定論。

  「不,是織羅金仙在利用姬嚲。」小盤道,「哥,你來看。」

  子柏風跟著小盤走進了他的房間。

  小盤的房間裡,非常簡單,沒有床鋪,沒有桌椅,就只有一個工作台,而現在,這工作台上並排擺著三具屍體。

  其中一名金龍衛,正是子柏風曾經問過的那個,子柏風搖搖頭,壓下心中那不舒服的想法。

  既然做了,就不要後悔。

  三名金龍衛,此時都已經被開膛破肚,甚至四肢都被分解開來,露出了體內的經脈。

  一台奇異的機械在工作台上來回滑動,不斷測量著什麼,這機械子柏風從未見過,小盤的研究與他的能力,已經超出了子柏風的理解,他現在是越來越不懂小盤在做什麼了。

  「我分解了他們的屍體,找到了幾個仙靈之氣的種子,然後通過刺激這些種子,重新還原了仙靈之氣的性質。」小盤舉起手來,他的領域張開,身體之外亮起了一道道的光芒,組成了一段特殊的光譜,這就是仙靈之氣的「成分」和「性質」。

  「我發現這些仙靈之氣,也並非原版的仙靈之氣,它們被重新編入了一些特殊的信息,這信息和原來的仙靈之氣不同,不會讓他們邊等冷漠、平靜,卻會讓他們發自內心地服從某種指令……」

  「也就是說,他們還是被利用的傀儡?」子柏風心中有種莫名的暴戾,覺得這世界上最操蛋的事情莫過於此,仙界除了這種操縱別人的方式,還會點別的嗎?

  而織羅金仙,儘管他再怎麼恨仙界,怎麼恨仙帝,有一點他是永遠無法改變的——那就是他也已經被改變了,變成了只能通過支配別人來生存的寄生蟲。

  「現在還不是,畢竟姬嚲也不是笨蛋,我估計織羅也在等待一個契機。」小盤嘆口氣,「譬如這次邪魔入侵,讓姬嚲意識到原來的方式並不夠強大,如果織羅金仙足夠聰明的話……」

  正在子柏風和小盤對話的時候,在皇城之中,有一處重兵把守之地,重重封禁之下,有一個單獨的牢室,這牢室裡充溢著濃郁的死氣,而一道深紫色的陣法,操縱著這些死氣,將一點光芒封禁在其中。

  若是子柏風看到這深紫色的陣法,就會發現,這陣法和當初西京之下的陣法如出一轍,是一種利用和操縱死氣的陣法。

  姬嚲和一名老的皺紋都能夾死蒼蠅的老人一起來到了這地下室之前。

  「織羅!」姬嚲氣急敗壞的聲音傳出去,那點光芒之中,一個人慢慢睜開了眼睛,正是織羅金仙。

  此時的織羅金仙,早就不復當初那神采飛揚的樣子,也早就不是恢復仙靈之氣之後那般孤傲冷峻。他就像是一位困死的囚徒,佝僂著身子,了無生意。

  「織羅,你幹的好事!」姬嚲怒喝,「是不是想要讓我將這裡的死氣濃度再加大一倍!」

  「剛才是什麼人進攻了?」織羅的聲音緩慢而沉重,就像是一頭拉著沉重貨車的老牛在說話。

  「是我在問你!」姬嚲大怒,「你沒有問話的權力!」

  織羅嘆了一口氣:「可你什麼也沒問。」

  「你……」

  姬嚲聽到身邊的老人哼了一聲,心中一凜,連忙收起了自己雜亂的心緒,道:「織羅,你說過能夠用皇極升仙術創造出和真仙相媲美的戰士,可他們根本就沒用!」

  「我只說最終會達到真仙的程度,可我並沒有說,現在就已經完成了。」織羅金仙一字一頓,說話極為緩慢,「升仙術是仙界的不傳秘術,玄奧異常,我也一直在思索和破解,現在我有了一點新的想法,需要你們去驗證……」

  等到姬嚲說完了那方法,姬嚲看到那老人緩緩點了點頭,這才哼了一聲,道:「算你還有點用,給你半個時辰的靈氣,好好吸收吧,下次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他在手邊的一處操縱台上擺弄了幾下,地面上的紫色陣法漸漸熄滅,天花板上的光芒亮起,靈氣漸漸湧入,將死氣擠壓出去,織羅金仙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一種格外沉重的解脫感。

  「哼,好好享受吧!」姬嚲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織羅金仙瞇著眼睛,在姬嚲將大門關閉的剎那,這才抬起眼皮,眼中金色的光芒閃爍。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嘲弄的笑容。

  這個姬嚲,比他的兄長更弱小,更幼稚,更容易被操縱在股掌之間,人間界畢竟只是人間界。

  他的最終敵人,還是在九天之上。

  「我竟然敗在這種人手裡?」織羅金仙似乎是在自嘲,又似乎是在嘆息。

  但一個人影卻突然閃過了他的腦海。

  我怎發麼可能敗在這種人手裡?

  這凡間界,能夠威脅到自己的,也就只有那麼一個人吧。

  等到計劃成功了,第一個要剷除的,就是他了。

  其他人,不過是擋在面前的螻蟻而已。

  不足為懼。

  再忍耐,繼續忍耐。

  忍耐到姬嚲認為皇極升仙術大成,忍耐到他開始大規模普及,甚至自己都開始修煉皇極升仙術的時候……

  到時候,這人間界還是我的。

  誰說同樣的陰謀不能用兩次?

  半個時辰一閃即逝,半個時辰之後,天花板上的靈氣陣法停止運轉,地面上的死氣陣法開始運轉,又開始將死氣注入,將織羅完全封禁。

  死氣滲入肌膚,給織羅帶來了刺骨的痛苦,可這種痛苦,與萬年的沉淪與失去自由意志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這一切只是對他的意志的磨練,只是在真正爆發之前的前奏,等到他掌控一切時,等到他……

  他抬起頭,看向了上方的天空。

  我總會回去的!

  「……不過我大概能知道皇極升仙術要怎麼改變性質了,這也給我提供了思路。」小盤和子柏風已經將幾具屍體推到了一邊,就在那工作台上,開始討論升仙術的改造問題。「我們的升仙術,我將其稱為妖仙術,它定然擁有兩種特點,一種是不論族類,不僅僅局限於人類可以修煉。一種是它可以克制其他任何類型的升仙術,其中也包括變種之後的皇極升仙術。」

  「這個要求太高了,恐怕很難完成。」子柏風道。

  「當然,這個要求很高,但並非不能完成,只要調整妖仙術的配比,而我們還有一個優勢,我們有幾乎無屬性的「養妖蘊靈存一訣」作為模板和範本。」

  子柏風對小盤的完美主義和固執已經完全無語,他自己也是這種性格,只是沒有小盤這麼力求完美。

  半晌之後,他就只能攤攤手,道:「那就交給你了。」

  「不,僅僅是我的話,做不到這點。」小盤道,「想要完成妖仙術,必須有一個先決條件。」

  「什麼條件?」

  「養妖訣第五訣,混無形。」
匿名
狀態︰ 離線
714
匿名  發表於 2026-4-3 01:28:48
第七一五章:地圖之前選封地

  子柏風剛剛誇了小盤的完美主義和固執,此時就被小盤反將一軍。

  原來小盤將「妖仙術」的信心都寄托在了子柏風的養妖訣第五訣「混無形」上面。

  養妖訣第五訣,混無形。無形混變潤軀體。妖怪有其形,根深蒂固,難以消融。但是卻可以用這一訣,把妖怪的形化去,助其重新化形,自此化作人身,此時才真正可以稱為妖怪。

  這是原來的養妖訣的用法,在子柏風重新結構、修煉養妖訣之後,現在才剛剛修煉到第四訣「化地脈」。

  「經過我的推斷,養妖訣第五訣擁有將一切改變性質的作用,它並不僅僅局限於妖怪,養妖訣是瓷片提供給你的功法,是這個世界所能容納的極限之中,最強大的功法,它理應能夠改變這個世界上所有存在的性質。」小盤道。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道:「前四訣我都可以直接推斷模擬出來,但是第五訣就已經超出了我的理解極限,只能你自己來了。」

  子柏風無語。

  子柏風曾經借助千千萬萬個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力量,將青瓷片的全部秘密破解,但是其中許多的秘訣,是超出現在這個世界的語言的。

  如果他想要教會小盤,所需要花費的精力,實在是太大了。

  小盤只能慢慢摸索,慢慢學習,在這方面,即便是小盤,也無法做到快速學習。

  畢竟那是青瓷片的秘密。

  而他們所有人,現在都只是生活在青瓷片內部,什麼仙界、魔域、妖界,都只是青瓷片的規則之內,升仙術更是青瓷片的範疇之內。

  瞭解了青瓷片,就瞭解了這個世界的一切。

  子柏風沒有辦法,只能答應下來,養妖訣第五訣,也是他必須跨過的一道坎。

  「雖然如此說,但也不必急於一時,我認為皇極升仙術想要大成,並且培養出可堪一用的戰鬥力,至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小盤道,「你只要能夠在此之前重新結構養妖訣第五訣,我們就能夠將妖仙術創造出來,而屆時我們所有人,實力都將出現一次大的飛躍。」

  子柏風當然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急於一時,也不能太過急迫,夜已經深了,子柏風和小盤聊了這麼一會,知道姬嚲的身後還有織羅金仙之後,心情卻不知不覺好了許多。

  人就是如此,有些時候,只是需要一些理由來說服自己。

  又過了三日,殿試開始。

  子柏風去皇宮走了一遭,他和姬嚲之間,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君臣盡歡。

  殿試之上,姬嚲當場欽點狀元,毫無爭議的,子柏風是狀元,文公子是榜眼,那位朱才子也在前十之列,在前十還有一位熟人,就是子柏風的徒弟,燕小磊。

  「狀元郎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殿試之後,姬嚲發話道。

  子柏風微微皺眉,姬嚲他又有什麼打算?

  和姬嚲一起來到後面書房,子柏風左右看了看,調笑了一句:「今天不喝酒?」

  面對姬嚲,他已經沒有什麼幻想,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論姬嚲打算說什麼,他都可以承受。

  自然,僅有的一點敬意,也早就蕩然無存,子柏風面對姬嚲時,更是態度超然。

  姬嚲也不在意,至少表面上裝的是不在意。

  他今天自然不會再準備毒酒,上次那價值連城,可以毒死真仙的毒酒都不曾毒死子柏風,他自然知道毒對子柏風完全無用。

  「朕曾經和子愛卿你打賭,現在你贏了,朕說到做到,加上應當獎賞你的地方,朕會賜你三處封地。」他攤開了一張地圖,道:「現在尚未封出的地方,都已經在此列出,不過有一處我已經決定,剩下的兩處,你來選吧。」

  子柏風愣了一下,姬嚲竟然這麼好說話?

  而且是三處封地?

  子柏風笑了笑,道:「陛下,若是您打算賜予我的是載天府左近,我可不要。」

  姬嚲笑了笑,道:「我怎麼可能以那處封地賞賜你?先選了其他兩處再說。」

  子柏風也不去多想,反正有什麼陰謀詭計,他接著就是了。

  他站在姬嚲身邊,俯首看著那地圖。

  這地圖的精細度很高,雖然不大,卻將很多重要地點和城市都繪製的清清楚楚。從這裡看去,能夠深切地感受到天朝上國的巨大。

  而圖上很多地方都繪製了不同的顏色,顯然這些地方都已經被分封出去了。

  天朝上國的分封,大多都像是載天州的那種分封,不可世襲,一代之後就收回,有些分封還會有年限,算是一種特殊的獎勵。

  子柏風掃了一眼地圖,都沒看到有兩塊連在一起封地,看來只能隨便選了。

  突然,子柏風目光一閃,看到了有一塊距離顓而國最近的封地,中間夾雜著一些夏俊國的國土,兩者之間的距離不到萬里。

  這範圍應該在丹木叔的根系籠罩範圍之內。

  不管這裡環境如何,子柏風都決定了要這裡。

  「第一塊地,就選這裡吧。」

  「這裡?」姬嚲眼中不知道是吃驚還是瞭然,「這裡可是有一半是沙漠,你可想好了。」

  子柏風笑了笑,他什麼都怕,就是不怕沙漠。再恐怖的沙漠,能比得上死亡沙漠嗎?現在死亡沙漠還不是讓他治理成了綠洲?

  如果能夠將這裡和蒙城連成一塊……

  子柏風心中已經有了好幾種想法。

  第二塊地方,子柏風也在四下尋找,突然他腦海一動,書兒的聲音響起來:「最上面那一塊!」

  「書兒,你醒了?」子柏風又驚又喜,書兒的聲音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就消失不見。

  子柏風毫不猶豫,指了一下那一塊地。

  「這裡可是荒涼山區。」姬嚲有些看不懂子柏風了,其實留下的許多地塊之中,還有一些繁華富庶之地,子柏風為什麼不選?

  子柏風其實自然有自己的想法,越是繁華富庶之地,就越是牽扯到更多人的利益,更是麻煩。

  「是了,你還是北文侯,整個北地都是你的封地,這塊地倒是和北地接壤。」姬嚲倒是覺得自己看懂了子柏風的想法。

  子柏風笑笑,不說話。

  「既然你選完了兩塊地,那我就把第三塊地指給你了。」姬嚲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眼,指向了最東方:「東海之濱,東海州,就是這裡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715
匿名  發表於 2026-4-4 01:32:44
第七一五章:君為狀元心茫然

  沙漠之北,漠北州。

  東海之濱,東海州。

  群山之環,環山州。

  三個封地,分處三地,這三個州加起來,已經比得上一個顓而國了。

  唯一的遺憾是,三處封地,彼此之間並不接壤,而是分屬三個地方。

  子柏風甚至能看出來,姬嚲之所以把東海州分封給他,是因為東海州距離其他兩個州最遠,三個州彼此之間互為犄角,分散在各處,甚至這個三角形都不是正三角形,三個州也是大小不一,東海州最小,漠北州最大,這是逼死處女座的節奏。

  「敢問陛下,這三處州是如何封,封多久?」子柏風目光掃過了這三個州,正視著姬嚲,問道。

  「只要子氏不犯下大罪,這三處州,就世世代代是你子家的封地,不論是人員任免,還是收取賦稅,都由你子家自己決定。」姬嚲道。

  子柏風微微瞇起眼睛,這算是對他的賄賂嗎?

  現在是姬嚲手邊的力量最虛弱的時候,他滿懷信心地將子柏風招至京城,本是想要收服子柏風,如若不然就滅掉他,但最終事與願違,一場邪魔襲擊,讓他手中的力量損失殆盡,子柏風卻毫髮未傷,君臣力量倒掛,完全不對等了。

  這個時候,姬嚲就必須想辦法了,這三處封地,就是對子柏風的賠償,以期再次得到子柏風的忠誠嗎?

  不,姬嚲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他早就對自己起了殺心,又如何會再度招攬?

  而就算是他真心招攬,子柏風又豈是那種好說話的人。

  子柏風眨眼就否決了之前的想法。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姬嚲是想要用這三個州分散子柏風的注意力,給他自己贏得時間,讓他重新積攢力量。

  可恰好,子柏風所需要的也是時間。

  於公於私,子柏風都不能和姬嚲直接打起來,姬嚲畢竟是皇帝,他和姬嚲戰鬥,就代表著和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勢力參戰,現在這個世界已經夠亂了,現在還有外敵,又如何能夠開啟內戰?

  而姬嚲承諾的永久封地,其實也是一種麻痺。如果他能夠對付得了子柏風,那封地自然可以收回。如果對付不了子柏風,那以後的事,他也管不了了。

  在姬嚲看來,這三處封地,怎麼也要分散子柏風至少幾個月的時間。

  天朝上國建國萬年,各種勢力錯綜複雜,能夠分封出去的好地方,基本上都已經被封出去了,現在還沒有被分封出去的,要麼是皇室的自留地,要麼就是非常複雜,有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人願意吃去接納這封地。

  漠北、環山、東海三州,都有各種各樣的麻煩,而更不要說姬嚲絕對會在其中動些手腳,讓子柏風疲於應付。

  只要他再次重新建立起來真仙級別的金龍衛部隊,甚至是更強大的,真正擁有真仙級別的實力的部隊,他的底氣就會再次變足,到時候再收拾子柏風不遲。

  君臣兩人,如意算盤都打得啪啪響,彼此對望一眼,突然覺得對方似乎不那麼討厭了,竟然難得得會心一笑,算是賓主盡歡。

  子柏風捧著三個大印離開了皇宮,剛剛出了皇宮,子柏風就輕輕呼喚道:「書兒!」

  書兒的影像漸漸出現在子柏風的面前,這書兒只是一個投影,除了子柏風,其他人誰也看不到。

  「哥哥!」

  「你醒了?」子柏風又問。

  「嗯,我現在就在家裡。」書兒點點頭,道:「哥哥你拆出了我體內的一個碎片,讓我的一處地脈變得暢通了,所以我也就醒了過來。」

  「是這樣?」子柏風道,「那你讓我選擇環山州,是不是也是為了這件事?」

  「我能感覺到環山州附近也有一些卡在我體內的東西。」書兒道。

  子柏風又問了一句,書兒也語焉不詳。

  青瓷片雖然可以讓子柏風看到整個世界,但僅僅限於世界的表面,而非地下。

  就像是人類可以看到自己的表面,能夠瞭解自己有沒有外傷,但對體內的病變,就只能感受到哪些地方不舒服,知道大體哪個位置感覺痛,卻不能準確判斷自己體內有什麼病變,哪些器官出了問題。

  書兒也是如此,青瓷片被創造出來時,是一個完整而獨立的世界,但經過無數年的變遷,它體內已經承載了太多的各種碎片,和當初完全不同了,作為青瓷片意識的化身,書兒也不能準確說出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但毫無疑問,剔除這些卡在他體內的碎片,對青瓷片來說,是非常好的紓解與治療方式。

  甚至還超過清除地脈、恢復靈氣。

  這些卡在青瓷片體內的東西,就像是外傷,而地脈的淤積與靈氣的匱乏,則像是器官的病變與生機的衰竭,前者不清除,會持續造成傷害,也無法讓青瓷片自我修復,恢復生機。

  「那其他兩個州呢,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似乎……也有些不舒服……」書兒有些不確定道。

  子柏風無語,其實也正常,現在的書兒就像是一個全身難受的病人,你讓他說出來哪裡難受,他卻說不出來。

  看來還是要自己去探查了。

  到了皇宮外圍,乘坐上馬車,子柏風就將那三塊大印拿了出來。

  他首先將三塊大印仔細檢查了一下,靈力視野、一眼因果,各種東西都拿出來檢查了一遍,先確認這三塊大印沒有問題。

  非常之時,相信若是能夠殺死子柏風,姬嚲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機會。

  等到確認之後,子柏風這才將三處大印收入了掌心之中,然後子柏風閉上了眼睛。

  他的思緒,已經到了這世界的上方,在無盡高處俯瞰這片天地。

  整個世界依舊無限廣袤,唯一讓人欣慰的是,子柏風的領地,終於不再是一處針尖大小的光點。

  在北國,在蒙城,加上剛剛得到的這三個州,他的領地加起來,已經可以佔據整個世界的五十分之一左右。

  畢竟整個天朝上國,就有數十個州,他現在才擁有其中的四個州。

  除了剛剛得到的三個州之外,他還有一個州。

  載天州。

  看到載天州,子柏風的心中就猛然一痛。

  載天州及其附近的幾個州,已經完全黑暗了下來。

  沒有了靈氣,一片死寂。

  那就像是一道傷痕,就深深烙印在青瓷片的腹地,同時也是一個深深的印記,失敗的印跡,印在子柏風的心中。

  唯一讓人欣慰的是,那片傷痕對整個世界來說,並不大,好在子柏風阻止的早,沒有讓事態進一步擴大。

  子柏風呼出一口氣,靜靜坐在馬車裡,馬車外的御者揮動馬鞭,馬車緩緩起步,踏過皇宮最外圍的那處廣場。

  趕車的是一名金劍妖,冷峻,沉默,子柏風不說話,他絕對不會發言,所以子柏風也可以在馬車裡靜靜地想著自己的心思。

  風吹動窗簾,不時露出窗外的景色。

  紫色的宮牆,白色的台階,黃色的琉璃,以及身穿金甲,手持長刀的禁軍,組成了窗外的風景。

  馬車過處,禁軍一個個站直了身軀,挺直了胸膛,看著子柏風的馬車。

  那一雙雙眼睛之中,飽含著警惕與審視。

  但子柏風的心情很好,那禁軍的審視,也被他當做了注目禮。

  早上,子柏風和諸多的學子一起進入了皇宮,但其他人都離開了,反而只有他自己留在這裡,出了宮門,他就看到了幾個擔憂的身影。

  父親子堅,母親子吳氏,弟弟小石頭,還有和他一起來的燕小磊,以及老坨子。還有同樣參加了殿試的齊寒山、遲煙白兩人。

  其他人都沒有能夠進入殿試,畢竟大上科的參考人員實在是太多了,就算是止步會試,也會有一個好的前程。

  看到子柏風出來,小石頭頓時歡呼一聲:「哥哥!」

  快步跑了過來。

  大門一側的禁衛頓時緊張起來,就要上前阻攔。

  子柏風輕輕在空中彈動了一下,「扣心弦」對這些實力低微的雜兵效果最佳,那幾個禁衛頓時心中一陣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呆在那裡。

  馬車已經駛過了宮門,小石頭整個人呼一聲跳了上來,緊緊抱住了子柏風,像是當年的小娃娃一般整個人掛在了子柏風的身上,大聲道:「哥,哥,你太厲害了,你是狀元!」

  「狀元?」那一瞬間,子柏風甚至有些茫然。

  狀元?是呀,我是狀元。

  曾經,子柏風還幻想過若是自己狀元及第,穿上大紅的衣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在眾人的簇擁之下,行遍上京的大街小巷,招搖過市,接受無數才子的羨慕,佳人的青睞。

  若是有從二樓香閨裡拋下的花瓣,有女子熱情的繡球,有父母驕傲的眼神,還有自己的熱淚。

  他還要跑到先生的面前,拍著胸膛說:「先生,您看到了嗎?我可是狀元!」

  但是現在的子柏風,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激動。

  他輕輕摸了摸小石頭的青皮腦瓜子,還是如同往日一樣刺手。

  但那往昔的夢,如今已經實現了,卻不能讓他有絲毫的激動。

  他甚至已經想不起自己怎麼樣寫了詩文,回答了問題,如同這一切都只是在一個荒誕不經,而且沒有絲毫意義的夢裡。

  「狀元,是呀,狀元。」

  子柏風只是苦澀地笑了笑。
匿名
狀態︰ 離線
716
匿名  發表於 2026-4-4 01:33:01
第七一六章:文道之巔藏奧秘

  「我還真怕皇帝要把女兒嫁給你呢。」子堅也走上前來,伸手一拳打在了子柏風的肩膀上。

  父子倆曾經開過玩笑,討論過子柏風的未來,什麼樣的女人能夠配得上子柏風。

  當時父親曾經幻想過,若是皇帝老兒嫁女兒。

  可現在,子堅的想法卻早就已經完全不同。

  就算是再高貴的人,也別想配得上子柏風。

  這世界上,只有那麼一個人能夠配得上子柏風,那就是子柏風喜歡的人。

  管她是人是妖是神是仙是魔。

  「爹!」子柏風羞澀地笑了笑,子吳氏頓時不滿道:「你這孩子,老大不小了,還那麼靦腆!」

  子柏風覺得自己手腕一緊,這是束月在表達不滿。

  「走吧,家裡都已經擺好了酒菜了,咱們回家。」子堅拍了拍子柏風的肩膀,「無論如何,這都是值得慶賀的事。」

  是呀,無論如何,都是值得慶賀的事。

  上車之前,子柏風看到了文公子站在角落裡,正遠遠看著他。

  「子兄,恭喜!」

  「同喜。」

  ……

  子柏風這邊對狀元及第並未當回事,但在其他地方,早早就已經炸了鍋。

  消息在最短的時間裡,傳遍了整個天下。

  子柏風還沒回到東南亭的玲瓏府,就發現一排排的車輛已經開始在排長隊,那是各大勢力的人來送賀禮了。

  子柏風當初以雷霆之勢幹掉了魏家,所顯示出來的力量,早就已經讓有心人震驚了,他們所愁的是不知道如何和子柏風扯上關係,隱約還有一種身為上京人的矜持,所以並沒有多少人來找子柏風拉關係。

  但今天子柏風金榜題名,狀元及第,這是最大的認可,是皇帝親自認可了子柏風,這代表著子柏風也終於有資格,融入上京這個圈子裡,也給了他們一個天然的好藉口,可以來找子柏風套近乎,拉關係。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明白子柏風和皇帝的關係,大家只看得出來,這位子柏風絕對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而且其文武雙全,德才兼備,絕對是上上之材,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所以就出現了這種他們這種正主還沒到家,家裡就被堵住了的狀況。

  子柏風哭笑不得,只能繞行後門,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又要去處理各種賀禮。

  子柏風哪裡有精力一一去處理?便讓玲瓏府的管家大福二福全權處理,將禮物收下,記好名單,這些人既然要和子柏風交好,那自然不能將其推到對立面去。

  子府的人全部動員起來,忙得不可開交。

  子府的其他人這麼忙,子柏風他們又如何能夠心安理得地慶祝?也不得不隨之忙了起來,一天過去,這才將賓客分門別類處理好,安排回禮、答謝等等,又佔去了一天的時間,讓子柏風哭笑不得,為了一個狀元,值得嗎?

  而此時,消息也已經傳遍了各地。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蒙城,頓時整個蒙城就像是過年一般熱鬧起來,家家戶戶張燈結綵,早早就有人把鞭炮拿出來,劈裡啪啦放了一大掛,炸了一個滿堂紅。

  更高興的是下燕村,現在留守在下燕村的,多是村子裡的老人,年輕人都在外面打拼,他們都是子柏風的最骨幹力量。而這些老人們也興奮地奔走相告,甚至有幾個老人開始張羅著要在村子裡給子柏風立一座廟了。

  消息傳到了顓而國,也引起了西京的一陣沸騰,就算是子柏風不在西京,西京的子府別院也門庭若市,送禮的人絡繹不絕。

  而同樣的,得到了不錯成績的齊寒山、遲煙白等人家裡也是踏破鐵門檻。

  不管子柏風承不承認,這就是大上科的威力。

  忙完一切,子家人自己才有時間好生慶祝一下,雖然子柏風覺得這一切並無什麼意義,但架不住子堅和子吳氏的熱情,甚至子堅破例要和子柏風來個「不醉不休」,硬拉著子柏風喝到天昏地暗。

  忙完這一切,子柏風終於有時間稍微休息一下了。

  子柏風躺倒床上,打算稍事休息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潮澎湃,難以平靜。

  子柏風捫心自問,難道自己也因為一個狀元而興奮?

  肯定不是。

  那是為什麼?

  子柏風正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突然聽到院子裡有人道:「柏風,在不在?」

  聽到這個聲音,子柏風一咕嚕就坐了起來,就看到一名大漢站在院子裡,微笑著看著子柏風。

  「武老哥,你怎麼會來?展眉老祖身體如何?」子柏風又驚又喜。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展眉仙國的煽火童子武燃天。

  當然,此時的他是以本來相貌出現,器宇軒昂,霸氣絕倫。正所謂煽風點火燒盡天的武燃天是也。

  「老祖身體很好,我可是奉老祖之命,專門為你送上賀禮的,恭喜,恭喜狀元郎!」武燃天拱拱手,哈哈大笑道,「恭喜你榮登文道之巔!」

  「什麼文道之巔?」子柏風疑惑,他搖頭道:「一個狀元而已,難道還入得了展眉老祖和老哥你的法眼?還用專門送來賀禮?」

  他只是狀元而已,文道無極,他現在怎麼能算是在文道之巔呢?

  「哈哈,你當真以為,這大上科的狀元,不過是一個狀元而已?你可知道,大上科已經有數千年不曾有頭名狀元出現?」

  子柏風疑惑,他還真不知道。

  難不成大上科還能抹掉狀元,只留下後面幾名不成?

  子柏風對來上京參加這次會試本就不怎麼在意,自然也不曾關注過大上科的歷史,他卻不知道,可還真是如此。

  「姬嚲這個蠢貨,怕是連他都不知道大上科狀元的奧秘,就輕易將這個殊榮給了你,現在就算是後悔,可也來不及了。」武燃天哈哈大笑,他曾經和子柏風並肩作戰,一起對付織羅金仙,對子柏風和姬嚲的關係,也是瞭然於胸。

  更不要說,他是北國展眉仙國的人,和南國的天朝上國互不統屬,自然也難對皇帝有什麼敬意。

  武燃天所說沒錯,姬嚲還真不知道大上科的秘密。

  有許多的秘密,除了帝王本人,是沒人知道的。前代皇帝意外身死,有很多的秘密,也隨著他一起被埋葬了。

  「你最是敏感,難道沒發現現在你自己有什麼不同嗎?」武燃天又道,子柏風確實覺得自己有些地方不同,譬如說他現在精力格外旺盛,似乎絲毫不覺疲累。
匿名
狀態︰ 離線
717
匿名  發表於 2026-4-4 01:33:20
第七一七章:天下誰人不識君(卷末)

  等到子柏風追問的時候,武燃天哈哈一笑,道:「我也就知道這些,還是老祖告訴我的。我只知道所謂文道,和南國立國有關,姬嚲那傢伙把大上科的狀元授予給你,可是吃了個大虧,偏偏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就暗爽吧。」

  子柏風無語,你不知道,那你說個什麼勁兒?

  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武燃天說的真的很有道理。

  所謂文道,是眾多大道之一,也是整個南國官員運轉體系的核心,對子柏風來說,文道不過是錦上添花,他的道是養妖訣,但是對絕大多數官員來說,文道才是他們的唯一。

  在子柏風看來,文道是一個特殊的修煉與輔助體系,文道可以讓刑部官員斷案如神,發現別人發現不了的秘密。讓父母官對自己治下的地方瞭若指掌。文道精深的一些官員,甚至可以做到在自己的地盤上言出法隨,讓人犯自首,讓治安靖明……

  子柏風對自己領地的掌控,某種方面,就暗合文道。

  文道的修養,一方面來自於對道的感悟、理解。另外一方面,則是和官員體系結合,來自百姓的認同。然後將感悟、道理、認同等等高度概念化,輔以靈力,就成了文道。

  所謂道,是這個世界和子柏風之前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存在形式。

  子柏風也是文道的高手,他的「文道殺伐」是文道之中的特殊一面,以文道戰鬥。

  燕小磊的文道明斷,則更像是刑部的斷案之術,只是更加特殊。

  而子柏風的領地,甚至養妖訣,都和文道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文道和其他的道,有決定性的不同,其他的道,卦道是描述世界,武道也是依附於自然規律,只有文道,是完全依附於人心,完全由人類創造出來的一種道。

  「大上科的狀元,便是整個天朝上國所有人中,最具有才氣的人,這點毋庸置疑,隨著皇室昭告天下,全天下都會知道我的名字,以此使所有人都認為我才是文道之巔?」子柏風嘗試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去解釋這所謂的文道之巔。

  但他的路線顯然是錯誤的,就算是他瞭解了關於瓷片的所有的秘密,卻依然無法解開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謎團。

  就像是物理學家也不見得懂得人情世故一樣。

  子柏風搖搖頭,不再多思考這個,畢竟這是件好事。

  「你啊,就是愛走神。」武燃天看子柏風終於從牛角尖裡鑽了出來,無奈搖搖頭。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本書,道:「這是老祖讓我送來的賀禮,說是一件記錄了許多上古秘史的珍本,是老祖自己保存下來的。老祖說對你來說,現在諸般寶物都沒有什麼意義,他也就這本書能夠拿得出手了。」

  子柏風無語,道:「別啊,我還是很窮的!」

  「你說你窮,你當別人會信?」武燃天瞪眼,這傢伙就是不知足。

  話雖如此說,子柏風還是喜滋滋地接過了那本並不厚的書冊,對他來說,一本好書,特別是一本沒看過的好書,確實是勝過了黃金萬兩。

  「我覺得展眉老祖開始懂我了,說不定我還會喜歡上展眉老祖。」

  武燃天搖搖頭,雖然他和子柏風關係不錯,但是子柏風這說話的調調,還是讓他無奈。

  「那是老祖給你送上的賀禮,我這裡還有我自己送上的賀禮。」武燃天道,他在懷裡掏了半天,掏了一張皺巴巴的紙來。

  子柏風展開看了看,發現上面寫著:「西錦州之南,絕地虎絕崖,斷崖無盡,但凡進入者,再無蹤跡;建康州之西,賞心島,島自成一界,內外一步之隔,不可相望;深林州腹地,無盡林海,無窮無盡,遠超凡常;晉州千重城,城有千重,重重疊疊,城外有城,城內亦有城;海外……」

  「這都是……地名?」子柏風疑惑地抬頭看著武燃天。

  「我聽說你搶走了一處礦山,老祖說過,那處礦山裡另有蹊蹺。我就想,你可能會需要這些,這些都是我武家多年來記載積累下來的各種奇異之地,那裡或許就有你需要的東西。」武燃天抓了抓腦袋,道:「老哥哥我也沒有什麼能入你法眼的東西,就整理了這些……」

  子柏風真的有些感動了,武燃天給他這些東西,或許只是憑藉直覺,他並不知道子柏風所找到的其實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碎片。

  但是武燃天所列出來的這些奇異之地,從描述上來看,就很奇怪,很可能和天銅礦山一樣,是曾經殘缺的世界碎塊。

  「謝謝!」子柏風誠心誠意道。

  其實不論是展眉老祖還是武燃天,兩個人送來的禮物,都很珍貴。

  子柏風隨手翻了翻那本記載上古秘史的書冊,就知道了許多的秘辛,從這其中,也能推斷出類似武燃天整理的那些東西,尋找更多的脈絡。

  不論是展眉老祖,還是武燃天,都有心了。

  兩個人在庭院裡談心,一壺桂花酒喝到了天亮,等到天完全亮起時,武燃天道:「柏風,你還有需要我幫忙出手對付的人嗎?若是沒有,我就先回去了。」

  「多謝武老哥,我自己應付得來。」子柏風道。

  武燃天笑了笑,道:「那我就回去覆命了。」

  然後他就使用了妖典的入口卡牌,回去展眉仙國去了。

  子柏風目送武燃天離開,手中拿著一本書,一張紙,對於下一步要怎麼做,他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簡單的想法。

  「該去接收我的領地了。」當前最重要的,就是這一步。

  子柏風伸手在眉心,去查看那三處領地,卻是驚訝地咦了一聲。

  他明明還沒有真正去經營著三處領地,卻發現,他已經可以看到這三處領地的子民們的忠誠度。

  在那廣袤的領地之上,能看得到一個個黑點,漆黑如墨,其他的就算是沒有變得漆黑,至少也是深灰色。

  想當初,他可是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蒙城的人對自己如此信服,而載天府則是他在救了這些人的性命之後,他們才真正心悅誠服的。

  而現在,他人還沒到這三處封地,竟然這三處的子民,就已經對自己如此敬服了?

  這沒道理啊……

  難道是他子柏風天生王八之氣,只需要虎軀一震,就能讓那些子民們納頭便拜?

  「原來如此!」子柏風突然靈光一閃,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難怪展眉老祖專門派人來賀,難怪武老哥說我就偷著樂吧……」子柏風終於明白,這恐怕就是「文道之巔」的好處了。

  簡而言之,他是大上科狀元,這個消息,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傳遍了整個天朝上國,各處各地,都張貼出了榜單。

  而天朝上國的氛圍裡,科舉依然是非常讓人信服的,就算是平民老百姓,也會寄望著自己的孩子能夠考出好成績,從此魚躍龍門。

  而子柏風作為學霸中的學霸,自然成為這些有著美好願望的人的崇拜對象。

  其實有些人並不見得知道他子柏風是何許人。

  但是這些人毫無例外,都知道這世界上有一個狀元。

  他們也認同和信服這一點,那就是子柏風就是這世界上最具有文才的人。

  這種信服,就像是信仰,正如巨熊妖部信仰大白熊冰裂,拜神教的信徒崇拜青石叔一樣。

  而這種信仰,完全是青瓷片所承認的!

  原來……這就是文道之巔!

  從此開始,人心再不是子柏風需要擔心的問題,但他所到之處,除非別有居心的人,否則都會被人敬仰,被人認同。

  確認了這點之後,子柏風心中卻又有一種莫名的悲哀。

  想他出生入死,拯救天下蒼生黎民,甚至拯救了整個天朝上國,卻不如一個小小的狀元帶來的名望。

  有一句詩說得好:「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從今天開始,子柏風終於成為一名正兒八經的名人了。

  天下大部分人,都會對他抱有好感,對他信服。

  用句網游術語,這是魅力值+10了。

  這突如其來的好處,讓子柏風更是心中興奮,恨不得立刻把這三處領地完全收歸己有。

  不過這三處地方都分在各地,對子柏風來說,就算是不需要自己趕路,也需要有人去當地打開妖典的入口,子柏風才能通過妖典到達。

  子柏風已經下了命令,只有又等了兩天,終於有一個消息傳來:「探幽宗薛從山到達漠北州首府漠北府,還請大人移駕!」

  探幽宗乃是蒙城九派十八宗之一,這是一個專門尋找奇幽密地的宗派,他們一路苦行尋找,到達沒有去過的地方,找到奇幽密地對他們來說,就是一次極好的修煉。

  子柏風早就等不及了,子堅早在幾天之前,就已經回去妖仙之國了,現在整個上京,其實也就剩下他和一些等待封賞的大上科考生還在。

  子柏風走出玲瓏府大門去,揮手就要將玲瓏府收攏起來。

  就聽到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道:「子大人!」

  「斯大人。」子柏風轉頭看到那人,那是斯其銳。

  說實話,子柏風對斯其銳的觀感還不錯,他幫了子柏風不少忙。

  「子大人,您這就要離開了?」斯其銳微微瞇著眼睛,看著子柏風。

  子柏風瞭然,他定然是知道了什麼。

  「與子大人相交,算是我今生一大幸事。」斯其銳握住了子柏風的手,道:「只是志向有別,今日之後,怕是再無聚首之日了。」

  子柏風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突然有些堵得慌。

  「那就好好保重吧。」

  千言萬語,子柏風就只能說這一句話。

  上京畢竟不是他的上京,世界也不以他的意志而運轉。

  他和姬嚲之間,必有一戰。

  到時候和斯其銳就是真正的敵人了。

  子柏風收取玲瓏府,跨入妖典之門時,還聽到斯其銳的低語:「子大人,您也保重。」
匿名
狀態︰ 離線
718
匿名  發表於 2026-4-4 01:33:38
第十卷 長河落日 第七一八章:大漠長河落日圓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安公子站在車前,雙手扶著欄杆,看著遠方漸漸落下的夕陽,忍不住想起了這兩句詩。

  詩句流傳過來已經有數月時間,每當安公子看著眼前的景色,都會仔細品評這兩句詩,仔細測度著每一個字,嘗試著更換其中哪怕一個字。

  但每一次,他都以失敗告終,不論改了哪個字,他都會覺得失去了其中的韻味。

  初時,他只是為了印證這兩句詩,才驅車來到了這裡。

  而後來,不知道是為了這兩句詩,還是為了這落日,他漸漸喜歡上了這片孤寂荒涼的景色。

  高興了要來看日落。

  失意了要來看日落。

  發財了要來看日落。

  敗興了也要來看見日落。

  作為漠北府首屈一指的衙內,他有著足夠的時間和自由,也沒有人去干涉他的那點小情調。

  父親覺得他與其他的衙內們有些格格不入,但只要他不惹事,父親就已經心滿意足。

  而其他的衙內們,則覺得他似乎變了性子。不愛喝花酒了,也不愛在大街上調戲小姑娘了。那些欺男霸女的大家都喜聞樂見的事,也都不怎麼做了。

  每天都不知道在做些什麼。若是突然有一天消失不見了,那準是在這裡。

  漸漸地,往日聚在他身邊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消失不見了,安公子的身邊就只剩下了一個書僮,一名車伕,兩名護衛,還有一個老僕。

  但去除喧囂之後,安公子似乎覺得一切都變得順眼了起來。

  有時候,他會反思自己往昔那欺男霸女的衙內生涯,對自己做過的事情感到由衷的不解和羞愧。

  父親說,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階段,叫做成長。

  或許,他真的是成長了。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他總覺得,每當太陽落到地平線上時,似乎總能多出來一些什麼。

  看不到摸不著的感覺。

  此時,太陽再一次落到了地平線上,滿地的沙粒被映照成了無盡的黃金,每當這時候,安公子似乎都會有一瞬間的失神,想起傳說中無盡大漠之中存在著的寶物遍地的珍寶之國來。

  「公子,馬上就要天黑了,我們要回去了,老爺可是吩咐您今晚一定要早點回去,老爺要宴請其他大人。」一旁守著的老僕道。

  老僕是看著安公子從小長大的老僕人了,當初安公子不懂事的時候,還對他動輒打罵,現在他早就已經幡然悔悟,把老僕當做親人一般。

  「少爺,若是您回去晚了,說不定又會被老爺打板子了。」旁邊的書僮也道。

  書僮是老僕的孫子,從小和安公子一起長大,也曾經被安公子欺負打罵,現在卻早就當做了心腹手足。

  兩名侍衛也有些緊張,這兩人是世代跟隨安家的老人了,對安家忠心耿耿,一名中年人道:「少爺,最近沙盜愈發猖獗了,回去漠北府路途遙遠,若是路上遇到他們……」

  「走。」安公子從善如流,轉身進車,車伕一言不發,揮動鞭子,馬兒掉轉頭,向莫北城的方向。

  車伕是一名啞巴,卻曾經是死去的母親的隨從,雖然不能說話,馬兒卻一個比一個聽話。

  就在車輛調頭的時候,遠方突然傳來了一陣疾風驟雨一般的馬蹄聲。

  漠北地處天朝上國的最西方,緊挨沙漠,土地貧瘠荒蕪,支柱的產業,就是沙民的沙金賦稅。漠北州窮,他這個衙內也窮,各種物價卻非常高,就算是玉石,都比別的地方高很多。除了公務用的雲舟之外,就連安知州都不捨得乘坐自己的那雲舟。

  這裡的代步工具,大多是馬匹。

  沙漠中開著一種黃色小花的荊棘草,野馬吃了之後,跑得飛快,四蹄生風,日行千里只是等閒。

  只是這種馬雖然跑得飛快,卻是又矮又小又醜,遠不如其他地方產的那種高頭大馬,並不為其他地方的人所喜,只有漠北州自己才用這種馬。

  而這種馬的蹄聲比別的馬密集很多,一匹馬跑起來,都有一種密不透風的感覺,此時這疾風驟雨一般的馬蹄聲,至少在十匹以上。

  「不好,是沙盜!」老管家面色一變,「快走!快走!」

  「哈哈哈哈!」這邊馬車還沒跑起來,那邊就傳來了一聲得意的大笑,「跑?哪裡跑?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可絕對不會再讓你跑了!不讓你老子乖乖拿錢來贖你,我就不叫獨眼狼!」

  說話間,那一群沙盜已經分散開來,將馬車圍在中間。

  為首的一人,滿臉橫肉,眇了一目,戴上了一個黑眼罩,正是一名獨眼龍。

  看到這獨眼龍,老管家的面色變得更差,他壓低聲音,道:「少爺,第二匹馬跑的最快,我們拖住這些人,您騎了第二匹馬趕快跑……」

  「老傢伙,你做什麼白日春夢呢?在我獨眼狼的面前還想逃跑?」獨眼狼哈哈大笑。

  「獨眼狼,你難道不知道我們公子是何人?膽敢攔住我們公子,難道不怕雲軍大軍壓境,滅了你們?」

  「滅了我們?雲軍自己都被凶狼大哥打得抱頭鼠竄,壓根就不敢出頭,到時候我們向大漠裡一躲,你猜雲軍敢不敢到大漠裡來找我們?」獨眼狼得意大笑。

  「你……」老管家被氣得全身發抖,卻是一時無措。

  獨眼狼說的沒錯,駐紮在漠北州的雲軍,多是為了防禦夏俊國,他們能夠調動的雲軍少得可憐,而這點雲軍,壓根就不夠漠北凶狼塞牙縫的,他們早就被打怕了。

  「獨眼狼,你當沙盜也只是為了求財,既然如此,我跟你走,你放了我的隨從僕人,讓他們回去報信,我爹定然會拿錢來贖我,這樣如何?」安公子道。

  他知道,對獨眼狼來說,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毫無意義,但像獨眼狼這種沙盜,最常做的,就是把其他人都殺掉。

  安公子絕對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放了他們?他們也是官服的走狗,你們全都罪該萬死!」獨眼狼眼中冒出凶光,「今天我就要為民除害!」

  「若是漠北凶狼這麼說,我倒信。你獨眼狼都被趕出狼群了,又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安公子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要殺要剮隨你便,就怕你沒這個本事!」

  安公子畢竟也是名門之後,也是修煉過練氣之術的,他腰懸長劍,器宇軒昂,並不是弱不禁風的普通書生。

  「保護少爺!」兩名侍衛抽出武器,就打算動手,無論如何,他們都要殺出一條血路,不讓少爺被沙盜抓去。

  ……

  沙漠之中,走來了兩個人影,兩人身形有些相似,都是身材高大,皮膚粗糲,滿面風霜。

  其中一人面上有一道傷疤,橫過眉心與臉頰,顯得格外凶悍。

  而另外一人,卻是面容憨厚,濃眉大眼,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山中獵戶,鄰家大哥。

  「終於走出大漠了。」那憨厚男子嘆了一口氣,道。

  「徒步行走大漠,你還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而你竟然還能活著出來……真是……」另外一人無奈搖頭,又道:「現在你走出大漠了,我也就不陪你了,兄弟,一路保重。」

  「保重。」那憨厚男子一抱拳,道:「多謝狼兄一路陪伴,日後若是有緣,你我再喝酒。」

  「好,喝上好的桂花酒!」狼兄哈哈大笑,說著說著,就流出了口水來。

  憨厚男子微微一笑,就要向前走,卻又皺眉道:「前面是怎麼回事?」

  那狼兄剛打算轉身離開,聞言也順著憨厚男子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道:「不妙……我過去看看!」

  兩個人加快腳步,從沙漠中走了出來。

  走到半程,狼兄就已經看到了對峙雙方,頓時惱怒道:「獨眼狼,這個混蛋,竟然死性不改!」

  他大步走上前,怒喝一聲,道:「獨眼狼,你好大膽子!」

  「大……大哥!」看到那狼兄,獨眼狼剛剛還威風八面,此時卻憑空矮了一截,差點就跪倒在地,其他人更是有人已經跪倒在地上,磕頭道:「大當家!」

  「你們這些人,竟然還敢叫我大當家?」狼兄大怒,「我漠北凶狼可沒有你們這些兄弟!」

  這狼兄,就是漠北凶狼。

  他目光掃過了對方,怒喝道:「獨眼狼,你搶別人也就罷了,安公子是我三令五申絕對不能搶的人,你難道不知道?」

  「大當家……我……我確實不知道……這……安公子……」那獨眼狼整個人都快縮成一團了,滿臉委屈。

  「安公子,我給你的凶狼令呢?」漠北凶狼問道。

  「丟了。」安公子淡然道,「你是沙盜,我是官家,又豈能用你的人情保護自己?」

  「你……」漠北凶狼哭笑不得,搖頭道:「我怎麼會認了你這個迂腐的兄弟。」

  「我可不是你的兄弟。」安公子搖頭,漠北凶狼道:「我認你是兄弟,這就夠了。兄弟,你說要怎麼懲治獨眼狼?」

  「讓其束手就擒,將其押入大牢候審。」安公子道。

  漠北凶狼翻了個白眼,道:「你明知道我做不到……我再怎麼也是沙盜首領,獨眼狼再不好,也曾經是我的兄弟,我怎麼能將自己的兄弟送到官家手中。」

  「哼。」安公子哼了一聲,既然如此,那還說什麼?

  漠北凶狼看看安公子,再看看嚇得面色發白的獨眼狼,無奈道:「獨眼狼,你個混蛋,立刻帶著你的人給我滾回刑堂裡去,我今天晚上讓你領受家法!」

  「多謝大當家,多謝大當家!」聽到要受罰,獨眼狼卻是高興無比,因為他知道又可以回到狼群了。

  從此吃香喝辣,還能打雲軍,豈不快哉。
匿名
狀態︰ 離線
719
匿名  發表於 2026-4-4 01:33:56
第七一九章:只爭一寸棲身地

  「原來你是沙盜首領。」憨厚男子似乎這才知道漠北凶狼的身份,語氣聽起來有些不快。

  「沒錯,可是後悔和我做了朋友?」漠北凶狼搖頭道。

  「我生平最恨搶奪他人之物,成全自己貪慾的人。」憨厚男子搖頭,然後再不說話。

  漠北凶狼想要辯解什麼,但卻還是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說。

  「兄弟,這位兄弟要去漠北府,你若是方便的話,就帶他一程。」漠北凶狼對安公子道。

  「我不用強盜來幫我的忙。」那憨厚男子卻是搖頭。

  漠北凶狼一時之間,為之氣結。

  這兩個人,一個是曾經救過他性命,被他當做兄弟的人。

  一個是剛剛認識,卻聊得投機,頗為投緣的人。

  但他們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後,都對他的態度產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讓他為之氣結。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子,更不要說他可是沙盜之首。

  「我不管你如何看我,但有些事我必須要說說清楚!」漠北凶狼正色對憨厚男子道:「我們沙民世代棲息在沙漠之中,以在沙漠之中淘金為生,沙漠中的綠洲也可以讓我們自給自足。是你們天朝上國的官家壓迫我們,搶奪本來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們之所以當沙盜,也只是為了奪回本就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我們沙民天生地養,生活在沙漠之中,不拿你們一分一毫,為什麼要向你們繳納賦稅?我們把你們巧取豪奪走的東西拿回來,又有什麼不對?難道你們這些人,打著收稅的幌子,剝奪我們的東西,就不叫搶?」

  「你這是謬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們生活在這片大地之上,自然要繳納賦稅。」安公子冷哼道。

  「迂腐,可笑!」漠北凶狼連連搖頭,「我欣賞你的善良正直,可你未免太迂腐了,兄弟!」

  「你說的有道理。」憨厚男子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後對漠北凶狼道,「如果皇帝要你們繳納賦稅,就應該承擔對你們的義務,如果沒有對你們履行義務,你們也有不繳納賦稅的權力。」

  「對,說得好,兄弟,還是你有見識!」漠北凶狼使勁拍著憨厚男子的肩膀,道。

  「這只是我們大人說過的話。」憨厚男子道,「人天生就生活在這片世界上,每個人都有享受這個世界資源的權力,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把一切資源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剝削其他人。」

  「就是這個道理,兄弟你這句話可對了!」

  「謬論,謬論!」安公子臉漲得通紅,「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是誰說的?」

  「我們大人。」憨厚男子道。

  「哼,我不載你這種無法無天的人!你讓你的好朋友送你去吧!」安公子怒哼一聲,讓車伕趕車就走。

  「唉,我這兄弟,什麼都好,就是太迂腐了。」看著安公子遠去,漠北凶狼又是搖頭。

  憨厚男子也是搖頭,這兩個人似乎關係不錯,但倆人的理念實在是相差太多,所以相處起來總是這麼彆扭。

  但更奇怪的是……這兩人,為什麼會成為朋友?

  果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兄弟,我就不能送你去漠北府了……你,把你的坐騎給我的兄弟。」漠北凶狼一指一名沙盜,那沙盜連忙將手中的韁繩遞了上來。

  「好,多謝。」憨厚男子也不推辭,接了過來。

  「兄弟,我叫北鏘,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漠北凶狼對那憨厚男子道。

  「我叫薛從山。」

  目送著安公子和薛從山等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遠方,漠北凶狼回頭看了看身邊。

  獨眼狼等人還站在他的身邊,一臉信服地看著他,等著他發號施令。

  無論如何,他們都是沙民,都是同族。其實像獨眼狼這樣早就無惡不作的沙盜,已經有很多。

  這片沙漠越來越貧瘠,賦稅越來越高,壓力也越來越大,他已經漸漸無法支撐下去。

  難道真的要孤注一擲?

  已經不能等了……

  必須要去尋找傳說中的先祖之地了……

  ……

  安公子負氣走了,薛從山騎著一匹矮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他不願意和安公子多接觸,自然不會願意湊上前去,而他也不知道去漠北府的路途,自然就只能跟在後面。

  走了大概小半個時辰,四周還是如此荒涼,完全沒看到城市的影子。

  好在薛從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在荒野之中跋涉,所以沒有一絲不耐煩。

  他運轉自己的功法,感受著胯下矮馬的腳步,他的思感延伸出去,似乎那矮馬變成了他的身體的一部分,而他,就在用自己的雙腳丈量著這片土地。

  踏破鐵鞋,望斷秋水。

  蒼山尋遍,窮海盡河,探人間秘幽。

  這就是探幽宗的宗旨,也是他們的修行方式。

  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土地,去涉過長河,去攀登高峰,每走一步,就是一次修行,一次積累。

  而他,在前段時間涉過沙漠時,終於突破到了功法的第四層,他可以將自己的思感延展出去,通過一些簡單的代步工具,加快自己修行的速度。

  漸漸地,他和這片土地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共鳴,似乎這片土地有了靈性,要向他訴說什麼。

  痛苦。

  貧瘠。

  掙扎。

  這是怎麼樣的一片土地啊……

  薛從山覺得自己的胸口撕裂一般痛。

  這些天來,他一步一步走,每走一步,就越能理解大人的心思。

  為什麼要拯救這片世界?

  因為這片世界已經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痛苦,再也不能承受更多。

  探幽宗的功法,從子柏風的養妖訣中化出,第四階的功法,也是剛剛創立出來,他可以感應大地,也可以感應地脈,他每走一步,也將自己的感悟,自己的精神注入到這大地之中,緩緩改變著大地和地脈。

  這就是他建立探幽宗的原因,用自己的雙腳去發現這個世界的美,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這片大地。

  就在薛從山沉浸在和這片世界的交互時,突然一聲呼哨響起,一支箭矢射在了安公子的馬車之前。

  「呔,打劫!」

  一群身著白衣,面上圍著白色布巾,白布包頭的沙民從四周湧了出來,他們出來之後,看到那馬車,頓時嘿嘿笑了起來:「難得遇到一個肥羊,兄弟們,全殺了!」

  這一刻,薛從山已經無語,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啊。

  他伸手入懷,已經打算出手。

  突然一群人從後方殺出,呼喝幾聲,向那些沙盜衝了過去,薛從山認得那些人,那是獨眼狼等人。

  看來北鏘還是不放心,所以派了他們來暗中保護他們。

  安公子也不停留,繼續上路,一路上竟然連續遇到了三波沙盜,看來是有人將安公子的行蹤洩露了出去,這些沙盜都前來埋伏了。

  到了後來,那些沙盜連獨眼狼等人都不放在眼中,叱喝道:「這是我們的獵物,你們給我滾開,揮舞著鋼刀就衝了上來。」

  薛從山無奈嘆息,他也抽出劍來,就殺了上去。

  薛從山看在北鏘的面子上,不願意殺傷這些人,他一劍刺在一人的肩頭,將其挑下馬來,突然斜刺裡刺出一劍,將那人的咽喉刺穿。

  薛從山回過頭去,就看到安公子持劍站在他的身後,面色肅然。

  此時的安公子,完全不像剛才那翩翩公子的模樣,他面色冷肅,眼中殺意凌然,從他的身上,薛從山恍惚之間,竟然好像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呆了剎那。

  「鐺!」安公子突然出劍,架住了一名沙盜的彎刀,怒喝道:「你發什麼呆?」

  「為什麼要殺了他們?」薛從山其實並不是沒有注意到那人,只是這些人都只是普通的沙盜,和他之間的實力差的太多,他完全不曾放在眼裡。

  「這些人,每一個手裡都有幾十條人命,殺一個,就能救十個我的子民!」安公子冷喝,「殺!殺!殺!」

  「殺殺殺!」他的兩名侍衛,甚至管家書僮,都持著長劍參戰。

  薛從山無語搖頭,半晌才道:「剛才獨眼狼他們,你為什麼不殺?」

  「若不是北鏘,我早就將他們都殺了!」安公子道。

  獨眼狼就在安公子身邊,聞言哼了一聲,擋住了一人的一刀,卻被另外一人抽冷子砍中肋下,頓時鮮血長流。

  一番惡戰,當他們將沙盜全部殺光時,獨眼狼也受傷不輕,他的兄弟更是死了好幾個。

  獨眼狼將所有的屍體都收攏起來,放在馬背上,不分敵我,全部帶走。

  「他將他們帶回去,以沙民的儀式安葬。」看著一言不發就走的獨眼狼,安公子解釋道。

  薛從山嗯了一聲,他在沙漠之中行走時,也看過沙漠中的葬禮。

  獨眼狼已經無力再戰,也無力再保護安公子,他的任務已經完成,自然就此告辭了。

  細細數來,一路行來,一共遇到了五波沙盜,獨眼狼趕走了三波,發生了兩次戰鬥,又以這次最慘烈。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如此互相殘殺,又為了什麼……」薛從山喃喃低語。

  「你不是漠北州人,所以你永遠不懂。」安公子低頭,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因為……沙漠裡的綠洲,都開始枯竭了啊……」

  不論是沙民,還是漠北州的漢人,他們為的都只是生存而已。

  生存,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比什麼都難。

  「即便是這樣,你還堅持認為沙民應該納稅?」薛從山卻並不同情安公子。

  「那……不一樣……」安公子的語氣有些弱。

  他們必須讓沙民納稅,因為他們也要生存。

  他,是安公子。

  漠北州知州安大人的長子。
匿名
狀態︰ 離線
720
匿名  發表於 2026-4-4 01:34:12
第七二零章:匯集漠北探幽宗

  安公子不能否認,他之所以每天都會跑去看日落,是為了逃避父親那總是沉重的目光,還有這一種自暴自棄的自我放逐。

  安大人自從當上漠北州的知州開始,就沒過一天的好日子。

  漠北州有一半的土地是沙漠,剩下還有三分之一是戈壁灘、荒原,能夠耕種的土地,只有整個漠北州的十分之一,而其中良田更少。

  而這種艱苦的環境,讓漠北州的原住民格外凶狠好鬥,而更不要說,沙漠中生活的沙民,更是刺頭,他們不服管教,不服統領,像漠北凶狼這樣的沙盜首領,有好多個,漠北凶狼算是有原則的,而其他的沙盜團體,已經發展到了但凡不是沙民的,全部搶光。

  所以安大人有兩個煩惱。

  一個是沙民暴亂。

  一個是賦稅壓力。

  都說千里為官只為財,安大人為官這麼多年,卻幾乎把自己的那點家底都搭了進去,漠北府說是一個州府,實際上連一個小城的規模都不如,也就只有兩三條繁華的街道,七八百戶真正的州府居民,他這個知州連別的地方的府君的權力都比不上。

  而最近,安大人的這倆煩惱,都瞬間急劇升級。

  沙民們不知道為什麼,像是瘋了一般,瘋狂劫掠,不但一些穿行沙漠的商隊遭了秧,就連居住在沙漠附近的普通居民也都遭殃了,各種各樣請求支援的線報不斷傳到漠北府,安大人只能乾瞪眼,因為他壓根就沒有人可以派出去支援。

  而雪上加霜的是,今年的賦稅一加再加,幾乎翻了一倍,不知道多少次,安大人看著空空如也的庫房,欲哭無淚。

  就連安公子都會自責,自己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了嗎?

  當薛從山終於看到漠北州的城門的時候,他有一種衝動,立刻去告訴自家大人,姬嚲這混蛋簡直就是喪心病狂,竟然把這種破地方封給大人?

  這難道真的是一處州府?這連蒙城的老城門都不如啊!

  天朝上國,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難道天朝上國不都是繁華無比的嗎?

  但薛從山很快就想到,這處封地,是子柏風自己選的。

  或許……正因為這裡如此荒涼貧窮,所以大人才會選擇這裡?

  瞬間他的想法就轉變了,因為子柏風在他的心目中,是偉大正確的代名詞。

  他不願意去想哪怕一點子大人的不好。

  安公子自然將薛從山的表情看在眼裡,他搖頭道:「我不知道你是為什麼來這裡,但無論你是為了什麼而來,你都來錯地方了。」

  「不。」薛從山從矮馬上跳下來,雙腳站在這片大地上,那種悲愴與痛苦更加深邃,幾乎直接滲入到了他的靈魂之中。

  他站在城門之外,透過城門,看向了城門內的長街,過往的行人,粗糲的建築,再一次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來到了最正確的地方。」

  安公子眼中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他側頭看著薛從山。

  「知道嗎?」薛從山的眼中閃著無盡的亮光:「從今天開始,這裡就要變了!」

  曾經的蒙城,也是如此絕望,也是如此充滿了痛苦。

  而現在呢?

  蒙城簡直就是人間福地,能夠讓一切痛苦遠離。

  為什麼這裡的人不能享受這種幸福與快樂?

  為什麼他們要生活在痛苦和絕望之中?

  薛從山張開了雙手,似乎想要擁抱這片天地。

  一道神念透過他修煉的「探幽訣」,透過大地向四面八方傳遞而去。

  「探幽宗宗主薛從山,在這裡召喚附近所有探幽宗弟子,我在這裡,我們要改變這片天地,請聽從我的召喚,來漠北府,我會和大人一起在這裡等你。」

  然後薛從山低下頭,看向了那夾雜著沙粒的泥土。

  子柏風改變的不是一個蒙城,他改變的是千千萬萬的人心,是千千萬萬期盼世界變得更好,也願意為其付出的人。

  沉默的大地不會說話,但它卻將薛從山的召喚傳遞了出去。

  巍峨的山巔,一名乾瘦的少年穿著破舊的草鞋,冒著肆虐的風雪,一步步攀登上了山頂,坐在了山巔的那冰石之上,面上露出了微笑。

  突然,他轉過頭去,看向了南方。

  沙漠的深處,一群瘦的皮包骨頭的狼正趴在沙漠中休息。

  在狼群之中,有一隻黃色毛皮,細腰細腿的獵犬正趴在那裡,閉目養神。

  突然,牠動了動腦袋,抬起頭來,看向了東方。

  「嗷!」狼群突然嚎叫起來,此起彼伏。

  一條乾涸的河道之旁,一名身穿破衣,瘋瘋癲癲的道士跌跌撞撞前行,似乎隨時都能跌倒,但他一路走來,已經不知道走過了多少里路。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名黑黑壯壯的少年,他一言不發,咬著牙跟在後面。

  他的鞋底已經磨破,每走一步,都有一個血腳印留下。

  突然,道士抬起頭來,似乎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對那少年說:「我要走了。」

  「師父,師父,您別丟下我!」

  「我不是你師父。」

  「你救了我的命,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你就是我師父!」

  這樣的對話,已經在之前的幾十天裡,發生過很多次,少年那時候還是一個白白胖胖的胖小子。

  「唉……癡兒,我明明已經推薦你加入我朋友門下,又何苦和我這個瘋道人一起受苦?」

  「只要和師父在一起,就不苦!」

  「癡兒,癡兒,罷了……走!」瘋道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少年的肩膀,然後足下生風,施展起了陸地神行之術,飄然遠去。

  在東方,在南方……

  在山巔,在河底,在山村,在城市,都有人突然轉過頭去,看向了某個方向。

  他們的視線所匯聚的地方,就是漠北府。

  「你在漠北府有沒有落腳的地方?」安公子問薛從山。

  薛從山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們探幽宗,何處不可落腳?

  「那就……後會有期了。」安公子道。

  「你我有緣,日後定當再相見。」薛從山道。

  安公子搖了搖頭,轉身上了車。

  漠北州的人都知道,安大人是當初站錯了隊伍,********失敗,才被發配到這種地方去的,他在這裡當官已經二十多年,從府君到知州,從來沒有離開過漠北州,說不定日後就只能老死在任上了。

  可這並不能影響安公子是整個漠北州第一衙內的事實。

  而漠北府雖然小,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玩的,該樂的,卻一樣不少。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5-5 23:51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