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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海藍 】啟玉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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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03:32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轉眼間,又一個五年過去了。

毒辣的日頭,嘈雜的叫賣聲,滿街的擁擠人流情景恁地眼熟。

他依然身著黑衫,還是牽著一匹黑色駿馬,再次緩緩地步入了這個小鎮。毫無感情波動的黑眸仍舊靜靜地掃過眼前的景象,緊抿的薄唇依舊微微地透露出一絲絲的不耐。

“啊,這位客官,您請歇歇腳,咱們店裡有上好的酒菜等著孝敬您老人家呢!”

小街兩旁擁擠的酒樓裡依舊發出喧囂的叫客聲,依舊一波波地襲向他。他稍一思索,停下了不緊不慢的步子,將手中的韁繩隨意地交給離最近的店小二,伸手拎起馬鞍旁的小包袱,再將倒伏在馬背上的一團覆著遮陽青巾、疑似人形的物體小心地抱在懷中,走進酒樓。

“喲,這位客官,您樓上請。”店內的另一名小二笑容可掬地快步迎過來。

他一閃,躲過熱情的店小二,不發一語地走向一旁的樓梯。

步上二樓,他皺眉掃視了一番,照舊步到臨近街窗的桌前,再厭惡地瞥了眼白淨的桌椅,將小小的包袱放到桌上、繼而落座。懷中,則依然小心地抱著那團形似人影的物體。

“公……公子爺,您想用些什麼酒菜?”店小二拎著擦桌的白布,恭敬地垂手侍立,頭垂得極低,提不起巡視來人的勇氣。才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該是人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候呀,眼前的黑衣公子卻偏偏冷著一張好看的俊美臉龐,還穿一身肅殺的黑色衣衫,不言不語的,輕易地隔離開周遭的熱鬧氣氛。

好……好可怕的青年!

店小二緊張地抖落一身的冷汗,偷偷看了看窗外毒辣的日頭,心中不由得一動一一這情景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見過的!

“公子爺?”小二的腰不由得恭敬地垂得更低。

“兩碗白米板,幾碟素菜。”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情感,優美的聲音冷冷地命令。

“是,您稍候。馬上就來!”

“等一下。”黑衣青年望了眼懷中的那團物體,稍一沉吟,再淡淡地開口:“要一盤肉食吧。”

“是!馬上就來!”店小二躬著身急急地離去。

薄唇一撇,青年歎了口氣,低首望著懷中的那團青色巾子,微微地露出笑容,“你不是肚子餓了嗎,醒一醒,吃完再睡好不好?”語氣依然很冷,但其中卻包含著一絲細不可見的寵溺。

懷中的物體微微動了動,卻是一聲不吭。

“怎麼,剛才還直嚷著要大大地吃上一回,這麼一會兒,就改變主意了?”青年毫不厭煩,淡淡的笑依然噙在嘴角,手還輕輕地拍著,“快快起來。不然我可要改主意了。”

“……”隨著他的動作,他懷中的物體嘟囔了幾句,又動了動。

“又在講我壞話?”他的眉一揚,示意店小二拿一條濕巾子過來,接著掀開青色的巾子,一張小麥色的屬於少年的圓臉露了出來,“起來了,聽到沒有?”

“唔……”眯起的眼猛地接觸到刺目的光線,他懷中的少年忍不住申吟一聲,圓圓的杏眼緊緊地眯起,頭一縮又想退回去,再大睡特睡上一回。

“好啦,不要再耍孩子脾氣了。快起來,不然我可要惱了。”青年沉下臉,將少年身上的巾子完全扯下來放到一旁,接過店小二送來的溫巾子,便往少年的臉上擦去。

“哇!”少年這下真的清醒了,手一撥將替他擦臉的大掌擋住,“你擦得我好痛,好啦,我自己來了啦!”嗚,狠心的人!

“黑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還說?”黑夜曲指彈向依然賴在懷中的傢伙一記,哼了聲,“幾天不罰你,你就皮癢了是不是?”

“我說的本來就是……”後半段話在黑衣的臉湊到眼前之時,終於消失。

“好了。多大的人啦,還要撒嬌?”黑衣沒好氣地再彈懷中的少年一記,再歎口氣,“阿單,你到底要不要吃你的飯?”雖說身子還是矮矮的,可她也有二十了啊,卻怎麼還是這麼的孩子氣?

“要!要!當然要!”眼尖地看到桌上的紅燒肉,口水立刻開始氾濫成災,阿單嬌小的身子一動。一個鯉魚打挺就從黑衣的懷中跳到地上,眉開眼笑起來。嗚,她已經好久好久不曾嘗過肉味了耶!嗚,好香好香哦……

“饞鬼。”黑衣瞪了她一眼,卻無法生她的氣。

“黑衣……”阿單可憐兮兮地望著他。靈活的烏瞳一眨不眨的。

“好啦!吃吧!”再歎了口氣,黑衣無奈地搖搖頭。

“好耶!”開心地嚷了聲,阿單飛快地端起一碗米飯。竹筷一撈,直接攻向香噴噴的肉塊,大塊剁頤,吃得不亦樂乎。

“黑衣,你要不要也來一塊?”討好地將一塊紅燒肉夾進黑衣的碗裡,阿單眨眼一笑,“很補很補的哦。”

“我若真的吃了你這一塊,怕是要被你再扒一頓了。”黑衣直接將近在嘴角的肥肉用竹筷推到一邊,敬謝不敏,“你真有這等好心?”他才不信呢。

“啊,黑衣,你怎麼能這樣說,簡直太傷我的心了。”阿單嘻嘻一笑,將肉丟進自己大張的嘴中,卻渾然不知他們親昵的舉動,驚掉了其他食客一地的眼珠。

這個冷冰冰的黑衣青年和這個笑嘻嘻的黑衣男孩……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他們是什麼關係啊?是叔侄、兄弟還是同門師兄弟礙…他們難道不知禮數嗎?大庭廣眾之下,這個青年卻大膽地將小男孩摟抱在懷,難道他……有斷袖之癖?!

將酒樓中所有人的猜疑視線盡數看在眼中,黑夜淡淡地哼了一聲,開始靜靜地用飯。只要自己活得快樂,管那些無關人等做什麼?

微笑著看了吃得開心的阿單一眼,黑衣冷冷的眼眸中開始有了暖意。

五年前,倘若不是這孩子一一啊,不能再說“孩子”啦,阿單已經二十了呢一一倘若不是這貪吃的愛哭鬼,他黑衣的一條命只怕早已煙消雲散。

那烏龍的“走火入魔”,那烏龍的“散淤”法……一團烏龍過後,他總算保住了一條命,只是從小辛辛苦苦練就的一身驚人內力,就此煙消雲散。原因無它,自詡為他的“救命恩人”的阿單在飽嘗內力傳導之苦和無可比擬的巨痛之後,打死也不肯再來一回,不肯再借由“散淤”將內力重新輸送回他的體內。

“要麼你殺了我,要麼你重新再練上一回!”

這是當時阿單給他的兩種選擇。反正他已經保住了性命,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她為了幫他散那見鬼的淤,身受了重創呢,簡直是痛得死去活來一一一句話,要命她有一條;要內力,嘿嘿,她是絕對不還的!

黑衣也沒說什麼,只是無力地、深深地歎了一聲。

輕車熟路,駕輕就熟。對於已經練過一回“風起雲湧”的他來說,再重頭修習一次,其實並無差別。他深深歎息的是,那個讓他頭痛不已的傢伙,她現在身懷他的一身絕頂內力,若掌握了運用之法,將只儲存在她膻中大穴的內力迴圈到奇經八脈的話,只怕不出五年,她便將輕鬆躍人世間絕頂高手之列。

只是,從來不屑成為“江湖人”的阿單依然對成為“江湖第一人”不屑至極。打打殺殺、恩恩怨怨,從來就不是她的夢想。她的夢想只是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能吃飽穿暖,能有舒服的家,能有關心她的入,就心滿意足了。其他的,請不要來煩她。

多次勸說無效後,黑衣只好放任她自在逍遙,不再強迫她學習融合內息之法。

而同時,他又重新由第一重練起,再一次重新修習“風起雲湧”。原本就已經有上一回的基礎,體內又有幾分殘餘的內力作為引導,再一回修習起來,他並未花費多大的心神,內息便一日千里地在體內重新積累。只用了短短九天,他已經可以從棲風穀攀爬到穀外,去採購他們的民生大計。

生活與他練功走火人魔之前相比,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他依然每月沉醉于武學之中,而阿單也依然每日在黑衣的督促下一目十行地看書、寫字,有空則會在穀中上躥下跳,繼續弄得穀內雞飛狗跳。

表面上看來,似乎一切如常,但除了一件事一一

自從黑衣將體內大部分內力借由“散淤’’傳導至阿單的體內後,阿單便停止了所有的生長發育,體形和容貌從此再無一點兒變化。她的一切,停在了十五歲。

為此,阿單沒有什麼感想,但黑衣卻深感對不起她,也因此,有意無意地,他對阿單的管教無形中松了許多,也不再強硬逼迫她讀書寫字,更放任她在棲風穀中當山大王,鬧得無法無天。

時間一晃,便又是五年。

五年裡,黑衣的“風起雲湧”再度修到了第六重,但最後的第七重,他卻不再修習。原因無他,自然是怕再鬧上一回烏龍。他雖從未對阿單提起過,卻自知上回走火人魔的原因有些奇怪,他隱隱地感覺到並非是他自身修習不當的後果,而是他的體內似乎有某種藥物直接導致了他的走火人魔!

仔細想來,原因大概與他十年前那一次的出穀脫不了干係。但是,到底是在何時何地、又是何人暗中對他下了毒手呢?況且,隱伏在他體內的藥物似乎只在他修習內功到最緊要關頭的時候才起效果。到底對手的目的是什麼呢?他卻怎樣也想不出原因來。既然他已明白此事,自然不會再冒險地繼續往下修習。

反正,憑著他現在的內力修為,天下能與他一較高低的人也沒幾個了。何況他練習武功也並非為了稱霸武林,而是一種興趣而已。

於是,在他修成第六重後,他馬上停止了修習,再加上阿單整日的軟磨硬泡,他只得舉手投降無奈地應允了這個小鬼頭,答應帶她出穀一一闖蕩江湖去!

闖蕩江湖?對於武功沒有了絲興趣的小孩子,卻偏偏立志要去“闖蕩江湖”,成為大英雄!

對於她的“宏大理想”,他能怎麼辦?一來他心懷愧疚,二來他已經被纏到無可奈何了,就只能帶她去“闖蕩江湖”、出穀玩上一趟了。

相處了將近十個春秋,在他的心中,阿單已經不僅是一個伴兒,更是他重要的家人,是他除了師父以外的又一名重要的家人。有時,他也會想,倘若他出谷時沒有帶回阿單,他現在會是怎樣的光景?他又將怎樣過完他這長長的一生?孤單和寂寞,或許會與他相伴終生吧?

師父仙逝之前、還對他冷淡面對一切的模樣無能為力。倘若他老人家知道如今自己的身邊有了一隻無法無天的小野猴子,還幾乎騎到自己頭上來,只怕老人家會欣慰不少吧?畢竟,以他的性子,能容忍他人無禮,實在是很難做到的。

師父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吧?

☆☆☆☆☆

“吃慢一些。我又不會搶你的。”依然淡淡地笑著,黑衣將自己碗中的米飯撥了些給對面意猶未盡的愛吃鬼。這孩子,哎,實在讓他無能為力。

“你管……”阿單本要抗議他的嘲笑,從窗外傳來的一陣喧囂卻忽地打斷了她的話。阿單好奇地放下碗筷,扭頭往窗外看去。

圍觀的人群、彪壯的大漢、瘦小的孩童一一情景是那般的熟悉!

“別看了,吃你的飯。”黑衣淡淡地瞥了眼樓下,隨即收回視線來。閒事,他依然是不愛管的。

“可他好可憐……”十年前依稀的經歷讓阿單頓時黯淡了原本的笑容。

“這天下可憐的人多得無數,咱們無能為力的。”阿單的心腸總是軟得讓人吃驚。憶起一路上的經歷,黑衣有些無奈,“你已將咱們的銀子花去一大半啦。”他們的銀兩也不是憑空得來的埃

“怕什麼?”阿單還是目不轉睛地望著窗外,“反正棲風穀的藥材多得讓人心煩,多采一些也就是了嘛。”他們這一路所花費的銀兩和在棲風穀的日常所需,都是靠棲風穀那些隨處可見的藥材換來的,“你到底……”忽地,她一聲驚呼:“啊,那個人竟敢……”小臉一下子惱怒非常,“黑衣,你到底幫不幫?”

黑衣歎了一聲,拈起一支筷子微微用力往窗外一丟.只聽一聲慘叫,原本正準備把那個孩童高舉過頂並使力往下摔的大漢一下子跪了下去!而他的手也再無力高舉,那個小孩童趁著慌亂,馬上掙脫受挾制的身子,然後踉蹌著沖出圍觀的人群,飛快地鑽人小巷不見了蹤影。

“耶!”阿單拍手朝黑衣笑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的!”

“哼。”黑衣無奈地白她一眼,“本來用不著我動手的。”他的眼往阿單的身後一瞥,然後繼續靜靜地用飯。剛才,他以竹筷射那大漢右膝的同時,坐在阿單身後的那個人也做了和他同樣的動作,只是那人射的是那大漢的左膝罷了。

“這位兄台好身手。”他不理會那人。那人卻朝黑衣抱拳一笑。

黑衣如同未曾聽見一般,依然低首用他的飯。而阿單卻好奇地轉過頭去。

這個人一身的白衣,發環素巾,面龐俊秀.二十五六的年紀,身佩長劍,顯得很精神。

“小兄弟,你的心腸也很好呢。”那人見黑衣不理自己,而剛才出聲打抱不乎的“男孩”卻好奇地望著自己,便微微一笑,輕輕頷首為禮。

“你也動手了嗎?”阿單歪著頭,想起黑衣的那句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路見不平,我等自應拔刀相助。”那人展眉,“這本是我等練武之人的本分。”

“說得極是哦。”阿單轉回頭朝黑衣擠擠眼。“本分哦,本分哦。”

“吃飽了?”黑衣不理會她的故意嘲弄,更不理會那人,只是招呼店小二過來結賬,“走了。”然後他站起身,邁步朝樓下走去。

“哦!”阿單嘟了嘟嘴,忙將自己碗中的飯菜快速地掃進嘴中,急急地追著黑衣下樓去了,對於身後的那人,再也無法理會。

不過一刻而已,一馬兩人便從這無名小鎮失了蹤跡。

“黑衣?”依然坐在原處的那人,從審口望著他們漸漸消了蹤影,忽地皺眉。黑衣……

不就是十年前華山論劍中與友梅道長平分秋色的那個驚鴻一現的無名少年嗎?

身形一躍,優美的白衣翩然躍下,似流星一般,順著黑馬離去的路線,也迅速地失了蹤影。

☆☆☆☆☆

“我不要睡這裡。”

“那好,我睡這裡。”

“我也不要睡這裡。”

“地方這麼大,你自己選,愛睡哪兒就睡哪兒。”

“不要。”

“那你到底要睡哪里?”這孩子,真的要騎到他頭頂上去了。

“我要睡那裡!”手果然指向身後高高的大樹,小臉也仰得高高的。

“不行。”他很乾脆地拒絕。

“為什麼不行?”她要理由啊,要和昨日、前日、大前日……不同的理由!

“如果你不怕被雷劈到,儘管去爬樹。”他也伸出手來,指著遠處翻滾的烏雲,眉角上挑,“我先說明白,今晚我要修習‘風起雲湧’,沒空去‘英雄救美’。”早就要她跟他學一些縱躍之術,偏偏她懶,總是抱著“天塌下來有他頂”的壞心眼。

“哦。”嘟起紅唇,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棄睡在半空中念頭。

黑衣瞥了阿單一眼,嘴角微微上翹,隨即盤膝坐在裸露的山岩上,雙眼閉合不再理她。

嗚,她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吧,可他怎麼從來沒說過一個謝字呢?雙手捧著極度哀怨的小臉,她蹲在一旁無聊地瞪著地上稀稀疏疏的山草一如果早知不能心想事成的話,她寧願去住客棧,至少有較軟的床可以睡嘛,也好過這除了石頭還是石頭的荒山野嶺!

嘟噥了幾句,她終究抵不過腦中開始打架的瞌睡蟲,身子隨意地往地上一歪,便向周公繼續抱怨去了。

黑衣輕輕歎息一聲,他睜開眼伸手抱起呼呼大睡的小鬼頭,小心地讓她橫躺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抓住她的小手,將自己的內力悄悄地渡了一些去,以壓制她體內已儲了五年的內息。

借由散淤之法,他得以免去走火人魔之苦,但阿單卻開始替他承受苦楚。除卻身軀的不再發育,阿單的身子也愈見單薄,往往稍有不慎便會高燒不止,嚴重時甚至會嘔出血來!

雖然阿單從未為此抱怨過什麼,他也從沒表露過擔憂之心。但在他的心中,其實是萬分焦急的。“散淤”之法對有相當內力的人尚且損傷極大,更何況是從未練過武功的阿單?

原本他想教阿單學習融合之法,使儲存在她體內的內息為她所用,但阿單偏偏對武學沒有一絲的興趣。每次他一想教,她總會跑得遠遠的,使他無可奈何,嘗試過十幾次後,他也只得打消了念頭。

至於再借由那“散淤”法將儲在阿單體內的內息重傳回自己身上來,他雖仍有此念,但卻從不敢在阿單面前提起。

“散淤”之苦痛非人能忍受。當初為救他性命,無奈之下只能與阿單施行此法。他是保住了自身性命,但阿單卻大病了一場,足足昏迷了七八天都沒有醒過來。那時,他沒有一點兒內力,根本幫不上什麼忙。若不是棲風穀裡種植了無數師傅有空時栽種的珍貴藥材,又有師傅遺留的大批醫書,他只怕要眼睜睜地看著阿單在他的眼前死去!

每次憶起那段恐怖的時光來,他總會心驚膽戰上許久。阿單已經替他死過一回,他絕對不允許她再一次陷入絕境!所以,這些年來,他為保阿單的性命。每日均會把自己的內力渡一些給阿單,藉以壓制她體內潛伏的洶湧內息。

於是,每年就這樣拖著過去了。但再這樣下去,卻也不是仟麼好事,在阿單體內的內息若不加以融合,終究是要引導至體外才是最好的結果。否則,那危險的內息始終會危及阿單的性命一一而這正是他時刻刻都擔心的事情!因此此次出谷,除了順應阿單的心意出谷一遊之外,他惟一的目的便是沒法尋訪名醫,以解阿單的苦楚。阿單對他來說,是這世間除卻師傅之外惟一的親人啊,他絕不允許有任何的危險降臨在阿單身上,他絕對不允許!

片刻之後,他緩緩地收回內息,靜靜地睜開雙眼。夜已深,冷冷的夜風從遠處的山澗掠過,但黑衣依舊身形不動,將呼呼大睡的阿單緊擁在懷中,替她抵擋住夜風的冰涼,而犀利的視線則直直地射向不遠處!

“兄台果然身懷絕技。”山草無聲地分開,從黑衣緊盯著的某處緩緩地走出一個人。一身白衫,身材頎長,正是白天和黑衣一起用筷子射人的公子。白衣公子見黑衣不出聲,便開始自我介紹:“在下宮立松。”

是那人!黑衣微微地瞥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來,並不理會對方。

“這位小兄弟身有奇恙,是不是?”宮立松對黑衣的不理會並不氣惱,逕自走丁過來。

黑衣這才望子宮立松一眼,心中因對方的話而觸動。

“在下家中有長者深諳歧黃之術,我雖不才,但耳聞目睹久了,也略知一點兒皮毛。”宮立松微微一笑,停在黑衣身前五尺處,“況且剛才兄台為這小兄弟輸送內息,不是嗎?”

其實,他未說出的是,今日在小鎮見這小少年雖活潑好動,但仔細望上一刻,卻可以看出他氣浮體虛,似是曾經身受重創。

“你說……”黑衣慢慢開口,黑眸一眨不眨地盯住眼前刺目的白衣年輕男子,“你家有人懂得歧黃之術?”這人身懷武功又姓“宮”,莫非……

“兄台看來甚少在江湖走動。”宮立松也盤膝坐于石上,俊美的面龐帶著幾分自負,“‘武林江湖,宮家維護’這句話,兄台可曾聽過?宮家,乃是江湖中最赫赫有名酌世家大族呵!”

“不曾。”黑衣乾脆地搖頭。哼,這混沌江湖,哪里來的什麼公家啊!宮家?以前偶爾曾聽師父笑談過一回什麼宮家,但師父也曾說過它早在十幾年前便已沒落。

“兄台真會說笑。”宮立松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宮家乃武林中大家公認的正義之族,凡是這江湖武林中任何有爭議之事,只要我宮家開口調解,從來未有人不服。”也從來無人敢對宮家不敬。

“哦?”黑衣冷冷地一笑,“只可惜埃”可惜什麼,卻又不說出口來。

“我知道兄台是說十七年前宮家曾因家亂而關門避世十數年的事情。”宮立松輕歎一聲,“幸好我家新任宮主如今已長大成人,這也是我武林之福啊!”少了宮家,這武林哪里還像什麼正義的武林!

黑衣不語,只聽他繼續說下去。

“兄台也曾于十年前參與過上屆的華山論劍,自然明白那一次的混亂與可笑。”宮立松歎聲連連,“遙想數十年前的江湖是何等的正邪分明,十年一期的華山論劍是我武林最為盛大的武學盛事啊!”而上一屆的論劍留給武林的只是一個無聊的笑話罷了,“如今我宮家重回武林持掌正義,豈不是武林之福?”說到激動處,他的雙拳不禁緊緊握起。

“我從不曾見過什麼‘華山論劍’。”相對於他的激昂神情。黑衣卻說得極淡。十年前他首次出穀惟一的收穫,就是撿回了一個嗜肉、貪睡和怕痛的討厭鬼、愛哭鬼,而非“參與”了什麼無聊的論劍。

“兄台何須瞞我?”宮立松依然笑道,“兄台當年以少年之姿與友梅道長煮酒論劍,雖只是驚鴻一現,卻早已名振江湖。 宮某雖未曾親眼目睹兄台的英姿,但其實早已對兄台仰慕已久。”十五六歲的少年卻能輕易地彈指斷劍,並與武林排名之首的友梅道人過招。十年前這個人已是武功高超,而今又是十年……冷汗?時滑落。

“兄台真是少年英雄!”宮立松的心中瞬間轉過念頭萬千。

“是嗎?”黑衣冷冷一哼。煮酒論劍?何時如此過?他怎麼不知?

“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宮立松恭謹地再次抱拳。

“黑衣。”本就知道,何必再問?雙眸一垂,黑衣望向自己懷中依舊呼呼大睡的阿單,忍不住微微一笑。這孩子,果真是……黑衣無奈地歎一聲,明知阿單若睡著後,就算山崩地裂也不會被驚醒過來,他卻依然輕手輕腳地抱著她站起身,尋了一處避風之地。再盤膝坐下,而後閉合雙眼,不再理會那個喋喋不休的人。

他的性子本就冷,鮮少願意與外人交談,即便是在棲風穀每日每夜纏著他的阿單,一天超不過十句話也是常有之事,更何況是素不相識的閒雜人等?

這世間,肯被阿單纏上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其他的人,他從來不屑。

“黑衣一一少俠。”宮立松愣了一下,心中忍不住惱怒。自出生至今,所遇之人對他無不是奉承迎合,哪里曾遇到過這般不假辭色的人?

暗中咬一咬牙,宮立松本想轉身就走,但一想起自己特意來迫黑衣的目的,他的臉上勉強地重新露出笑,再次慢慢上前幾步,“少俠,宮某尚有一事須與少俠商量,不知少俠……”話語未完,只用一雙期待的雙眸望向閉目端坐的黑衣。

等了一刻,卻見黑衣依然雙月閉合,摟著昏睡的男孩端坐如山。

“如今江湖上出了一件大事,宮某謹代表我宮家兩位少宮主,懇請少俠助我等一臂之力。”宮立松見黑衣對自己不理不睬的,索性不再客套地直言相告。

黑衣皺眉,微微睜眼,看了看這原本他就不想理會的人,但依然不言不語,只任宮立松自行說下去。

“十七年前我宮家會遭此巨變,全因黑山之禍。”宮立松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靜靜地看著黑衣,慢慢道出十幾年前宮家沒落鮮為人知的原因,“少俠該知曉黑山吧?”不是問,而是肯定的口氣。

黑衣依然不語,微斂的眼中卻閃過一絲光。少時,他也曾聽師父提起過黑山一一非正非邪、行事詭異的一個幫派,在江湖上的勢力幾乎要超越自詡為武林之主的宮家。但是在宮家十幾年前突然隱身不再過問江湖事物的同時,黑山在一夕之間也突然從江湖中失去了蹤影。

其中原由,至今無人得知。

“當時的情景待宮某以後再詳細告之少俠,但本屆華山論劍之期,卻是與黑山有關。”宮立松沉聲道,“傳聞黑山少主龍齊天將會在本屆華山論劍上出現,要正面與我武林為敵。事關我武林安危,故宮立松斗膽請少俠趕赴華山,助我武林及宮家一臂之力。”畢竟,雖然黑山早已沒落,但它所遺留的實力以及餘孽依然是宮家的一大威脅。

而號令武林、稱霸江湖的宮家從來不允許有任何不利因素威脅到自己的勢力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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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03:4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喧嘩依舊,打鬥依舊,吹牛依舊,一切依舊。

這十年一屆的華山論劍,還真的是……無聊依舊。

“啊,好熱鬧!”打群架呢,一大群據說在江湖上有頭有臉的“英雄豪傑”同時揮刀互砍呢。多麼難得一見呀。哦,簡直是一一丟臉!

“你呀。”無聊地曲指彈了看戲看得興高采烈的阿單一記,同樣隱在茂密的梅林間舉目遠眺的黑衣搖頭,“我早說過了,這什麼華山論劍只是白費工夫的孩子遊戲而已。偏你不聽,非要再來看上一回。如何,倒胃口了吧?”

十年前她還沒看夠呀?這次出谷,原本是想帶阿單好好遊歷一番的,根本不想再來這裡浪費時間。至於那宮姓男子的邀約,他更是從未聽進耳中。哪知阿單在無意中聽人講起華山論劍之期又至,頓時興趣一起,才不管他的拒絕,硬要拉他再來看上一回。

“才沒有。”就算真的倒胃口了,也是不能讓黑衣知道的,免得被他嘲笑,“我拉你來,是有理由的呢。”她是為了他好,“十年前你同那個老道人比試武功,根本沒分出勝負對不對?”

“即便分出了勝負又如何?”他從來不曾在意過輸贏。修習武功只是為了修身養性、強身健體,其他什麼“揚名四海、天下第一”從來不是他想要的,“好了,看了這麼久,可以走了吧?”

“再等一等嘛!”既然來了,不看完熱鬧就走怎麼可以?“黑衣,你就再下去同那個道人比試一回好不好?”嗚,她好想嘗嘗揚名江湖的滋味。

“將你期待的眼光給我收回去。”想揚名自己去揚,請不要打他的主意,“誰叫你懶。如果你……”

“停啦!”支在頜下的手一翻,轉而蓋在黑衣雙唇之上,阿單瞪他,“你是不是非要看我再痛苦一回才開心呀?”嗚,那慘痛的“烏龍”,是她阿單這一輩子的痛腳啦。

“好,好,我不提行了吧?”拉下捂住自己薄唇的手,黑衣再度搖頭。

“黑衣,你就下去同他再比試一回嘛!”那個老道人正好在場呢,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的‘風起雲湧’不是又到第六重了嗎,你難道不想知道它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嗎?”

“知道了又如何?”無非是被人眼紅罷了,“你明知我是不愛這些的,又何苦折騰?”

“可我愛呀!”她回答得理直氣壯,“想當年我受了那麼大的苦,所為何事?還不是為了你呀?”翻舊賬也不錯,聯絡感情嘛!“既然如此,你是不是為了我也應該去……”

忽地眼睛大睜,用力瞪著不遠處的熱鬧場景。咦?為什麼不打了?她正看在興頭上呀?

“有人施了迷煙。”黑衣淡淡地一笑,將場中人的怒?翻譯給雙耳豎起的阿單聽,“大概是打不過,所以用了些非常手段。”這孩子只會看熱鬧,並沒有瞧出場中群毆的人屬於所謂的“正邪’兩派。

“就像你十年前遭暗算一樣嗎?”阿單無意間問了句。

“我遭暗算?!”黑衣的心一動,轉首看向阿單,“你是什麼意思?”

“你忘了五年前你的走火人魔了?”阿單驕傲地抬高腦袋,很是得意,“經過我這麼多年的分析,你的走火人魔十有八九是遭人暗算的!”嘻嘻,對她刮目相看了吧?

“我這幾年的醫書可不是白看的哦!”

“小鬼頭。”黑衣曲指再彈她一記,“所以你硬要拉我來這裡?”

“對呀!”她馬上掏出“救命恩人”的高帽子戴上,“我的苦不能白受,你一定要幫我討個公道!”

“你就那麼確定當年我是被那個友梅道人暗算的?”這孩子,除了愛哭、嗜肉、怕痛之外,心眼倒是越來越多了,“我倒從來沒想到,你也長大了。”一直被她矮矮小小的個頭欺騙,總以為她還是那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小小孩童。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孩子已經長大了。

“喂!”什麼意思?“我可是很聰明的哦!”她受的罪豈能白受?至少要討一點兒公平吧?“我想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除了那個友梅道人,你從來不曾和誰動過手了一對你下毒的除了他還有誰?”

“或許吧。”他望著遠處,只是淡淡地一笑,“過了這麼些年了,我並不想再追究。”其實他也心知,當初他的走火人魔的確與那友梅道人脫不了干係,但去找那道人報仇,卻也是從未想過的。

“可我想追究。”當初受苦的人可是她阿單哎。嗚,想起那烏龍的“散淤”來,她就忍不住發抖,那份巨痛簡直不是人所能忍受的!“我不管,反正你要幫我去討一個公道回來!”雙手緊緊揪住黑衣的衣領,杏眼惡狠狠地一眯。

“好,好,我一定去給你討一個公道回來!”黑衣轉回遠眺的視線來,伸手小心地扶住身形不穩的阿單,“你小心一些,咱們還在樹上。”這孩子從來不看場合,說來就來的行徑讓他好頭痛。

“怕什麼?反正有你嘛!”回答得更是理所當然。

“你呀。”他無奈地歎息一笑,“好啦,咱們走吧。”遠處的“論劍”終於以一派人馬的“大獲全勝”、另一派人馬被點住穴道用繩索串成粽子而告一段落。呸!華山論劍?純粹是華山群賤!什麼正義,又何謂邪?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自詡的正義,還不是一樣的小人手段?

“走?你還沒去幫我討回公道,我不走!”她不是小孩子了,請不要應付她。

“不過去,我如何給你討回公道?”一手抱住阿單,他飛身縱下隱身的梅樹,大涉行往“論劍”之處,“一會兒不准開口說話,只准乖乖地站在一旁,知不知道?”依那些“論劍”的江湖久物們所使出的小人手段來看,他的防人之心絕對是有必要的。何況,還有十年前的教訓,不是嗎?

“知道啦。”她又不是笨蛋,自然知道的,“放心,我不會拖累你的,我會裝作不認識你的樣子,偷偷站在一旁看熱鬧就是了。”她從黑衣手臂上跳下地來,笑嘻嘻地保證。

“希望你說到做到。”黑衣曲指彈她腦袋一記,轉身。獨自步出梅林而去。

“又彈人家。”摸摸有點兒麻的腦袋,阿單沖遠去的人擠出一個鬼臉,“總有一天,看我連本帶利地討回來!”這人原本很是厭惡他人的碰觸的,但這幾年來,卻越來越習慣對她動手“疼愛”,真不知道是誰讓他轉化了性子的!再皺了下鼻子,她也向梅林外走去,但只走了兩步,卻在眼角瞥到某一事物後又停了下來。

☆☆☆☆☆

“你看我做什麼?”雙手抱緊身後的梅樹,小小的孩童在阿單好奇地對他看了又看後,忍不住惱了。

“你不看我,怎知我在看你?”哦喔,很精神的小孩子喲!圓頭圓臉的,甚至連小小的身軀也是圓圓的。想當年,她也沒這麼好看呢!

“走,少煩我!”小孩童聞言更是繃緊了圓臉,圓圓的眸狠狠一眯,“馬上從我眼前消失!不然休要怪我不客氣了!”他可是身懷武功的!

“哇,好沒禮貌的小孩子!”好凶哦,“你爹娘難道沒教過你要懂禮貌嗎?”

“我沒有什麼見鬼的爹娘!”小小的孩童雙手一推身後的樹身,一個縱躍便跳到了阿單身前三尺處。手一揚,“我再說一次,馬上從我眼前消失!”不、要、惹、他!

啊,他真的好凶!“走就走,你以為我稀罕同你說話呀?哼,仗著自己會兩手拳腳就這麼凶,小心長大了嫁不出去!”臉一板,阿單決定走人。

“站住!”小小孩童手握成拳,用力向阿單一晃,“道歉!”

“為什麼我要道歉?”不講禮貌的人可是他呢!

“我、平、生、最、恨、的、便、是、女、人!”小小孩童一字一字地咬牙道,“道歉!”膽敢說他是“嫁不出去”的女人?!哼,若不是承諾了爺不會無故動武,他一定要一一

“恨?”哦喔,這副咬牙切齒的摸樣的確很“恨”的,“沒有女人哪里來的你呀?小兄弟!”她突然親親熱熱地喚一聲,很識時務地改了稱呼,“好吧,好吧,不知者不為罪,我向你道歉總成了吧?”嗚,黑衣不在身邊,她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我不煩你了,我走,我走。”

“站住!”想這麼輕鬆地走開?沒那麼容易!“那個人是不是武功很高?”

“哪個人?哦,你是說他對不對?”手一指遠處快要開始“論劍”的人影,她昂首一笑,“他呀,絕對的天下無敵!”啊,她要快點兒過去,黑衣在為她討公道呢。她若不在現場,豈不是對不起黑衣?

“好啦,我要去看論劍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過去?”再瞄了眼圓圓的可愛孩童,她心中一動,“你也在等人對不對?”看著小孩童的雙眼不住地望向論劍場角落裡那群剛剛被抓起來的人馬,還一臉的焦急,阿單的心一動。“你……認識他們?”

“要你管!”狠狠地眯起圓眼,小小的孩童大步走向論劍場所的那一角落,根本不理會阿單。

嗚,沒禮貌的小孩!阿單翻翻白眼、摸摸鼻子,跟在小小孩童的身後,也快步往論劍之地走去。

☆☆☆☆☆

“你!竟然是你!”瞪大的眼再也合不起來,友梅道人一臉的震驚,“怎麼會……怎麼會……”黑衣怎麼一點兒事情也沒有?!十年前他明明中了自己的“梅花散”的!

“果然是你。”黑衣冷冷地一哼,薄唇譏嘲地上勾,“枉你一代武學宗師。行事卻是那般的卑鄙!”如此狹隘的心胸,還膽敢自稱是“天下第一人”?

“你、你、你……”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下文來,友梅道望了眼四周開始交頭接耳的各門各派,心中殺機頓起。

“我不是來聽‘你你你’的。”黑衣垂眸望也不望友梅,“十年前的舊事我並不想追究,我來,只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友梅不由得握緊手中的寶劍,早已全神戒備。

“我雖不知十年前你是如何動的手腳,”黑衣依然淡淡地說,“可我卻知一定是你。我這次來,只要你說出如何化解而已。”他雖說得極是輕描淡寫。又含糊不清,在旁人聽來,很是摸不著頭腦,但他卻知眼前這道人會心知肚明的。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見黑衣如此說,友梅終於安下心來。他望瞭望四周目不轉睛看著他與黑衣的各門各派,不由得哈哈一笑,“少俠,十年不曾相見,可好?”

“勉強保住一條性命,何好之有?”黑衣冷聲問道,“我不想浪費時間,你應該明白的。”

“少俠。”友梅的心越來越安,“在場諸位皆是咱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貧道不才,願與少俠引見一番,不知少俠願意否?”看來黑衣極力想避免與自己動手,他的“梅花散”似是已起作用!

“我只問你,如何化解。”

“來,少俠,這邊請,這位是……”友梅徑直呵呵笑著,邁步走向比武場的北側。

然後,眨眼之間,變化突起!黑衣知道這道人心中必懷不軌,早已心有提防,見一道白光朝己飛速而來,他不屑地哼了聲,身形卻一動不動,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待白光奔近自己時,才輕輕伸出左手食指輕輕一彈,只聽一聲輕響,那白光已斜斜地飛過黑衣的身側。再然後,只聽“哎喲”一聲,旁邊不曾躲閃過的某人已倒地不起,頓時眾人一陣大亂。

黑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嗤聲一笑。

“道長!”馬上有人沖過來,甚是憤怒地直指友梅,“我師弟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害他!”

“東誠,此話何解?”友梅指向黑衣,“我只是想試一下這位少俠的功夫而已。”

“試功夫?有這樣試的嗎?”被稱為東誠的男子恨恨地咬著牙,“枉道長是武林中有名的長者,行事卻怎地這般?!”他難道沒長眼嗎?友梅所說的“試功夫”怎麼試得如此兇狠?!

“這位少俠,看尊下應該是武功不錯的。既然道長有意試你高下,你又何必閃躲?”害得他師弟枉受這無故之災!
黑衣卻依然冷冷地望著這一切,面容沉靜,一語不發。

“少俠。”友梅還是“呵呵”地笑著,心中卻早已亂成一團。他錯了!黑衣輕易便能躲閃過他使盡全力的一擊,他便知黑衣內力不但未曾受他‘梅花散”的影響,甚至內力更勝十年前!

“我問你如何化解。”黑衣瞥也不瞥身旁叫囂不斷的東誠一眼,只靜靜地望著友梅。

“我……我不明白你說……說些什麼。”見四周議論紛紛,友梅尷尬地一笑。

“我借由‘散淤’之法,險險地得回性命。”黑衣直視友梅,見對方一下子愣住了,便知自己用對了法子,“但替我承受內息的人卻幾乎性命垂危。我問你,如何化解。”

“你!”友梅聞言先是僵住,而後神色大亂!黑衣果真使用了散淤之法!

“我不想再聽你‘你’下去了。”黑衣的面色一沉。

“可你現在的武功?!”

“再練就是了。”黑衣冷冷地一笑,“友梅,我說過了,我來尋你、並不是為了討回公道。”這混濁的武林,這可笑齣江湖,怕也是沒什麼“公道”可尋的,“我只想問你,如何化解。”

“那……那人……”承受“散淤”之苦的那人在哪里!

“那人很好。”黑衣的視線淡淡地瞥到不遠處探頭探腦的阿單,不由得溫柔起來。

“我要見他!”友梅一字一字地講,“他若還活著,我要見他!”

“見她?”黑衣哼聲一冷,“你害得她幾乎……你還想見她?”休想!

“不見到他,我如何化解?”友梅本想再說下去,眼角卻瞥到有人朝他走來,便不再言語。

“道長,少俠。”翩翩白衣的宮立松朝這邊走來。

“呀,是宮兄!”一旁的東誠先抱拳一禮。

“立松。”友梅也立刻面色轉換,和善地朝白衣公子一笑,“貧道突見故友,一時歡喜,卻忘了還有正事要辦。莫怪,莫怪!”

“怎會見怪?”宮立松朝黑衣點頭一笑,“少俠,數日不見,可好?”心中卻驚訝萬分。他那日見黑衣將竹筷射人那兇猛大漢的右膝,便知黑衣武功出眾。今日卻見黑衣似是隨意地一閃,便輕易地閃過友梅看似簡單實則甚是高超的一招。這個黑衣的武功實在是……

黑衣卻理也不理他,只靜靜地望著友梅,一語不發。

“立松,你認識少俠?!”友梅一愣。

“數日之前,曾有過一面之緣。”宮立松見黑衣並不與他答話,不由得有些難堪,“道長,咱們暫且將比武論劍之事壓後,先來商討如何處置那些黑山餘孽如何?”

“啊,貧道只顧著與故友?舊了。”友梅順勢朝黑衣點頭,“少俠,如若不嫌棄,請移駕到宮家別院,待正事完畢後再行暢談,可否?”

未等黑衣答話,宮立松也笑著邀黑衣共行,“少俠,可還記得那夜宮某所說的話?華山論劍乃我武林中的盛事,到宮家來的醫者可是不少的呢!”然後,他望瞭望四周,“咦,那位小兄弟呢?”

黑衣沉默一刻,正要出言拒絕,卻瞄到阿單躲在角落裡正著急地朝他猛揮手,略一沉思後便點頭道:“那麼打擾了。”轉過身,不待友梅及宮立松答話,便往阿單的所在走去。

“啊,原來在那裡呢。”宮立松也見到了阿單,便笑著舉手向阿單打招呼。

“立松,你認識那個少年?”友梅的眼中精光一閃,心中已有計較。

“哦,我數日前曾在某小鎮用飯時偶遇黑衣與那個小少年。”宮立松歎息地一笑,“那小少年很是古道熱腸呢,只可惜身有奇恙。”不知怎地,他頭一次見到了那小男孩便心有好感,很想與他親近。

“身有奇恙?!”友梅低聲抽口氣,攏在袖中的雙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是啊,我曾……咦,怎麼回事!”正要仔細述說那次偶遇,卻見原本囚禁那些黑山餘孽的角落突然一陣大亂,一個人影幾起幾落,然後飛快地失去了蹤影!

“快追,快追!”一旁的東誠著急地大聲呼喝,“龍齊天被那黑衣青年劫走了!”他看得很清楚,那黑衣青年從友梅和宮立松身旁離開後,就去遠離人群的角落與一個少年碰面,似乎兩人爭吵了幾句,那黑衣小男孩便氣衝衝地跑向囚禁黑山餘孽的所在,而那黑衣青年則是無奈地追在少年身後。他原本以為他們只是吵架而已,卻不料小男孩趁看守黑山餘孽的眾人不注意之際,跑進了黑山餘孽之中,然後那黑衣青年也追進了圈子,後來更將那個男孩以及被點住穴道的黑山少主龍齊天抓住,而後在眾人尚未反應之時,那黑衣青年已縱身一躍跳了出去!

風雲突變,待眾人明白的時候,早已失去了三人的蹤跡。

“他們認識?!”友梅顧不得其他,忙追過去。他要得到那個承受散淤之苦的小男孩!

“難道黑衣也是黑山之人?!”宮立松頓時也大驚失色。那夜,他原本是希望己方能多一個高手,才對黑衣吐露了本次華山論劍的真實目的,心想就算黑衣不肯助己方多少,依他不管閒事的性子,也肯定不會出手幫助黑山,不料竟然會是這種結果!

黑山雖已於十幾年前被宮家剿滅,黑山之主也早已化為塵土,但依剛才黑山的十幾名來者來看,武林極有必要對其再度重視。而那名被黑衣帶走的冷傲少年,乃是黑山新任之主!

若真如此,只怕又要是武林以及宮家的一番浩劫了!

畢竟,當年黑山之主喪命的原因,與宮家脫不得關係埃

如今的當務乏急便是,全力剿滅黑山、並追回被黑衣救走的黑山少主龍齊天。否則……

宮立松沒來由地一顫,冷汗順著後背緩緩而下。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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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03:5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暮色蒼茫,遠山間霧靄沉沉,絕穀深處,除了雜生的山草、突兀的山樹,只剩下奇形怪狀的嶙峋山石,狹小的空間幾乎尋不出落腳之地來。

黑衣皺著眉頭,一手拎著個小孩童,一手拖著一二十歲左右的冷傲少年,身後還背著嘮叨的討厭鬼,快速地在山石間穿梭。

“就這裡吧,他們應該追不過來的。”長長地透了口氣,阿單伸手拍了拍黑衣的肩膀。

黑衣冷冷地一哼,將夾在臂間的一大一小隨意地往地上一拋,看也不看轉身便走。

“喂!”有人不樂意了。

“你還想怎樣?”他從來不屑管別人閒事的,她又不是不知道。

“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你不明白呀?”阿單仗著爬在人家的頭頂上,舉手便打。

“阿單。”黑衣反手一拎,將爬在他後背上的人一把扯下來,“你莫要惹我生氣。”

“我哪里敢呀?”阿單看也不看黑衣,只蹲下身去伸手將那小小的孩童拉起來,“喂,摔痛了沒有?”

那小小孩童卻理也不理她,一站穩,馬上就彎腰去攙扶被黑衣摔在山石間的主子,“爺,你可還好?”焦急的話語裡,是隱忍不住的濃濃的擔憂。

“對呀,那些人好像強逼你吃了許多藥丸是不是?來來來,我是大夫哦,我幫你看著!”阿單也湊過去,伸手便想抓那年長少年的手臂。

但尚未碰到那人,她的手已經被黑衣中途攔截了下來。

“黑衣?”為什麼不讓她去幫助?

“你幫不了他的。”黑衣淡淡地瞥了那個少年一眼,“你叫龍齊天?”

“大膽!”不等那少年開口,那個小孩童已經狠狠地瞪著兩人,“爺的名字豈是你們可以喚的!”短短的手臂一張,將自己身後的主子緊緊地護住,圓圓的臉龐上滿含堅決,“你們休想對爺不利!”

“喂,我們是在幫你們呢!”阿單翻翻白眼,這小孩子也太不上道了吧,竟然好壞不分!

“阿單。”黑衣拉著她的手,轉身便走,“人家既然不領你情,即便死了也與你無關的,走了。”

“可是……”阿單有些遲疑地摸摸頭,“那些人若追上來,該怎麼辦?”費了好大的勁才救的人啊!

“就算沒人追上來,他也命不長了。”黑衣冷冷地一哼,看也不看聞言奔過來的那個小孩童,只朝阿單問道:“天快黑了,你不餓嗎?走了,我帶你下山吃東西去。”

“等一下!”那小小的孩童幾步跳到黑衣面前,圓圓的眼狠狠地一眯,“你這話什麼意思!”他們敢咒爺死?!“道歉,你們馬上給爺道歉!”否則一一

“喂一一”阿單有些哭笑不得,“我們好歹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吧?”

“我求你們救了?”哼,他原本想自己動手的!

“我們……”阿單頓時啞口無言。她承認啦,是她見這小小的孩童想自己動手去一一送死的,她看不過眼,才強逼黑衣去救這位“爺”的。嗚,她難道錯了嗎?

“我們也從來不想被人求。”黑衣望了眼靠坐起身的龍齊天,冷聲道:“你身中巨毒,若不設法排除,只怕沒幾個時辰好話了。”他雖不精醫術,但眼不笨,自然能看得出龍齊天的異狀。

龍齊天卻依然不說話,只是強自運功想逼出身體中的毒液。

“沒用的。”黑衣抬頭望了一眼天色,順手將阿單攏進懷裡以避風寒,“毒已深入血液,除了換血,別無他法。”他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實話實說,“你所中之毒來自西域,大概是歡情花之類的。”

“咦,黑衣,你怎麼知道?”阿單先將心中的疑問說出來,“你何時會替人看病啦?”

“久病成良醫,你難道不懂?”黑衣睨了懷中的人一眼,語帶警告:“給我老實一些,不要動來動去的!”多大的人啦,行事說話依然還像小孩子一般。

“你又從沒生過病,又怎會‘久病成良醫’?”阿單卻喜歡刨根追問。

“穀中那些醫書你到底看過了多少,又真的記住了多少?”整日裡除了玩,她還會什麼呀?她到底記不記得那個“久脖真的人是她自己?他這五年來用心在醫術之上,又是為了哪一個?

“嘿嘿,嘿嘿。”阿單只是嘿嘿地笑,擺明瞭想蒙混過關。

“你埃”黑衣歎息一聲,繼續對龍齊天說:“如果你可以找來一名女子,我就可以幫你推宮過血。”

“為什麼要找一名女子?男人就不行了嗎?”問問題的人,依然是阿單。

“你忘了五年前的那一團烏龍了?”黑衣沒好氣地瞪懷中的人一眼,“你如果……”

“啊,我什麼也沒說!”身子一瑟縮,阿單連忙擺手。嗚,烏龍!痛啊!

“生死從來不由我的。”冷清非常的聲音出自一直不語的龍齊天之口,“生又何歡,死又何懼?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對我根本沒有什麼差別的。”或許死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

“可那些人呢?”阿單歪頭瞅他一眼,“被囚禁的人不止你一個吧?”才多大的年紀呀,就生死不懼?

黑衣有些驚奇地望了阿單一眼。難得呢,難得這愛哭鬼也有說出這話的一天。

龍齊天聞言一愣,原本蒼白的臉更是如同霜雪。

“別的不說,你只看看你這忠心耿耿的小侍從。”阿單點一點許久不曾開口的小孩童,“他才幾歲呀,卻肯為了你去獨闖敵營。這份勇氣,難道不值得你活下來嗎?”語罷,她靜靜地望著那生死不懼的大英雄,眼含祈望,其中的含義讓黑衣覺得好笑。

果然,那位大英雄只是瞥了她一眼,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啊一一枉費她一片好心呢!

“他不領你的情,是不是?”黑衣輕輕拍拍懷中那顆小腦袋,“總是記不住,這世間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對他人的幫助心懷感激的。你又何必為了這些瑣事生氣?”根本划不來的。

“是哦,你永遠是正確的。”阿單懊惱地瞪他一眼,有些悶悶不樂,“想當年,若不是你肯收留我,如今我會在何方?過的又是怎樣的日子?如果當時我也像某些傻瓜一樣,連自己的生命也不知珍惜,或許我也不會活到現在吧?”偶爾她也會憶起那半隻沾滿泥沙、不是包子的包子來,心依然會惶惶不安上許久。活下去!她要活下去!記得那時年幼的自己所抱持的惟一信念,便是這個“活”字埃

“都過去了,你現在很好,是不是?”黑衣柔聲地道,“我應允過你,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的,棲風谷也永遠都是你的家,對不對?”這些年來,阿單雖不再怕他會無緣無故地丟下她不管,心中的惶惑不安卻依然佔據著她內心小小的一角,她的腦瓜子裡應該還在想“我的體內放著你十幾年辛苦修習而成的內力哦,我如果不還你的話,你是不是就會一直留我在棲風谷,永遠不趕我走”吧?

他從來沒告訴過阿單,她偶爾有說夢話的習慣。而這句話,便是近五年來她夢話說得最多的一句。

他生性淡泊,從出生之時身邊便只有師父一個親人,從來不曾體會過身邊多了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活了這二十五六年,身邊除了仙逝的師父,也就只有這一個原本不在計畫之內的阿單。依他,賴他,煩他,膩他,幾乎無時無刻地圍在他的視線所及之處一一這種被人依賴的感覺,他並不是很瞭解。

但,很奇異的是,他並不排斥這種莫名的感覺,因為是阿單,所以他願意去瞭解。這,也是一份新的體驗吧。

“黑衣,你真是這樣想的嗎?”阿單仰首,怔怔地望著他的雙眼,“這一輩子也不會丟開我?”

“我如果想丟開你,十年之前又何苦去撿你回棲風穀?”他憐惜地撫上阿單的臉頰,薄唇微微泛起淺淺的笑痕來,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我是忘恩負義的人嗎?”

“如果你肯救爺,我也會將你當做救命恩人。”未等阿單說話,突兀的童音插了進來。

“咦一一”阿單頓時瞪大了雙眼,驚訝地望向身旁,“小娃一一呃,小兄弟。”在小孩童狠狠地瞪視下,她很迅速地改口,“你不是說過了,你又沒求我們救,怎麼這時候又改口啦?”

“我又沒求你,你插什麼嘴!”豈料,小孩童依然狠狠地瞪她一眼,而後恭敬地朝黑衣伏首一禮,“我知道你武功高,求你救爺。”

黑衣只淡淡地望了眼閉目不語的龍齊天,並不說話。

“只要你肯助爺一臂之力,阿樂這一輩子願為你做牛做馬。”小孩童的語氣極其認真,小小圓圓的臉龐滿是堅決之色,“哪怕要了阿樂一條性命,阿樂也絕對樂意奉上!”

“阿樂?”阿單眨眨眼,“你叫阿樂?”可看小孩童嚴肅鄭重的模樣卻哪里有一絲歡樂的樣子?阿樂卻依舊理也不理她,只眼含祈求直直地望著黑衣,一動不動。

“你願意被人救、願意受人恩惠嗎?”黑衣稍一沉思,揚眉望向龍齊天,“如果你覺得生死由天,便不要再讓你這個侍從丟掉傲氣,為你不惜下跪。”他雖鮮少與人接觸,不太瞭解人心,但卻一眼看透了這一對奇特的主僕有著如何的傲骨和牛脾氣。

“我平生最厭惡的便是女人。”一字一字地,龍齊天慢慢開口,“如果為了保住我一條性命而去接受女子的污穢血液,倒不如就此去了!”俊美的臉上是任何人都能看懂的堅持。

“喂,女人怎麼啦?”阿單眼尖地瞧到小阿樂在聽到主子的言語後明顯地一顫,她馬上仰頭用眼神詢問黑衣一一他們是不是很奇怪?

黑衣搖搖頭,示意阿單不要再開口,只望向小阿樂,“你也聽到他說的話了,你可還想替他求我?”

“阿樂說話從來算話。”小阿樂很是堅持,“我願意為爺付出所有!”

黑衣點點頭,將阿單推到一塊避風的石下,叫她不許亂動,而後盤膝坐在龍齊天一側,“我肯對你施以援手,是因為阿單不希望我見死不救。但我也不敢說我可以完全救你不死,我只是一試。”轉頭,黑衣望了阿樂一眼,“我要借你的血液來替他推血過宮,但你也會因此中毒,你可願意?”

“我不准!”聞言,龍齊天一下子睜開了雙眼,冷清的臉龐有了一絲惱怒,“阿樂才不過九歲一一再者他也不是什麼女子!”

“你管他是什麼。”黑衣冷冷地一哼,伸手抓過龍齊天的雙手,指尖一劃,便將龍齊矢的掌心各劃出一道血痕,再拉過小阿樂的雙手如法炮製,而後將兩人左右手掌心互貼,他則將雙掌分別貼於兩人後背,閉目將己身所蘊的內息緩緩地渡往兩人丹田,以此助兩人血液互換!

不多時,便見原本面色蒼白的龍齊天漸漸有了血色,而小阿樂則是面色愈來愈白,小小的身軀甚至開始搖晃起來!

龍齊天咬牙睜開雙眼,恨恨地看向依舊閉眸施展內息的黑衣,“夠了!”

黑衣也不說什麼,只依他所願將內息緩緩又收回自己體內,而後起身,理也不理失去了他的支撐後馬上倒地的小阿樂。

“阿樂……”阿單擔憂地輕喚一聲。

“沒關係的。”黑衣搖搖手,制止阿單靠近兩人,“暫時他們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未來怎樣,他也不知。單臂一伸,他攔腰將阿單托抱起來,“咱們走吧:”

“可他們……”

“剩下的,咱們無能為力。”黑衣望一眼倒地的兩人,腳尖一點身邊的山石,飛身離開。他從來不喜歡管他人的閒事,此次肯出手救助龍齊天,也不過是遂阿單所願而已。

但是……龍齊天是黑山少主?思及此,黑衣的眉不由得皺起來。

依宮立松所言,這黑山與宮家十幾年前似乎鬧得很不愉快,何況那夜宮立松更要他幫宮家一臂之力。他雖然沒有應允,但卻是原本打算保持中立,但如今,他卻陰差陽錯地“助”了黑山一方。

哎,他肯順應阿單的提議來華山,最主要的還是為了阿單體內的內息埃可如今他也算是那宮家的“敵對”了吧?那他又該如何去找那些宮家懂歧黃之術的長者,來幫阿單解除苦楚呢?

平生第一次,黑衣露出了很苦惱的笑。

☆☆☆☆☆

但更讓他頭疼的事還在後頭。

“不去。”想也不想,黑衣搖頭拒絕。

“為什麼不去?”偏偏有人不肯放過他,繼續賣力說服:“一個人也是救,多幾個人也是救埃”她很喜歡、很嚮往行俠仗義的埃

“問題是您大英雄有沒有那份能為。”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滿懷雄心壯志的“大英雄”,“敢問你是身懷絕技還是手下有萬千可用之士呀?”她除了會使喚他以外,什麼也不會好不好?而這華山之上,如今自詡正義之師的大群人馬卻正在摩拳擦掌,準備將他和她這兩個“黑山走狗”逮捕歸案。

“只要有你就行了埃”英雄,果然是英雄!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將自己的責任一掌推到了天涯海角去。

“我……”很好,很好。自他黑衣出生至今二十五六年來,總算明白了什麼叫做“氣結”!

“黑衣,黑衣。”明明長著一雙還算大的眼睛的人卻根本看不出眼前之人的鬱悶,依然面帶祈求地喊來喊去的,“黑衣、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費一些氣力又怎麼了?”不要這麼小氣嘛!

“你的面子?”這個賴皮鬼哪里還有面子可尋呀?請恕他眼拙,沒有看到過。

“是啊,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那個小阿樂就很是喜歡,然後又是那個很冷很傲的龍齊天……”她有些困惑地抓抓頭髮,有些遲疑地講出自己的感覺,“我好像上輩子曾經見到過他似的!”那種很熟悉又似曾相識的感覺,她也說不來,但她想要和那個龍齊天再親近一些!

“少胡說八道了!”黑衣頓時沉下臉來,伸手用力一揉阿單的黑髮,“好了,我決定回棲風穀去了,”一轉身,便要從山間小徑離開。

“黑衣!”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生起氣來了?“黑衣,你等我一下!”再也顧不得其他,她忙邁開步伐追上前去,“黑衣,你怎麼了嘛?”簡直莫名其妙,“黑衣!”啊,終於給她抓住了!

“放開。”黑衣依然沉著一張好看的俊臉,看也不看那個緊抓著自己袖口的人一眼。

“我就是不放!”心有些慌起來。黑衣真的生氣了?他為什麼生氣?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還是做錯了什麼事?

“黑衣,我道歉,我道歉!”他終於要丟開自己了嗎?!

“放開。”黑衣微微一甩被緊抓住的袖口,很忍耐地再重複一句:“我要回棲風穀。”

“不放!我死也不會放開的!”驚慌的顫音裡,已微微帶了幾分哽咽,原本燦爛的一張笑臉在轉瞬之間變得蒼白,“你說過的!你剛才還說過的!你說你永遠不會丟下我不管!你說棲風谷永遠也是我的家!你說過的,你明明說過的!”雙手死力地攥緊那薄薄的衣料,仿若緊抓在手的是這輩子惟一的救命稻草,“黑衣,你說過不會丟開我不管的。”說到最後,已開始抽噎。

黑衣靜靜地望著身前顫抖不已的阿單,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澀。這孩子已和他在一起十多年了啊,平素裡看她嘻嘻哈哈的,他本以為……唉,她的心卻為什麼還是這樣的惶恐不安呢?難道她還是對他不放心嗎?

“黑衣……嗚……黑衣……嗚……我錯了啦,我道歉還不行嗎?我以後一定會聽你話的!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嗚……黑衣……你不可以丟下我不管的!嗚……黑衣……我求你不要丟下我……嗚……”眼淚再也忍不住地從清亮的杏眸中嘩嘩地落下來,矮小的身子劇烈地抖成了一團。

“不要哭了,我沒有要丟下你。”黑衣歎口氣,微彎腰將眼前哭得不能自己的小小身軀攏進懷中,“我只是、只是……”只是乍一聽聞那句“上輩子”,有些氣惱,也有些……吃醋罷了。

我好像上輩子曾經見到過他!仿佛玩笑似的一句話,卻在他心中幾乎掀起萬丈的波濤來。他這些年的淡然處世,他這些年來的心靜如水都到哪里去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好了,你不是還要繼續去當大英雄嗎?快將鼻涕收一收,不然等一下被人恥笑可不要又來怪我。”持起自己沾滿眼淚鼻涕的袖子,他嘆惜著替那個依然哽咽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傢伙擦臉,有些無奈地苦笑了聲。天殺的,他好像真的……

“我不要去了。”阿單吸吸鼻子,有些遲疑地抬起頭望著他,“你從來不喜歡管閒事的,從今天起,我也再不想去管閒事了!”她不要黑衣有丟開她不管的機會!

“好了,不要再撒嬌了。”黑衣忍不住低聲笑了,再不見前一刻的氣惱,“如果你真的不想做大英雄了,也就真的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愛哭貪吃的小阿單了”

“我哪里愛哭貪吃……黑衣。你真的不生我的氣了?”心依然在慌亂中。

“如果我真的生你的氣,這十年我豈不是早被你氣到去黃泉找我師父去了?”白了她一眼,黑衣無奈地將她抱進懷中,“好了,天也太晚了,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晚。等天亮了,我再幫你去圓你的‘英雄夢’好不好?”他開始走向避風的山石角落。

“好。”難得乖巧地應一聲,阿單很稀奇地沒嘰嘰喳喳一大堆。

“餓不餓?”黑衣揚起眉,笑看著她。

這次更是乾脆,只搖搖頭表示“不餓”,沉默得不像阿單。

“又被猴子抓破舌頭啦?”黑衣再揚眉,故意提起十年前阿單初進棲風谷時,因為調皮而被穀中的猴子抓破舌頭的糗事來。 哈哈,那幾天是阿單來棲風穀後少有的安靜時刻呢。

“黑衣!你又在笑我?”原本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馬上紅得像火,模糊的淚眼頓時熠熠燃起燦爛的火焰,“我警告你,再笑我這件事我就生氣了!”嗚,她的舌頭又痛了啦。

“笑?我笑了嗎?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啦?”平淡的面龐上真的沒有一絲的笑意。

“你明明笑了的!你以為我這些年白跟在你身邊了嗎?你明明笑了的一一啊,你還笑……”心終於重新開始歡騰,“黑衣,你不要笑了啦……”

輕輕的低笑聲,似翻山越嶺的淡淡清風,給這漆黑而寂靜的山林夜色染上了溫暖的顏色。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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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04:0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果真是想時容易做時難埃

嗚,她要嘗一嘗大英雄的滋味啦,可為什麼英雄還未當成,卻先做了偷偷摸摸的梁上小人?

有些挫敗地摸摸鼻子,一身黑衣的阿單不情不願地趴在涼風嗖嗖的屋脊上,瞪大杏眸、哀怨地瞋著屋前廣場上的人。嗚,為什麼?為什麼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在椅中舒服地落座、閑閑地喝茶,她卻要偷偷摸摸地趴在屋頂做宵小?嗚,不公平啦。

“你是要看熱鬧順便做‘英雄’,還是馬上跟我走?”黑衣無奈地歎一聲,摟在她腰間的手有些癢。這孩子總讓他有想痛揍她一頓的念頭。

“當然是看熱鬧啦。”開玩笑。好不容易撞上這十年難得一見的“論劍盛會”,她豈有不湊熱鬧的道理?再說了,她還要做大英雄呢,怎能就這樣輕鬆走人?

“黑衣,他們怎麼還不開始呀?”一大堆的武林好漢啊,快點兒像上次那樣打鬥一番分個勝負呀!

“開始什麼?”黑衣睨了這個顯然有點兒忘乎所以的人一眼,“我不是告訴你今日他們不會比武論劍了?”今日“盛會”的目的。應該是要商談如何處置昨日那些被用迷煙迷到的黑山弟子。

“那這一大幫人窮坐在下面做什麼?”嗚,她只能看到他們張嘴,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啦。

“耐心等。”黑衣安撫似的拍拍身旁的人。“他們在等宮家的人露面。”

“宮家?”阿單皺眉,“就是那個穿一身白的人嗎?”她還隱約記得那日在小鎮用飯時曾遇到過一個白衣服白頭巾的年輕人,但至於那白衣人的模樣,卻有些模糊了。

“不,是另外的宮家之主。”黑衣也微微皺起眉頭,心中不知為什麼竟然有一點兒不安。

“宮家之主?”阿單埋頭想一想,“啊,我想起來了!”她拍拍自己的腦袋,“來華山的路上,咱們曾聽說過的那兩個什麼新近接任宮主之位的宮家少宮主一一是不是他們?”好像那兩個少宮主還很神秘呢,至少這麼多年來從來在武林大眾面前露過臉呢!啊,來了來了!

廣場上一陣騷動過後,就見正對他們方向的廣場前方出現了數名白衣人,當中一人白紗遮面,看身形應該是一名年紀較輕的女子。女子的左邊是一名老者,而右邊的人一一就是那個那日她和黑衣曾遇到過的白衣人。咦?那個白衣人手裡捧著的是……靈牌?!

“面覆白紗的少女便是宮家新任少宮主之一。”黑衣將那排白衣人其中一個所說的轉述給身旁的阿單聽。

“不是兩個宮主嗎?”另一個在哪里?

“十七年前因宮家有事發生,另一位宮主不幸身遭不測。”黑衣一邊收聽底下人的所言所語,一邊不忘繼續轉述,“好像是被人捉走,然後這十幾年來一直沒有消息,所以被認為已死。”

“好可惜,原以為可以看到兩個宮主呢。”阿單有些洩氣地翻翻白眼,“宮主?宮家之主?”

“不僅是宮家之主,更是這武林之主。”黑衣淡淡地一笑,“可不可笑,自己的命運應該由自己決定才是啊,而這些江湖人卻愚昧地將決斷權交與什麼也不懂的外人!”只要是宮家之主;便可隨意決斷武林中的是非對錯,而且絕對不會有人不服?哈,開什麼玩笑!

“好羡慕哦。”阿單卻眼紅地歎了聲。嗚,為什麼?為什麼有人什麼也不用做卻可以成為比大英雄還要大英雄的大人物?

“我如果也是這什麼宮家之主該有多好埃”至少可以玩一玩嘛。

“你到底還要不要往下聽?”黑衣也歎了聲。

“聽呀,我要聽。”她馬上認真往下聽……故事兼看……戲。

“反正大意也就是如此了。”可是說故事的人卻不肯詳細往下解說了,“接下來這位新上任的宮家之主便要開始處置那些被抓的黑山弟子了。”眸微微一閃。救,還是不救?

“咦?”阿單突然睜大杏眼,“他們要幹什麼?”屋前的廣場上突然一陣騷動,好像有幾名少年從人群中走到了那宮家人之前,而立刻也有好些人抓起刀刀劍劍來一一要打群架了嗎?

“意見不同。”黑衣伸手捂住幾乎要大叫的嘴巴,有些頭疼地再歎一聲,“你是不是要被人家發現了才覺得好玩?”這孩子喊喊笑笑的從來不分場合。

“那個宮家之主說了什麼?”還“主”咧,連這小小的場面也壓制不住,簡直是“豬”!

“殺一儆百,一勞永逸。”黑衣也皺起了眉。就算那些黑山弟子與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對立,卻也罪不至死吧,“那些少年看來似乎是黑山一方,至於那些手抓刀劍的人則是要執行宮家之主的命令。”一群愚昧的人!

“殺人嗎?”也太狠了吧?“看那個宮主年紀也不大呀,卻怎這般的心狠手辣?”好討厭!

“她為了樹威,只得如此。”黑衣不再看底下如何,望向身旁的阿單,“你要怎樣?”

“我要成為大一一英一一雄。”這還用說嗎?阿單昂著首,很有惟我獨尊的大英雄架勢,“走啦,咱們該現身了呢!”耶,夢過無數回的大英雄夢想終於要成真了呢!

“不怕?”這孩子,行事一直是這般的衝動。

“怕什麼?”杏眸朝他調皮地一眨,她有他保駕對不對?嘻嘻,她對黑衣很有信心啦。

黑衣也淡淡地一笑,隨即聽令行事,手依然摟在她的腰間,微微催動內息,便似一隻展翅的大鵬般從屋脊貼著琉璃玉瓦,輕飄飄地滑向眾人聚集之地。可是,眾人的心神全聚在場中突然顯出的五六個少年的身上,對於從身後出現的兩人竟然是一點兒不知。

阿單尚未從黑衣的懷中跳下來,便聽一少年正在說:“既然爾等自詡為正義之士,卻為何是這般心狠手辣、草菅人命?黑山雖非所謂的正義之人,卻也是行得正、坐得端的漢子!幾年前江淮大水,是在座的哪一位英雄好漢廣施銀糧?去年曾有外夷入侵東南沿海,又是爾等中的哪一個領軍解救那些遭受燒殺搶掠的無辜百姓的?哼,各位爭名奪利向來不落人後,可除了名利,爾等還記得些什麼?正義?到底何謂正義?!”一番鏗鏘之言,明嘲暗諷地將在場的諸位“正義人士”說得忍不住臉紅了起來。

“正義?昨日那‘華山論劍’在下未曾親眼見識,故有一疑問想問問諸位。”另一少年臉含譏笑地說,“在下雖非這‘汙林’之人,卻也是會幾手拳腳的。曾聽聞黑山內的各位當家都是懷絕頂武功的響噹噹人物,可昨日卻那般輕易地被在座渚位綁成了粽子。所以,昨夜裡,在下也曾與宮家立松公子戲耍了幾招。啊,宮公子……”少年手一招,將埋頭不語的宮立松拉人眾人視線,“昨夜冒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哦。左臂可以活動了吧?”

宮立松的武功雖非絕頓,在武林中卻也算得上是武功超群,昨日他曾與黑山一位當家力戰,當時的確神勇非常.可不過轉眼的工夫。卻被這年不過二十的少年輕鬆打敗。這個少年武功如何,眾人的心裡自然明瞭。

在眾人、的低呼聲中,宮立松將頭垂得更低,捧在懷中的靈位幾乎要掉落到地上去。

☆☆☆☆☆

啊,好崇拜哦!

阿單不由得感歎地深吸一口氣,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去。

黑衣也不攔她,只笑著搖頭,隨在她身後也往前去。走過之處,便立刻有人認出他是昨日劫走黑山龍齊天的那人,以為他也是與前面的少年一夥,便紛紛退往兩側,讓他與阿單暢通無阻地走到最前方。

“好啦,咱們也不多說了,只望諸位看在咱們的面子上,就此放過黑山的各位當家。”見黑衣與阿單走到前面來,那幾位少年都微笑地點頭為禮,而與宮家人站在一處的眾人則是低語紛紛,而站在那宮家一旁的友梅道長則更是神情激動,一雙眼只盯著阿單不放。

“今日論劍盛會乃我武林的盛事,各位少俠既非我武林之人,還是早早離開為好。”沉寂了一刻,宮家之主身旁的那位老者沉聲道。“否則,就算我宮家有對不起各位少俠的舉動,卻也是迫不得已的了。”老者的身形高大,很是威嚴。

“宮家?這武林何‘公’之有?”原本笑嘻嘻的那少年不屑地一啐,“再者,宮家又有什麼能耐可以自詡為這武林之主?”若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倒也罷了,但宮家卻什麼也不是,而膽敢妄想稱主?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數十年前,承蒙武林好友不棄,推舉我宮家的宮主為武林之主,其意是為武林中的是非善惡尋一個公道之地。這數十年來,我家諸位宮主自認兢兢業業,從未有過一絲的鬆懈,而經諸位宮主裁定的大小事情更是無人指責過。”那老者眼望著在場的眾人,神情威嚴,語氣卻很恭謹有禮,“若我家宮主有何不對之處,自然也不會受諸位好友們的擁戴。”言下之意,任何事情但凡經過宮家之主的裁定便是絕對的公允了。

“哦,原來如此埃”那少年依然很是不屑地哼了哼,“但不知這宮主又是如何推選的呀?”

“凡接任我宮家之主的各位少宮主,皆是從幼年之時即被前任宮主親自挑選出來,再經宮家的各位長老認定的,絕對是合格的宮主。”神情之間很是引以為傲。

“在下也聽聞過,各位宮主均是宅心仁厚之人,從不輕易定人死罪。但眼前的這位宮主才不過剛剛接任而已,卻要一口氣殺這許多的人。敢問老人家,這位宮主是不是真的呀?”少年看著那始終不語的少女,再一哼。
“我宮家之主是如何的聖潔,豈會是假的!”那老者惱了起來。

“哦,那有何憑證?”少年偏偏不信。

“你……”那老者一咬牙,而後轉身朝那少女彎腰一禮,低聲不知說了些什麼。

就見那少女愣了片刻,而後慢慢伸出左臂來,纖纖玉手輕輕一掀衣袖,將白玉一般的臂膀露出來,眾人不由得一陣驚呼!

但見那臂膀之上,止是一枝清豔的芙蓉紋身。

“芙蓉宮主!”年紀稍長的人頓時大聲喊了出來,“膚繡芙蓉,便為二宮!”

眾人一陣嘈雜,腳步湧動,都擠向那少女的所在。

“各位少俠可看清楚了?”那老者手一伸,輕易止住了眾人的騷動,利眸望向那幾位少年,“凡我宮家之人,自出生時左臂便俱有文繡以表身份。而文繡愈靠近臂膀則身份愈高。”他也將左臂衣袖挽起,果然臂上紋有蒼鷹圖案,只是不同于那少女紋在臂膀近頂之處,那蒼鷹是紋在手肘的,“老夫為宮家三長老,號蒼鷹。而臂繡芙蓉,便是我宮家二宮主的證明。”老人的手再輕輕一揮,將一旁宮立松所捧靈位上的白紗恭敬地掀開。那靈牌上只刻有四字:牡丹宮主。

不須蒼鷹多加說明,眾人已明白了事由。

一旁看了半天的阿單卻沒去注意那靈位上所寫的字,只是羡慕地盯在那個芙蓉宮主的臂膀,心中眼紅萬分。嗚,她也想要啦。

但站在她身旁的黑衣在瞥到那靈位上所刻之字後,卻也被震動了!

牡丹?牡丹!

想也不想地,他用力握住阿單的右手,轉身便要離開。

“黑衣?”阿單疑惑地望著他嚴肅的模樣。黑衣怎麼了?

“熱鬧你也瞧過了。那些黑山之人也有這些少年相助,咱們該回棲風穀了。”黑衣輕聲地說。

“不要啦。”阿單頓時鼓起雙頰,“我還要往下看啦。”嗚,她不要這麼快回穀啦。

“你還聽不聽我的話?”黑衣頭也不回,只將手中的小手握得更緊。

“當然聽。”可是她還想再玩一回好不好?

“黑衣,你在擔心什麼?”雖然大大咧咧慣了,但黑衣與平日不同的怪異行經,她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黑衣還沒說什麼,那蒼鷹老者的話已如洪鐘般在他的耳旁炸開。

“在場的諸位好友也曾聽聞過,我宮家十七年前曾幾乎遭了滅門之禍!但終究事過境遷,當時的事老夫不想再提,可我宮家本代的少宮主一一即原本如今應該接任大宮主之位的牡丹宮主卻在那次禍事中被敵擄走!我宮家十七年來雖從未放棄過找尋,但天意弄人,至今仍無我牡丹宮主的任何消息!想來,我牡丹宮主可能已經……”他仰天長歎一聲,濃濃的悲痛頓時包圍全常

在場的眾人不由得一片沉默。

可是阿單卻猛地一顫,頓時踉蹌了兩步。她轉到黑衣身前,杏眸緊緊地盯著他,一眨不眨。

黑衣也不語,只是靜靜地回望著她,面上毫無任何表情。

牡丹?!他們說的牡丹可是──

或許。你要回……

“不,我才不要!”阿單猛地太聲喊出來,頓時眾人的視線全看了過來,積聚在黑衣與她身上。

“這位……少俠。”蒼鷹老者眉頭一皺,黑衣與阿單在人群中出現時他已注意到,但為情勢所累,還尚未找到機會與黑衣答話,“你也是來為黑山餘孽說情的?”昨日他曾在暗處見了這黑衣青年躲避友梅道人回身一劍的情景,更看到了他出手將龍齊天救走的畫面,對他早已印象深刻。

不提老者,單是在場的眾人也是知道此事的,也不由得開始小聲地議論。

黑衣卻與阿單只靜靜地互望,對旁人的小聲議論一句也不曾聽進去。

“我不要,我只要和你一起。”阿單聲音微顫,用力搖頭,“你不相信我?!”

黑衣眼中的那片漠然傷害了她!

“那就同我回穀。”黑衣依然淡淡地望著眼前不斷發抖的人,緊握在掌中的小手同他一般的冰冷。

“好!”阿單立刻邁開步子,拉著黑衣便往外走。

在眾人的疑惑中,便見那黑衣青年與那黑衣小少年漸漸走遠,但不過眨眼之間,卻又是一聲驚呼!

眼前灰影猛地閃過,快如閃電,還未等眾人明白過來,一道白光便猛地向那黑衣青年的後心刺去!

事情發生也不過在十分之一個眨眼之間,在眾人幾乎呆滯的情況下,便見那黑衣青年似是長了一雙後眼,身形往同伴的身側一閃,便似那天間蛟龍般險險地躲過兇猛的劍 光。然後,黑衣少年的手依然拉著同伴的手,一個起落,已要飛出那劍 光的範圍!但同一時刻,那道灰影也已趕到,細若枯枝的手五指成鉤,直直地抓向那黑衣青年的前胸!而那黑衣青年馬上又一閃,迅速地躲過,卻又在電光火石間猛地身形回轉一一那灰影所抓的方向半途中竟轉向黑衣少年的同伴!

雙方在半空中纏鬥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還未等眾人看清,只聽啪啪兩掌互擊的聲響,同時伴隨著“嘶”的一聲,兩個身影已在空中向兩側分開,而後跳下地來!

“友梅道長?!”望向那道狼鋇後退的灰色身影,眾人驚叫,任誰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武功和名望幾乎皆位列武林之首的友梅道長,數十年來以提攜後輩、寬心仁厚著稱的友梅道長──竟然會在背後襲擊他人,而且是一個年紀、聲望都遠遠不如自己的後生小輩,而且還連絲毫不會武功的小小孩童也不放過?!

在場眾人皆是身懷武功之人,自然看得出那小小孩童顯然不會絲毫的武功。

“你一一”友梅驚駭地瞪大雙眼,右手捂住心口。蹬蹬蹬地後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站住了身形。

黑衣卻看也不看他,一雙焦急的眼眸只專注地查看著被他緊摟在懷間的人,而薄唇則微微地泛起奇異的蒼白,“阿單,阿單?”

剛才不過眨眼之間的變故.饒是他反應靈敏。但終究因為甚少與他人過招,匆忙之時難免顧此失彼。即便他拼盡全力護住了阿單,卻也猜不到友梅竟然會陰險卑鄙到對阿單出手!

“阿單,你怎樣了?”若在平日,他接友梅那使盡全力的一掌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但今日事出突然,而友梅半途中又改變出掌方向,一驚之下,他以身擋掌胸前被友梅擊中,但覺心口氣血翻湧,可黑衣卻似無所覺,只將焦急的眼眸望向左肩被友梅掌風掃到的阿單。

“黑衣……”阿單腦中一陣昏眩,左肩刺痛入骨,有渙散的杏眸勉強向上望,“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黑衣焦急地道,左手搭在阿單右腕之上,仔細地切她的脈象。

“啊!”突然間廣場上又是一陣大亂,“劫走了!那些黑山餘孽被那幾名少年全數劫走了!”剛才趁著眾人都在看黑衣與友梅交手,那幾名少年竟趁機將黑山之人全部救走了!

頓時,一波未乎一波又起。眾人或驚或呆,一個個俱僵在原處動也不動,根本沒有人想起去追。

“阿單,阿單?”黑衣對身邊的事情視若無睹,只是呼喚阿單,“不要昏過去!”

“少俠,老夫略通歧黃之術,讓我來……”

“讓開!”黑衣卻看也不看邁步過來的人,握在阿單左肩的手猛力一揮。

“喂!你怎麼這樣?啊?啊!”被掌風揮到的人突然手顫顫地指向阿單的左肩,又是一聲驚叫。

嬌蕊花顏,鮮嫩似火,靈動如生。

“牡丹!牡丹文繡!牡丹宮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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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04:22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稱雄武林數十年的宮家,凡被選為宮家之主的人,其身份除了必須是上一代宮主的嫡親血脈之外,還必須是……女子。

宮家的歷任宮主皆是未婚女子,若一朝嫁為人妻,則要讓出宮主之位,但婚後若生了女兒,所生的女兒經過宮家長老們的評斷後,便可成為新一代的宮主。而在宮主年幼之時,其母便可代替其主持宮主職責,直到其長大成人後再親自接位。如此周而複返,代代不息。據說,產生這個制度的原因是因為女子沒有野心。

哈,好一個女子無野心!

二十五年前,原任宮家牡丹宮主之位的女子宮昭容,以少年之資總理武林是非,行事非常 公允不偏不頗,深受武林中人的信任和愛戴,也因此她下嫁黑山大當家龍飛之後,雖已不再是宮家的牡丹宮主,但找她裁決是非對錯的武林人依然絡繹不絕。但由於她終究不再是宮主了,對她的裁決不服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因此她也開始心生埋怨,開始萌生了重新擔任宮主之位的念頭,一心一意要生出一個女兒來。但無奈天意弄人,在宮宮昭容連生兩名兒子後,頓時性情大變,不顧丈夫及幼小嬌兒的苦苦阻攔,決絕地離開黑山重返宮家。

一年後,宮昭容終於生下一女,並在宮家長老為其女紋上代表宮主的牡丹文繡後,宮昭容終於再度開始了往日的榮耀生活。

龍飛深愛妻子,遂帶著兩個兒子來宮家尋妻。一番爭吵後,宮昭容竟將利刃送進了丈夫的胸膛,並將年僅五歲的長子刺成重傷!龍飛在身亡之前,拼命將妻子以及妻子和他人所生的女兒帶出宮家,幾日後黑山弟子在某座山上找到了龍飛和宮昭儀的屍首,而新任的宮家牡丹宮主卻至此下落不明……

☆☆☆☆☆

屋外松聲陣陣,豔陽高照,和風徐徐地吹拂。但屋內卻是一片冰寒。

她不要聽,她什麼也不要聽。她是阿單,是從小在叫化子窩裡長大的沒爹沒娘的孤兒阿單,是被黑衣撿回棲風谷的阿單,是十多年來和黑衣相依為命的阿單,是心無雜念、只想偶爾嘗一嘗大英雄滋味的阿單,是那個貪吃貪睡、貪玩愛哭的阿單,是那個總是惹黑衣歎息不已的阿單!

除此之外,她什麼也不是,什麼也不是,什麼也不是!

“牡丹,我們尋了你許……”

“住口!住口!”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雙耳,她不要聽!不要聽!

“牡丹……這……黑衣少俠……”

黑衣亦無語,只是輕輕地伸出手來握住她冰涼的雙手,靜靜地望著她。

“我說了!我不要聽,我不要……黑衣?”澄清的杏眸中映入他沉靜的面龐,惶恐不安的心靜了些許,“黑衣,你明白的,對不對?我才不是那個什麼牡丹!我是阿單,你撿回棲風谷的阿單!是不是?你告訴他們,我不是什麼牡丹金丹銀丹銅丹!”她不要離開黑衣!不要啊!

“就算你是牡丹,那又怎樣?”他誰也不看,只靜靜地望著她,輕輕拉開她捂住雙耳的手,一字一字地慢慢說給她聽:“在我的眼中,我只知道你是阿單一一這就夠了,不是嗎?”他的眼眸依然冷清,從唇中吐出的話語也依舊冷淡,可他知道,阿單能聽出他的安撫。因為,她是阿單,是他的阿單。

淡淡的懊惱,淡淡的歎息,淡淡的縱容,淡淡的欣喜,淡淡的開心,淡淡的什麼也不去看、什麼也不去想,他只淡淡地認定了這份情一一友情……親情……男女之情……

是的,那份當初他與阿單十年相處下來所擁有了的友情、親情,而今他明白了,那其中也有著陌生情愫的存在一一在他以身為阿單擋掌的那一瞬間,他猛然領惜到,他們之間除了友情和親情外,他對阿單還有另一份他從未想過的情一一男女之間的那份情。

男女之情啊,他本以為可以如師父一般性情淡泊、不涉兒女私情的;他本以為會如師父一般捨棄了七情六欲的,卻因生命中意外地有了這孩子的加入,在朝夕相處了幾千個日日夜夜之後,所有的“本以為”竟悄悄地消失,再也不見蹤影。

總是不明白,生性淡泊的他為何會因一點點的小事而開心;總是不明白,生平最喜獨處的他為何會容忍一個嘰嘰喳喳的愛哭鬼無時無刻地粘在自己身前身後;總是不明白,從來無牽無掛、自由如風的他,也會有為一個非親非故的孩子牽腸掛肚的這一天!總是不明白的礙…

他忍不住閉上雙眸,忍不住無聲地歎笑起來。笑雖無聲,卻是他發自內心的欣喜笑聲。笑啊,叫他如何不笑?枉他活了二十五六個春秋,枉他與阿單朝夕相處了十多個春秋,枉他總是偶爾疑惑,自以為他會因阿單無奈,會因阿單懊惱,會因阿單歎息,會因阿單縱容,會因阿單欣喜,會因阿單開心……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以看自己孩子的心情去看阿單,是以一名長輩的心情去待阿單,卻不料、卻不料一一他對阿單,卻一直還有這一份莫名的兒女情思哪!

笑,叫他如何不笑?

“黑……黑衣?”

他無聲地笑了許久許久,而後俯首在阿單的耳邊說:“這一輩子,我是絕對不會放開你的,你……知道了嗎?”放手?他如何去放手?這一生一世也不能放手的埃

“真……真的?!”阿單瞪大杏眸,慌亂的心跳因這一句低低的表白而真正安靜了下來,冷到幾乎發抖的身軀因黑衣的貼近而開始泛起暖意。

“我從來不喜歡別人質疑我說過的話,你知道的。”而這個“別人”,也從來只有她一個埃

“知道!知道!”阿單用力點頭,猛地撲入他為她敞開的懷抱,蒼白的臉色頓時泛起興奮的紅色。黑衣還要她,黑衣不會放手她,黑衣同她一起,而且是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牡丹!”晴天霹靂的吼聲硬生生地蹦出來棒打鴛鴦,“你可是宮家之主啊!你怎能如此……如此……”

與一名男子旁若無人地擁抱在一起,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就算我是那什麼牡丹,那又怎樣?”阿單有些惱地從黑衣的胸前抬起頭來,慌亂的杏眸重新灌注了沉穩的色澤。她還有黑衣,她什麼也不用怕的!

“既然是牡丹,便該接下我宮家牡丹宮主的責任!”這孩子的性子沉穩,處世不驚、頭腦敏捷,正是宮家之主的最好人選啊!“你在外受了不少的苦楚,我宮家定會好好補償與你!”

“我才不要。”心安穩了,笑嘻嘻的模樣重新出爐,“我才不想什麼宮不宮主的!”手,緊緊握住黑衣的大掌,身,緊緊依在黑衣胸前,她甚至調皮地吐吐舌頭,朝在場滿滿一屋子的宮家人做個鬼臉,惹來一屋人的驚呼外加黑衣輕輕敲在她頭頂的一記彈指。嘻嘻,什麼宮主?她才不屑呢。

“這豈是說要便要、說不要便不要的?”震天怒吼來自那個阿單從第一眼便看不眼順眼的蒼鷹長老,“這是上天給的榮幸,是我宮家厲代祖先給的垂賜!”這豈可兒戲視之?“別忘了,你的左臂上尚有我宮家牡丹宮主的標記!”若不是友梅道長出手,他們哪里會這麼輕易地找到宮家之主?天意啊,天意!

“你以為我喜歡呀?”為了那朵可惡的牡丹紋身,小的時候她曾挨了黑衣多少的嘲笑?哼,她不找他們算舊賬已經很心懷寬廣了,“如果不是因為……我早就毀了它了!”嗚,她最怕痛的啦。

“牡丹!”蒼鷹聽她如此,氣得幾乎吐出血來。

“三長老,讓立松來說。”一旁靜默許久的宮立松站出來朝吹鬍子瞪眼的宮家長老彎腰行禮。

“立松?好,你說也好。”蒼鷹沖阿單點頭道,“牡丹,這位便是你的親生哥哥。”

“哥哥?”阿單怪叫一聲,不給面子地哼了聲,“我自由自在的,哪里有什麼哥哥?”嗚,怪不得她看那個又冷又傲的龍齊天很順眼、很親切,原來她與他是親生兄妹呢──啊,是同母異父的啦,“黑衣,你說他會不會認我這個妹子?”那個同母異父的哥哥似乎很討厭女人呢。

“認又如何,不認又如何?”她一直還是他的阿單就好了埃

“可是我很喜歡他……啊,當然最喜歡的是你啦!”嗚,黑衣冷冷的樣子她最怕啦,還是小心一些不吃虧啦,“我不想待在這又冷又吵的屋子裡了,咱們走好不好?”

黑衣點頭,握著阿單的小手,轉身便往廳外走。

“慢!”宮立松一個箭步攔住兩人。

“讓開。”黑衣淡淡地皺起眉。

“牡丹身有奇恙,你是明白的。”宮立松直視黑衣,輕聲道:“留下她,宮家可以治好她。”這是事實,他與黑衣都明白的事實。

黑衣聞言,果然停住了腳步。

“黑衣,你聽他胡說!”阿單杏眸一眯,用力地瞪向宮立松,“我身體好得很,哪里有什麼奇恙不奇恙的?你讓開,我不想同你說話。”她討厭這個人,很討厭很討厭!

“妹子。”宮立松忍耐地朝她一笑,“你的命重要,你不要逞強。”

“誰是你……黑衣,你捂我嘴做什麼?”好生氣哦,黑衣為什麼又不走了,難道他更改主意了?!霎時,她的心又立刻慌亂起來,“黑衣,帶我走,我求你帶我走!”

“你保證可以治好她?”黑衣不理會阿單的掙扎,只靜靜地望向宮立松。

“如果我可以保證呢?”略顯陰沉的眼冷冷地掃過那嬌小的身影,眼中的含義無人可知。

“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若不是阿單體內的內息已不容再這樣拖下去,他絕對不會同這人做交易。這個宮立松絕對不是如他表面那樣的斯文,他有野心,而且是極大的野心!

“如果我要你自廢內力呢?”宮立松忽地一笑,笑得極冷,“你為了黑山出手,便是我宮家的敵人。若想不被武林朋友追殺,便自廢了內力。”這個少言冷淡的黑衣男子若不乘機除去,難保以後不會是宮家之敵,會是他──稱雄武林的最大對手!“你也可以在她傷好後帶她離開,膽前提必須是你要自廢了內力。”

宮立松忽地拍拍手,便見原本空曠的廳子中除了宮家的人,瞬間又出現了許多武林人物,“當著武林好友的面,只要你肯自廢內力,我保證牡丹會健康一如常人!”

黑衣不屑地哼一聲,再也不看他,只將捂在阿單唇前的手移開。

“黑衣,你聽他胡說!我們走,我再也不想待在這臭哄哄的地方!”阿單一字不漏地聽完黑衣與宮立松的交談,一張臉霎時蒼白沒了血色。她才不要什麼健康不健康的!她只要和黑衣一起便心滿意足!

“可我想要你伴我一生一世。”黑衣卻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他自幼便身陷武學,其實只是興趣所在。一身內力?有沒有內力對他來說其實毫無差別。何況,先前同那友梅雙掌對擊時,他雖將友悔的心脈重傷,使那陰險的道人再也無法害人,但同時也中了友梅使盡全力的一掌,內息早已散了八九分。現在雖然看來神情氣色一切如常,但卻是他努力地支撐著最後一分內力的結果!

就算他從未涉足過這勾心鬥角的餛沌江湖,今日情形他又如何不明白?他與阿單根本無法從這間屋子中平安地全身而退!
閉眸,他緩緩催動體內所剩不多的內息,然後將內息悉數聚集於左手,猛地大喝一聲,左掌全力向窗外一推,只聽一聲巨響,正對窗櫺的一棵參天大樹頓時攔腰截斷!巨響驚天動地,那大樹用兩名壯漢尚且抱不來,今日卻被黑衣一擊而倒,在場眾人何等心驚自是不言自明,但黑衣辛苦五年重新練就的一身絕頂內息也自此煙消雲散。

“黑衣!”阿單卻看也不看窗外,只覺心神被這一聲驚天巨響炸得粉碎,“黑衣!”

“我……沒事的,你不要……擔、擔心。”黑衣身子搖搖欲墜,卻勉強朝她一笑,而後喉口一甜,鮮血頓時沖出唇來!以往總是冷色的薄唇頓時染上刺目的豔紅!

“快!快扶住少俠!”宮立松也驚叫一聲,雙手飛快地伸過來。心神俱驚的阿單不疑其他,馬上側身讓宮立松幫她共同攙扶住幾乎倒地的黑衣。但等她猛地明白過來、黑衣早已被宮立松一掌點住心口大穴,並向前一推,而後立刻有兩名大漢上前來將黑衣狠狠地挾持住!

事情發生不過一瞬間,等到廳內眾人從那棵大樹上回過神來,黑衣早已被拖離阿單一丈距離。

“放了他!”阿單想也不想地飛身就撲向黑衣,卻被宮立松牢牢抓住,她的雙拳不由得握得死緊,指甲幾乎刺進掌心,雙目盡眥。以往清澄的杏睜幾乎燃起滔天的怒火,他們怎麼這般卑鄙?!

“他重傷了友梅道長,又將你誘拐十多年,這樣的惡徒咱們宮家豈可輕易放掉?”宮立松冷冷一哼,“只廢了他一身內力已算是法外開恩了。妹子,你不要再為他求情,免得在場的武林朋友恥笑!”

“你怎不說那友梅十年前如何惡毒?黑衣又哪里誘拐了我?”阿單恨恨地握緊雙拳,“哼,講得那般冠冕堂皇,其實還不是因為黑衣的武功修為遠遠超過爾等?!哼。什麼‘武林朋友’,說穿了也不過是一幫醉心於功名利祿的無恥小人而已!”宮家?黑衣說得對,這武林哪里來的公家!

“牡丹?”宮立松一下子沉下臉來,“你莫要胡言亂語!不要仗著你是宮家之主便女如此不懂事理!”

“我說了,他不是什麼惡徒!”矮小的身軀猛地一撲,終於甩開宮立松撲到黑衣身前,“你們給我讓開!”那原本挾制黑衣的兩名壯漢竟懾於她的怒火,想也不想地鬆開了黑衣。

阿單頓時轉身緊緊護住身後的人,一張小臉惱怒非常,“誰稀罕什麼宮家的主不主的?我從來不想與你們這些小人攀親!我只要他,我這輩子只要黑衣!”什麼血脈,什麼爹娘弟兄,什麼宮家之主,她一點兒也不屑!她只要黑衣!

“牡丹!”在場的宮家之人聞言,不由得驚呼一聲。

“我不是什麼牡丹!就算真有過牡丹的存在,那個可憐的牡丹也早在十七年前已被爾等這些卑鄙惡人害死了!”她再恨恨地一哼,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那朵天下無雙的牡丹紋身來,“如果你們真像你們所說的那樣敬重這朵‘牡丹’,那麼就將他給我放了!”牡丹,牡丹!說得好聽,什麼宮家之主?其實還不是他們這些卑劣小人爭名奪利的工具?!牡丹,牡丹,從來不是她的,她也從不屑、更不恥成為牡丹!

“牡丹……”宮立松皺眉,“只要你肯回宮家主事,我們可以不取他的性命。”但要放卻是萬萬不能的。

“你們處心積慮要的不就是‘牡丹’嗎?好,我可以答應你們!”阿單仰首,“只要你們肯放了黑衣,我保證‘牡丹’會跟爾等回去!”她只想做阿單,做那個貪吃貪睡貪玩愛哭怕痛的阿單!

“妹子你不要再執迷不悟。”宮立松的眉皺得更緊,“放他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只要你肯回去,我可以在長老們面前為他做個擔 保,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言下之意,其實是要囚禁黑衣一生一世了。

“休想0阿單怒吼一聲,“馬上給我放了黑衣!”

“來人,將牡丹宮主送人後宮休息。”宮立松冷冷地吩咐一聲。

“我不要休息!”阿單用力甩開上前拉她的家奴,緊緊護住黑衣,“宮立松!如果你真的敬奉牡丹是你宮家之主,便聽我一句!馬上放了黑衣!”

“你回宮家,我可以放了他。”宮立松不動聲色,“不然,我可以……你明白的。”

“好!牡丹跟你們回宮家!”阿單一咬牙,雙手顫顫地攥緊了黑衣的衣襟,“但我有個條件,回宮家之前,牡丹要和黑衣最後一敘!”她要救她的黑衣!她的一一黑衣!

“我答應你。”宮立松思量一會兒,點頭,“有話你儘管說。”

“我不要在這裡!”阿單恨恨地搖頭,“給我一間屋子,我要和他私下談!”

“可以。”宮立松大方地應允,點頭示意手下帶他們去後堂。

“將黑衣的穴道解開。”阿單卻不動,只冷冷地望向宮立松,眼中的厭惡毫不遮掩。

“不行!”

“為什麼不行?”阿單挑釁仰著頭,鄙夷地掃過在場的眾人,“他已經失去了所有內力,現在手無縛雞之力,你們還怕什麼?”哼,重情重義?!重信重義?!

“好!我便給他解穴!”宮立松上前啪啪幾指,解開黑衣心口的大穴,“牡丹,你要記得你所說過的話。今日與他會面後,你便跟我回宮家,從此再也不許和他來往!”她總算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子、是這宮家明正言順的牡丹宮主,他若想一手掌握宮家以及武林,他必須緊緊控制住她,必須!

“‘牡丹’一定會和你們回宮家,‘牡丹’也絕對不再和他有見面之機!我阿單說話算話!”

片刻之後,黑衣與她被帶到一間無人的小室。

☆☆☆☆☆

簡陋的小小石室,除了他與她的細細呼吸之聲,再無任何的聲響。

兩兩相望,卻是相對無語。蒼白的臉龐,卻是相同的蒼白。

“黑衣,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而後,她撲入黑衣懷中。

“我不稀罕。”自廢內力後便一直面無表情的黑衣冷冷地推開她,站不穩的身軀拒絕她的攙扶,只驕傲地負手而立。她就這麼輕易地放棄!她竟然就這樣放棄!

“可我稀罕!”阿單重新撲回他懷中,仰頭望著他,“我不要和你分開!死也不要!”

“出了這間屋子,我和你不是就要分開了嗎?”他看也不看她一眼,一顆心讓她給傷透了。枉他不惜舍去一身的內力,枉他用自己的性命作賭一一她竟然這麼輕易地放棄,這麼輕易地放棄!

“笨!”阿單狠狠揍他幾拳,“如果我不騙他們,他們肯解開你的穴道?他們會放我們獨處?”

黑衣的心中微微一動。

“你快一點兒好不好?”阿單忍不住吸吸鼻子,想要哭,“咱們時間不多,我的勇氣也只有一點點呢!”

“阿單。”黑衣低下頭,嘆惜地一笑,“你是說那個法子?”他誤解了阿單哪!

“就是呀!”阿單再狠狠地捶他一記,“你到底要不要你五年前留在我體肉的內息嘛。”嗚,她真的很怕痛的!嗚,這個可惡的黑衣!嗚,可惡的“散淤”法子!

“阿單,我不要。”他卻想也不想地拒絕。

“為什麼?難道你要我真的被他們帶回那什麼宮家?難道你願意被他們囚禁?”阿單聞言臉色立刻慘白,雙手顫得厲害,“黑衣,不可以,不可以!”

“可和你的性命比起來,就算被囚禁一輩子又算什麼呢?”重新納回儲存在阿單體內五年的內息,自然是他與阿單離開此地的、惟一的也是最好的法子,但……阿單的性命呢?當初“散淤”之時,阿單一條性命幾乎就此失去,如果他再度……他不可以冒險的,絕對不可以!

“好,你不要是不是,是不是?”阿單猛地倒退三步,咬緊牙關、狠狠地瞪向眼前之人,“反正到頭來也是一個死字!你若死了,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好,死就是了,死就是了!”囚禁?那些卑劣的小人怎會只是僅僅將他囚禁而已?!他難道真的不明白?說是只要弛自廢了內息便一切作罷,可現在呢?他還要信他們?!她好不甘心!

“黑衣,你難道真的要我一頭撞死在你眼前才開心?”他該明白的,她從來也是說到做到的人!頭一低,她猛地往身側的石牆撞去!

“阿單!”黑衣心神俱裂,飛身撲過去將阿單截進懷中。阿單本就真心去撞,猛力之下連著他一直沖到牆前。他原本已失了內息,先前又被友梅擊傷,早巳無力支撐兩人的重量,瞬間便同阿單一起摔倒在地!

“阿單!”

“黑衣!”

兩人同時喊一聲,又慌忙查看對方是否受了傷,焦急之色溢於言表。

“阿單。”他忍不住俯首吻上那片委屈的紅唇,“我不要你死。”

“我也不要你死。”阿單杏眸含淚,仰頭癡癡地凝視著他,“我不要和你分開!你到哪里我也要到哪里。這個世界除了你,我什麼也不要。”早在黑衣送她一碗米飯吃的時候,她就決定這輩子都要跟著他了埃天涯海角,不管他到哪里,她都要跟著他!跟著他啊!

“我的心,你明白嗎?”他要的,不僅僅只是她的跟隨,不僅僅只是她的依賴──他的心,對她的不僅僅只是親情友情了,而是也有了兒女之情。她明白嗎?

“黑衣。”杏眸中依然水霧迷漫,他的深情她卻一點也沒錯過,阿單開始小聲笑起來,“黑衣……”她聲音有些啞,“你該謝謝你師父的。”

“師父?”黑衣輕聲重複。

“如果不是他老人家在棲風谷藏了那許多的書冊……”她笑得好燦爛,慘白的臉色也漸漸紅起來,“好多好多的才子佳人哦。”言下之意,他明白嗎?

“阿單?!”黑衣狂喜。這輩子從沒這麼狂喜過!

“你、你……”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是嗎?他的雙手不由得將懷中的人兒摟得更緊。

“你是個笨人哦。”阿單依然小聲地笑著,

“這些年你怎樣對我的?”雖常常對著她皺眉,歎息,更少不了斥責和偶爾的吼罵。可他關心她不是嗎?可他縱容她的一切不是嗎?可他耐心地寵溺著她不是嗎?“原本我還不敢肯定你對我的心到底是不是……”是不是男女之情。“可你為我擋掌,你為了我不惜將一身內力廢去!”她怎能還不朗白,她如何還能不明白?!

“阿單!”黑衣忍不住閉眸,阿單真的懂得他的心意啊!“那你呢?你呢?”

“送我一碗米飯的是你,肯給我一處棲息之地的是你,待我如同家人的是你,耐心教導我讀書識字的是你,對著我笑、對著我說話的是你,寵我的是你,讓我依賴的是你,替我擋掌的是你,為了我不惜失去內力的還是你──我如何能對你不生情、不生意呢?”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潺潺溪流也終有彙聚成河的一日,看似平常的相處,情意其實早已萌生,只是相處得太久了,沒有人注意其中的變化而已,但時機到了,終究有頓然領悟的這一天,終究有的埃

“阿單一一”黑衣內心激蕩,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歡喜,只將早已熾熱的薄唇深深地印在懷中人的盈盈笑唇上,“我本以為我生性淡泊,從沒這激蕩的一刻埃”他喃喃地輕笑。

“我想和你一生一世。”阿單緊緊環往黑衣的頸項,“所以,黑衣一一拿走你的內息吧!”

“阿單。”黑衣聞言,卻又靜了下來。

“黑衣,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同你分離。你不要我了嗎,你不要嗎?”

“我要,我怎能不要你?”可他……

“那你還猶豫什麼?”他的擔心,她也明白的啊,“就算我或許還會痛,可過了今日,便是我們回棲風穀的時候啦!黑衣,我想回棲風穀了,我想回家了。”回家,回屬於她和黑衣擁有的家啊,“黑衣,難道你嫌棄我的出身了?”她是那名為母親的女人爭名奪利的工具……說不心傷,是假的,但只要有黑衣,只要她的身邊還有黑衣,她什麼也不在乎的埃

“小鬼頭!”黑衣聞言,用力地敲了她腦袋一記,“在我眼皮子底下多久了?竟然還要想對我用激將法?”簡直欠扁。

“埃”阿單頓時又扁了紅唇,“好討厭呢,你明知我最怕痛的,幹嗎還說破我?”嗚,說是很英雄,可她還是會膽小的呢!

“我明白的。”黑衣柔柔地一笑,對著她輕輕吻了又吻,她最怕痛,他最明白的,“我會很小心的。”

“嗚,你速戰速決就好了嘛!”他非要如此提醒她嗎?從懷中掏出一塊布來,她咬進嘴中。

“我會的。”他小心地拿出她用來阻止聲音的布條來,撕開他的上衣襟口,將她的頭緊緊地按在自己裸露的肩上,“咬我,痛的時候就狠狠地咬我。”他的阿單礙…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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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04:34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隨後發生的所有事件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暌違五年的內息竟然又重新回到了黑衣的體內,而且他所接受的內息更遠遠大於五年前他所失去的。

而準備大大病上一回的大英雄阿單,也非常不情不願地摸了摸鼻子。迷蒙的視線,急促的細細低喘,悸動的心跳,仿若從雲端重新落回地面的飄浮昏眩……這是她當時所有的感受嗎……嗚,虧她還抱著大義凜然的大英雄心態呢。怎麼一點兒也不像記憶中那慘痛的“烏龍”滋味……

真的,除了身上沒有一點兒的氣力,她的一切都很好。

而當黑衣抱著阿單沖出小室,準備甩開那些討厭的宮家人回棲風谷時,更是目瞪口呆一一

那蒼鷹老者,那絕非斯文的宮立松,那臂膀紋有燕婉芙蓉的少女宮主,甚至已被他重傷心脈的道人友梅……幾乎所有曾在那間大廳裡出現過的各色人等,現在都盤膝坐在這間小室的門前三丈處!

太過詭異的情景,太過詭異的寂靜!

即便黑衣向來冷靜自製、臨風雨而不驚,此時也幾乎滲出了一身冷汗。

“他、他們……”被黑衣緊摟在懷中的阿單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們若不是被點住了穴道,便是遭受了某種暗算。”黑衣在片刻的震驚之後很快地領悟過來。 哈,報應啊,果真是天理昭彰,因果迴圈自有定論!

“報應……”還沒等阿單慨歎一番,已經有人中途截走了她的話尾。

“以彼之道,還彼之身。”笑嘻嘻的聲音很有些耳熟,“這是黑山向來的規矩。”

咦一一是趁亂劫走黑山弟子的那幾名少年!

“當時情況有些亂,咱們怠慢了兩位。勿怪,勿怪!”朝著兩人抱拳一笑的,依然是那個笑嘻嘻的少年:“等咱們將幾位黑山當家的接到安全之地後,那幾位當家的狠狠地責?了咱們一頓呢。”

什麼當家不當家的?阿單杏眸快速地溜過眼前的幾名少年,有些失望地發現其中並沒有龍齊天以及那個小阿樂的身影。

“齊天向來沉默寡言的,不太喜歡湊熱鬧的。”笑嘻嘻的少年朝她眨眨眼,“至於小阿樂,黑大俠應該明白‘他’的情形的。”

“他中了毒,自然無法前來。”黑衣為懷中人解疑釋惑。

“阿樂中了毒?”阿單重複一句,而後朝那笑嘻嘻的少年道,“你替我轉告龍齊天,阿樂是他的救命恩人呢,他不可以欺負阿樂的。”她很喜歡那個小小又圓圓的孩童的。

“遵令!”笑嘻嘻的少年很認真地回應,

“咱們也要替這位可憐的友梅道長轉告兩位一聲。”他點一點盤膝坐在地上的道人,“他曾於十年前與黑大俠‘華山論劍’之時,暗中施了梅花散‘招待’大俠。”啐,真是卑鄙!

“而梅花散平素裡對中毒者沒什麼威脅,只有在內息修習達到最高境界之時才會發揮功效,致使中毒者無法控制內息,以至走火人魔或內息盡崩。”少年哼一聲,很是不以為然,“解救之法除了這牛 鼻子老道的獨門解藥之外,還有;自古以來的‘散淤’之法一一想必黑大俠已經很有體會了。”

少年眨眨眼,接著說下去:“借由這種法子不但可以自救,還可以趁機提高內功修為哦。啊,當然前提是接受雜亂內息的可憐人必須沒有一點兒自身內息才行。”如果是兩名內息相當的人施用了此法,梅花散的功效則會加速,以至同歸於盡!好一個陰險的道人!

“還有呢?”黑衣的雙手不覺將阿單抱得更緊,胸中漸漸升起怒氣。

“還有?還有就是接受了內息的可憐人從此身受病痛纏身,非但身體發育停止,也會漸漸體力衰竭直至……但吉人自有天相嘛!”笑嘻嘻的少年很是好心地沒有背完他挖了一個時辰的其他小道消息,例如:這身受雜亂內息的吉人身受病痛纏身的大前提是一一可以活下來!

這也是那個臭道人猛然聽聞阿單還活著的消息時,為什麼會有那種激烈的表現。因為任何人得到阿單體內的內息,都可以輕易地成為武林第一人!

“咦,大俠是不是累了,怎麼臉色這般的不好看?”一旁的另一名少年很關心地問,“大俠不必太過憂心忡忡的,解決的法子很簡單的,只要像大俠剛才那樣就行了埃”少年有趣地眨眨眼。真是有些搞不懂,看這黑衣的大男人與這黑衣的小男孩一一啊,應該是黑衣的小姑娘──啊,還是不對!這黑衣的小姑娘好像與齊天有些關係的一一啊,算了,繞來繞去繞得好頭痛!

反正在他們看來,這一雙黑衣的怪人很是“兩兩相望不相厭”的呢。難道自從上次“散淤”之後就再也不曾乾柴烈焰過嗎?

天啊,真是無語問蒼天。

“好啦好啦,反正一切都過去了嘛!”笑嘻嘻的少年重新接過話頭,“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黑大俠總算沒白來一遭是不是?”嗚嗚,他也想找個漂亮的小姑娘去嘗嘗“梅花散”的獨特功效啦。

“他們……”已經很難得地許久不曾開過口的阿單,終於忍不住也接過話頭來,“你們想怎樣?”

“人家道長已經很可憐地人也失了、功也失了,將人家送回武當也就是了。”至於回去後有什麼武當戒律、戒條等著人家,也是人家的家務事,同他們沒一點兒關係的,“而這些宮家人嘛!”笑嘻嘻的少年右手支頜很嚴肅地思考了半晌,而後輕鬆地打了一記響指,“人家總算是武林第一大家族嘛,咱們還是不要得罪的好。”至於黑山要怎樣則不關他的事了。

望也不望聞言氣得頭頂冒煙的宮家人,笑嘻嘻的少年拍拍手掌,“不過,牡丹宮主決定怎麼辦呢?”少年俊美的臉龐上是深深的笑謔,“您真的決定重返宮主之位嗎?”

聞言,阿單的臉頓時有些……扭曲。可惡的一群小孩子!

他們明明看到了黑衣為了她自廢內息的那一幕了!卻竟然袖手旁觀!

“黑衣,將我左肩上的那團東西毀了去。”她回首,望向已經恢復沉靜的黑衣,“我只想做阿單的,才不稀罕什麼牡丹金丹銀丹的。”

肩上的花雖然很是美麗,但不能吃又不能穿。有什麼用?更何況,如果不是這亂七八糟的什麼牡丹,她怎會落人到這一大團的可惡糾紛之中?早在宮立松用黑衣逼她之時,她便已決定要毀了這朵牡丹紋身的。
“牡丹”會同他們回宮家,她不會說謊話的哦。

黑衣望著她;一句話也沒說,更沒依她所言動手毀去那朵清韻牡丹。

“黑衣?”為什麼不說話?“黑衣?”

“不需要的。”黑衣依然將她穩穩地抱在懷中,只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我們可以回棲風穀了嗎?”阿單再度開始扁扁紅唇,“我不要留在這裡!”她不要再見到這群卑鄙的小人,她也不想再被這群可惡的少年惹得氣惱。

“好,我們回棲風穀。”黑衣微笑著輕聲道。回棲風穀啊,回那處只有他與阿單擁有的天地!

腳尖輕輕點地,黑色衣衫?那間如鼓滿急風的雙翼。未等那幾名少年開口,兩人已從他們的眼前失去了蹤影。

“喂喂喂!”就這樣走掉了?

“這江湖,或許本就不是他們喜歡的。”那一身黑衣的男子,那冷冷淡淡的性情,真的就如這山澗的風一股啊,自由來去,無拘無束。

“這樣的江湖,也不是我喜歡的。”笑嘻嘻的少年舒張臂膀,仰天長笑一聲,“但說不定數年之後。它會是我想要的江湖。”重整河山待後生嘛!

“請不要忘記你應該待在哪里。”身高相貌神似這笑嘻嘻的少年的另一個少年冷冷地打斷他的雄心壯志,“你到底玩夠了沒有?我要回去了。”請這個笑神經失常的傢伙偶爾用他那只裝天下美女的腦袋想想事情好不好。自己可不是龍齊天,更不是逍遙島的龍逍遙,這混濁江湖與自己一點兒關係也沒有的。

“我又沒有說重整江湖的大英雄是我。”笑嘻嘻的少年很是理直氣壯地回了一聲,“對不對呀,逍遙?”再順便將腳底下的小石子往房屋的拐角處一踢,“喂,齊天大哥,您到底還要躲到什麼時候呀?”真是給黑山丟臉,人家至少是他大少爺的救命恩人耶,更何況還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的未來夫君,他大少爺卻是一面也不肯見,更不用說去說一個“謝”字了。

“你管我。”依然冷著一張好看的臉龐,龍齊天從拐角處慢吞吞地走出來。

“我又不是那個愛管閒事的小阿樂,我幹嗎要管你是死是活?”笑嘻嘻的少年朝他一擠眼,“喂,說真的,你家小阿樂沒被你丟下深澗喂魚吃吧?”真是的,人家小阿樂至少也是救他老大一命的功臣之一,卻……不提啦,不提啦!他可最是憐香惜玉的哦,再說下去他會忍不住提腳踹這冷血冷心腸的冷面人一腳的。

回答他的,是狠狠的一記龍風掌。

“哎呀!”慘叫伴隨著笑嘻嘻的笑臉飛了出去。

“那男人如果肯留在這江湖,你我只怕就毫無容身之地了。”一直不言不語的少年手支頜下,輕輕地一歎,是惋惜還是慶倖,無人看得出,“而若那黑衣的姑娘肯留在宮家,這宮家也許真的還能再執掌江湖數十年。”看似貌不驚人的平常模樣,但內斂的精氣神又怎會看不出來?

黑衣、阿單,簡單得一如這人世間的尋常人。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尋常平凡,或許卻是自己一輩子也無法獲得的吧?

“不要再慨歎了行不行?”一拐一拐地走過來的少年依然笑嘻嘻,“這江湖從此是咱們的了!諸位,打起精神,準備好好遊戲一場吧!”

縱馬江湖,少年豪情,這寂寞太久的武林,又將再掀風雲。

☆☆☆☆☆

“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啦。”她笑嘻嘻地朝著他大喊。

“擔心什麼?”他的唇畔含著笑,將她嬌小的身軀緊緊地攬在胸前,縱馬前行。

“什麼也不用擔心了!”棲風穀哦,她阿單又回來了耶。

“從此後,你便是我黑衣的妻子啦,自然天塌下來有我替你頂著,是不是?”她的鬼心眼,他哪里會不明白的?

“以前你就已經很光明正大地這般說了,以後你就更可以有恃無恐了。”

“啊,你不可以這麼說你的、你的、你的……”

“妻子?”他歎笑著,笑得很是歡喜,“我們都好笨是不是?”枉他與她日夜相處了三千多個時日哪,卻從來……哎,“阿單,以後你更可以名正言順地膩著我了。”總是不明白啊,為什麼阿單總喜歡跟在他的身前身後一刻不離;總是不懂,為什麼他總是想將這個小的身軀緊緊攬在自己的懷間一刻不松。卻原來,情意早在不知不覺中暗暗萌動;卻原來,情到深處便是如此埃

“嘻嘻。”她歪頭朝他吐吐舌頭,“從此我們再也不用分清你我了對不對?”

“是啊,你便是我,我便是你。”從來沒有過這一種感覺,從來不知身前的小小人兒對他有著怎樣的誘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對身前這個小小的身軀如此渴望埃

“黑衣。”紅潤潤的唇嬌嬌軟軟。

他歎了一聲,忍不住俯首將冷色的薄唇緊緊貼了去。

“從此,只有你和我。”

任紅塵中紅浪滾滾,任江湖中起起伏伏,任這世間的一切來來去去。但所有的一切,與他們毫無一點兒干係……

跨一匹矯健的黑色駿馬,他與她就這樣消失在天地之間;折一枝淩冬清梅,他與她只暢意在風的自由之中。

☆☆☆☆☆

山一派,水一派,青天白雲常自在。

青山綠草間,他與她,自由自在。

“你說,我還會不會長高?”她笑眯眯地賴在他的懷裡,仰頭望著他。

“可能性不是太大。”他實話實說,溫柔地替她拂拂有些散亂的發,“怎麼突然間想起這個問題來了?”她已經二十五歲了,但模樣還像十五歲的小孩童,嬌小的身軀依然剛剛到他的胸口。

“我不喜歡與你差距太大。”她嘟起紅唇,靠著他一搖一搖的,“我不想別人總拿我當做小孩子看,我不樂意等你變成老公公了,我卻變成了你的‘孫女兒’。”無知之人或許會眼紅她擁有永遠年輕的紅顏容貌,但她卻不稀罕。

“你是我的妻子。”他認真地搖頭反駁她的童言童語,“誰說你是小孩子?你有怎樣的身心,我最清楚的是不是?”薄唇微微彎起,展現出只在她面前才有的溫暖。

“可我還是不歡喜。”她偏偏皺起了彎月的眉,“這樣子我會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

“哪樣子辛苦?”他輕輕彎下高昂的身軀,眷戀地輕吻她嘟起的紅唇。

“就是這樣子嘛。”她嘟嘟噥噥的,“你太高,我卻這樣矮。想親親你也得等你主動時,我才有機會一償夙願。”他是冷情之人,從不會太主動地與她親近,害得她想與他玩親親也找不著機會!

他瞪大眼,望著懷中嬌聲抱怨的她,不由得輕輕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嗎?”她眯起眸,狠狠地瞪回去,“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輕浮呀?”矮矮的身子往後一跳,她拒絕他的懷抱。

“我不是在嘲笑你,阿單。”他伸長手輕易地抓回她,將她抱起來與自己等高,與她四目相對,“我喜歡你這樣子。”有一個熱情的小妻子,這可是他幾世才修到的福氣呢。

“哦?”她還在眯眸瞪他,顯然不相信他的“蜜語甜言”。

“想親我還不容易?”笑漾滿了臉,他讓自己的唇沾染上真她的顏色,“以後想親我時,我抱你起來不就可以了嗎?”身高,從來不是阻礙他與她之間的問題。

“我才沒那麼饑渴。”赤色的豔霞飄上她的娃娃臉。

“‘渴’的是我。”他感歎一聲,“或許你長大些真的不錯。不然,每一次與你纏綿,我總會擔心會不會不小心便將你壓碎壓扁。”那情形就好像……一個壞心的大人在“欺負”一個小小的孩童,總讓他好內疚。

“我又不是瓷娃娃。”她小小地咬了他一口,見他驚喘起來,不由得意地一哼,女性專有的信心大大增了幾分,“你迷戀我,嘻嘻。”

“是啊,我迷戀你!”他忍不住歎了再歎,“從今以後,你想‘染指’我了,就朝我笑一笑,我會馬上會意的。”

“好埃”她笑眯眯地望著他,短短的身軀舒服地靠坐在他的手臂上,手也自動圈上他的頸子。

他不由得再重重地一歎,癡迷的眼眸再也移不開。

這,便是他的女人,他的妻子,他的阿單。

只屬於他一個人擁有的,他的黑衣牡丹──

一全書完一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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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16:23 |只看該作者
【書名】美麗笨女人(青春都市)
【作者】海藍

【書籍簡介】
 她失憶了。
  腦海中的紛雜漸漸地沉澱下來,萬分的寧靜逐漸佔據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失憶了。
  這表明——她的過往、她所有所有的過往將是一片空空的白嗎——對她來說?
  她失去記憶了!
  這——是否——意味著她——的未來——可以——可以——可以——重新——來過?!
  是否——可以——可以呢?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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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16:4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她失憶了

  她失憶了。

  
  剛剛從一個似乎很長很長的睡夢裡清醒過來,眯盹的雙眼尚未來得及看清楚自己周遭的環境,僵硬的身軀尚未來得及舒展一番,她的耳朵裡,已經傳來了這個語句。

 
  因為車禍,她失憶了。

 
  眨眨眯盹的眼簾,她困惑地仰頭望著站在她床前的白衣男人,紛雜而又寧靜萬分的腦海裡,在飛也似的閃過這個男人的模糊影像與某些言語片段後,微張的唇動了動,繼而慢慢地重新合了上,上眺的視線也慢慢收了回來。

  她開始靜靜聽這個男人用很冷靜的聲音告訴她的狀況。

  “……右手骨折外,身體其餘部位因為汽車氣囊的保護並沒受到多大的損害,但顱內出血,雖已經開刀取出了積壓腦神經的血塊,但記憶受損已經是不變的事實——不過通過長期治療後,這種情況可以取得一定的改善——”

  她靜靜地聽著,縮在被單裡的手微微發抖,卻什麼也沒說,更沒有出聲問。

  她失憶了。

  腦海中的紛雜漸漸地沉澱下來,萬分的寧靜逐漸佔據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失憶了。

  這表明——她的過往、她所有所有的過往將是一片空空的白嗎——對她來說?

  她失去記憶了!

  這——是否——意味著她——的未來——可以——可以——可以——重新——來過?!

  是否——可以——可以呢?

  “我——”聲音粗啞得猶如老舊的車軸發出的嘎嘎摩擦,她小心翼翼地盯著覆在自己胸前的潔白的被單,只覺得心驚得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我——”

  “你現在的情況就好如一名剛剛離開母體的嬰兒,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要重新地學習來過。”白衣男人似乎明白她的心裡所想,很快地為她解疑釋惑,“而這個世界上所有認識你的親人朋友,也需要來重新認識一個他們從來不曾認識過的你——你,明白了嗎?”

  縮在被單裡的手抖得更厲害,而她的急速跳動的心臟,已經將她的呼吸壓迫到窒息的邊緣。

  她、失、去、記、憶、了!

  她——失——去——記——憶——了!

  她的周圍似乎起了暴亂,驀地鼎沸了原有的寧靜:刺耳的機械聲響,某種儀錶的嗶嗶譁然,倉促慌亂的腳步,大聲的命令以及安撫解釋的聲音——

  她卻聽而未聞,只慢慢合上了眯盹的雙眼。

  這一刻,她選擇再度沉睡,為她的新生——

  為她的新生——

  祝福。

  於是清醒,昏迷,複醒,再度地昏迷——

  四周伴隨著的是永遠的鼎沸聲響與無邊的迷人安靜。

  等她終於可以用不再眯盹的清亮雙眼來仔細地觀察她自己以及她的周圍世界時,時間,距離她被那位白衣男人宣佈失去記憶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半年,六個月,一百八十餘天。

  半年,六個月,一百八十餘天。

  在這半年,六個月,一百八十餘天裡,她接受了她已經失憶的事實,並進行了積極的複健治療,右手的骨折已經痊癒,她由剛剛清醒時的語焉不詳、行動遲鈍,進步到了雖然緩慢卻能清楚地表達出自己想法的地步,甚至重新學會了基本的讀寫——開始重新認識這個曾經熟識而今陌生了的世界。

  就好像一張白白空空的布,一點一點地,她再度開始織補出屬於自己的色彩與圖樣來。

  做過最後一次的詳細檢查後,那位她醒來時她第一眼看到的白衣男人,很高興地握著她的手搖一搖,開心地宣佈她可以出院,可以回家,回她的家了。

  於是,回家了。

  “我叫舒笑眉,今年二十六歲。”

  坐在接她回家的車子裡,她尤不忘好學生般地捧著她掛在脖子上的小本子,一字一字地認真讀出上面的字句。

  “我的爸爸是舒國揚,我的弟弟是舒天輝,我的——”

  小本子上她自己親筆寫出來的字句突然被一隻手蓋住了。

  “風又琪你有事嗎?”她抬起頭,微扭頭看向緊坐在她身邊的年輕女人,笑著眨眨眼,“風又琪我是不是又讀錯了啊?”

  在她失去記憶的這半年裡,這位風又琪幾乎每天都會來醫院探望她呢,據她自己介紹說,她們兩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好朋友呢!雖然自己是沒有一點印象啦,但看到她拿來的那好幾本厚厚的照片冊子裡自己與她親密的合影時,她很高興地抱了抱風又琪,重新認識了這一位元好朋友。

  “沒有。”風又琪抽出她緊握在手的小本子,也笑著眨眨眼,“我說你累不累呀,整天念來念去的!你就算行行好嘛,不要再荼毒我的耳朵了好不好?” “可是我怕我再忘記了嘛!”將視若珍寶的小本子重新掛回脖子的銀鏈子上,舒笑眉親昵地摟住好朋友的胳膊,不依地搖啊搖,“風又琪,風又琪,你不許再笑我噢,你答應過我的!”

  “我什麼時候又笑你了呀?”風又琪好脾氣地任她搖來搖去的,“你可是我的頂頭上司呢,我這輩子還要靠你賞飯吃呢,我哪里敢笑你啊,我的大小姐!”笑語裡的無可奈何,讓前面開車的司機都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哪,哪,還不是在笑我!”笑眉伸出手指點上她的鼻尖,嘟一嘟粉嫩的唇瓣,美麗的晶燦大眼氣呼呼地瞪著她的笑臉,“我哪里是你的頂頭上司啊?我明明沒工作的!”

  “可你的確是舒明集團的大小姐啊,手裡握著的又是集團中的最大股份——你不是我這個打定主意要在舒明集團混一輩子飯吃的可憐人的頂頭上司——那你是什麼啊?”拉下頂在自己鼻子上的青蔥玉指,風又琪睨這個美麗的女人一眼,故意用很酸很酸的語氣歎一聲,順便再問開車的司機一句:“小馬,你說,咱們的頂頭上司是不是這位大小姐呢,你說句實在話!”

  司機小馬笑著用力點頭。

  “不和你們說了啦!”論口才,笑眉自知依自己現在的實力絕對鬥不過自己這位好朋友,於是開始耍賴地將頭窩進好朋友懷裡一鑽一鑽的。“風又琪,你再欺負我,我就要我爸爸炒你魷魚噢!”

  “可惜你爸爸管不到我的頭上噢!”風又琪捧起賴在自己懷裡的大小孩的精緻臉蛋來,眨眨眼,“笑眉哦,你又忘記了嗎?你現在應該時時刻刻掛在嘴邊的,不是你爸爸,而是——”

  “而是我老公!”皺鼻子做個鬼臉,笑眉頓時沒了什麼好聲氣,“可是你也看到了啊,打從我住進醫院裡,我爸爸我弟弟來看過我多少次了啊,可我那位‘老公’呢,卻一次也沒來過的!”甚至連一個慰問電話也沒打來給她過哎!

  這樣只在照片中認識了的“老公”,哼,她沒多少好感也是應該的啦!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易總現在正在香港忙著集團在港上市的事情,就算想回來看你也是分身乏術不能為之啊,你這為人妻子的,多體諒一下易總才是,對不對?”

  “風又琪,我真的已經結婚了啊?”美麗的臉蛋上是深深的困惑,笑眉從好朋友手裡掙脫出來,歪著頭沉思,“我竟然已經結婚四年了?!我竟然嫁給一個男人四年了?!我竟然——”

  “舒笑眉,你再這樣子我同你急哦!”風又琪板起臉來,用力瞪自己的好朋友,“你什麼意思啊,難道我會拿你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啊?你不是每天都會看你的結婚照片的嗎?你自己說,照片上小鳥依人偎在人家懷裡的那個人是誰?不是你自己難道還有別的女人敢被易總摟著嗎?”

  “哦,對不起。”乖乖地舉手認錯,笑眉再次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小本子來,翻開某一頁,繼續認真地念起來:“我的老公是易長庚,我們已經結婚四年了,我們——”

  “你就算饒了我好不好!”風又琪受不了地申吟一聲,“我拜託你等一下到家了再念吧,我實在是忍受不了你的魔音穿腦了啊——”

  她這樣每天念、天天念、時時念,念了無數遍了還在念——

  “笑眉,我若小心眼一點或多心一點,我會以為你在向我示威哦。”哼著瞪一眼聞言有些呆了的美麗女人,風又琪將她手中的小本子給她再掛回脖子上去,也乖乖舉手認錯。“算是我上輩子欠了你的債,我向你認輸,我向你說對不起!你可以不要再念了!”

  “風、風又琪,我,我不是故意的——”笑眉縮縮肩,很是害怕自己好朋友的這種模樣,忙笑著討好她說:“我保證再也不念了!風又琪,你不要生我氣好不好?”

  “我不會生你的氣!”風又琪歎一聲,抹一抹臉,笑了,“好了,你今天出院,是該開開心心的才對呢。我們去吃大餐慶祝一下好不好?”

  “我,我想回家。”笑眉小小聲地,偷偷瞄著好朋友,“我有點累,想睡覺了。”

  “又有哪里不舒服嗎?”風又琪馬上關切地望向她有些蒼白的小臉,“不然咱們再回醫院去,讓劉成餘再好好地替你檢查一下?”

  “不用,不用!”她馬上也搖頭,“我只是想睡了!我什麼也沒事的!”

  “笑眉,你——”

  “我們回家嘛!”將腿縮上寬敞的座位裡,笑眉將臉埋進豎起的雙膝中去,“我都半年多沒踏進家門一步了哎,我真的想家了嘛,我好想親眼看一看我的家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嘛!”

  風又琪望著她剛及耳邊的短髮半晌,而後什麼也沒說,只淡淡吩咐小馬更改了汽車原先的方向,不去飯店慶祝了,而是直接開回家去,開回舒笑眉的家。

  想家了。

  可對於一個剛剛從死亡線上掙脫出來,遺失了往昔記憶的人來說,她心中所想念的家,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

  或者,她的家,今在何方?

  這就是她的家。

  簡單的三室兩廳,簡單的格局,簡單的裝修,簡單的——

  簡單。

  翻開她時刻掛在脖子上的小本子,晶燦的雙瞳疑惑似的眨了又眨,她空空的腦子中什麼也記不起來。

  她是舒笑眉,是這座城市中名號響噹噹的舒明企業集團主席的女兒,是手握舒明集團最多股份的舒笑眉,是——

  卻似乎又什麼都不是。

  “集團的股份是奶奶遺留給我的,現在代替我在集團決策的是我的丈夫易長庚。”

  她一字一字照著小本子念出來,而後抓抓短短的頭髮。

  “我們結婚時奶奶送了我們好大好大的一套房子,但我們現在住的是易長庚買下的房子裡,因為這裡離公司比較近,方便易長庚上下班,也方便我——逛街?”

  再抓抓短短的頭髮,她困惑地望坐在客廳裡正在打電話的風又琪一眼,低頭又繼續念自己的小本子。

  “我平日的愛好是逛街購物,駕車出遊,上網聊天還有打網路遊戲。每天的作息時間是早上十點起床吃飯,然後出門約朋友一起逛街或去美容院,晚上回家上網聊天,玩網路遊戲,有時會同網友上酒吧消磨時間,或駕車繞上幾圈。”

  咦,好像哪里不太對?

  抓抓短短的頭髮,她再迷惑地望望依然在通電話的風又琪,然後繼續照著小本子往下念。

  “我的老公易長庚是舒明集團的執行董事兼總經理,每天要按時上班工作。他是在同我結婚後擔任總經理職務的,現在在香港籌備集團在港上市事宜。”

  所以這半年來從來不曾回來看望過她?

  “易長庚喜歡有挑戰性的工作,不喜歡浪費時間在無聊的事情上,喜歡安靜,喜歡簡單的東西,不喜歡別人打擾他的工作,不喜歡家人拿瑣碎小事煩他,平日的最大愛好是——”她慢慢地讀字上的拼音,而後“啊”的一聲,“酌。平日最大的愛好是小酌幾杯。”

  頓了一下,再念下面的注釋:“小酌幾杯是指喜歡喝一點點酒的意思。”

  晶燦的大眼飛快地掠過客廳一角,一座小巧的吧台及木制櫃子上擺放著的大小瓶子告訴她,她小本子上記的是真的——她的丈夫易長庚喜歡小酌幾杯。

  “啊,還有什麼呢?”她繼續翻自己的小本子,卻已經是翻到底,再也翻不出什麼東西來了。有些戀戀不捨地將小本子小心地掛回脖子上去,她慢慢走到還在講電話的好朋友身邊,挨著她坐下,親昵地抱住她一隻手,將頭靠上了好朋友的肩。

  風又琪絕對絕對是她的好朋友!

  滿足地嘻嘻笑一聲,她並不去留意風又琪正在講什麼電話並且已經講了這麼長時間,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在醫院的這半年裡,她有模樣很帥的劉成余醫生的細心照料,有好多好多笑起來很甜的護士小姐的耐心陪伴,有專門請來的老師教她說話,教她重新讀書識字認識這個世界,有她的爸爸和弟弟三五不時的探望,說給她已經遺忘了的好多好多事,更有她身邊的這位好朋友每天來說她的過去給她聽,拿好多本的照片冊子給她看。她脖子上這個小本子,裡面所記的所有東西,其實就是風又琪一點一點地仔細告訴給她,慢慢說給她記的呢。

  啊,她好慶倖她有這麼一位好朋友好姐妹呢!

  “風又琪,謝謝你哦!”她微仰頭,朝著講電話的好朋友甜甜的一笑,純摯的眼眸裡是清澈的笑容與感激。

  風又琪似乎被她突兀而又自然的舉動驚呆了,不由愣愣地看著她,直到手機中傳來詢問,她才咳了一聲繼續往下說。

  笑眉淘氣地吐吐舌頭,不想再打擾好朋友地站起身來,準備自己探險去。

  “笑眉。”風又琪卻突然捉住了她的手。

  她回頭,眨眼望著她。

  “長庚——易總的電話,你要不要聽?”

  “哦。”她乖乖地重新回到沙發中,挨著好朋友坐下,再左扭右扭地調整好一個舒服的坐姿,才接過電話來,深深吸一口氣,“喂——我舒笑眉噢!”

  心,一下子緊緊地揪成了一團。

  她的老公的電話,她已經結婚了四年的老公的電話,她這半年多來隻聽人提起過無數次卻從來沒真實接觸過的丈夫的電話,她——

  “笑眉,不要緊張,易總在問你現在身體好了沒有呢。”

  回過神,笑眉才知道自己已經將手機丟回到了好朋友的手裡。

  “好,我很好的!”怦怦亂舞的心跳幾乎快將她的胸膛撞破了,笑眉抓緊好朋友的手臂,很用力地點頭再點頭,“你告訴他,我現在很好,很好!”

  風又琪笑著瞄她緊張的樣子一眼,轉首對著手機笑著解釋了幾句,而後掛了電話。

  笑眉則松一口氣似的拍拍心口,將頭又膩在了好朋友的懷裡。

  “你怎麼了?”風又琪關心地摸摸她的額頭,發覺入手是一片的濕與熱,立刻也急了起來,“又不舒服了嗎,笑眉?你怎麼出汗了?!”

  “我沒事,沒事!”笑眉飛也似的搖頭,將風又琪按在自己額頭的手拉下來緊緊握住,“我真的只是像風又琪你說的,有一點小小的緊張,沒有不舒服的!謝謝你噢,風又琪。”

  “你——”風又琪仔細地看著她,唇張了張便笑著說:“你沒事就好,不然我可是要把你再送進醫院去檢查一下的哦——笑眉,你以前從來不連名帶姓喊我的呢。”

  “是嗎?可是這些天我天天聽大家這麼喊你,覺得很好聽,就也這樣子跟著喊你了。那我以前怎樣子喊你的呢,風又琪?”低下頭,笑眉仔細地看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只圓潤的手掌,好奇地同自己的比一比。

  “你總是喊我‘小琪’的。”風又琪笑著抽出自己的手來,輕輕推開她的依賴站起身,“好啦,快晚上了呢,你餓不餓?”

  “我一點也不餓。”搖頭,笑眉也乖順地站起來,想再握好朋友的手,卻被躲了開。她微愣了下,心中忍不住微微起了異樣,“風又琪,你——你餓了嗎?” “沒,我這些年來早習慣餓肚子了,不能按時吃飯是幾乎所有生活在職業場中人的毛病。”風又琪幾步走到窗前拉上窗簾,再順手打開燈,讓淡黃的光暈籠了她的身影。“你不是在車子上就喊累了嗎,那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沒關係,我想先、先——”笑眉討好地湊過去,仔細地望好朋友的表情,但因為逆光的關係,她總也看不清楚,便跳轉過身,背著手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地玩起了探險的遊戲。“風又琪,你今晚會留下來陪我嗎?”

  “你一個人會怕嗎?”風又琪走過來,拉住她蹦來蹦去的身子,歎口氣,“你今天剛出院,按理說身邊一定要有人陪著才放心。可是我——”

  “哦,沒關係的。我在醫院也是一個人住一間房的呀,晚上我一點也不怕的!”笑眉笑眯眯地,“你如果有事就去忙吧!再說我已經累了你好長時間啦,再這樣子下去,我怕劉醫生會不開心哦。”

  “舒笑眉!”風又琪無奈地瞪她一眼,“我說過啦,我和劉成餘什麼也沒有的!”

  “好,好,你和劉醫生什麼也沒有!”轉到她背後推呀推的,笑眉使出渾身的力氣,“天很晚了耶,你快走吧,劉醫生還要我記得提醒你今晚你們兩個人的約會的!”

  “我實在是——”歎口氣,風又琪拿起自己的包包來,順從地往門口走,一邊走一邊回頭認真而仔細地再說一遍,“還記得我的手機號碼嗎?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哪里有不舒服也要立刻打電話給我或者劉成餘知道!你的藥也要記得吃,每種藥吃幾片我都寫在你的小本子上了,還有你如果餓——”盯著攔住了視線的門板,她頓了頓,輕輕拍拍門,才慢慢往電梯口走去。

  “風又琪,你路上小心哦!”門又打開,美麗的臉蛋上,是美麗的笑容。

  她無言地揮揮手,跨進電梯裡,任電梯的門緩緩地關合。

  而她,則有些呆呆地望著空無一人的走廊,望了好久好久。

  安靜的空間,寂靜的空間,孤獨的空間,陌生的空間。

  慢慢關好門,她轉身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合上了雙眼。

  安靜的空間,寂靜的空間,孤獨的空間,陌生的空間——屬於她擁有的,她一個人的,真正的空間。

  可以放鬆地呼吸著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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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17:1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打開門

  打開門,一覽無餘的寬敞房間裡,挨著寬大的窗戶的,是一張大大的雙人床,床的一側是精緻雅典的梳粧檯,梳粧檯上是琳琅滿目的各式化妝品,以及隨意地擺放著的小巧的首飾盒子。床的另一側則是一組米蘭色澤的鑲嵌式大組合櫃。

 
  赤著腳踏過地板上柔軟的米色地毯,慢慢走到組合櫃前,伸手拉開其中的一扇櫃門,入目的是一襲襲華貴而飄逸的美麗晚裝,輕巧而菲薄的設計,搭配著逶迤及地的華麗披肩,櫃底下則是一雙雙纖細而高雅的高跟鞋子。合上櫃門,再打開另一扇,看到的,依然是一套又一套出自名家的衣服精品,一雙又一雙的灰姑娘一般的水晶鞋子。

  
  毫無疑問,這些衣裳鞋子絕對都是屬於她——屬於舒笑眉的東西。

 
  抓抓短短的頭髮,她靜靜地望了如今這陌生的房間一刻,赤著的腳又慢慢走出房間來,慢慢地打開一旁的另一扇門。

  這次依然還是一間一覽無餘的寬敞房間,挨著寬大的落地窗的,是一架舒服的躺椅,邊上是擺滿了各色點心小零食的一張小巧的大理石茶几。依牆而立的兩大架站滿了漫畫書籍的特製大書架,挨著房門這一側的,還有她從風又琪給她的DV裡曾認識的一架小小的榻榻米,上面是小小的炕桌,桌上則是一款小巧的筆記本電腦。

  還是毫無任何的疑問,這個房間,還是屬於她——屬於舒笑眉的房間。

  再無意識地抓抓短短的頭髮,她靜靜地退出陌生的房間,赤著的腳踏過客廳的木制地板,轉過有著高腳椅以及長長的大桌子的飯廳,轉到客廳背光的最後一扇門前,伸出手,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幾秒鐘,終於推開了輕巧的門板。

  不同於寬敞的臥室與書房,這一間大約只有臥室一半面積的小房間裡,擁擠地靠著一側的牆壁擺放著一張單人床,挨著床頭則是一張不大的電腦桌,桌上除了一台電腦,還有一摞又一摞的書冊。桌前的窗臺上是兩盆綠意盎然的文竹,一隻普通的玻璃水杯。房間的另一側除了同樣站滿了書籍的兩架大書架之外,還有一架不大的櫃子。

  走過去,拉開櫃子,是幾套淡灰、深藍、純黑色澤的西裝,櫃子的上層則整齊地擺放著幾件襯衣,幾條領帶。

  這房間,她曾經在風又琪拿給她的DV上看到過的房間,擁有者,是她的丈夫,易長庚。

  她的寬敞的臥房,她的寬敞的書房,他的,狹小簡單的房間。

  慢慢地倒退著退出這間不屬於她所有的房間,她默默無言地回到無人的客廳裡,寂靜的空間,寂寞的空間,可以放鬆呼吸的空間,卻在這一刻,驀地缺少了她可以呼吸的空氣。

  她想,她明白了。

  為什麼結婚四年的丈夫會對住進醫院半年的她不聞不問。

  甚至,為什麼,她會失去了往昔的記憶。

  她想,她真的明白了。

  等找了一個星期天,有些賴皮地從劉成餘手中搶了好朋友出來,笑眉逕自奔向人潮洶湧的商場。

  “你的衣服不是很多了嗎,笑眉?”風又琪歎笑地跟著擠在人群中努力向著商場服裝部前進的笑眉,很驚訝她此時的舉動,“你向來不來這種地方買衣服的呢。”

  “我不記得了啊。”笑眉笑眯眯地眨眨眼,被商場內五花八門的陳列品耀花了明眸,“這兩天我沒事做嘛,就看電視,電視說今天這家商場搞特價,所以我就拉你來玩嘛。”

  “啊,對了,笑眉。”風又琪立刻想起這兩天自己因為工作忙的關係,並沒再去探望她,而只是同笑眉通過幾次電話而已,還不知道她過得到底怎樣,“你這兩天是怎樣過來的?”

  “就呆在家裡看電視睡覺啊。”回答得很理所當然的樣子,笑眉在人群中擠呀擠的,很是興奮,“爸爸本來讓我回家去住的,可我實在是不習慣。於是爸爸幫我請了一位王阿姨每天來幫我做飯,順便也打掃房間——王阿姨做的飯很好吃的,我還想跟她學做菜呢!等哪天你有空了,我請你吃我做的飯好不好?”

  “你做飯?”風又琪更是驚訝,“笑眉,我記得你以前不要說是做飯了,就算是整天去吃五星級飯店大廚精心烹製出來的大菜,你也很挑剔的呢。”曾經那麼一個受盡千般寵愛的小女孩,曾經那麼挑食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啊,如今,竟然會來這從不曾踏進的地方,竟然連單單一名普通的家政阿姨做出來的飯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實在是——她不信啊。

  “我失去記憶了嘛。”還是這一句,“爸爸說我以前太嬌縱太懶惰了,所以易長庚才會打算同我離婚啊——如今爸爸說我一切是重新來過呢,所以有些習慣呀想法呀要改改的。”她摸摸脖子上加厚了的小本子,用力地歎口氣,“現在每天爸爸都會打電話同我聊天哦,弟弟也是。”

  “你——”風又琪不知道自己該拿什麼眼光來重新審視她這位陌生的好朋友了,“你真的變了許多呢,笑眉。”

  “你也這麼認為呀?”笑眉馬上笑得更歡了,“爸爸也說現在我可愛多了呢。至少不像以前那樣總是惹他生氣!”她雖然忘記了過去,但她重新認識了的所有人似乎都沒忘記過她的從前呢,“風又琪,以前的我是不是很惹人討厭呢?”

  “還、還好啦。”風又琪轉頭打量著身邊陳列著的商品,含糊地一語帶過,“你很幫朋友的。”

  “可是其實除了你,你看我出事了,又有幾個朋友來探望過我啊?”說出來真的好覺得失敗,“以前我是不是很喜歡花天酒地狐朋狗友一大堆呀?”

  “你只是喜歡玩,其實沒什麼不好的。”風又琪還是含糊地笑笑,“我很羡慕你的呢,笑眉。整天笑嘻嘻的,性子好開朗,又大方,從來不同我們計較什麼。”每次出門遊玩,總是想也不想地刷卡買單,雖然態度很傲慢,很高人一等。

  “可我還是很惹人討厭的。”難過地聳聳肩,笑眉抱住好朋友的手,一搖一搖的,“風又琪,如果我以前惹你生過氣,你一定要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哦!”

  “你說什麼呢,笑眉。”風又琪笑著搖搖頭,不經意地將自己的手抽回來,指向前面,“哪,到了買衣服的地方嘍,你想買些什麼衣服呢?”

  “簡單舒服的就可以了啊。”翻翻自己的小本子,笑眉打個響指,“啊,我要兩身運動服,再買幾條那種女孩子都喜歡穿的褲子——啊,牛仔褲!還要幾件薄外套和小毛衣。”

  “好啊,我幫你挑。”風又琪笑著應一聲,看著商場內的指路標識帶頭往前走,“其實你這樣的衣服也不少的啊,任拿出你衣服櫃子裡的哪一件來,也比這裡賣的好上幾十幾百倍呢。”

  “風又琪。”笑眉突然拉住她的手,定住了步子。

  “怎麼了?”

  “你是不是——不高興陪我來這裡?”抓抓頭髮,無辜的眼認真地望著她。

  “你怎麼會這麼想?”她皺眉。

  “我知道你平日裡工作很忙,好不容易碰上一個沒事的週末,我卻又打擾了你和劉醫生的約——”

  “我說過,我同劉成餘沒有任何關係的!”風又琪不自在地加重語氣,見笑眉縮肩,便又笑起來,“你以前可是從來不這麼八卦的哦,笑眉。”

  “我,我——”

  “好啦,咱們說這些做什麼?你不是要買衣服嗎?哪,你看一看,喜歡哪一件就告訴我,我幫你拿來試試。”

  “哦,好。”小心地再瞄好朋友一眼,笑眉開始認真地挑選起自己喜歡的衣服。

  結果就像她在小本子上記的那樣,她買了自己喜歡的運動服,買了女孩子都喜歡穿的牛仔褲,買了幾件正打折銷售的薄外套和初秋正穿的小毛衣。

  “呀,買了這麼多卻只花了六百多一點,我們今天算不算是豐收了啊,風又琪?”拎著大大小小的包裝袋子,笑眉埋頭數自己的錢包,“下次我們還來這裡好不好?”

  “你喜歡就好啊。”風又琪望她開心的模樣,不知為什麼心中竟然動了一動,“笑眉,你以前可是從來不喜歡穿這種廉價的衣服的。”更何況是擠在人群裡搶購打折的落季服裝!

  “我說過了嘛,我不記得以前我是什麼樣子的了啊。”笑眉歪頭瞅她一眼,“爸爸說以前的我是個大敗家女,什麼也不會只會花錢!爸爸說正是因為這樣子,易長庚才會打算同我離婚的!”

  她已經在不經意間提到了兩次“離婚”。

  “笑眉,你知道——知道易總打算同你離婚的事了?”風又琪漫不經心地看她一眼。

  “爸爸告訴過我了。”笑眉頓時有些落寞地垂下肩,短短的頭髮遮掩住了她的眼,“我雖然不記得易長庚是怎樣的男人,但不論是我爸爸弟弟還是你啊劉醫生啊,好像一提起他來都是很肯定很欣賞的樣子!所以我想他一定是不錯的啊,那麼我——”

  “你不想離開他是不是?”忍住想要笑眉抬起頭的衝動,風又琪輕輕拍拍她的肩,“你其實不用擔心的呀,你是舒笑眉呢,任這世界上的哪一個男人不想娶你做妻子?易總當時或許只是一時的氣話,他哪里肯同你離婚呀?他是一個很念舊的人,就算不念他已經工作了七八年的舒明集團,也會念你奶奶當年對他的知遇之恩的,何況當初你和他也算是戀愛結婚的呢,他不會同你真的走到分手那一步的。” “爸爸也同我說起過,當初是奶奶將他攬進公司的,還不顧他剛剛大學畢業沒什麼實際的工作經驗,剛進公司就破格提拔他做了中層的管理人員。”可是越說,就越覺得她如今的丈夫當初同她結婚是為了報恩,為了自己的抱負,為了——她身上的附加價值。

  “董事長還跟你提起過其他的嗎?”

  “沒有了。”搖搖頭,笑眉晃晃手中的袋子,眼盯著腳上新買的運動鞋,頭還是不肯抬起,“我不知道我過去是怎樣的人,更不瞭解我過去同我的家人相處得怎樣,可我卻很明白,我爸爸待我不像是女兒,而是,而是——”

  “而是什麼?”

  “我也說不上來。反正不管是爸爸還是我弟弟,待我都很——客氣。”有些難受地咬咬粉嫩的唇,笑眉一鼓氣說出自己這些時日來的疑惑,“他們其實是、是討厭我的吧!”

  “你從小是跟著已經過世的舒老夫人長大的,你知道嗎?”風又琪小心地拉她到商場休息區坐到人少的角落,低聲說:“你手中握有的舒明集團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便是舒奶奶留給你的。”

  “我知道這個啊,你第一天見我的時候就告訴我了啊。”

  “那你知道你父親同你弟弟現在手中有多少的舒明股份嗎?”

  笑眉搖搖頭。

  “他們兩個加起來才不過百分二十七而已!”

  “可這有什麼關係?”他們是父女,是姐弟,誰拿多少公司股份又有什麼分別?

  “笑眉。”歎口氣,風又琪索性將所有的說破,“我告訴你實話吧,就算是親生父子,也有為手中的權力以及財產鬧翻臉甚至對簿公堂的!”一旦舒明集團在港上市成功,她現在手中所佔有的舒明股份,它所代表的將是多大的一筆財富!

  “可——”

  “你知道你那位弟弟比你小幾歲嗎?”

  笑眉搖頭。

  “舒天輝只比你小五個月!”

  “啊?”還是傻呆呆地望著風又琪。

  “如果你們是親生姐弟,又怎會只小上五個月!”她還不明白嗎?“舒天輝其實與你不是同一個母親。他的母親當初是你父親的女秘書。”這種隨處可見的“老闆與小秘”早已不是什麼新聞了,“你母親生下你不久就過世了,老夫人覺得對不起你的母親,於是就將她手中的所有財產都登記在了你的名下——所以,你的父親以及小弟哪里能看你順眼啊?你現在還覺得他們對你很關心呢,其實他們看到的,才不是你,而是你手中的舒明股份!”

  可是這對笑眉來說,太複雜了,所以她說得再簡單一點。

  “笑眉,我是作為你的好朋友才這樣告訴你的,你以後還是少同你父親他們來往吧。”

  “可是、可是——”

  “你如果還想要和長庚一起生活,就少同你父親他們說你的事,否則你要長庚怎麼做人?”公司內部的人事之爭本來就已經很嚴重了,如果在舒明正準備在港上市的緊要關頭,再鬧出一點點的亂子來,會有什麼結果就可想而知了,“以前在舒明決策立場上,你先是支持易長庚,而後又將一切放手,對舒明置之不理,你和你父親他們其實因此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現在即便你已經忘了過去的事,可這一切依然不會改變,你的父親不會因為同你現在的和好而放棄在舒明內部的爭奪,你如果再和你父親只是表面看似和樂地過下去,不過只是讓長庚更難在集團中做事而已!”

  “哦。”聽不懂,真的聽不懂。

  “當初舒老夫人在世時,會將你嫁給長庚,便是看重了他的商業才華,知道如果舒明有他在,便不會因為你父親的不善管理卻又愛逞強而將舒明毀掉!你原先在舒明掛名執行董事,卻也將手中的所有職權實際轉交長庚,不也正是不想讓舒明在你父親手中垮掉嗎?好了,你還想買什麼東西嗎,笑眉?” “不要了。風又琪,謝謝你陪我出來,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先是垂著頭愣了好久,而後重新打起精神,笑眉習慣性地賴上好朋友的肩膀,一搖一搖的。

  “好啊,我正有點肚餓了呢。你請我吃什麼?”站起來,風又琪接過笑眉手中的幾個袋子。

  “你喜歡什麼咱們就去吃什麼。”明顯的討好語氣。

  “那——我想吃酸辣粉,你陪不陪我吃?”

  “酸辣粉?好吃嗎?我以前吃過嗎?是什麼樣子的?哪里有賣啊?”問題馬上一籮筐地蹦出來。

  “停!”風又琪實在是很受不了這種好學生模樣的笑眉,遂歎口氣,拉著她直接往外走,“你跟著我走就是了,我帶你去吃我最喜歡的酸辣粉!”

  卻是舒笑眉從前最討厭的路邊攤。

  “好啊,好啊!那咱們走快一點,我好想吃吃看哦!”歡喜雀躍的如同進動物園探險的小孩。

  風又琪笑著應一聲,加快了腳步。

  舒笑眉——真的不是從前的舒笑眉了!

  如今的舒笑眉,如今的舒笑眉——

  對她,對易長庚,對舒家父子,對所有所有認識舒笑眉的人來講,這,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含著笑,垂下的眼眸裡,流光眨眼便逝。

  因為她失去記憶了,所以以前的舒笑眉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她一點也不知道,也不打算去知道,她只想重新活一遍,做一個嶄新的舒笑眉,做一個不會惹人討厭的舒笑眉。

  當一切從新開始,從零開始,從無開始的時候,許多的事做起來就簡單多了。

  例如,她慢慢學會了做飯,學會了打掃房間,學會了洗衣服,學會了去超市自己購物,學會了許多許多在別人眼裡,從來不是“舒笑眉”應該會做的東西。

  而至於她的小本子上所記的那些“舒笑眉”本來會做的事,她反倒不怎麼熱衷了。

  所以,當她約風又琪去過商場,再過了幾天,輪到她的好朋友風又琪約她出來逛街的時候,簡直對她大大地吃了一驚。

  因為手術剪光了而今已長到了頸子旁的短髮,沒有像風又琪以前認識的“舒笑眉”那樣精心地卷成漂亮的發卷,也沒像以前的“舒笑眉”那樣挑染成流行的顏色,而只是簡單地梳在耳後,整齊得猶如好學生的清湯掛麵頭。

  高挑的身材,配上前不久在商場買回去的牛仔褲、小套頭毛衣、薄外套,絲毫未沾染胭脂水粉的素淨臉蛋,整個人看起來,少了風又琪記憶中那位從來是態度傲慢、惟我獨尊高高在上“舒笑眉”的架勢,而是多了幾分純摯,多了幾分平和,多了幾分親近,多了幾分少女一般的美麗。

  簡直看呆了風又琪的眼。

  “有哪里不對嗎?”不管是周圍的路人的驚豔似的注視,還是好朋友毫不遮掩的讚賞眼神,都讓笑眉臉紅地垂下了頭,習慣性地抓抓頭髮,她很害羞地低聲問:“風又琪,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看我啊?” “有絕色美女站在我的面前,我如果不看的話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風又琪笑一笑,主動拉著笑眉往精品店走過去,“以前舒大小姐的天資絕色是精心修飾出的,真想不到,不化裝的笑眉看起來更漂亮的呢。”

  “我這半年多來從沒化妝過啊。”困惑地眨眨大眼睛,笑眉不理解好朋友這麼的驚訝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嗎,我今天才發覺呢,真是太不應該了,是不是?笑眉,不要怪我的粗心哦!”

  “你工作忙,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怪你什麼呀?”笑眉馬上搖搖頭,“這半年多來你幾乎每天都會去醫院看我,我才要謝謝你呢。”如果不是她,她又哪里能這麼快地適應“舒笑眉”原先的生活?

  “啊,笑眉,我倒要問問你呢,最近你上沒上網?”風又琪突然停住了腳步,很認真地回頭望她。 “上網?”笑眉先思考了一小會兒,而後才“啊”的一聲,“你說的是開電腦玩是不是?”見風又琪點頭,她才慢慢地搖了搖頭,“沒有耶。”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上網消磨時間的嗎,怎麼最近不喜歡了?”

  “我不記得以前了嘛!”這是事實,不能改變的,“我現在喜歡的是跟著王阿姨學做飯!”她很高興地宣佈,“前天我爸爸來看我,我請他吃我做的菜,爸爸很歡喜的!說我做的菜好好吃!”

  “做飯?”原來她真的說到做到了?風又琪略一沉思,便笑了,“好啊,等哪一天我也要吃你親手做的飯喲,笑眉——你爸爸去看過你?到你和易長庚的家?”

  “是啊,本來天輝也要一起過來的,可惜他臨時去了香港,沒辦法嘗到我做的飯了。”

  “我不是問你這個!”發覺自己的語氣似乎有點重,風又琪便笑著摟上笑眉的肩,“笑眉,我那天在商場同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不要同我爸爸他們多接觸是不是?”笑眉好學生地點點頭,“我記得啊,你是為了我好嘛!可是我問過爸爸了,我問他說,我拿的舒明股份比他和天輝還多,他怎樣想我的?”

  “你竟然這樣子問?!”

  “不可以嗎?”笑眉歪著頭望她,“在醫院教我說話的杜老師說過的,想說什麼就大方地說出來。我也覺得有什麼話坦率地說出來比較好,總藏在心裡面會很難受的。”

  “天——”風又琪不知想笑還是該惱,“你怎麼——那你爸爸怎樣回答你的?”

  “爸爸說,不管我拿多少股份還是怎樣,我都是他的女兒。”笑眉很開心地比出兩隻手指頭,“爸爸說只要我高興了,他也就很開心了!”

  “你——相信他的話嗎?”

  “我為什麼不相信?他是我的爸爸啊。”

  “你知道長庚在舒明工作的情景嗎,笑眉?”風又琪索性站住腳,認真地看笑眯眯的美麗女子。

  “你是說他和我爸爸有點小分歧的事情嗎?”

  “小分歧?”風又琪冷冷地哼一聲,卻什麼也不想解釋,只繼續問:“你——知道?誰告訴你的?”

  “你提到過,我爸爸也說起過啊。”不當一回事地揮揮手,笑眉對著精品店漂亮的櫥窗探頭探腦的,“爸爸說其實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易長庚有時候脾氣太硬、太固執啦,雖然都是為了舒明,但多同他們溝通一下會比較好。爸爸要我以後多勸勸他。”

  風又琪這次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站在她眼前的,這個簡單的女人,這個純摯的女人,這個笑得開心無憂的女人,再也不是她所認識的女人。

  舒笑眉,高傲的,驕縱的,蠻橫的,看不起人的,奢華的——

  曾經的舒笑眉。

  再也不是。

  再也不是以前的舒笑眉。

  “風又琪?”大大的眼晶晶亮地瞅著她,“我們還去吃酸辣粉好不好?”

  “好啊。”她愣了一下,而後笑,“等我先買幾件衣服好不好?我過兩天也要去香港出差,總得要有幾件拿得出手的衣服,不然丟了舒明集團的臉面可就不好了是不是?”

  “你要去香港啊,好羡慕!”笑眉很興奮地拍拍手,“我在電視上看到香港的介紹片了,那裡很繁華很熱鬧的!”

  “你,想去嗎?去找長庚?”

  “不要!”立刻很乾脆地搖頭拒絕了,笑眉提不起一點的興趣來,“我雖然知道他是我老公,可我其實還是對他很陌生的,我才不要去看他!再說,如果我同你一起去了,豈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我還是在這裡呆著吧,好好地學做菜,等你回來我做給你吃好不好?啊,你要在這裡買衣服嗎?你看這衣服好貴的!我家裡不是有很多我以前的衣服嗎?我翻過的,有許多還是沒穿過的呢,送你好不好?還有那一大堆的化妝品!我呀,看到它們就心煩,更不想用,也送你好不好?”

  風又琪看著嘰嘰喳喳的美麗女人,一時間真的不知該用怎樣的眼光來看她了。

  會體貼人的舒笑眉,曾經最在意外表的舒笑眉。

  她似乎真的不認識了。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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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18:30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雖然

  雖然隱隱約約覺得她所重新認識了的親朋好友有時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樣,但她的以前她的確不記得了嘛,所以也無從比較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反正她只要好好地待他們就好了啊,其他的,她才不想費心思去猜啊想啊的呢。

 

  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她所應該學習的一切東西,做一個讓家人朋友放心的獨立的人。

  

  至於她另一個該關心的問題——易長庚,哈,她更是不怎麼去想。

  

  嗯,說實話好啦,她其實是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

  結婚四年的夫妻,該是怎樣相處的?她不知道了,也從來沒人告訴過她這一點,但按她最最要好的好朋友風又琪的說法是:按著自己的想法去就好了啊,想怎樣就怎樣!

  她想了好久才有點明白好朋友說的,她應該是就像現在一樣的,如何地面對著他人就如何地來面對著易長庚就可以了!

  但,她的思想建設尚未做好,更未接到風又琪從香港打來通風報信的電話,正在廚房學習做菜的她在聽到門鈴聲笑眯眯地跑去開門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有點不知所措了!

  易長庚,回來了。

  就算已經不下數百回地從照片中瞻仰過他的英容,也曾無數次地聽爸爸弟弟以及風又琪他們說起過他的英雄事蹟,更是在心裡偶爾地盤算過自己該用怎樣的態度來同他做全新的第一次的握手——可,可她還沒準備妥當啊,他怎麼就突然殺回來了?!

  有點呆地仰頭盯住比自己高上一頭的那張男人臉,笑眉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比起在照片中見到的他,真實地佇立在她面前的他帶給她的震撼有點猛。

  他的臉孔很有男人味,剛硬冷冽,薄薄的嘴唇線條宛如大理石雕刻出的一般,很——漂亮;他的鼻子直挺,掩映在無框眼鏡下的淡茶色眼眸微眯著,溫雅澄澈的氣質馬上中和了他的臉孔所帶給人的冷冽剛硬的壓迫感覺。

  呆滯的雙眼下意識地掃過一旁的穿衣鏡,鏡面上映著的面龐素潔的清麗女子,正用驚慌忐忑的神情回視著她。

  心臟,慢慢抽緊,仿佛有只無形的手挾持了它的跳動,呼吸急促起來,鼻翼抽動著,等她猛地回過神來時,眼淚已經順著蒼白了的面頰淌至了嘴角。

  “笑眉?”男人臉上淡然的神情不變,薄薄的唇只輕輕張合了幾下,吐出的字息卻極是溫文儒雅,“我是易長庚,你知道我的,是不是?”

  她的腦中一片空空的白,在這一時間,什麼也想不起了,只伸手用力握緊了她掛在胸口的小本子。

  “我是應該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呢,還是拿出身份證來請你驗明正身比較好呢?”微彎腰,男人曲指輕輕抹去她面頰上的水珠,歎息似的笑了,“你以前可是從來不哭的呢,笑眉。”

  “我,我沒有哭啊。”

  “你在怪我這些日子來對你的不聞不問嗎,笑眉?”男人耐心地一次又一次抹去她的淚水,歎息似的輕笑著,“我不是故意的啊,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眼淚依然汩汩地順著面頰淌下來,朦朧的淚霧裡看到男人對自己的專注的注視,一吸一頓的抽噎聲漸漸地越來越響亮了,只覺得心痛得猶如刀絞,僵挺著的肩膀慢慢縮了起來。

  她——就算她已經失去了從前的記憶,可是,她——其實是在乎著他的吧!

  否則,心中逐漸蔓延著的委屈與疼痛,是從哪里而來的?

  “好了,我回來了,不要再哭了,好嗎?”敞開雙臂,將孩子一般哭泣著的女人擁進懷裡,男人的歎息含著了點點的憐惜與寵縱,“以後再也不離開你。”

  她的身子驀地重新僵硬起來。

  “笑眉,笑眉?”溫熱的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頜,淺淺的笑慢慢浮現在冷冽的男人面孔上,“不要再哭了呵,你存心是要我內疚的嗎?”

  感知中應該冰冷的薄薄的嘴唇,輕柔地覆住了她淚流不止的眼,卻是那般的溫暖,仿若春風。

  一直緊緊握著小本子的手顫抖地、試探著回抱住男人的腰,在沒有如曾意料過的那般地被摔開之後,她突然放聲地大哭了起來。

  這一刻,自失憶後她一直倉皇漂泊著的心與魂,終於找到了家的所在。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她的家,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她的家,便在這裡,便在這個男人的懷抱裡。

  “你、你先坐一下!你渴不渴,要不要先喝點水?啊,我剛剛泡了茶!茶葉是爸爸送我的,說是很好喝的呢,你要不要嘗嘗?我、我、我正在做飯呢,你餓不餓,如果,如果你不嫌棄的話,等我一下,我的飯馬上就做好了!”

  翩然若蝴蝶,她輕快地飛來飛去,滿屋子地繞了又繞,一刻也不肯閑下腳步。

  他不說話,也不攔她,只任她將滿滿的一壺熱騰騰的茶搬到自己身前的茶几上,再小跑著去廚房給他清洗茶杯再跑過來倒茶給他,甚至端來幾小盤的小點心放到了他面前。

  “你嘗嘗看,好不好喝?如果不好喝,你一定要告訴我哦,我重新再去泡!”她期盼地望著他端起茶杯來輕抿茶香,眼巴巴地等他說出評語。

  “挺好喝的。”他點點頭。

  “那,那你先喝著哦,我去做飯,馬上就可以吃了!啊——你剛回來,累不累,要不,你先去洗澡舒服一下?”想到做到,說完了她馬上跑去浴室嘩啦啦地擰開了熱水的開關,開始往浴缸裡放水,而後又跑出來奔到他面前,“那個,易,嗯,那個,你要不要洗澡?”

  他心中忍不住地泛起了異樣,望著她羞澀的笑容失神了一秒,便點點頭,順從地站起來往浴室走。

  “啊,還有,那個,就是你的——”臨進門,她又喊住他。

  “嗯?”他回頭,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

  “就是你的換洗衣服啊。”她匆匆地指一指他放在沙發邊上的行李箱,不敢看他。

  “哦。”他淡笑著應一聲,於是又走回來拉開箱子,從裡面拿了一套休閒服和內衣褲出來,抬頭正迎上她偷偷望過來的視線,沒等他開口,便見她馬上又飛也似的扭開了,不由低低地笑出聲來,順手又從行李箱裡拿出洗漱用具來。

  “那、那我先去做飯了哦。”不敢再看他,她腳不沾地似的奔進了廚房。

  他愣了下,目送她奔進廚房了,才重新站起來,再倒了一杯熱茶喝後,便慢慢地走進浴室,輕輕關合了房門。

  不一樣了。

  心中猛地想起風又琪在香港曾告訴他的話——

  舒笑眉,再也不是舒笑眉了。

  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心跳悸顫得猶如鼓擂,簡單的呼氣入吸卻幾乎費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顫抖的手,死命地抓緊她脖子上的小本子,她蹲坐在流理台下,一陣一陣地昏眩。

  他回來了。

  早已深刻在腦海心扉間的影像猛地在一瞬間物化成為真實的人形,早已摹擬過無數遍的相逢情景卻在一個眨眼間被報廢折損,他含著寵溺似的溫柔舉動將她猝不及防地撞擊進無底的深淵!

  再也不是這六七個月來她已想了千遍萬遍的那個他了。

  再也不能用她視若珍寶的小本子上的點點滴滴來衡量這個真實地出現在她的面前的他了。

  再也不可以保持著陌生的態度來面對這個她十分陌生著的他了。

  一切,在他那一句“再也不離開”的歎息裡赫然崩潰;一切,在他那溫柔的輕輕碰觸裡轟然倒塌。

  蘊然的淚霧,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再次迷蒙了她的神思。

  她失去了往昔的記憶,她得重新來過,開始新的、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可她的心,卻為了什麼,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驀然痛如刀絞?

  他的記憶,難道由始至終,從來不曾從她的心底消失過?

  還是,她重新繼續的人生裡,帶著的,還有前世的記憶?

  不是了,不是了的!

  她現在的,生活著的,活生生的,是重新開始了的舒笑眉。

  不同於從前的,不是舒笑眉了的,舒笑眉。

  新生的舒笑眉啊。

  打開門,用毛巾擦著發上的水,他走出來,眼四處看了看,再側耳仔細聽了聽,便立刻循著聲響走進了飯廳。

  長長的飯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熱氣騰騰的米飯也已擺上了桌,清香的飯香撲鼻而來,不由勾引起他的饑餓,令他食指大動。

  微側首,望向雕花玻璃門後的模糊身影,依然在忙碌不休地奔來奔去,劈裡啪啦的各種聲響告訴他,他記憶中十指從來不沾一滴陽春水的妻子現在卻正在為他洗手做羹湯。

  洗手做羹湯啊。

  心裡再次氾濫的,是再一次的異樣,再一次的莫名滋味。

  “笑眉。”沒等他明白心裡的莫名滋味到底是什麼,他已喊出了她的名。

  回答他的,卻是刺耳的一記?當聲響,以及沒忍住的一聲低低的叫痛。

  他馬上拉開玻璃門奔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反倒在爐灶上的炒鍋,心中?時一驚,立刻跑向一旁的笑眉。

  “怎麼了,哪里——”

  灼得通紅的手指告訴他這裡發生了什麼。

  他想也不想地拉過她的手,擰開水龍頭與她沖起來。

  “我、我沒事。”有些狼狽地朝著他回頭笑一笑,笑眉咬牙吸一口氣,忍不住地擰了好看的彎月眉。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仔細地看她被油燙過的手指,皺眉,“最好去找醫生看看。”

  從來細膩柔滑的青蔥玉指,而今卻是紅得刺目,已經有了微微的脫皮及小水淩子。

  “沒關係。”飛也似的搖頭,笑眉踮腳伸手去開頭上方的櫃子。

  “手都這樣了,你還要做什麼!”他拉下她的手。

  “上藥啊。”她回頭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害羞地笑笑,“我這不是第一次了,嗯,上次我去藥房買回來的燙傷藥還有——”話未完,便見她如今第一次見面的丈夫已探過她打開了櫃子,從裡面拿出了那一小瓶很顯眼的藥液來。

  被拉到飯廳的椅子中坐下去,被燙的手給小心翼翼地拿紙巾擦幹了水,止痛的藥液輕輕而仔細地噴了上。

  她愕然地望著易長庚,什麼也想不起來。

  “還痛嗎?”他低頭看著她的手指。

  “不,不了。”啞啞的聲音,她馬上咳一聲,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異,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了自己的緊張與不安,“這藥,這藥很靈的!只要噴上了馬上就不覺得痛了!”

  “你剛才說這不是第一次了?”拉開一旁的椅子他也坐下來,放開她的手,他似乎想升堂審案的樣子。

  “誰、誰也免不了的嘛。”她呵呵笑一聲,在他的視線下,慢慢有些惶恐起來。

  “你為什麼想學做飯?”看著她驚慌的樣子,不知為什麼,他有了說話的興趣,略一思索,他問出他最想瞭解的,問得直截了當。

  “閑著也是閑著啊。”她還是呵呵地笑,“我、我沒事做啊,就想、就想——”

  “自從奶奶過世後,你再也不喜歡進廚房的。”

  “我不記得了啊。”這些天來,這句話是她說得最多的吧,“你也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啊,反正,反正我什麼也要重新開始嘛,那就、那就、那就——”

  “那就怎樣?”他露出回家來的第一個真心笑容,雖然依然只是淡淡的。

  “那就、那就找我喜歡的學啊做啊。”他的笑卻讓她更形緊張不安,放在桌上的手漸漸擰成了一團,“爸爸說這是我的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他要我去做一個新的舒笑眉看看。”

  新的舒笑眉啊。

  “新的舒笑眉?”這句話著實要他笑開來,濃濃的笑將他剛硬的唇柔化成溫暖的曲線,他揚眉,更專注地看著她,“怎樣才是新的‘舒笑眉’呢,笑眉?” “呃——”她怔了住。

  “或者,我應該這樣問你,笑眉——”他斂住笑,認真地望她,“你想做一個怎樣的舒笑眉呢,笑眉?” 她還是怔怔地,看著他唇角的笑,再看著他斂了去。

  “笑眉?”

  “我、我——”手,下意識地抓住掛在胸口的小本子,她的眼一熱,想哭。

  “笑眉?”

  “我、我——”用力地眨眼,她不想再被他瞧到自己的淚,猛地站起來,她倉促地奔進廚房,“我新學會了幾道簡單的菜,你不要笑我啊。”

  他微愣,而後也站起來走進廚房,看她忙碌的樣子,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更不語,在流理台前忙來忙去,頭也不肯回地假裝沒注意到他的到來。

  寂靜的、陌生的、或者曾經熟悉著的悄然無聲,在寬敞的廚房裡蔓延。

  “還是我來吧。”看了她一會兒,他歎口氣地走上前,伸手解下她腰上的圍裙,將她輕輕地推到一邊。

  她在他解自己身上圍裙的時候猛僵了下,而後什麼也沒說,任自己被推到角落,看他開始忙碌。

  “你是想做糖醋魚?”看一眼臺子上的材料,他熟練地打開燃氣灶,放上炒勺。

  “是、是啊。”她小聲地回答,偷偷地挪上前兩步,探頭瞄他的動作,“我從電視上看過這一道菜的做法,王阿姨也教過我——啊,王阿姨是爸爸幫我請來的家政阿姨,不過前幾天我、我——”

  “你想一切自己來,所以辭了她?”他往邊上側側身,讓她能看到自己煎魚的全過程,“風又琪前幾天也曾告訴過我的。”

  “哦。”她微微垂頭。

  “你從來不需要做這些的——不過,只要你喜歡的,你想怎樣就怎樣,我不會說話的。”他拿鏟子將魚在油鍋中小心地翻個身,並不看她,只是繼續說:“不過你剛剛好,凡事要量力而行,知道嗎?”

  “哦。”

  “你沒什麼要說的嗎?”他突然又輕輕笑起來。 “沒——我以前,我是說我失憶前,這裡,就是我、我們的家裡啊,都是誰、都是誰——”

  “這座住宅大廈有固定的家政服務人員,房間的打掃以前都是委託他們按時做的。”將魚取出來,倒掉油,再重新起鍋,易長庚轉頭終於看了她一眼,聳聳肩,“就算是一日三餐,也可以到大廈地下一層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去吃,或打個電話請餐廳送上來啊。怎麼,他們沒告訴你這些嗎?”

  搖搖頭,笑眉吸口氣湊到他身邊,看他重新將魚下鍋勾汁翻炒。

  “那少了人幫助的這些天,你都是怎樣過下來的呢?”他將做好的魚盛進盤子,見她拿起一旁準備著的香菜遞過來,便也搖搖頭,“你不吃香菜的。”

  “我、我忘記了啊。”她的心跳猛地停了下,端在手中的香菜差點掉到地上去。

  “是啊。”他接過香菜盤子,望她一眼,“我忘記了。”

  他的話裡似乎還有其他的意思,可是他不說,她也不問,只湊手抓了把香菜小心地撒在散著撲鼻香氣的糖醋魚上,做最後的裝飾。

  他也不攔她,只靜靜看她賭氣似的孩子舉動。

  舒笑眉嗎?

  “你、你好像很會做飯的樣子。”她卻被他看得有點不知所措了,便訕笑著收回手來。

  “他們沒人告訴你嗎?”他點點她掛在胸前的小本子,掀眉,“我爸媽在我上高中時便因車禍去世了,從此我是一個人長大的,而如果沒有奶奶的資助,我是沒法子順利讀完大學的?”

  “啊?”她呆呆看他淡然的面容,連眼也忘了眨。

  “你這小本子上都記了些什麼啊?”他再度開始炒其他的菜,“風又琪不是說你知道所有你應該知道的事情了嗎,那怎麼還是這種傻樣子?”

  “我哪里傻啦?”她嘟唇,很努力地為自己辯解,“風又琪沒有告訴過我這一些的!”

  “那你現在知道了?”他將她推到後面一點,繼續忙著炒菜,“你不吃辣椒的,你做這——你是想做虎皮尖椒嗎?”他搖頭,實在不知道她到底對過去了解了多少。

  “也是也不是啦。”她再擠過去,點一點她早就切好的菜,“我自己改良過的虎皮尖椒哦!不但要放青椒,還要放這些胡蘿蔔丁的——啊,就是現在放下去,一塊炒!”她做起現場指導。

  他瞅瞅她,照她說的做。

  “還有,你要多放一點甜麵醬!這樣等一下配米飯才好吃的!”

  他忍不住噗嗤地笑起來。

  “怎麼啦,我說的不對嗎?”她看他。

  “不是,我只是很奇怪罷了。”他依然笑著,很聽話地取麵醬放進鍋裡。

  “奇怪?奇什麼怪?”她才是奇怪地看他呢。

  “很奇怪我們——嗯,這其實是我和‘舒笑眉’的第一次全新接觸是不是?”他瞅她一眼,將完成的舒氏虎皮尖椒裝盤,“好了,還要做什麼菜?”

  她搖搖頭。

  “怎麼不說話了?”洗好鍋子,他一手一盤地將菜端起來往飯廳走,“你真的很不一樣了呢,笑眉。” 只是,她是變得好了呢,還是比以前更糟糕?

  她低頭,跟在他背後慢慢走,想問他,卻又不能開口。

  “好了,吃飯。”他在桌旁坐下,朝著她比比對面的椅子。

  她走過去,先探手盛了一碗米飯遞給他,自己再盛了一碗,坐下。

  “笑眉。”

  她從碗上抬起頭看向他。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做你喜歡的自己,就好了。”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裡,順手將魚肉上沾的幾根香菜再夾到自己碗中去。

  頓時覺得鼻子酸得厲害,她在他深深的注視下,心痛得無法言語。

  記憶中第一次和已經結婚了四年的丈夫面對面地坐在家裡的飯廳裡,吃兩個人聯手做出的飯菜。

  這種滋味,她卻無法辨明到底是何種味道,是甜還是酸。

  收拾好碗筷,擦乾淨手,笑眉從飯廳出來,不用刻意地找尋,視線已經從大大開敞著的她的書房的門口捕捉到她的丈夫的身影。

  她的心慌了慌,忙奔了過去。

  “笑眉?”易長庚比比寬敞房間內的所有,示意她最好解釋一下。

  “我什麼也沒動的!”她同樣看著寬敞房間內的所有,緊張地比手劃腳著,“那間小書房裡的東西我是請搬家公司派來的專人負責移到這裡來的!完全按照原先的方位,就算是書桌上的書冊也是按著原樣擺放上了的!我、我、我只是——”

  “只是怎樣?”他看她一眼,歎息似的籲出長長的氣息。

  “我只是、只是覺得這間房子是你買的,可你住的房間比起我來,有點、有點——所以,所以我想重新來、來分配一下啊——”她低低地說。

  “呃——”他怪異地看著她唯唯諾諾的小老鼠樣子,突然又想笑。

  “你、你不要生氣啊。”她頭也不敢抬,緊張地扭扭自己的手指頭,再抓緊胸口上的小本子,“我只是不想要、不想要別人誤會我太惡霸了啊——”

  他再重重地籲口氣,重新望向書房內的所有,終於不再盯著她看,而是抬腳跨了進去。

  他的書櫃,他的衣櫥,他的單人床,他的電腦,他的所有,曾經擁擠地堆放在他曾經熟悉了的小房間裡的所有,而今正靜靜地立在這新的地方,等候著他的檢閱。

  “本來、本來我是想幫你換一張床的,順便也將你的衣櫃換成一套好一點、大一點的,可是、可是、可是我又怕你已經習慣了這些老朋友,所以還是什麼也沒動就這樣搬了過來。”她倚在門框上,沒膽子跟進他的地盤,只緊張地注視著他在屋子中走來走去巡視嶄新的領地,“你、你放心,我什麼也沒動過的,雖然我看你的書有好多是杜老師曾經告訴過我的——啊,杜老師就是先前在醫院教我說話識字的老師——我是很想看看的,可我沒得到你的允許之前,可是一本也沒翻看過哦!”

  他坐進桌前的電腦椅中,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看起來,而書上面細小的灰塵似乎告訴他了一件另外的事。

  “你沒幫我打掃,笑眉?”

  “我、我、我——”她偷偷瞄他一眼,見他似乎是和顏悅色的,便膽子稍稍地大了一點點,也只是一點點而已,“我怕弄亂了你的東西,再說你、你又不在,我就、我就沒有進來過。”

  “我的工作很忙的,你知道的,是不是?”他翻著書,頭也不抬地慢慢地說。

  “哦。”她乖乖應一聲。

  “所以以後你要記得幫我打掃‘我的房間’,你,知道了嗎?”他故意加重“我的房間”這四個字,終於抬起頭看向她,臉龐上重新含了笑意,“現在,可以麻煩你幫我先換一條乾淨的、沒灰塵的床單嗎,我有點累,想休息了,笑眉。”

  她有些呆地看著他柔和了的臉,呆呆地應了一聲,很響亮很響亮地應了一聲。

  從這一天起,從她和他重新認識了的第一天起,新的生活的確在等待著她了。

  她偷偷笑彎了美麗的彎月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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