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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海藍 】啟玉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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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18:4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僅此而已

  “所以,這些天來你就是這樣過來的?”不可置信的聲音,從話筒裡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是、是啊。”爬在沙發中雙腳一翹一翹的,笑眉說不出的開心,“我覺得我和易雖然說已經是結婚四年的老夫妻了,可是我現在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啊,我充其量不過是剛剛‘認識’了他而已。”她用力地歎出一口氣,“我真的沒辦法就這麼直接地拿他當作我的老公看啊——所以,我覺得我和易還是——從朋友開始比較好——”

  只是,她不知道易是怎樣看她的。

  “舒笑眉——”在天涯另一端的人很受不了地也歎出一口氣,“你太天真了。”

  “我做得不對嗎,風又琪?”笑眉馬上將自己的困惑說出來,“我和易真的不是很熟啊。”甚至,她在他的面前,總會不由自主地緊張。

  “這不是你和他熟不熟的問題好不好,我的大小姐!”風又琪忍耐地壓低音量,“重點是你們的確是夫妻!夫妻,你明白嗎?”

  “我、我知道的啊。”

  “你知道——你怎樣稱呼他的,笑眉?我好像聽你喊他——‘易’?”

  “是啊,我又不知道我以前是怎樣稱呼他的。”翻翻掛在胸前的寶貝小本子,笑眉再抓抓頭髮,“如果我直接喊他‘易長庚’,那是不是太生疏了?可如果我喊他‘長庚’吧——我們又還沒熟到那種地步!所以啦,我決定喊他‘易’!又好記又容易喊出來,再說他也沒反對耶!”得意洋洋的口吻顯然對自己的聰明很滿意。

  “舒笑眉——”實在是有點受不了她了!

  “風又琪,你在笑還是在哭啊?”話筒裡又是歎息又是笑聲的,讓笑眉很好奇,“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很想你的哎!”

  “我才沒見你多久啊,你就想我了?”哼,對於一個剛剛重新學會了說話的失憶人的甜言蜜語,她若聽不出來才奇怪呢!“你在想我哪里呢,笑眉?是想我說你的過去給你聽呢,還是想我再陪你去擠商場搶購大減價的毛衣牛仔褲呢,笑眉?或者你是又想吃酸辣粉了?”

  “才不是呢!”她誤會她了啦!“我真的是很想你哎,風又琪!”

  “那你到底想我哪里呢?”話筒裡的哼哼笑聲顯然還是不相信。

  “我想你,嗯,我想你——反正我是想你的!”她急得用力抓頭髮,抓啊抓的,卻又實在是想不出該如何的來回答這個問題。

  “那你為了什麼想我呢,笑眉?”

  “為了,為了——風又琪,我們是好朋友啊,好朋友想好朋友是應該的!所以,我想你!”

  “哈。”還是極輕極輕的一聲哼,風又琪的聲音在話筒裡聽來有了一點的模糊不清。

  “風又琪?你在聽我說話嗎?”

  “在,我當然在啊!好了,話歸前題!笑眉,你還沒說清楚你現在的狀況,而我是最關心你的,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也記得啊。”引用風又琪的話,笑眉回答風又琪的問題,“我現在真的很好嘛!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做飯收拾屋子,七點五十分同易說拜拜,然後我就看我那兩櫃子的漫畫藏書啊,到了中午就自己做飯吃啊,不想自己做就下樓去餐廳吃——啊,風又琪,我們的樓下原來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廳的哎,可惜先前你忘記了告訴我——然後睡個午覺,下午出門自己去逛書店呀鑽音像店呀,走走跑跑地就到了易下班的時間啦。”哈,她每天的作息時間表,很不錯吧!

  “謝謝你又重複了一遍!”她還沒老到記不住剛剛已經聽過了的事情,“我是說你同易長庚之間的進展——他回來後還同你提過——提過那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啊?”抓抓頭髮,在沙發上翻身坐起來,笑眉用脖子夾住無線話筒,伸一伸懶腰。

  “你還記得你爸爸曾告訴過你的事嗎,關於你和易長庚之間的——矛盾?”

  “你是說易長庚打算同我——離婚——的事嗎?”舒展在半空中的手一下子頓了住,剛剛還很歡快的聲音一下子減了下來。

  “是的。”

  “我——暫時不想想這個問題,風又琪,我們不說這個好不好?”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我只是——只是很關心你,笑眉。”

  “我知道啊。”手,下意識地抓緊無線話筒,笑眉咬咬粉色的唇瓣,“他沒同我說過這個問題,我反正也失去記憶了嘛,那我就還是假裝不知道好了。”

  “你喜歡上他了?”

  “我不知道。”唇,咬了又咬,“可是我想——我其實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些什麼,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樣!可是,就算我什麼也不知道,就算我記不起我和易長庚之間的一切,可——可我奶奶會要我嫁給他,一定是有她的用意的。而他,既然在四年前娶了我,那他一定也有娶我的原因的。”

  “笑眉?”

  “如果他真的決定要跟我離婚,那我至少要親口聽他當面告訴我!不然,我就裝作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的樣子,繼續這樣過下去!我不明白我到底想些什麼,不知道我自己到底要怎樣——可我不想我奶奶在九泉之下還為我操心。”

  “你,記起你和舒奶奶之間的事情了?”

  “沒有。是爸爸告訴我的。”聲音,啞了起來,“爸爸說,奶奶這一輩子最最操心的就是我,就是我這個她一手帶大的沒娘的孩子。舒明集團是她老人家一點一點從小小的地攤慢慢做起來的,是她辛苦了一輩子的心血——爸爸說,奶奶臨終前將大部分的股份留給了我,是因為舒明是伴著我成長起來的,是我陪著奶奶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的,是我——奶奶最大的心願是我可以安然幸福地過完我的一生,我——”

  “笑眉——”

  “我沒事,我雖然不記得我和奶奶之間的一切了,可是爸爸告訴我關於奶奶的一切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幸福好熟悉!我、我愛奶奶!所以、所以、所以她留給我的一切,我絕對不會輕易地丟失——包括舒明,包括——易長庚。”

  無線話筒的兩端,是長長的沉默。

  “你不會放手的,是嗎?”似乎過了好久好久,輕輕的歎息才模糊地傳過來。

  “是——是啊,我不想輕易地放手。如果、如果易長庚真的要同我離婚,我,我——至少還要再試試看!我願意——我知道這不容易,可是我是重新開始的不是嗎,我相信——我不管我以前是否愛過易長庚,我也不管他從前是否愛過我,可是我們既然能夠結婚,我們就應該在一起!我不想再去追究當初他娶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不想追究他是因為奶奶的關係,還是舒明的關係,可是——可是我們現在還在一起啊,這就夠了!”

  “笑眉,你——長大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喃喃地低語,“我只想重新來過——”

  遠遠的天之涯,幽幽的歎息伴隨著電話的斷線嘀嘀聲同時傳了來。

  她慢慢放下手中握得死緊的無線話筒,也慢慢鬆開指間被握皺了的小本子。

  她,真的是,只想,重新來過。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重新來過。

  只希望,還來得及。

  將話筒放回原處,站起身,準備去她而今的小書房拿本書來看。轉身,卻被靜靜地佇立在客廳入口處的人影幾乎駭到。

  不知什麼時候回家來的易長庚正靜悄悄地倚著牆,目光深沉地望著她。

  她立刻緊張起來,手,控制不住地重新握上了胸前的小本子。

  他——聽到了她和風又琪的電話了?聽到了多少?

  “嗯,易,你、你下班啦?”

  易卻沒說話,只望著她,面容淡然,似乎與以往沒什麼不同。

  “你、你餓不餓?我還沒做晚飯,你是等一下,還是,還是我們去樓下餐廳吃?”她手足無措,原本便不是很順滑的呼吸登時急促。

  他、他、他是不是,是不是——

  “你不是說今天等我下了班一起去夜市吃小吃的嗎?”他慢慢走近她,表情依然淡淡的。

  “哦,是,是嗎?”他的越走越近,她的手抓得小本子愈緊,呼吸也已到了窒息的邊緣。

  “笑眉。”站在她的身前一尺處,他停下腳步。

  “我,我在!”

  “你——放鬆一點。”抬手,修長的手指慢慢將她額前的亂髮順到她小巧的耳後,淡淡的煙草味道慢慢籠上她的鼻息,“你似乎在我面前有點——緊張?”

  “沒、沒。”他的舉動卻讓她有了想倒退一大步的惶恐,刷白的面頰抖了抖,用力地擠出一個笑來,笑眉竭力將呼吸平順下來。

  “以前你從不是這種樣子的。”他看著她遊移不定的明眸,似是歎息地緩緩放下了手。

  “我、我不記得了嘛。”

  “你不想要重新記起來嗎,記起你的從前,記起你以前的一切,你不想嗎,笑眉?”他後退一步,給她順暢呼吸的空間。

  “我、我、我——”他的後移,的確讓她的呼吸稍微順滑了一點,可心中莫名地失落,卻又在同一時間從她胸口浮了出來。

  “你不想了,是嗎,笑眉?”他替她回答,表情是千古不變的淡然。

  她愣愣地抬頭,愣愣地看向他掩映在鏡片後的淡褐色眼眸。

  “我那天也曾告訴過你的,笑眉,你還記得嗎?”他回視著她的怔望,再度抬手,不是再拂上她重又垂落額間遮住了眼的散發,而是蓋住她緊緊抓住小本子的手。“你說你想一切重新來過,想做一個新的舒笑眉——於是我問你,怎樣才是新的‘舒笑眉’呢,你想做一個怎樣的舒笑眉呢?”

  她慢慢鬆開了緊握小本子的手指。

  “如果你真的想一切重新來過,那麼這本記滿了你過去的本子,你不應該整天這麼帶著啊,笑眉。”將她視若珍寶的小本子從胸前的銀鏈子上解下來,他放進自己的衣兜裡,“我說過的,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做你喜歡的自己,就好了。”

  她眼一眨不眨地愣愣看著他,看著他在自己身前漸漸朦朧了身形。

  他,為何對她說這樣的話?他,為什麼要對她說這樣的話!

  “笑眉?”

  “我、我——我餓了。”吸吸鼻子,她努力地撐大眼睛,透過遮在眼前的發絲,用力地瞪著他的身形,“我要去城東的夜市吃小吃去!”

  “好啊,我也許久不曾吃過夜市的小吃了呢。”他點頭,彎腰從沙發上拿起她的小外套來蓋在了她的頭上,“穿上它,秋天了,夜風很涼的。”

  她拉下蓋住了整張臉的外套,將眼中泛起的濕氣順便抹了去,聽話地穿了上。

  “等我換件衣服,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去夜市會被人看笑話的呢。”他望著她低垂著的頭,幫她將外套的衣領翻一翻,而後轉身。

  “易。”她卻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重回頭。

  “那個——”她咬咬唇,蘊著水霧的大眼很難為情地瞅著他。

  他揚眉,再轉過身來。

  “那個,就是,就是我的小本子啦!”白皙的手指,點點他的衣兜。

  他歎息也似的忍不住低笑了聲,掏出她的寶貝小本子,重新掛歸她的銀鏈子上。

  笑眉的確不再是從前的舒笑眉了。

  “嗯,謝謝。”如好學生一般地立正垂著手,她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謝我什麼?”他替她掛好小本子,自有意識的手做出了他從來不會做出的一個舉動——曲指輕彈了下她柔軟的面頰。

  白玉的頰,在瞬間紅成了美麗的水蜜桃子。

  在這一刻,她忘記了緊張,忘記了惶恐,忘記了她剛才的驚亂。

  他到底聽到了她多少的電話?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他,在心底,是怎樣看她的呢?

  他,對她,是怎樣的感情?

  他,愛她嗎?

  曾經,愛過她嗎——愛過嗎?

  什麼也記不起了,什麼不記得了——

  只記得他歎也似的那聲低低的笑,記得他曲指輕彈上她面頰時的——她的開心感受。

  從這一刻起,她在他的面前,再也不會緊張。

  朋友吧。

  一切,從朋友開始,該是一件多麼需要慶賀的好事!

  清晨,不用鬧鐘的提醒,便快快樂樂地從暖和和的被窩裡鑽了出來,穿上運動服,去浴室洗漱過,再到廚房用電鍋煮上米粥,繞到另一間屋子前用力地拍拍門板,然後在大門後穿上運動鞋,開門,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跑步去!

  三十分鐘過去,繞著住宅大廈的中庭花園跑了一圈之後,去餐廳買油條順便拎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豆腐腦,再度跨進電梯,按下十二樓的數位鍵,重返家門。當然,一路上不免說幾聲“好”、道幾聲“早”。

  進門,去飯廳放下油條豆腐腦,再就著廚房涼涼的水龍頭沖一沖面頰上的細汗,順手將熬好的米粥端上飯桌,拿出碗筷,再朝著客廳探探頭,恰好便能逮到那個剛剛洗漱完畢手拿報紙漫步過來的人影。

  於是就著他手中的報紙、她耳中的電視娛樂新聞,開動他的米粥她的豆腐腦。

  時間繼續。

  北京時間早上七點五十整,吃完米粥油條的他揮揮手出門上班去,喝完豆腐腦的她則挽起袖子開始自己的每日工作——將電視轉到音樂台,放大音量,哼哼唱著,身子扭扭地打掃房間。

  時間繼續地繼續著。

  北京時間上午九點,歡呼一聲的她癱在沙發中,望著擦得光亮的客廳、清洗得潔淨無塵的傢俱,再回想一下收拾得井井有條的臥房、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書房內的書架——雙手很有成就感地拍一拍,為自己的勞動成果很是滿意地鼓掌祝賀。

  休息完畢,去小書房抽一本珍藏著的漫畫書出來,或窩在長沙發上,或蜷在如今擺在客廳落地窗前的躺椅裡,開始每日必讀。

  時間繼續地繼續著。

  北京時間中午十二點整,伸個懶腰站起來,去廚房遛一圈,不想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就很乾脆地轉身出來,稍微地整理一下儀容,換下身上的運動裝,穿戴上比較能出門的休閒服,背起包包拿好鑰匙出門覓食去也——也或許會在出門前接到一個電話,約定今晚的行程,否則整個下午就是屬於自己樂逍遙的時間嘍——

  喂飽肚子或回房間午休一下,或直接飛奔書店啊音像店啊,不一定非要買什麼書或收集什麼磁帶CD影碟,只是輕鬆地抄著手到處轉轉看看,就很是歡喜了。

  如果遇到有什麼商場超市搞店慶特價月末大打折呀,那是一定一定要跑去的!還是不一定要買什麼,只是擠在囂嚷熱鬧的人群裡穿梭一番,便覺得自己是這歡樂大軍中的一員,是生活在真實中的某一人。

  時間接著繼續。

  北京時間下午五點整,開始踏上返家之路。

  拎著一下午的戰鬥成果,擠一擠狹路相逢勇者勝的下班時段的洶湧公交,穿一穿急匆匆回家的人行橫道,趕在六點之前回到家,一口氣不歇地開始準備晚飯。

  北京時間晚上七點整,熱騰騰的四菜一湯端上飯桌,擺好碗筷,客廳的大門便也被準時打了開,返回家來的另一個人出現在飯桌前。

  吃罷晚飯,收拾好家務,他回房間工作或待在客廳看書,她打開電視或轉開收音機,兩個人互不打擾地繼續各做各事,偶爾他也會簡單地告訴她幾句公司裡最近的發展動向,她也會很不好意思地向他展示一下自己下午的戰鬥成果,講一講路上曾經遇到過的趣事。

  快樂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北京時間晚上十點,她秉承早睡早起的好習慣,關掉電視收音機,朝著他揮揮手再見,快快樂樂地回房間鑽被窩睡覺而去。

  或許有點乏味,但或許這世界上多數的男人女人夫婦都是在過著這種普通平凡乏味而知足的生活。

  她很知足。

  如果告訴她所認識的人,她一生都在期盼著的,便是這種普通平凡乏味而知足的生活,人們會怎樣說她呢?

  舒笑眉呵。

  可是,她只想做好她自己,做好她喜歡的自己。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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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18:5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她不想啊

  儘管她是如此知足于普通平凡甚至乏味的生活,可她卻依然不能夠隨心所欲,去做一個自己完全喜歡的自己,有時候,那句武俠書上出現的八字成語的確是至理名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不管失憶得如何嚴重,她畢竟還是舒笑眉,是這塊地處中國北方內陸大城市中名號響噹噹的舒明集團的尊貴公主,是手握巨額財富的當家繼承人,是商場上大名鼎鼎的易長庚的美麗妻子。

  人在江湖啊,身不由已哪,即便想逃也無法無力逃脫得掉的。

  纖適度的高挑身材,一襲淡水綠色迤地長裙,配上乳白色澤的絲質披肩,修長細膩的頸項上只配了一條簡單的銀質細鏈,剛及頸下的短髮修剪得飄逸而秀氣,發梢處用碎鑽髮卡仔細地別住,彎月的劉海打濕斜分地梳向耳後,輪廓小巧而優美的耳垂上鑲嵌著米粒大小的祖母綠耳釘,形狀完美的花瓣臉上,水漾的明眸顧盼生輝,粉嫩的櫻花唇瓣皓齒微顯,恰到好處的淡妝突顯出令人屏息的嬌美。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白玉的面頰上是得體的優雅笑容,挺胸昂首,亭亭玉立地一路款款行來,不知驚煞了多少眼球,羨煞了幾多的芳心。

  優雅的華爾滋舞曲,伴隨著低聲細語的笑談風聲,濃純的香檳美酒,伴隨著仰慕而迎合的眼神——

  可是,她——好想逃啊——

  “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耳旁傳來低語。

  “不要!”如果坐下來,圍過來的男人女人只會越來越多,還不如被他拖著到處走,至少一切有他充當擋箭牌,除了偶爾的“啊”、“是啊”、“哪里”、“你過獎啦”等等的短語之外,不用她再開口多說話。

  “笑眉,笑眉,你的眉毛可是越來越不像是笑的模樣咯!”低沉的笑,拂過她的耳廓。

  “我笑了一個多小時了啊——”將青蔥玉指掩住笑微微的唇,她喃喃抱怨。

  “以前你可是最喜歡受邀參加晚宴舞會的呢。”溫熱的手掌,輕輕圈住她柔美的肩,微用力,讓疲累的身軀倚入自己懷中,稍微地休息一下,“俘獲無數的仰慕眼球,是你最大的享受呢。”

  “我不記得了啊。”哎喲地歎一聲,她說得理直氣壯,“我實在是不想再呆下去了,易。”

  “現在就告辭走人,可是對主人的不尊重呢,你就再堅持一下吧,再說董事長還沒來呢。”

  “爸爸。”她微仰頭看他。

  “什麼?”他則是微愣了下。

  “董事長是爸爸。”

  “我說不是了嗎?”

  “董事長是‘我們’的爸爸。”她一字一字地,認真看他掩在鏡片下的眼。

  “爸爸還沒來呢,我們至少要等他老人家來,打過招呼問過好之後才可以走人的,是不是啊,笑眉?”他從善如流,曲指刮一下她挺俏的小鼻子。

  “嘻。”吐吐粉色的舌尖,她巧笑倩兮。

  男才女貌,金童玉女,鶼鰈情深的恩愛模樣,在旁人看來,便是一幅極致的完美圖畫,才識與財勢的天作之合,輕易地收服了無數人的讚歎與豔羨,傾慕與嫉妒。

  這浮華人世間啊,看的,從來便是光鮮亮麗的表面哪。

  不屑的笑,沾染於明眸皓齒間,給人的印象,卻是“正是如此”的高傲與魅力。

  知道底細的人,卻低低地笑起來。

  “幹嗎啦,笑得這麼恐怖!”總算是“朋友”相處了好長一段時日了,她面對著他,不再如先前般的緊張與惶恐,而是放鬆了許多,甚至偶爾還敢同他鬥鬥架,磨磨嘴皮子了。

  “我在讚賞你呢,笑眉。”他還是笑著哼一聲,而後在她追問原因之前,擁著她的細腰,將她引往晚宴的入口處——

  “笑眉,我們的爸爸來了呢。”

  身為以物流交通為主的舒明集團的掌舵人物,舒國揚雖已年過天命,舉止卻極是優雅而富中年魅力,極具親和力的和藹笑容,更為他在商界樹立了很不錯的人緣。

  “笑眉,好些日不見你了呢,看你氣色還不錯,聽沒聽爸爸的話,每天去跑步鍛煉啊?”在晚宴主人的陪同下,舒國揚站住身形,在女兒以及女婿迎過來時,先笑著打聲招呼。

  “有啊,我現在每天都有跑步。”乖乖地回答了父親的問話,笑眉將易長庚推上前。

  “爸。”易長庚笑著微彎腰問一聲好。

  “長庚,你不要只顧著工作,平常也要多花點時間陪陪笑眉。”含笑拍拍女婿的肩,舒國揚眼裡的讚賞明白地顯在眾人眼前,“快國慶了,想好去和笑眉去哪里玩了嗎?”

  “還沒。”易長庚眼望著自己的妻子,依然笑著,“如果有時間,笑眉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了,我沒任何的意見。”

  “這樣才是嘛,疼妻子的男人才是好男人!”晚宴的主人也笑著插進話來,“舒兄,您真有福氣呢,一雙兒女是人中龍鳳,這女婿又是萬里挑一的青年才俊!您啊,可以早點退休享清福嘍!”

  周圍的人,自是一片大大的附和聲。

  “哈哈,我也正想著早點退下來呢。公司裡有長庚在,我自然是什麼也不用操心啊!”舒國揚笑著點頭,接過旁人遞來的香檳滿足地歎聲連連,“哎,歲月不饒人,還以為笑眉姐弟兩個還正小著呢,猛地一看才知道都已經長大成人,到了成家立業的年歲了!笑眉,你啊,在家裡嬌慣慣了,如今是人家妻子了,可不能再像過去那樣的了,長庚工作忙,你要多體諒多關心他,知道嗎?”

  “爸爸,我都已經嫁了四年多了,您現在還這麼將我當作小孩子來教,您這不是讓在場的伯伯叔叔們看我笑話嘛!”不依地拉住父親的手,笑眉嗔道,“您一來,就會教訓我和長庚,我不要聽了。”

  “你看,你看,我還沒說什麼呢,這大小姐已經要惱我這為人父親的了!”舒國揚朝著主人家攤攤手,又引來一片輕鬆的笑聲。

  “爸爸!”

  “好了,好了,爸爸惹不起你好不好?”拍拍女兒的手,舒國揚滿懷喜歡,“你們年輕一輩的自去玩笑吧,不用陪在我身邊的。”

  “那好,爸,笑眉剛說有點累了呢。劉董,請恕我們無禮,想先告退了。”易長庚順勢告辭。

  “笑眉累了呀,那快走吧。”舒國揚馬上關切地說,“笑眉身子一向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飲食一定更要注意,長庚,你多操心一點。”

  “是。”

  “那好,你們先回去吧。”

  “那,爸,劉董,我們先告辭了。”

  “嗯,路上開車小心。”揮手,舒國揚笑眯眯地望著女兒,“笑眉,常回家看看爸爸,知道嗎?”

  “好的,爸爸再見!”呼,終於可以退場了耶!

  “啊,對了,長庚。”在他們轉身離開的前一秒,舒國揚不經意地又喊住他們,“關於公司要在新加坡投資設立分公司的事,你同笑眉說了嗎?”

  易長庚定住身,唇角依然含笑,卻沒開口回答。

  “爸爸!”笑眉卻開口了,“您明知我根本不懂公司的事,長庚告不告訴我又有什麼關係?不過只要您喜歡,就算去北極設分公司,我想也沒人會反對您的嘛。”

  “瞧笑眉多會說話,舒兄,您前輩子修來的好福氣呢。”

  “劉伯伯過獎了。”笑眉乖巧地笑著,“好了啦,爸爸,您的公事還是拿到公司再去討論嘛。現在是劉伯伯做主角的時間哦,你也要開心地找您這幫老朋友們多聊聊天休息休息嘛!”

  “好,好,我只不過提了一句公司的事,你看你就這麼不耐煩了。”舒國揚歎息似的揮手,“行啦,你們走吧,等我有時間再去吃你做的飯!”

  “那,爸爸,我們走嘍!”

  這一次,顧不得再走得亭亭玉立款款生姿,揮手道過別,笑眉拉著易長庚幾乎一遛小跑地奔出了宴會的大廳。

  呼,如果有可能,以後她可不可以再也不用來這種地方?

  其實時間尚早,駕駛著車子從劉家出來駛向市區,才不過晚上十點多一點而已。

  乖乖地坐在前座上,卸下優雅面具恢復平常模樣的笑眉,也一改剛剛在爸爸面前伶牙俐齒的撒嬌模樣,很安靜地望著車窗外飛快地閃過的樹木,不聲不響。

  駕駛著車子,易長庚微側首瞅她一眼,伸手按下CD機的開始鍵,立刻,一陣悠揚的小提琴樂曲飄蕩在密閉的空間裡。

  笑眉先前是安靜地聽著,等一曲完畢,又一曲開始的時候,漸漸坐不住了。

  易長庚注意到她的情景,卻不說話,只繼續觀察著她。

  再一會兒,笑眉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便知她堅持不了多久的!

  微微地一笑,易長庚關掉小提琴的曲子,重新換了一張唱歌的CD。

  這一次,彆扭的樣子沒有了,過了一會兒,櫻唇張張合合,竟是小聲地跟著哼了起來。

  “多大的人了,還喜歡這種老歌。”他搖頭,甚是無奈。

  “什麼叫做老歌!”她不贊同地扭頭瞪他,“小虎隊的經典曲目哎!雖然他們已經解散很久了,可喜歡他們歌的人從來就沒有減少哦!我是他們的鐵杆FANS哦!不許你說他們的不是!”

  “鐵杆FANS?”他哼笑,“你才認識他們多久啊,就已經是‘鐵杆FANS’了?”

  “我認識他們——多久又怎樣?!”她猛地滯了一下,而後還是小聲地反駁,“喜歡就是喜歡啊,才不在乎時間的多與少。”

  “這又是你那位杜老師教給你的?”他放慢車速,緩緩地在紅燈之前停下,側首望她,“你在醫院那半年到底重新學會了多少?又都學習了一些什麼呢?”

  “你現在好奇了?”她微低頭,閃過他的注視。

  “願意說給我聽聽嗎?”

  “還不是一些常識之類的?有什麼好說的?”

  “例如?”綠燈亮,他卻沒繼續啟動車子,反而將車子靠著路邊停下來。

  “例如?”她用眼角偷偷瞥他的舉動,已快陌生的緊張感覺再次捲入她的心跳中。

  “是啊,例如。”注意到那一雙白皙的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胸口,易長庚歎一聲,“笑眉,你今天沒帶你的小本子出來。”

  “哦,我、我知道啊。”飛也似的將手從胸前挪了開,笑眉訕訕一笑。

  “你以前在我面前從來不會這樣的——緊張。” “我、我不記——”

  “你不記得從前了,我知道的。”他再歎,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縮緊,“我們重新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笑眉。”

  “我、我——”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我們是夫妻啊,是家人,你有什麼都可以同我說的,家人的相處會讓你很緊張嗎?你在爸面前表現得就很好,很放鬆的。我也曾見你和天輝通電話的樣子,侃侃而談的很自信呢。”卻在他的面前,時常拘謹得像個小孩,一舉一動似乎都在等候他的指令。

  啊,若說她在他面前完全如此也是不完全正確的。當她在廚房時的樣子、做家務時的神采飛揚——即便動作還很是生疏,但那種發自心底的自信與滿足,卻總讓他印象深刻。

  “可是——”你不是別人。

  頭,垂得更低,放在膝蓋的雙手慢慢擰成了一團。

  “笑眉。”有些無力地抹一把臉,易長庚重新發動車子,駛上回家的路,“你啊——”

  “我沒有緊張,我只是不知道夫妻間應該怎樣相處。”沉默了好久,笑眉低低地開口,眼盯著扭來扭去的手指,努力地撐著突然酸澀了的雙眼,一眨不敢眨,“我不知道我怎能嫁給你,我不知道我配不配得上才華橫溢的你,我不知道你為何答應娶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們——我不知道我們是否——相愛。”

  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動了下,車子立刻如同蛇行一般,在車道上引來一陣刺耳的緊急?車聲。

  他忙凝聚心神,專注在車子的駕駛上。

  她則一直垂著頭,用力地擰著手指,恍然未覺車外的險象環生。

  只有CD音響中小虎隊的歡快歌聲繼續地在密閉的空間中跳躍著。

  把我的心你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運草,串一顆同心圓——

  她不知道他的心是如何的,也遺失了自己從前的那顆心。

  可是,她真的想將她現在的心串一串,串出一株萌芽的幸運的小草,串出一顆——嶄新的同心圓。

  她,真的想啊。

  真的,想。

  生活依著越來越熟悉的步調繼續過下去,快樂的心卻沾染了微微的陰霾。

  就好像突然陰沉下來的天氣,依然有著太陽懸在空中,淡薄的雲,卻遮住了明朗的光亮,只餘下昏黃而沉悶的色彩,讓人不由自主地憋悶,不能舒爽地自由呼吸。

  手指,無意識地翻著小本子上寫滿了字跡的彩頁,攤在膝蓋上曾經最喜歡看的漫畫書,卻再也提不起一點點的興趣來繼續翻閱下去。

  沒有冷戰,沒有從來也不曾出現過的疏離與陌生,沒有——沒有任何不同於這些時日來異常行徑的東西出現,可是,她卻隱約感知到,有些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再也不一樣。

  “笑眉。”

  她其實什麼也不求,真的,什麼也不敢求,只希望她可以重新來過,過她喜歡的,過她可以的、嚮往的生活,過她——可以掌握的人生。

  “笑眉。”

  她遺失了所有,又重新努力地學習著所有,重新地來塑造自己喜歡的模樣,更希望身邊的人能夠喜歡上這個自己,不是因為她的身份,不是由於她背後的財富,只是單純地喜歡著她這個人,喜歡著只是舒笑眉的舒笑眉。

  “笑眉。”

  可是,單純的人生,普通平凡甚至乏味卻可以知足的人生,於她,為何總是不能捉到?

  “笑眉!”

  她恍然抬頭。

  “電話。爸的電話。”

  無線話筒,遞在她的面前。

  “啊。”她努力漾起笑,接過話筒。

  “笑眉!你有不舒服嗎?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關愛的,關切的,關心的、關懷的慈祥,從話筒裡傳入她的耳,“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看看啊,長庚現在不是就在你身邊嗎?”

  “我、我沒事。”低垂著的眼瞥著身前的灰鐵色長褲,她清清嗓子,“爸爸,這麼、這麼晚了,您還沒休息啊。”

  “公司的事一大堆,我哪里休息得了?”略顯煩躁的聲音,很快地取代了原先的關切,“笑眉,已經好幾天了,關於新加坡設立分公司的事,長庚到底同你說了沒有?”

  “哦。”她輕應一聲,未置可否。

  “笑眉,你好好考慮一下。雖然現在在新加坡發展不會馬上取得利潤,或許還會有一點的虧損。可是我們要看到長遠的利益啊。再說了,我們又不是獨自出資,聯合新加坡的張氏家族——”

  “爸,您知道我現在的情況的。”手指,一頁一頁拈過胸前小本子裡的彩頁,她頭也不抬地,“就算您和長庚都同我說了,我也不明白的。公司的事您只要和以及長庚天輝商量著來就行,不必問我意見的。”

  “可是你手中握的是——”

  “奶奶過世前已經將我的股份全數拜託長庚代為管理了,您當時也在場的。”

  “笑眉!”

  “爸爸,我從來不想過問公司的事,我也沒能力去過問。”她耐心地解釋。

  “你是我的女兒,笑眉。你為什麼不——”

  “爸,我不是不——”電話被從手裡取走了。

  她抬頭,望向一直站在她身前的人。

  “爸,關於這件投資案,還是我來向您解釋吧。”沖她擺擺手,易長庚邊講電話邊退回他的房間去了。

  她呆呆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偷偷地黯然了雙眼。

  “爸爸從小便不喜歡我,奶奶將舒明大部分股份留給我繼承,爸爸曾因此拒絕出席奶奶的葬禮——”

  唇張了張,她一字一字讀著小本子上風又琪曾說給她聽的屬於她的從前。

  “易長庚大學畢業後進入舒明上班,並應奶奶的要求與我約會,在我大學畢業後更與我結婚——”

  白了的櫻唇,顫顫地勾起笑的弧度來,小本子上笨拙而認真地一筆一劃慢慢模糊了本來的面目,朦朧出現的,竟是她的好朋友風又琪的笑臉——

  笑眉,你從沒想過嗎?易長庚會娶你是因為他有野心、有抱負。娶了貴為舒明集團小公主的你,他便可以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名譽,地位,財富,權力——

  她的手一抖,小本子一下子被她從銀鏈子上扯了下來!

  她不想。

  她不想再回到過去。

  她不想再走上過去時的老路。

  她不要再是心驚膽戰地走在鋼絲上的小丑,左右討好,左右為難。

  她,不想,不想啊!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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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卻是舒笑眉

  可她,卻是舒笑眉。

  垂頭,端坐在寬大的座椅之中,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擰了又擰,終究還是握上了胸前的小本子。

  耳邊一片的嘈雜。

  討論,議論,爭論。

  資金,決策,否決,股權,股份。

  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做你喜歡的自己,就好了。

  她,想做的,是自己,做一個自己喜歡的自己。

  “笑眉。”

  坐在她左側的,慈祥地笑著喚著她名字的人,是賜予她生命的親生父親。

  “笑眉。”

  坐在她右側的,淡然的面龐輕輕喊出她名姓的,是她想共度一生的丈夫。

  “姐姐。”

  坐在她對面的,親切地喊著她姐姐的,是她那有著一半血緣關係的兄弟。

  左右為難,進退不得,她便正是那懸在鋼絲上的小丑,一步也不能錯,一個小小的閃失也將有可能使她失去他們之中的某一個。

  一邊是血脈親人,一邊是共渡餘生的男人。

  她——捨棄了那麼多,想要的,想要的,想要的——便是他們都好好的在她身邊,便是,便是——想好好地愛他們,愛她所剩下的所有親人。

  她,不想失去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任何一個也不想失去!

  “笑眉,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惱怒的聲音,從她的左側傳進她的耳。

  “姐姐,你難道就這麼忍心看你弟弟出醜?!”

  厭惡的質詢,從她的對面丟到她的面前。

  “笑眉。”

  只是一聲輕輕的喊,卻讓她的心止不住地深深一顫。

  “我、我——”喉嚨深處,氣息翻滾如浪湧,卻偏偏又一字都無法擠出唇來。已被咬出深深牙痕的唇瓣蒼白如紙,絲絲的血絲甚至已隱約閃現。握在胸前的手,微微顫著。

  “笑眉。”為人父親者語重心長,“你雖已不管公司的事,也已嫁出了家門,可你終究是姓舒,你終究還是咱們舒家的人,是我親生的女兒。你千不念萬不念,終究還要念一念你的姓氏、你的血脈。況且,新加坡的投資方案的施行,還有另一個意義的存在——笑眉,你還記得你奶奶的祖籍在哪里嗎?你奶奶是土生土長的新加坡人哪——你想一想生前最疼愛你的老人家,咱們若能在新加坡開拓市場,對過世的老人家來說,這是多大的寬慰!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你奶奶最喜歡說新加坡的故事傳說給你聽嗎?每一個故事裡,是不是都有一份她老人家對家鄉的赤子情思?”

  “是啊,姐姐。”為弟的情深意切,“這也是為了讓九泉之下的奶奶衣錦還鄉的絕好機會啊。如果咱們放棄了,你以後如何去面對過世的奶奶?你對得起奶奶對你的寵愛嗎?”

  她擰了手指,怯怯抬頭,望向她右手邊。

  “新加坡投資案考慮得還不是很周全。”聲音淡淡的,淡茶色的眼眸看著攤在桌上的計畫書,根本沒發覺她求救似的注視,“雖然奶奶生前也曾提議過關於在新投資設分公司的事,但我們考察過後的現實告訴我們,與其去投注一筆巨額資金在一個已經飽和的市場上強行分一杯羹,遠不如去開發一個新市場。爸,天輝,你們該仔細考慮一下,我們——” “我在同我女兒說話,你插什麼嘴?”

  她的心一緊。

  “爸,天輝。”輕輕的歎息傳來,她將手指擰得更緊,“公司的事,笑眉其實一點也不熟悉,再說——再說前不久她才從醫院出來,目前最重要的是,是將養好身體。我們何不——”

  “舒明集團是我舒家的產業,長庚。”哼聲,讓她的面頰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是啊,姐夫。掌握著集團百分之三十五股份的人是我姐,好像不是你呢。”低笑,讓她心跳得更快。

  “可是笑眉——”

  “笑眉不再是小孩子,她已經是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

  “當初集團要不要在香港上市,本來便是應該姐姐做決定!若不是她當時正好出了車禍,你又能再代理多久的執行董事呢?”

  “集團在港上市是舒明發展的必然,與笑眉是否任集團的執行董事沒有一點的關聯。”

  “怎會沒關係?我向來不贊同這種風險經營!倘若當時是笑眉任職集團,她如何會不聽我這為父的意見!”

  “笑眉從來不管集團的事務的,當初奶奶在世時便說過要我代為執行笑眉在舒明的職權的。”

  “哦,是嗎?可惜現在是法制社會,凡事都要講求證據講求規章的!”

  “爸,天輝,你們——”

  “這些年,說實話,長庚,你的存在,對舒明的發展的確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可是請你記得,你只是我們舒明聘請的高級管理人員,其實並沒有立場在集團董事會上行使否決權。”

  “對啊,姐夫。我說句話你不要生氣啊。舒明是我舒家的舒明,有權決定它的未來的,只有掌握有舒明股份的我們姓舒的人!”

  “奶奶臨終前將舒明委託給我了,爸,天輝,我同樣希望你們也記得。”

  “長庚,你可是姓易,而不是姓舒呢,我還沒那麼大的福分,能請你喊我一聲‘爸爸’!”

  她耳中一片的嘈雜。

  ……

  “那好,口說無憑!你且將證據拿出來看看!”

  “奶奶當初的委託狀以及笑眉有關舒明股份的全權委託書如今皆在銀行保險箱中——爸,您知道的。”

  “我卻不記得了呢。”

  “是啊,姐夫。當初我尚在國外,奶奶的委託狀我只聽人談起過,還從來沒親眼見識到呢。現在拿出來看看,如何呀?”

  “爸——”無奈的歎,無奈而無力。

  “既然天輝想看,你讓他看看又何妨?”

  “開啟那款保險箱必須輸入密碼的。”

  “是啊,密碼當初只有我母親與笑眉知道。”

  “奶奶已經過世了,那就請姐姐去一趟銀行好了。”

  “爸,天輝。”

  “怎麼,天輝的提議不好嗎?你讓天輝口服心服又怎樣!”

  “你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笑眉失憶了。”

  “那就意味著保險箱這輩子怕是無法再被打開了,對吧,長庚。”

  “那我又如何知道那份奶奶的委託狀與姐姐的股權委託書是否真的存在呢,姐夫?”

  ……

  她恍惚地抬頭,慢慢地看向笑得慈祥的父親,再慢慢轉向一臉得意的親弟,最後,飄忽的視線落在她的右手邊。

  紛紛嚷嚷之中,他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臉孔剛硬冷冽,薄薄的嘴唇線條宛如大理石雕刻出的一般,習慣性地緊抿著,掩映在無框眼鏡下的淡茶色眼眸微眯,很是溫雅澄澈。

  一切與記憶中的一般無二。

  她卻知他,一向淡然自若的他,今日難得動怒了!

  舒明集團高層內部不合。

  緊握在手心的小本子上,風又琪所要她記下的第一件備忘錄,便是這十個字。

  她在失去記憶之初,強忍著所有心無依靠的倉皇,第一個學著背下的數字串,第一次重新拿起話筒撥出的電話號碼,第一次用著最最親近的態度喊出的“爸爸”,第一次燙傷手指用心做出的飯菜所端給的人,第一次邀請同自己手拉手一起逛街的人,第一次——第一次——

  第一次真心真意想要一生一世的親愛家人啊——

  家人,家人,家人。

  家人。

  “你們不要吵了。”

  飄忽地站起來,以往紅潤的面頰上而今血色盡失,絲絲的紅痕,清楚地浮現在雪白的唇上。

  “笑眉?”慈愛的笑,只對上她的眼,視而不見她唇上的紅痕。

  “姐姐?”欣喜的笑,只關注在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上,視若無睹她血色盡失的面頰。

  “笑眉。”低低的歎,沒有任何的情緒;隱在眼鏡下的淡茶色眼眸,沒有任何的表情。

  “我——”咬牙,握緊手中的小本子,她深吸一口氣,“我在舒明的股份是被公證過的,不管我失去記憶與否,股份還是我的股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重新寫下一份委託書——爸爸,天輝,你們還有任何疑問嗎?”

  到頭來,她還是無法擺脫已經遺失了的記憶中的陰影嗎?

  到頭來,她還是不能——

  不能啊。

  “笑眉!你還記不記得我是你的親生父親!”

  “姐!你姓舒!為什麼卻總是站在外人一邊!” “我很累,想先回家休息了。”她合上雙眼,什麼也不想再看,“長庚在舒明的成績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沒有長庚,舒明如何能發展到現在的規模?爸,你是最清楚這一切的。”

  “笑眉!”

  “我真的很累了。今日恰好是週末,本來我還想同你們、同你們——”她挺直腰往外走,喃喃似的輕笑起來,“我或許不該什麼也不想地便跑來公司呢,真的——不該來——”

  “笑眉——”

  “我什麼也不想聽,什麼也不想管!”她猛地大吼一聲,用力握緊胸前視若珍寶的小本子,努力地撐張著雙眼,想看清楚眼前所有人的臉與眼,“除了吵鬧,除了利益,你們還記不記得一些其他的?!你們還記不記得今天是、是——”她忽又笑了一聲,卻是笑得那麼的苦澀,“我在你們的眼裡,到底是什麼呢?心愛的女兒?親愛的姐姐?一生共度的妻子?或者,你們將我當作是什麼呢?是什麼呢?”

  如果她不是舒笑眉,如果她不是舒笑眉——

  “就算我不是了,又有什麼用呢。哈,笑話一場,一場笑話,一場笑話而已呢。”

  揮手,摔開旁邊伸來的手,她跨出會議室的門,笑著,行往電梯。

  不管她如何努力,她還是那個懸在鋼絲上的可憐小丑。

  只是一個可憐的,小丑而已。

  漫無目的地走過熙熙攘攘的大街,趟過人潮洶湧的商場,穿過曾經最能消磨她時間的書店音像店,她竟然再也不能從中找出曾經是那般輕鬆的感覺來。

  天有些陰沉,週末的正午,太陽在高樓大廈間若隱若現,或亮或暗的光線打在身上,沒有任何的溫度,只在腳下投射出模糊的影子。

  曾記得有時候,她會下意識地呆呆站住,盯著腳下的影子看上好半天。

  影子是她的,真實的影子。

  可她呢,可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依舊掛在胸前的小本子,被秋風吹的獵獵作響,聲音或許細微,她卻可以清晰地聽入了耳中,聽進了心底。

  笑眉,你以前最喜歡的是——

  笑眉,你以前可是從來——

  笑眉,你最要好的朋友——

  笑眉,爸爸最喜歡的就是你——

  笑眉——

  笑眉——

  笑眉——

  獵獵作響的、被風吹開的彩頁,翩然若蝶,在她胸口起起伏伏,旋出晃動的美麗。

  她最喜歡的、她最習慣的、她最要好、她最被寵愛的、她最應該的——

  可是,她真正想要的,真正應該的,真正喜歡的——

  曾經有誰可以瞭解,曾經有誰可以明白,曾經有誰可以懂得——

  曾經,有誰,有誰呢。

  雲,慢慢遮住了天,遮住了太陽,遮住了她腳下的影,遮住了她胸口的翩然彩蝶。

  雨,漸漸從天而落,淅淅瀝瀝的,不大。

  細小的雨珠,沾染上她垂在眼前的發絲,冰涼涼的,滑下她的面頰,流進她的唇。

  雨,沾染上舌尖,一片的冰涼,卻無法嘗出它的滋味。

  手,無意識地伸出來,掬幾滴細小的雨珠。

  凝脂如玉的手心,晶瑩剔透的雨珠慢慢聚集,輕輕滾動,終而合一,仿若珍珠。

  珠兒微微晃動,珠上的點點倒影閃爍不定,總也無法看得清楚。

  雨珠越積越多,漸漸蔓延了整個掌心,珍珠再也不是珍珠,珠上的點點倒影再也無法閃現,終於化成了原先的模樣,一片的雨,從傾斜了的手心滑落。

  雨,即便曾物化成珠,到頭來,卻還是一滴滴的雨而已。

  就好像她,再如何重新開始,再怎樣努力著自己喜歡的自己,終究還是無法擺脫束縛,她,還只會是她而已——倒影著點點光亮的珍珠,終究不會成真,即便曾有過短短一刻的幻影,卻還是搖曳不定,眨眼便逝。

  冰涼涼的雨,順著面頰淌落。

  她不甘,固執地重新伸出手,掬住從天而落的雨滴,看著它慢慢成珠,看著它在手心愈盈愈滿,在又將溢出的那一刻,小心地移動手掌,將盈盈一捧的雨珠小心翼翼地澆上身前的石階,入手一片涼冰冰的濕滑,卻竟是那般的舒爽。

  她突然低低笑起來,笑彎了好看的彎月眉。

  好看的彎月眉,美麗的彎月,婉約成弧,弧彎如月——笑嘻嘻的彎月,彎月笑眯眯地。

  笑眉,笑眉,一生笑如月美。

  是誰,是誰,曾如此地撫著她的彎月眉,曾如此地笑著對她?

  是誰,是誰?

  是誰。

  貼在手心下的濕滑的冰涼石階,雨珠如絲般撫過,細膩的紋理,美麗的乳白光澤,隱隱約約的倒影,慢慢閃現其間。

  曾是誰呢?

  面頰的雨珠滴落石階,隱隱約約的倒影,輕輕晃動起來。

  是誰曾經如此呢?

  呆呆地凝著那隱約的倒影,她一時癡了。

  隱約的倒影啊,一片模糊不清,只有那婉約似月的笑眉,似曾相識。

  笑眉,笑眉,笑眉。

  笑眉呵。

  這一刻,她的舌尖,終於明白了那雨珠的滋味:甜若糖甘,苦似蓮黃。

  若甜似苦,苦的是她面頰的雨珠,甜的是那石階上隱約的倒影,那彎月的笑眉。

  笑眉。

  天依然陰著,一片的寂靜無聲,只有那雨滑落石階依稀傳來的靈靈聲響。

  雨,依然從天空落下,入目,視野裡淅淅瀝瀝的,一片的模糊。

  發絲,卻沒有了滑落的雨珠,手心,再也掬不到從天而落的珍珠,哪怕是想像中的珍珠。

  她恍惚抬頭。

  湛藍湛藍的一片,仿若晴空的顏色,在她的頭頂綻開。

  蒼白的唇瓣,張張複合合,她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笑眉。”

  似風,如雨,輕若無聲的低低歎息,穿透一片的寂靜無聲,伴隨著雨落石階的靈靈聲響,清清地飄進她的耳,滑進她的心。

  他。

  “該回家了。”帶著體溫的外套籠上了她顫抖的肩,“雨越來越大,你再這樣,奶奶會傷心的。”

  奶奶會傷心。

  貼在手心下的依然濕滑的冰涼石階,雨珠依然如絲般撫過,細膩的紋理,美麗的乳白光澤,隱隱約約的倒影,依然閃現其間。

  這一刻,隱隱約約著的倒影,卻驀地清晰起來。

  溫暖的,慈愛的,包容的,總是笑著朝著她伸展開懷抱的,總是耐心傾聽她無數無數小秘密的、總是親上她彎月眉的、總是——總是——總是——

  她猛地撲在那濕滑的冰涼石階上,緊緊地抱住,淚落如雨。

  一切的一切,帶給她溫暖懷抱的那個人,慈愛地望著她的那個人,包容她所有的那個人,總是笑著朝著她伸展開懷抱的那個人,總是耐心傾聽她無數無數小秘密的那個人,總是愛親她彎月眉的那個人,總是——總是——總是——

  一切的一切——

  那個人。

  奶奶。

  這冰涼的濕滑的石階之下的,那個人。

  奶奶。

  世界上最愛她的那個人。

  奶奶。

  曾經最愛她的那個人,曾經她最愛的那個人。

  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奶!

  奶奶——

  湛藍湛藍的,仿若晴空的顏色,掩住了冰涼的濕滑的石階。

  雨繼續落下。

  雨繼續落在她的發絲,雨繼續淌下她的面頰,雨繼續沾染上她的唇瓣,雨繼續滑上她的舌尖,雨繼續在她的手心盈掬成珠。

  雨,繼續籠了她的一身。

  身後,卻少了秋的冷風,多了溫暖的依靠。

  她回首,透過絲絲的雨霧,最後一次眺望向那一片湛藍湛藍的晴空顏色。

  曾經懸在胸口翩然若蝶的的彩色紙頁,而今,正靜靜地躺在那一片湛藍晴空之下,陪伴著這世界上曾經最愛她的那個人,伴著這世界上她曾經最愛的那個人,酣然入眠。

  笑眉,笑眉,笑眉。

  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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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19:2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她愛上了他

  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將她抱回車子上,他發動車子駛出山間,開往回家的方向。

  她靠著車窗,呆呆地看著窗外的雨中風景,看著青松翠柏漸漸消失於視野之外,看著高樓大廈慢慢出現在視線的範圍。

  好長好長的一段路,卻似乎只在一個眨眼間,車子已停在了高樓大廈之下。

  熄火,下車,他繞到她這一端,拉開車門,彎腰要再抱她。她搖搖頭,自己慢慢從車子上下來,拉緊身上寬大的外套,舉步往前走。

  他沒說什麼,只伸手握了她的手,同她肩並肩地前行。短短的幾步路,免不了遇到同住一樓的鄰居笑著打聲招呼,他點頭回應,視而不見望向他與她身上的驚異目光,只靜靜拉著她的手,沉穩地走著。

  乘電梯上樓,進到他與她的家。他直接將她拉進浴室,幫她放好暖暖的一池熱水,而後走了出去。

  她如遊魂一般地,脫衣,滑進浴缸,雙手抱住膝,浸入熱氣之中,什麼也想不起,什麼也不想地,任暖暖的水流輕輕沖刷著她冷冰的身軀。

  笑眉,笑眉呵。

  胸口前銀鏈子空蕩蕩的,一如她空蕩了的心。

  赤著雙腳,裹緊身上厚實的浴袍,循著聲息,她慢慢走進飯廳,走進廚房。

  已一身乾爽的他正在流理台前忙碌著:將肉塊從冰箱拿出來解凍,清洗著已經摘好了的豆角。

  她慢吞吞地走近他。

  他回首,對她穿著自己的大浴袍的樣子未置可否,只轉過身來雙臂托住她腰,將她舉到一旁乾淨的臺子上放她坐好,而後回身繼續手中的動作。

  嘩啦啦的水響,電鍋中蒸米飯的淡淡清香。

  她悄悄地合上雙眼,只覺得空蕩蕩的心似乎又漸漸有了什麼的東西注了進來。

  溫暖的,熟悉的,親切的,快樂的——

  早已經遺失在不知名時空的莫名的東西啊,早以為已捨棄了的某種回憶啊——

  “我是不是很傻?”

  白皙的指,習慣性地摸上胸口,頓一下,擰出蓮花的形狀,她低著頭,低低地開口。

  他卻不回答,只打開燃氣,放好炒鍋,開始放油煎肉。

  “我真的好傻。”

  濃郁的肉香飄進她的鼻腔裡,她忍不住偷偷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我是不是很笨?”

  擰成蓮花形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重又伸展開,她從一旁的小籃子中捏出一根翠綠綠的豆角,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

  “我真的好笨好笨。”

  手中的生豆角被輕輕地拿了走,沾染著熱氣的豆角顯在她的眼前。

  她愣了愣,而後開啟雙唇,任他將豆角送進自己的唇齒間。

  “熟了沒?”

  曾經最喜歡的味道,慢慢充斥了她的口腔。

  “好不好吃?”

  眼一熱,她模糊了視線。

  “很久以前啊,我曾聽一位老奶奶講過一個小女孩的故事給我聽。”

  相依為命的奶奶與孫女——奶奶每天早出晚歸地為了生計奔波在市場與土路之間——四五歲的小孫女每天守在門口,翹首盼望著奶奶的回家——

  “有一天啊,小女孩跑到街邊的菜攤旁,從賣菜人丟掉的爛菜裡揀出了滿滿一兜的豆角!”

  於是快快樂樂地抱回了家,生火將家中所有的米都拿出來煮成了米飯,燉了滿滿一鍋奶奶最喜歡吃的豆角——

  “手被火燒了好大好大的幾顆泡,一頭一臉的煙灰,餓了整整一天卻固執地等著奶奶回家來吃自己第一次做出的飯菜。”

  米飯是糊掉的,豆角鹹得幾乎不能入口——

  “可是,奶奶回來卻抱著小孫女哭了,將米飯和豆角全部吃完了。”

  即使以後日子好過了,奶奶最開心的,卻還是吃小孫女親手煮的米飯親手燉的豆角。

  淚,一滴一滴地,滑下她的面頰。

  “笑眉。”低低地歎一聲,他仔細地抹去她的淚,將她的臉埋進自己的肩窩,“奶奶最難過的就是笑眉哭啊。”

  母子隔閡,甚至母親臨終前,為了手中得到的股份多少還在大吵大鬧——

  “我知道你是想完成奶奶的遺願,想和爸爸重新和好,重新將一家人攏到一起;我知道你只是想好好地將奶奶的一生血汗保存下來,想保護好奶奶留給你的惟一紀念。”他擁緊她,唇壓上她的發,“想和爸爸和好,是很傻的事嗎?想保護奶奶的心血,哪里是笨?笑眉,笑眉,你從來不傻不笨,從來是一個好的笑眉。”

  她突然顫抖了起來。

  “笑眉,什麼也不要再想,你只要做你喜歡的自己,就好了。”輕柔地抬起她的臉,他笑看她紅通通的鼻頭,“今天是奶奶的生日,你不想陪她吃你們最喜歡的米飯最喜歡的燉豆角嗎,笑眉?”

  她怔怔望著唇畔含笑的他,癡癡地凝望。

  “笑眉?”

  手指,含著憐惜,柔柔梳過她額上的劉海。

  她猛地抱住他的頸子,緊緊地抱住。

  “笑眉?”

  將頭重新埋進他的肩窩,她嘀咕一句。

  “什麼,笑眉?”

  他側耳細聽。

  “——”

  “嗯?”

  “你做的是豆角燉肉,才不是燉豆角!”

  他啞然失笑,抱起她,走進飯廳。

  有些事,在這輕輕的環抱中,驀地重新彩色起來。

  國慶七天長假,她哪里也沒去,只安靜地坐在家裡,守在他身邊,陪著他重新製作新加坡投資案的企劃方案。

  曾經一刻不離地掛在她胸前銀鏈子上的小本子已被他安放在奶奶沉睡的石階前,而今她胸前重新佩掛上的,是他送她的,每一頁都有她喜歡的漫畫人物的小小的箋紙本。

  至於裡面重新寫下的——

  嘻嘻,是秘密!

  “想笑自己一邊笑去!”他從電腦裡抬頭,睨了爬在他電腦桌邊沿上笑嘻嘻的她一眼,“我正工作呢,你不要打擾我好不好?”清清雅雅的聲音,並沒有一絲的責備。

  “我沒打擾你,我是在為你打氣!”嘴裡含著棒棒糖,豎起一根手指頭,她笑眯眯地搖一搖。

  “我又不是車胎,你再如何地打氣,我也沒法子轉起來帶你去玩啊。”他摘下眼鏡,伸指捏一捏發漲發酸的鼻樑,“這些年來,我還從來不曾同你一起外出旅遊過呢!原本我想等所有的事告一段落了,就空出幾天陪你出去到處走走,可是——”

  開合的嘴唇被一根棒棒糖阻了音。

  他望她,再看一眼唇前的棒棒糖,揚眉。

  “我昨天打電話給爸爸了。”

  他點頭,示意她說明白一點。

  “原先爸爸很不高興地聽我說話,後來我告訴他,關於在新的投資案可以重新來考慮。”她慢慢收回攔在他嘴唇前的棒棒糖來,繼續放進自己的嘴裡含著,“他馬上就很高興了,還說那天他和天輝似乎太衝動了一點,要我轉告你,請你不要太在意——我謝謝你。”

  含糊的語音,因為唇中含著棒棒糖的緣故,愈發的模糊聽不清。

  他卻聽懂了,唇角的線條微微勾起。

  她原本便知道他長得很好看的,可是見到了他輕易不肯現人的笑容,還是一時忍不住呆了,唇情不自禁地一張,連棒棒糖從嘴巴裡掉出來也不自知。

  他卻看到了,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撈,將濕黏黏的糖球一把抓在手裡,而後皺眉嘖了一聲。

  “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一下子紅了臉,忙左看右找地尋紙巾給他擦手。

  “多大的人啦,還吃這孩子氣的東西!”他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接過她雙手供上的紙巾,順手再將她的棒棒糖丟還給她,“髒了,自己拿去丟掉。”

  她卻嘻嘻一笑,將棒棒糖重新塞進嘴巴裡。

  “舒笑眉!”他的心莫名地激跳了一下,再瞪她一眼,彎腰從地上拾起自己為了接住她的棒棒糖而扔了的眼鏡,檢查了下,而後戴上。

  “啊,摔壞了沒有?”笑眯眯的臉兒又湊了過來。

  “若摔壞了我會要你賠的,你放心。”伸出一指推開她的腦袋,他重新埋頭電腦中,“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快回房間睡覺去。”

  “你還要挑燈夜戰啊?”

  “小姐,你以為一件近億的投資案是那麼容易做出來的啊?”揮揮手,他狀似不耐煩地趕她,“快點給我出去,不要再吵我了。”

  “哼,好心好意地怕你寂寞呢,卻這麼‘什麼’咬呂洞賓!”

  “你的成語學得不錯嘛!”他也哼,“在醫院那半年看來沒浪費了大好時光呢。”

  她縮縮肩,不敢再煩他了,慢吞吞開始往他房間外移動。

  他低低笑一聲,繼續著手中的工作。

  “喂,易!”

  側首,美麗的彎月眉正從半合上了的門縫裡瞅著他。

  “還幹嗎?”他板起臉。

  “我是想問問你,你要不要吃夜宵?”她卻依然笑眯眯地彎著月眉。

  “樓下餐廳的我要吃。”他頓了頓,望她瞬間耷下了的笑眉,“不過你如果願意動手做的話,只要煮熟了且沒糊掉,那我就湊合著吃一點也沒關係。”

  門,啪地合了上,劈裡啪啦的重重腳步聲很響亮地殺到廚房去了。

  他看著門板呆了一秒,而後埋下頭繼續思索著電腦螢幕上的企劃方案。

  習慣緊抿著的唇,卻忍不住微微含了笑。

  新的笑眉啊。

  在他的眼裡心底,卻越來越是他曾經熟悉的那一位可愛的少女的美麗模樣。

  雖然很寶貴很黃金的國慶長假哪里也沒去成,她卻過得很快樂。

  新的投資案重新上了舒明董事會的議程,雖距離實際施行還有好長一段路程要走,但總算稍微地迎合了她父親與親弟的心願,偶爾的電話聯絡又漸漸地開始,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即便只是自己單方面的歡喜,她也很覺得滿足。

  國慶長假早已過去,她繼續先前簡單的普通平凡乏味而知足的生活。

  早起煮粥跑步收拾屋子翻漫畫,下午逛書店音像店商場超市,晚上使出渾身解數地做一頓力爭天天進步的飯菜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地固守廚房大本營,一心想逼那個從來看不出來、其實卻極是挑嘴的男人開口說出一個“好”字。

  偶爾,也會扮出絕代佳人的形象來,搖曳生姿地挽起已經四年多了的老公的手,去社交晚宴上招搖一番,為自己是“舒笑眉”的事實盡一點點的本分。

  總體說來,生活,照著她預期的方向慢慢地前進著。

  時間,一眨眼,便已經是冬季。

  距離她失去記憶從醫院醒來的那一天,又是半年,六個月,一百八十餘天。

  半年,六個月,一百八十餘天。

  在這又一個半年、六個月、一百八十餘天裡,她得到了許多從來不曾得到的,也收藏了許多曾經遺失而今重又新擁有了的快樂。

  摸一摸掛在胸前的小本子,她窩在客廳看完電視,再去浴室洗過澡,回臥房換好睡衣,抱起軟軟的大棉被,瞅一瞅客廳中沒有那個人的出現,馬上溜出來拖著棉被快樂地奔向她的小書房。

  “這麼晚了,你不好好睡覺,拖著棉被做什麼去?”

  可惜今晚沒有了前幾天的好運,還沒奔到她的目的地,她最怕現在被那個人撞到的那個人,正抄著手堵在了她的前方。

  啊,糟糕。

  吐舌頭偷偷扮個鬼臉,她呵呵地笑幾聲。

  “我問你做什麼去?”

  “嗯,是這樣子的,我新買了一本漫畫,還沒看完,所以我想加加班——嘿嘿。”

  “那昨天呢?”他淡淡地瞅著她骨碌骨碌亂轉的晶亮大眼,隨意地靠在牆壁上。

  “昨天?”她傻傻地重複一聲,手,將被子抱得更緊。

  “如果我沒記錯,你昨天也是在小書房睡的,是吧。”肯定的問句,告訴她如果再瞎掰,她最好給他小心一點。

  “哪里睡也是一樣的嘛。”她小聲地嘀咕,“反正那個房間也可以睡——”

  “小書房沒床。”原先擺放在大書房中她的小榻榻米,而今擺在陽臺上。

  “睡地板上正好啊,反正是地熱供暖——啊,你做什麼!”

  一個沒注意,手中的棉被被搶走,她反手去再搶,卻連手腕也被揪了住。

  “現在天氣那麼冷,你給我好好回房睡床去!”一手拖著她的棉被,一手抓著她往她的房間前進,他實在拿不出什麼好臉色。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他卻不理她,逕自用手肘推開她的房門,將她拉進來,而後一愣。

  “怎麼這樣冷?”

  “房間的供熱系統出了一點小問題。”她小聲說,看也不敢看他,“我打電話給供暖公司了,他們也派人來檢查過了,還得幾天才能修好。”

  “所以這兩天你就睡在小書房裡?幾天了?”他瞪她。

  “其實也沒幾天——四天了。”她乖乖地說實話。

  “你在地板上睡了四個晚上?!”他快被她氣瘋,“你腦子進水了啊?就算供熱系統出了問題,你這屋裡還有空調吧?!你打開空調不就好了?!”

  “我不喜歡空調吹出來的熱風,好悶的——”

  “那至少你可以告訴我吧?!”

  “我沒關係的啦。再說了,你每天工作已經很累了,我沒事啦——大不了今晚我睡客廳——”

  “舒、笑、眉。”

  “好了啦,我承認我錯了,行了吧!”舉起雙手,她想息事寧人,雖然她沒覺得自己哪里做錯了。

  “你真是——”無奈地歎口氣,他將手上的被子丟到大床上,拉著她從房間出來,“好了,我實在是受不了你這種小孩子樣子!你到我房間來睡。”

  “那你怎麼辦?”她這幾天都是在他睡了後才偷偷拖著被子跑小書房,就是怕打攪到他啊,“你明天還要上班呢,睡沙發會休息不好啦。”

  “你給我合上嘴巴。”拉著她走進自己的房間,他推她一把,“給我鑽進被子去!”

  她卻不動,只瞄著他單人床上的棉被。

  “幾點了,你還磨蹭什麼!”不耐煩地關上門,他走近她,推她坐到床上,掀開棉被將她塞進去。

  “那個,易,那你怎麼辦——”大大的眼,猛地一呆。

  他他他他他——

  “合上眼,睡覺!”同樣翻身上床,他鑽進被子,伸手擁住她,將她的腦袋埋在自己胸前,挪動了幾下,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也合了雙眼。“床太小,你就將就一下吧。”

  大大的眼,卻無論如何也合不上了。

  纏繞在她肩膀上的暖暖的手,緊貼在她耳下的沉穩的心跳,輕緩地拂在她發絲上的氣息,微微交纏在一起的發燙的軀體——眼,驀地一熱,她咬緊了唇,手,將胸前的小本子緊緊摟了住。

  她知道,不管他在她曾經遺失了記憶裡扮演的是怎樣的角色,可是,這一刻,她愛上他了。

  或許是曾經的,也或許是再一次的。

  她愛上了他。

  這個容納了她漂泊著的心與魂的男人。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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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10-2-8 08:19:3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妻子

  生活繼續著。

  過了幾日,房間的供暖系統恢復了正常的運轉,笑眉重又搬回了自己的房間,好幾日的同床共枕,若說她不留戀是假的,她貪戀那溫暖的環抱,貪戀那哪怕只是幾句的睡前交談,貪戀那——

  被他抱著的幸福滋味。

  可是,她卻什麼也沒說,他更沒挽留,供暖系統一修好,她就乖乖地自己走出了他的地方。

  於是,曾被短暫打亂了的生活步調,恢復了正常。

  但連接著幾晚上,她卻總是睡不著。

  心情,也莫名地低落了許多。

  照著往常的習慣,吃完晚飯收拾好屋子,她挪到電視前打開了電視,窩進大沙發中,蓋上毛毯,拿著遙控器一台接著一臺地轉著節目。

  轉了一圈,找不到自己喜歡的,想關掉電視,看一眼鐘錶時間卻正早。

  好煩!

  她猛地從沙發中跳下地,原本想跑進小書房找本漫畫出來看,剛走了兩步,肚子上突然傳來的擰痛卻一下子讓她彎了腰。

  哦喔,不妙!

  想也不想地,她急奔向與浴室同在一處的洗手間。

  一腳踹開門,她看也不看地奔到馬桶前,正要伸手解衣,眼角卻瞄到一個不應該在此時出現在此地的人——

  “啊——”

  她一下子跳起來。

  而正滿頭泡泡地從用雕花玻璃隔起的浴室中走出來的人,也被她的一聲驚叫害得差點跌倒。

  “你做什麼啊?”

  同樣大大的叫聲,一起朝著對方丟過去。

  “暴露狂!你還不進去!”已經長到肩背的頭髮幾乎快倒豎起來了,笑眉猛地面壁思過,“你不是在你房間上工嗎,你什麼時候跑進來洗澡了?!”

  “工作完成了啊。”她才是莫名其妙的那個人好不好?

  “你還不快點進去!”轉回頭,卻見他還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她又大喝一聲。

  無奈地歎一聲,他遵從佳人的命令,滿頭泡泡地重新轉進雕花玻璃的另一邊去。

  “我倒要問問你呢,你門也不敲地跑進來幹嗎?”

  “我、我、我——你說誰沒事亂進洗手間!”她羞憤地喊,“都是你啦!買的什麼好房子!面積不小格局不賴卻只有一個洗手間!”還是同浴室連在一起的!

  “反正夠用就好,你過了這麼久才挑,是不是還沒睡醒?”他突然起了玩笑的興趣,便草草地用水沖淨了滿頭的泡泡,雙手拄在高及胸口的雕花玻璃上,睨著她依然面壁思過的尷尬樣子,低笑一聲,“笑眉,你能不能幫我拿掛?上的浴巾給我?”

  “你剛才出來就是為了、為了——”

  “浴巾啊。”他很理所當然的回答她,“我想搓澡,卻忘了拿它。”

  “呃——”她三兩步挪到門後的掛?前,一把抓過他的那條團成一團用力往後一丟,“浴巾你不放在浴室裡,你掛到這邊做什麼!”害她明天要長針眼!

  “大概昨天忘記了拿進來——笑眉,你還不出去嗎?”他探長手臂接住她亂拋的浴巾,突然腦中閃過電視古裝劇中拋繡球的畫面,便搖一搖頭,轉過身擰開淋浴的開關,自在地洗刷起來。

  “啊——”剛才一緊張,忘記了自己沖進來的目的,他一提,肚子的擰痛便又立刻劇烈了起來,“易,你洗好了沒有?”

  “剛剛洗好頭。”他扭頭瞅她的背影,突然有點呼吸急促起來。

  “我的天——”她聞言淒慘地哀號了聲,趴著門板蹲在了地上。

  “怎麼了?”他怔了下,忙問,“你——很急?”

  “急,我好急!”臉兒,已經快趕上除夕高高懸起的燈籠了,她不知道她怎麼能在他面前講出這樣的話來!“你快一點好不好?算我求你,拜託你——”

  他卻差點笑出聲來。

  “笑眉,你——我不會偷看你的。”

  她才不是怕他偷不偷看——天哪,她在想些什麼!

  “可是我會很尷尬啊。”她抹一把火燒般的滾燙臉蛋,嘀咕,“我可是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過。” 他這一次笑出了聲,而後很爽快地簡單沖了沖身上的泡沫,用一旁的大浴巾圍在腰上走了出來。

  “好了,我回房換衣服去,這裡留給你。”抱起一旁的睡衣睡褲,他將她從門前的地上拖起來推到一邊去,自己打開門走出去,臨關門,他瞅著她紅紅的臉蛋,眨眨眼,“慢慢來,我不急的。”

  啪——

  門一下子給狠狠地踢了上,若不是他閃得快,只怕鼻子就要成為被拍碎的蒜頭了。

  喝,這小女子看來真的惱羞成怒了呢。

  搖搖頭,唇畔含笑,他回房間換衣服去。

  換好衣服,重新走出房間來到客廳的電視前坐下。這些天,完成了工作,若她還沒睡,他便會陪她看一會兒電視啊,或聊一會兒天,輕鬆愜意的閒暇時光,他越來越習慣,習慣她在身邊的日子。

  笑眉,笑眉,新的笑眉。

  愈來愈多次地,他在她的面前,會不由自主地展露出笑容來。

  拿遙控器轉到她最喜歡的卡通頻道上,恰她最喜歡的一部動漫也開始了,便走到浴室前敲敲門板,告訴她一聲,免得等一下她出來片子卻播完了,那她會怪他沒喊她的。

  “笑眉,你要看的動漫開始了。”

  側耳,裡面卻沒任何的聲響。

  他愣了下,以為她順便也洗澡著,但猛地想起剛才她的頭髮還是濕潤潤的——應該是已經洗過了。便再敲敲門,增大了音量——

  “笑眉,你要看的那個由希開始了哦。”

  由希,動漫中一會變身為動物的小帥哥是也。

  這次將耳朵索性貼到了門板上,卻依然是沒有聲音!

  他一急,想也不向地扭動門把打開了門。

  “笑眉!你——”

  他一下子怔住,而後慢慢走進去,忍不住笑。

  “笑眉,你準備今晚睡在馬桶上嗎?”

  而依舊蹲坐在馬桶上的人一見他走了進來,忙手忙腳亂地將自己的衣服拉了拉,確定蓋住了所有應該遮蓋住的,才紅著臉瞪他。

  “怎麼了?”走近她,他摸摸她的頭髮。

  “呃——不舒服。”她一把打掉他的手,拳頭戳在他肚子上逼他往後退,“不要靠我這麼近啦!”

  “吃壞肚子了?”

  “我如果吃壞了肚子,你以為你現在還有可能這麼悠閒地同我在這裡閑哈啦嗎?”今天是什麼日子啊,她在他的面前出糗算是出到家了!

  “那哪里不舒服?”他後退了兩步,關切地望著她紅透的臉兒。

  “呃——”

  “到底哪里不舒服?”他又往前進。

  “站在那裡不要動!”

  “那你要說清楚一點,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呃——我倒楣了。”她好想挖個洞鑽進去啊!

  “倒楣?”他微愣了下,而後一下子笑起來,“女人的例假!”

  “你喊那麼大聲做什麼!”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他想了下,走到一旁的儲物櫃前,伸手打開櫃門,“你的衛生巾是放在這裡的吧——沒了?”

  “如果有的話,我早出去了,何必還蹲在這裡挨你的笑?”倒楣的是,連代替的紙巾也沒有了——她忘記了今天去超市大採購——

  “哈,這下你慘了。”他重新走過來,曲指彈彈她的額頭,“要我出去幫你跑一趟嗎?”

  明知顧問!可是——

  “一個大男人跑超市去買女人家的東西,我會不會被當作某種不正常的人士?”他手支下頜,很嚴肅地望著她越垂越低的腦袋,而後又笑起來,“好啦,你再和馬桶聊聊天吧,我馬上就回來!”

  關門,他出去了。

  她呼出一口氣,扮鬼臉自嘲地捏捏鼻子,緊張的心慢慢放鬆了一點。

  哎,若不是他主動來找她,她只怕真的要睡在馬桶上了耶——她可沒膽子主動請他幫忙去做這種原本便說不出口的事。

  揮揮手臂,她微探起身來,想挪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等待他的英雄歸來。但身子剛離開馬桶還不到一公分,門突然又開了!

  她一嚇,差點背過氣去!

  他他他——他不去趕快跑腿去,又進來幹嗎!

  “哪,毯子自己披上,這本漫畫供你在這裡消磨時間。”他卻沒看到她的又驚又惱,只將手裡的東西遞了給她,而後又走了。

  她望著重新合上的門板,再看一看塞進自己懷裡的毯子漫畫書,突然小小聲地笑了起來。

  雖然離大廈不遠就有一家超市,但這一來一去的確還會花上幾分鐘的時間——他竟然連她會無聊也想到了耶!

  手,慢慢握上胸前的小本子,她的心跳漸漸加速了。

  這個男人啊——

  這個男人啊,平日裡是那麼的一副嚴肅冷硬的模樣,很是閒人勿近的可怕,當初她在他的面前還會不由自主地緊張惶恐呢,可是相處多了,才知道他冷硬甚至有些淩厲的外表下,其實也有著一顆體貼人的心——他一貫淡然下的溫柔,其實也不賴啦。

  窩在暖暖的沙發裡,蓋著厚厚的毛毯,她試探地靠到他肩上,他並沒推開她或自己躲開,而是抬起胳膊圈在了她的肩上!

  心,立刻有些沾沾自喜起來。

  “肚子還難受嗎?”他從電視螢幕上移過視線來,沒有了眼鏡的淡茶色眼眸很專注地望著她。

  “有一點。”他的專注視線讓她好不容易才退去的紅潮又滾滾地捲土重來,“你不要老是問我這個問題好不好?我是女生哎,會不好意思的!”

  “正常的生理現象,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他刮刮她紅紅的臉蛋,淡淡地笑著。

  這個男人根本不懂女兒家的心思啦!

  “好了,不早了,去睡吧。”他拍拍她的肩,先站起身來。

  “你不用管我的,我還想再看一會兒電視。”突然失去了溫度的肩膀,讓她悵然若失地低落了心情。

  “我若不管你,明天誰按時給我做早飯?”關掉電視,他拉她,“早睡早起,當初是誰說的?”

  “可我真的還不想睡——啊,我要上洗手間!”肚子再次傳來的劇痛,讓她臉色一變地再次奔向今晚已數度光臨過的小房間。

  等她過了幾分鐘再次從洗手間脫身出來,他還站在原地。

  “你休息去吧,我再看一會兒電視。”抱著肚子,佝僂著腰,她宛如八十歲的老太太,小步蹣跚地挪到沙發上坐下來,咬牙忍住申吟聲。

  “很難受?”他也坐下來,摸摸她的額頭,“不是吃過止痛藥了嗎?”他不但幫她買回來她的必需品,還順便從藥櫃上幫她買了好幾種的止痛藥物。

  “拜託,我是肚子痛!”她打開放在她腦門上的手,沒好氣地哼一聲,“藥對我似乎不起作用啦。”

  “那你以前也常這樣嗎?”他並沒惱,只是重新圈上了她的肩。

  “我哪里知道!”身為女人,這種每月必來的痛苦實在是他們男人無法體會到的!

  “笑眉——”她的惱怒卻讓他更想笑,但這種時候,還是識相一點比較不挨釘子碰,“要不去床上躺一躺或許會比較好?”

  “可我哪里睡得著啊?”

  “睡不著沒關係,我陪你聊天。”說到做到,他馬上抱起她走向她的房間,“你放鬆一點,心情緊張的話或許更會覺得痛。”

  “你是專家啊?”她用力地拿自己的腦袋頂住他的肩,也想轉移注意力。

  “我若是這方面的專家,那天下所有的人都是聖手神醫了。”他彎腰放她躺上床,拉被子給她蓋上,自己也坐在了床沿,一副準備徹夜長談的樣子。

  “話不能這麼說。”她仰頭望他,而後發現這樣脖子也會痛起來,便可憐兮兮地扁扁嘴,“易,你可不可以也躺下來,我這樣子同你說話心理會有壓力啦。”

  “胡說八道!”他笑著罵她一句,隨她心意地也躺到床上,“你剛才說的那句‘話不能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雖然有點嚴肅,臉孔板板著也很嚇人的樣子,但你至少笑起來很好看嘛!就算是不找你看病,單單只是去欣賞欣賞你的帥哥臉,我想也一定有很多女生去你的診所轉一轉的。”她一個翻身,像前些天在他小小的單人床上那樣地窩進他懷裡。

  “說你胡說八道吧?”他攬住她的腰,見她雖然笑嘻嘻的,可蒼白的面頰上卻幾乎佈滿了細小汗珠,不由吃了一驚,“真的這麼痛?!”

  “你以為咧?”呲呲牙,她抽口氣,不安地在他懷裡扭來扭去的。

  “不行的話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他翻身坐起來。

  “看了也是白看!”她卻抓住他的袖子,不許他再動,“沒事啦,忍一忍就好了。”

  “都這樣子了,還逞什麼英雄!”他略一思索,而後不顧她彆扭地掀開她的睡衣下擺,將溫熱的手掌輕輕貼上她的肚腹,輕輕按壓,“實在不行就一定要去醫院的。”

  他的舉動,讓她卻心跳加速再加速,根本沒聽清他說了什麼。

  “笑眉?”低頭認真地按壓著她柔軟的小腹,他沒看到她突然酡紅了的面頰,“聽到沒有?”

  她的氣息微微喘了起來。

  “笑眉,你——”他抬頭,望著她紅彤彤的面頰,一時呼吸竟也滯住了。

  彎彎的月眉下,一雙晶亮的大眼蘊著水漾的光澤,紅紅的面頰如玉潤滑,微張的唇嬌豔欲滴。

  人若斯玉,玉似斯人。

  絕美的風情,讓他的眼眸再也無法挪開。

  笑眉,笑眉——

  如花似玉的嬌媚女子,是他的——妻子!

  妻子!

  心中情弦一動,無法克制地,他低下頭去,輕輕地吻上了她嬌豔欲滴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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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19:5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自殺

  把我的心、你的心串一串,串一串幸運草,串一個同心圓——

  搖頭晃腦地哼著,她將剛出鍋的四菜一湯擺上飯桌,脫掉圍裙,她站在飯桌前左看右看,將四菜一湯仔細地擺出花的形狀。

  哈哈,今天是元旦哩,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精心準備的大餐哦——雖然還只是簡單的家常菜,但這可是她用了最大最大的真心做出來的哦!

  等一下看易長庚回來,她非要讓他大吃一驚不可!

  哼,竟然每天都在嘲笑她做的飯要麼有色無香,要麼有香無色,要麼色香俱全,偏又少了一點味道!

  今天她一定要讓他刮目相看啦!

  看看牆上的掛鐘,北京時間下午七點整,正是他許諾過要回來的時間哎!

  自那日他吻了她之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半星期了——他也已經出差至香港兩個星期了——真是的,老天就是會捉弄她!才才有了一點點的——進展哎,他卻立刻跑得那麼那麼的遠!

  皺鼻子做個鬼臉,她跑回房間再一遍地從梳妝鏡裡檢查自己的衣著,將微亂的頭髮重新地梳整齊了,眨一眨明亮的晶眸,很自信地比出一個V字型。

  一切OK!單等易回家來啦!

  匆匆的又跑向客廳入口出,她準備一聽到動靜就開門,給他一個驚喜。

  電話突然鈴鈴地響了起來。

  誰?爸爸嗎?

  不看螢幕上的號碼,她抓起電話,眼還是盯著客廳入口出不放。

  “喂,我舒笑眉噢!”

  “我知道是你。”低低的一聲笑,清晰地傳進她的耳裡。

  “易?!”她馬上開心地大喊一聲,“你在哪里呢?你不是說七點到家嗎?可現在都七點過三分鐘了!”

  “路上塞車,所以會晚到一會兒。”

  “哦。”有些失望地鼓鼓面頰,她在沙發上坐下來,“那你還要多久才到家啊?”

  “過不了多久——啊,大概二十分鐘左右。”

  “那麼久啊!”她摸摸胸口的小本子,“我已經做好飯了哎!等一下如果涼了味道不好了,你不許說是我手藝不精哦!”

  “好,我不說你——笑眉,我從香港帶了一樣禮物送你,想不想要?”

  “要!我當然要!”失望的聲音一下子又重新振奮起來,“什麼禮物?什麼禮物?”

  “要不要猜猜看?”她的迫不及待,讓電話那邊的人又笑了。

  “我才不要猜!”

  “為什麼?”

  “如果我猜中了,那等你送我的時候就沒新鮮感、沒驚喜了嘛!可是如果我沒猜中,你送的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件禮物——那我豈不是更失望了?所以啊,我才不要猜!”

  “你想像中的禮物啊——”沉吟了片刻,笑聲又起,“那我只好希望等一下你見到禮物的時候不要失望才好啊。”

  “哈,其實我騙你的啦!不管你送我什麼,我都會很開心的!”他還從來不曾送過她東西呢——啊,送過的,這本滿是卡通插圖的小本子便是他送的嘛!

  “那麼,等一下再見嘍!”他收了線。

  她卻捧著無線話筒,欣喜的笑,不由漾滿了臉。

  嗯,其實剛才她還是沒說實話給他聽啦——

  她希望他送她的禮物可以是——一束花——玫瑰花——

  她希望他送她的禮物可以是——一個擁抱——熱烈的一個擁抱——

  她希望他送她的禮物可以是——一個吻——情侶間火熱的一個吻——

  她希望他送她的禮物可以是——一句話——只有短短三個字的一句話——

  她希望他送她的禮物——便是將他自己送給她!

  抿唇,她羞澀地一笑。

  如果、如果、如果他真的送了她所希望的某一樣禮物給她,她也會回送給他一件禮物的啦!

  例如——一個同樣熱烈的擁抱。

  例如——一枚情侶間才有的熱吻。

  例如——同樣的一句只有短短三個字的話。

  例如——將自己送給他!

  陷在美好的幻想裡,她不可自拔,也不知過了多久,門鈴猛地響起。

  她歡呼一聲,跳起來沖向客廳的入口。

  他回來了!

  回到他與她的家來了!

  拍拍怦怦亂舞的心,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地拉開大門!

  “易——”

  “笑眉!我回來啦!如何,將我當作禮物送你,你開心吧?”

  揚開手臂,一把將她抱住,開心的格格笑聲,在她的耳邊猛地炸響。

  “風又琪?”

  她愣了住,怦怦亂舞的心跳在一瞬間停擺了一下。

  “是啊。咱們三四個月不見了呢!我好想你呢,你想不想我?哈哈,我的主意不錯吧!長庚,我就說嘛,你把我當作禮物送笑眉,她一定會欣喜若狂的!”

  原本璀璨的明眸,怔忪地望向依然站在門外的男人。

  男人聳聳肩,攤開雙手,給了她一個無奈的笑。

  “笑眉,笑眉?你怎麼不說話?”抱著她的女子微微推開她,望向她的臉。

  “啊,我、我太高興了,所以、所以——”她唇顫了顫,而後彎起開心的弧度,“風又琪,你怎麼回來了?你不是以後要長駐在港工作了嗎?”

  “托老闆的福,我又殺回來啦!”風又琪反手一比身後的男人,眨眨眼,“長庚覺得我還是一個弱女子呢,要我孤身在外的他不放心!所以這次順便就把我帶回來啦!”

  “哦,那——劉醫生一定會很高興!”

  “劉成餘?”風又琪奇怪地望她,“我早就同他分手了!長庚知道的啊,他沒告訴你嗎?”

  “啊,劉醫生那麼好的一個人——”

  “再好,也不如這位仁兄好吧,笑眉?”朝著身後擠擠眼,風又琪拉著笑眉主動往客廳走,“哈,好香!笑眉你做了什麼啊?我早就餓壞了呢!雖然飛機上的食物不錯啦,但我還是不喜歡吃!長庚說你現在的廚藝進步大大地呢!那我今天一定要好好地嘗嘗看了!”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一些簡單的家常菜而已。”跟在風又琪身後,她走進飯廳。

  “喝,糖醋魚,黃酒醉雞,芙蓉蛋羹,松仁玉米——豆角燉肉?不錯啦,我很喜歡松仁玉米呢!”對著飯桌上的四菜一湯看了又看,風又琪朝著跟在他們後頭的男人開心地一笑,“長庚,你沒有偷偷地透露給笑眉,說我要回來,以及我最喜歡吃什麼菜吧?”

  “今天我們都在一起,我做了什麼你是最清楚的吧?我哪里有時間透露你的小道消息給笑眉?”易長庚淡淡地笑笑。

  “真的沒有?”風又琪斜眼仔細看他。

  “真的沒有。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易長庚還是笑著,“好了,難為笑眉做了這麼多好吃的迎接你的大駕光臨,先去洗洗手,然後咱們吃元旦大餐吧!”他帶頭往浴室而去。

  “那好,笑眉,我去洗把臉,等一下我一定會將你煮的東西全部吃完的!”拍拍好朋友的肩,風又琪跟在易長庚身後,也去了浴室。

  她愣愣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只覺得怦怦亂舞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地失去了繼續舞動的力氣。

  手,不由自主地抓向胸口,銀鏈子上空蕩蕩的,才知道她的小本子已不知了去向。

  熱熱鬧鬧地吃完元旦大餐,心滿意足地癱入沙發中,風又琪長長地歎息一聲。

  “笑眉,我真的想不到你如今真的是這種男人心目中最佳情人的樣子哎!”

  “呃?”端上茶水的手頓了頓,笑眉不解地看著風又琪。

  “你呀!”朝著一旁的易長庚眨眨眼,風又琪喝口茶,似是惋惜似是羡慕地搖頭歎笑,“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人長得漂亮,如今又有一手好廚藝!再加上溫柔多情,落落大方,又有數不盡的家身——天下的好處都讓你一個人占盡啦,笑眉!”

  “你,你又開我玩笑。”

  “我開你玩笑?”風又琪怪叫一聲,“我什麼時候也不會開你的玩笑的,笑眉!我們都多少年的好朋友了,我是什麼樣子的你還不清楚呀?而你的什麼又是我不清楚的?”

  “你——你很好。”

  “可惜再好也不如你好啊。”唉唉地歎口氣,風又琪聳聳肩,“當初你是最喜歡交際的人,我嘴笨什麼也不會說,只能跟在你後頭跑跑小龍套;你會開車,你會化妝,你會選購衣服,你最瞭解自己如何打扮才最能表現出你漂亮的一面!可我呢,我什麼也不會,若不是你呀,我哪里也能學會開車,學會打扮自己,學會在人群裡應酬?可是我努力地在你身後偷偷地追呀追,卻是如何也追不上你的身影!”

  “我都忘記了——”垂下頭,白皙的手指,不由又擰成了一團。

  “忘記了沒關係啊!反正最大的戰利品還在你面前擺著呢!”風又琪比比一旁斂眉不語的男人,笑嘻嘻地點點好朋友的肩膀,“這麼天下少有的好男人呢,要才華才華橫溢,要風度風度翩翩,要相貌相貌堂堂,要胸懷胸懷家國——要什麼有什麼!想當初長庚可是迷倒無數女人心的超級白馬呢,多少人倒追他!可最後他還不是敗倒在了你的石榴裙下?哈,你——”

  “又琪,再說下去,我就成為待價而沽的商品了。”淡淡地笑著,快被誇成稀世珍寶的男人打斷她的欲罷不能。

  “嘿,我誇笑眉有眼光你還不樂意呀?”笑著打個響指,風又琪哼一聲,“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當初你們結婚的時候可是這座城市最最熱門的話題呢,不知引來了多少男人女人的羡慕呢。”

  “我忘記了。”站起身來,笑眉拿起空了的茶杯去廚房添水。

  “可是記得你的人從來不曾少過呢。”吹吹自己尚滿的茶,風又琪笑嘻嘻地,沖著廚房大聲說道:“這次在香港我還碰到了你的兩名網友呢——皮得和西納,你還記得他們嗎?去年的時候你還幾乎每天都在網上同他們聊得不亦樂乎呢!他們還問我——”

  “又琪,天不早了,今天乘了一天的飛機,你一定累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長庚,怎麼,我誇你的妻子你還不樂意呀?”聳肩站起身來,她拎起自己的背包,“那你要送我嗎,長庚?”

  “我幫你叫車。”拿起電話,按下一串號碼,易長庚對著話筒說了幾句話,而後轉過臉來,淡然地看著滿不在乎的風又琪,“笑眉真的把你看成她最要好的朋友,你如果還把笑眉也當作朋友看,以後就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你刺激她,於你又有什麼好處?”

  “我——”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話到此,算是終結。幾步走到大門口,易長庚與她將門打開,“樓下有車等著你,我就不送你下去了。”看也不看風又琪惱怒的臉,他當著她的面關上了門。

  重走回客廳,無人。順著光亮走進飯廳,再轉進廚房,進來沖泡茶水的人正倚靠在流理台前,小口小口地吃著豆角燉肉。

  他看了她一會兒,見她不理他,便走了過去,她卻一轉身,還是不看他。

  “風又琪走了。”站在她身後,他歪頭看她吃著豆角,先開口。

  “走了啊。”從滿滿一鍋的豆角燉肉裡夾出一根豆角來送進嘴中,她細細嚼著,“你不都是直接喊她‘又琪’嗎,怎麼人家一走你就這麼生疏啦?”

  “那只是一種禮貌而已。”從她背後伸出右手,他握住她持筷的手,“你生氣了?”

  “我為什麼要生氣啊——我就是生氣了!”想再接再厲地吃豆角,卻被挾制了動作,她一惱,“你放手啦!”

  “為什麼生氣?”他卻還是握著她的手,她用力地扭動,想掙開他,他索性將左手也搭了過去,將她困在了流理台與他的身軀之間。

  “你明明知道為什麼!”她轉頭瞪他,卻因為用力過猛,差點閃了脖子。

  “你不肯說,我哪里知道?”將她的腦袋轉回去,他抱緊她柔軟的身子,將下頜擱在她頭頂上,前胸挨著她的纖背,與她親密地聯成一個整體。

  “我——我,我就算說了,你也不知道!”她突然委屈地吸開了鼻子。

  “可你至少也要說給我試試看啊,你不說,怎知我就不知道?”他歎,將她手中的筷子奪下來,“笑眉啊笑眉,從前是這樣,現在你還要這樣嗎?遇事從來想自己一個人單扛,向誰也不肯開口!”

  “我、我哪有!”

  “沒有嗎?”他反問,“或者咱們舉個例子還是找個證人?”

  她的心一跳。

  “怎麼不說話了?心虛了吧?”

  “才——才沒有。”

  “那好,既然你沒有心虛,那咱們就好好地仔細算算。”放開她,他拉住她的手往外走,“我倒要看看你想說給我聽的可我卻不知道的事你到底曾經說沒說給我聽過!”

  “你玩繞口令啊?”她小聲地咕噥一聲,敵不過他的力氣,只好乖乖地被他拉著走。

  “先玩的是你哦,笑眉。”淡茶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將她按坐在沙發上,自己卻坐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居高臨下地瞪著她。“咱們從哪里說呢,你可以起個頭。”

  她卻頭一扭,又氣又惱地不理他。

  “你不開頭嗎?”他伸手扳回她的小臉,“那麼我就起個話頭好了,笑眉。”略頓了下,他再咳嗽一聲,“從你的第一個掛在這裡的小本子說起——如何?”手指,點上她如今空無一物的銀鏈子。

  她馬上很緊張地抬頭看他。

  “你很明白我也很明白,那本小本子上到底記得的東西是做什麼用的。”他哼一聲,慢慢板起臉,“你的幫兇是那位劉醫生,對吧?”

  話到了這個份上,她再裝就真的要小心自己的小命了。

  “其實也、也不是啦!”她這一下是徹底地低了頭。

  “說明白一點。”伸指,他再次頂高她垂下了的腦袋,氣勢洶洶地看著她還在躲躲閃閃的大眼。

  “只是曾經提過一兩句,然後恰好——恰好我出了車禍——後來我才醒來,劉醫生就宣佈我失憶了——我、我——”她小小聲地,說得七零八落。

  將她說的話稍微整理一下就是:她出車禍是真,失去記憶——是假。

  “你就順勢裝了下來!”他惱著罵她一句,“騙人很好玩是不是!”

  “可我那也是沒法子的法子啊!”他惱什麼惱!“如果不是你一直對我不聞不問的,我何苦會走到這一步?!”

  “我對你不聞不問?”他皺眉,“你什麼也不肯告訴我,我如何對你又聞又問?!”

  “我告訴你什麼?我告訴你我爸爸我弟弟早就對你心生不滿想踢你下臺?我告訴你我最要好的朋友一直對你虎視耽耽想將你據為己有?我告訴你別人總在背後說你是靠著裙帶關係爬上總經理的位子的?我告訴你大家都在猜測你肯娶我是因為你看上了我手中的舒明股份?我告訴你我知道我愛你卻不知道你到底愛不愛我?我告訴你全公司都在謠傳你打算同我離婚另娶心中所愛?!你到底想要我告訴你一些什麼?!”

  雙手緊縮成拳,她說一句,便用力地捶沙發一記猛拳。

  他咕噥著罵出一長串的外國三字經。

  “你罵誰?!”別以為她聽不懂就趁機害她打嚏噴哦!

  “我罵我自己!”原先完美如大理石雕刻出的嘴唇線條被徹底破壞,他咬牙切齒地瞪圓了淡茶色的眼眸,一張很明朗的俊臉扭曲得可怕,“我是那麼容易被你爸爸你弟弟踢下臺的草包人物嗎!我是被人想據為己有就能夠據為己有的物品嗎!我在同你扯上裙帶關係之前早就已經爬上總經理的位子了!我娶你如果只是為了你手中的舒明股份那我當初直接娶了你奶奶豈不是更好!你告訴過我你愛我我怎麼不記得?!我如果不愛你我可能娶你嗎?!我什麼時候又說過我要同你離婚的話!這些就是你想告訴我你要告訴我你卻一直沒有告訴我的東西?!”

  “就算你不是那麼容易被我爸爸我弟弟踢下臺的草包人物——可是我擔心你與他們處不好到頭來受氣受難受罪的還是你!就算你不是被人想據為己有就能夠據為己有的物品——可你明明是屬於我的,我沒那麼大方地看著屬於我的東西卻被人更何況是我最要好的好朋友好姐妹虎視眈眈!就算你在同我扯上裙帶關係之前奶奶早就屬意你擔任集團的總經理一職了——可你的確是在同我扯上裙帶關係之後才正式地爬上總經理的位子的!你還說什麼?你如果為了股份當初寧願娶我奶奶——你信不信我將你的舌頭砍下來?!你沒說過同我離婚的話——那為什麼我那次親耳聽到你同風又琪說你打算同我離婚?!你還說了什麼?如果你不愛我就不可能娶我——你——你——真的愛我?!”

  遲疑地咽口口水,她一下子撲進他懷裡,興奮地大喊大叫——

  “易,易,你真的是因為愛我才娶我的?!你真的是因為愛我才娶我的?!”

  “我是為了與你攀上裙帶關係好一步登天並將你手中的舒明股份據為己有才娶你的!”他差點被她撲到地上去,咬牙忍下她這一撲給他帶來的內傷,他將她推到一邊去。

  “你明明說了的,你明明說了的!你愛我!你是因為愛我才娶我的!”瞪得滴溜圓的大眼亮晶晶的,看著他就好像緊緊盯著肉骨頭的小小狗,她笑哈哈地又撲過去,“你愛我,你愛我!”

  “我不愛你——”揉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他偏偏不肯認同她的話,“我是誰?我如果愛你這個什麼也不會只會裝失憶的笨女人,我豈不是虧大了?!” “你不會虧了的,易,你絕對不會虧了的!”她黏在他身上搖啊搖的,任他怎麼撕拉扯拽也掙不開,“我長得很漂亮,我又是男人們心目中的最佳情人,出得廳堂,入得廚房,溫柔多情,落落大方,又有數不盡的身家——你不會虧,絕對不會虧了的!”

  她的大言不慚,卻害他幾乎笑到內傷。

  “易,易,你愛我嘛!你愛我嘛!”

  他卻未置可否,見掙不開她,便索性眼一合,任她黏在自己身上搖啊搖的。

  “易,易,易——”

  “易,易,易,易,易——”

  他實在受不了了,舉手宣告投降——

  “好,想要我承認呢,可以!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什麼條件?我同意,我完全同意!” 他微微張開淡茶色的眼眸,眯著她一臉興奮的樣子,很淡很淡的笑露了出來。

  他的條件是,什麼時候她做的飯菜完全合乎他的口味了,他就可以承認他愛她。

  她先是很興奮很爽快地點頭答應,而後想起這個總是板著臉不肯輕易露出笑容的男人嘴其實是很挑的——馬上又搭下了臉,要求他更換條件的內容。

  條件便是條件,如果隨意更改又有什麼信用可講?

  他很堅決地拒絕更換。

  可是這對她來說,他是判斷她廚藝如何的惟一主考兼收益人哎,太主觀了,她堅決不同意。

  於是吵吵鬧鬧再次降臨這個從來沒如此熱鬧過的小家庭中,等到真正安靜下來,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至於他和她原本準備嚴肅認真對待的失憶以及小本子等諸多更需要迫切解決的問題,卻反倒被他和她完全拋在腦後——沒有一個人記得了。

  等到他們想起這些問題的時候,是在醫院裡。

  風又琪為伊消得人憔悴,為了愛割腕自殺。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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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20:08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對不起

  “對不起。”

  從病房出來,笑眉咬緊嘴唇,低聲地向坐在病房外的劉成餘道歉。

  “與你沒關係,是又琪想不開的。”慘澹著一張真正憔悴的臉,劉成餘悶悶搖頭,“其實我應該感謝你呢,笑眉。至少你給了又琪一個圓夢的機會。”只是夢終究是夢,總有醒來的那一天。

  一旁的易長庚原先不明白他們打得什麼啞謎,聽了劉成餘這句話,一下子陰沉了臉。

  什麼客套話也懶得說,他抓了笑眉的手,大踏步地離開了醫院,任劉成餘在後面著急地喊著他。

  “你做什麼啊!”莫名其妙地被塞進車子裡,笑眉揉揉被抓得生疼的手腕,“你看你,抓得我手都紅了呢!”

  “比起一條差一點消失掉的人命,你的手紅了一點算什麼!”他冷冷地瞪她一眼,發動車子。

  “你什麼意思啊?”

  “你說我什麼意思?!”將車子駛進快車道,他握緊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兇狠的勢頭似乎是想將手卡在她的脖子上才甘心,才是他真正的意圖。

  她倒吸口氣,心中暗暗一驚。

  非常時期,她還是少開口為妙,一切等他離開車子再說也不遲!

  打定主意,她一路上不再開口,沉默地任他將她一路載回家中。

  情景恁地眼熟。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他則雙手環胸地坐在茶几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

  今天要將所有的事一併解決掉!

  他臨進門前如此斬釘截鐵地告訴她。

  而後,兩個人面面相覷,形如兩軍對壘。

  他什麼也沒問,只面色陰沉地盯著她。

  她自然也就很聰明地什麼也不用答,鼓足勇氣與他兇狠對視。

  時間,如此已過十五分又二十三秒。

  死也不能先開口!

  先開口的人輸定了!

  將手指擰得緊緊地,她暗暗下定決心。

  可是——手指好痛啊——

  嗚——她的小本子跑到哪里去了啊?如果它在的話,她也不用將手指擰得這麼痛了耶!

  “你擰夠了沒有?”最終,先開口的還是他,“或者你還是將這個小本子掛回你的銀鏈子上去就會比較安心了?”從襯衣兜裡一把抓住她丟了的那個畫著卡通人物的小本子,他丟到她懷裡。

  心底,則好惱!

  他從來是最最沉得住氣的,卻在她面前總是屢屢敗下陣來!

  可惡啊——

  “它怎麼在你那裡?!”她馬上鬆開擰成一團的手指,寶貝地捧起小本子來左看右看,“我說怎麼也找不到了,原來是你偷了它!”

  “是你不小心丟在門口的。”他滿懷的火氣突然不清不楚地消失掉了。

  “我不小心?”認真地想一想,她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聲:“是元旦那天的事!那天你——還有風又琪從香港回來,你還騙我說要送禮物給我,結果卻是——哼!”她憤懣地瞪住他。

  “那是風又琪非要同你開的玩笑——”他歎口氣,“好吧,對不起,我錯。”

  是他在審她吧——

  “本來就是你的錯!你不知道害人希望落空是很殘酷的事情嗎!”她那天受了好深好深的傷的。

  他生平第一次地翻起白眼,頗有無力問蒼天的感覺。

  “我真的很期待——”她小聲嘀咕著,末了還是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此時此刻,他又生起痛恨自己耳朵不夠尖的事實——他有預感,如果當初他送了她禮物,哪怕只是一朵喇叭花或僅僅是一個擁抱——現在她小聲嘀咕的絕對會是他很喜歡聽的某些語言。

  但——他的人生哲學是:做就是做了,做了便不要後悔!

  “好了,如果你抱怨夠了,我希望咱們可以話歸正題了。”咳一聲,他努力地將自己最拿手的冷硬以及淩厲全部搬到臉上來。

  她馬上臨危正座,聚息凝神,全神以待。

  “首先,我想聽聽你一定要表演失憶這碼鬧劇的真實原因。”即便他已隱約猜到,但他還是想聽她說一遍給他聽,以便他適時地對症下藥,好杜絕此後此類事情的再次發生的可能。

  “才不是鬧劇!”她先反駁他的不確評語,而後慢吞吞地說:“我——我不想你和爸爸徹底鬧翻,更不要奶奶辛辛苦苦打下的舒明因為高層的不和而毀掉。”她因為手握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的關係,一直是夾在中間的受氣包,無論她斜向哪一方,另一方都會因此而覺得被背叛——“自從奶奶去世,我就像是走鋼絲的小丑,提心吊膽地走了三年的鋼絲!”

  這三年裡,她因為不想涉及其間,每天的生活安排得密密麻麻,不敢留出一點的空隙!可是,她也因此迷失了自己,飆車,揮霍,上網,交一大堆的狐朋狗友——等她驀然明白過來,卻再也無法改變她已經造成的事實:父親弟弟與她原本便交惡的情況日益嚴重,而原本還算恩愛的夫妻幾乎已是形同陌路,丈夫因為看不慣她的作為同她日漸疏遠,甚至最終與她分房而居!

  他深深地凝著她蘊滿水霧的黯然雙眼,心一陣一陣地抽痛。

  “對不起。”將她握緊小本子的手用力握住,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我只一心陷在工作中,總是想我們有的是時間,什麼也不用急,等我忙完這一陣再好好與你談也可以——原諒我,我不是有意疏忽你的,笑眉。”

  “套一句你罵我的話: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委屈地扯回自己的手來,她拒絕與他這般地輕易講和。

  “我沒有罵你——好,我錯,一切我錯!”

  “我其實也知你的心啊,你的能力我最最明白的!”她瞪他一眼,“我知你為了舒明好,可是你其實也夾在我和爸爸中間,你反對爸爸的提議,卻又擔心爸爸反過來找我的麻煩——我能怎麼辦?”

  被逼上梁山的她,只好孤注一擲了!

  他不語,只重新握住她的手,聽她繼續往下說。

  “那時候我很想改變我自己,我不想失去你——可我沒有任何的法子!那天臨你為了舒明在港上市飛香港的前一天,我去公司找你,本是想與你送行,可是你和風又琪竟然在辦公室談起與我離婚的事!”

  “你聽錯了,我沒這麼說。風又琪當時問我是否同你已走到了盡頭,還說如果我有需要,她可以代替我同你談離婚的事。我當下就否定了她的猜測,並告訴風又琪我絕對不會同你離婚的!婚姻是我們自己的事,如果我要同你離婚絕對會親自向你說,不會通過第三個人。”他仔細地解釋,“你一定沒聽完整。”

  “當時你要我如何聽完整啊?!”

  “好,我錯,我錯!”

  “其實我早就知道風又琪對你有好感,可是並不確定她是否愛上了你,因為劉成餘一直在追她,而她對劉成餘也有好感的!”但是,當她接到劉成餘打給她的一個電話後,她的心動搖了,“劉成餘在我去公司找你之前約了我見面,他認真地拜託我給風又琪一個圓夢的機會,我其實當下就拒絕了!你是我的,我不要將你讓給任何人,哪怕是短短的一秒鐘也不可以!”

  他握緊她的手。

  “但在公司聽了你同風又琪的那一番話後,我突然發覺我其實一點也不瞭解你!你當初娶我是因為你愛我嗎?你娶我難道沒有奶奶曾有恩與你的關係嗎?或者,你看重的,只是我身上的附帶價值?!”懷疑的種子,一旦發芽,便再也不能根除!“於是我馬上打了電話給劉成餘,約他當面再談!可就在去見他的路上,我因為心神恍惚而發生了車禍——等我醒來,劉成餘已為我設計好了所有的細節,於是我——”

  失憶了。

  她想尋回那個曾經的自己,她想擺脫走在鋼絲上的可憐小丑的命運,她想挽救她的婚姻,她想一切重頭開始!

  失去記憶,對她,的確是最好的一個契機,重新開始的最佳契機。

  “笑眉。”他歎一聲,不知該說她什麼。

  “我知道我很笨,很傻,將一切弄得一團糟!爸爸並沒有因為我的主動示好而彌合與你的間隙,甚至還鼓動我與你離婚!他更沒有因為你喊他一聲‘爸爸’而承認你是一家人,竟然藉口我的失憶而想趁機將你排擠出舒明!”那天,奶奶生日的那一天,她才驀然發現,她是多麼的傻,多麼的單純,將一切設想得那麼好,卻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那天的雨,其實便是她的淚,曾經最愛她的奶奶走了,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了可以聽她訴說心事的人!

  “易,如果你沒有找到我,我只怕從此再也尋不回回家的路。”那一刻,她徹底地否定了自己!

  錯誤,錯誤!

  一切,都是錯誤!

  “不要說了,笑眉。”他猛地抱住她!

  “我也說完了啊。”她雲淡風輕地一笑,似乎曾經一切的苦難與傷心都已是過往雲煙,“我知道你在醫院為什麼那麼生氣。我不應該給風又琪一個本就無望的希望!可是當時,我無法拒絕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的托求,我對你——其實也失去了信心——我不知道你是否還愛著我,甚至是我曾認為你從來就不曾愛過我!就像風又琪告訴給我的那樣,你看中的,是我給了你一個實現野心與抱負的機會——我對你來說,價值僅此而已。”

  “你就這麼看得起我?”他惱了。

  “可我確實是這麼想過的啊。”她說的是老實話,“但我還——嗯,我還不想失去你,所以我想和你重新來過,從無開始地重新來過!”就算他以前不愛她,可她想要他從現在開始愛上她!

  “所以,將我從臥室裡趕出來?”他哼,“笨笨的裝作我們是陌生人?”

  “你那幾年原本便很少住在臥室好不好?”她瞪他,“你想一想,你多久才進臥室一趟?往往是,往往是——你將我看作什麼了?!”她紅了臉,一半是氣紅,一半是他當時每次進臥室的目的。

  “我一直都將你看作妻子的。”他柔聲,額頭憐惜地貼上她的,輕輕廝磨,“我什麼也不說,更不解釋,我錯便是我錯了!笑眉,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讓我重新愛你?”

  “如果元旦那天你這樣告訴我,我會非常非常非常高興!”她哼,“現在嘛——”

  “看在我們這半年的晨昏共渡上?”他眼巴巴地祈望著她。

  “你還有臉說?!”她一下子又惱了,“這半年你又好到哪里去——”呃,好吧,她承認他這半年總體來說表現得還很好,“我現在才知道,我在你眼裡一點的魅力也沒有!”她抱怨。

  “怎樣講?”他虛心求教。

  “就是,就是——”臉,像紅透了的蘋果,“我主動對你投懷送抱哎!”她雙眸含怨。

  “你怎知我不想要你?”他不再奉行君子之禮,輕笑著吻上她嬌豔的唇,將無盡的歎息吮進她的唇,送進她的心裡,“我大二那年的元旦,你曾陪著奶奶受邀去我們學校為新建成的圖書館剪綵——你還記得嗎?我就是那時候第一次地見到了你!”

  她愣住了。

  “你那時候還是那麼小的一個小姑娘!可是,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不能移開我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我喜歡你哪里,我也不明白我怎會被你吸引!可我無論怎樣地努力,也無法從你身上收回一點點的視線!”他第一次將隱藏在心底的小秘密拿出來,“誰都以為我是因為報答奶奶的恩才進入舒明的,可如果我說從一開始我就是因為你——你願意相信嗎,笑眉?”

  她瞪大眼,只覺得心跳停住了。

  “我一直喜歡著你,同你相處愈長,就喜歡你愈多!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一輩子地一起生活!你知道我很少笑的,可你還記得我們剛結婚的那段時間嗎?那些日子裡我是不是每天都是笑著的?我的心願實現了!我能同我喜歡的人一起生活,生活一輩子——就算奶奶去世後的那三年裡你變得不像笑眉了,可我卻從來沒少喜歡過你一分!我只想縱容你,寵你,只要你開心了,我便開心了!”於是,即便知道她變得越來越不是笑眉,可是只要她開心了就好!他對她的喜歡依然不改初衷,一直一直喜歡著她,喜歡著她!

  “我知道過去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忽略了你許多!明知道你夾在我和爸爸天輝他們中間是多麼的為難,更知道奶奶去世後你是多麼的難過——”

  她捂住他的嘴唇,不要他再說。

  他柔柔望著她,拉下她的手貼在胸口。

  “可是奶奶走得匆忙,她老人家剛故去的那些日子裡,我忙著重新接手舒明,少有閒暇同你在一起,更不要說說心裡的話,只一心縱容著你,想著你多交交朋友多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啊,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在一起,有長長的幾十年來讓我們彼此看明白彼此的心!我一直這樣想,直到你出了車禍!你被推進手術室那一刻,我當時甚至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可我必須去香港!為了你,為了舒明,為了過世的奶奶——我只能咬牙走!那半年,我除了工作,心裡所想的,只有你,只有一個你!”

  “可你不回來看我倒也罷了,你甚至連一個電話也沒有!”她委屈地望著他,水眸楚楚可憐,讓他好心痛。

  “你失憶了啊,還記得嗎?”他苦笑,“我不敢回來見你,我怕你如果再也想不起我是誰,那我該怎樣辦?!”他忍,忍了半年多啊!“工作一結束我馬上回來了!你還記得我同你說的話嗎,笑眉?”

  再也不會離開你!

  “我小心翼翼地與你重新相處,我其實如履薄冰啊,生怕你不會再愛上我!”

  “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嗯,沒有失憶的?”

  “在醫院教你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的那位元杜老師是我托人為你請的,她每次同我聯繫說起你的情況時,我其實便隱約覺得你——但肯定你沒失去記憶,卻是那次你陪我去參加晚宴的時候。”他笑,“你當時和爸說的幾句話,絕對是‘笑眉’才有可能說出來的,何況你還記得當初你迷倒了一大片的輝煌嗎?”

  “就這樣?”

  “等到我發現你喜歡小虎隊時,我就完全確定了——你這個小調皮鬼!”他擰擰她的小鼻子,所有的話語都凝在這看似平常的小舉動中。

  她的心跳悸顫得如同鼓擂,再也不敢看他。

  “所以,所以,你從一開始其實就是陪著我演戲?”

  “我更想修補我們曾經遺漏了的愛情。”他微微一笑,伸手挑開她落到了眼睛前面的頭髮,“當初我們結婚除了是我的希望,更是奶奶的心願。她老人家只一心地想給你最最幸福的一生,她那時候已經知道自己因為身體的衰弱來日無多了,所以一到你大學畢業,立刻便安排了我們結婚——就算那時候你還不是很瞭解我,喜歡我。”

  “如果不是我喜歡的,我才不會答應奶奶我嫁你的。”她不看他,只小聲地嘀咕,“我上大學的時候,常常是你去接我上下學的,那時候同學早就將我們看成一對了耶!”她也是啦——

  “可當時,我們的確沒說過多少關於感情方面的話語,是不是?”如果當時一切談開了,中間又怎會出現這麼多的波折?“外人關於我們的婚姻猜測,就像你那天罵我的那些話一樣的——可我們什麼也沒解釋——我想儘快地將你抱在懷中,你想給病中的奶奶一個最好的安慰——”他與她,就這樣結為了夫妻。

  “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啊,笑眉。”他笑歎,“不管你改變成什麼模樣,我的心,一直在你身上,我的心,一直是你的。”

  她不再躲閃他的溫柔視線,癡癡地凝著他完全袒露出來的情感。

  “就算你失憶了,還是原先的笑眉,我從來沒改變過我的心。可是,這半年多來,我其實好開心你的改變,好高興你做你喜歡的自己!元旦那天,我匆匆從香港趕回來,是因為我想你,我並不是故意要帶風又琪回我們家來的。而她說了很多不應該的話,只是因為我正面拒絕了她。”

  她搖搖頭,將手指豎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未竟的解釋。

  什麼也不用說了。

  “笑眉,笑眉。你的第一個小本子,我送你的這個小本子,你的所有我都知道的呢。”貼著她的手指,他輕聲笑著。

  她第一個下本子上記的,是她再也不想犯的錯。

  她的第二個他送的小本子上記的,是她對未來的嚮往與偷偷的冀望。

  “笑眉,你愛上我了嗎?”他柔柔地問,輕輕吻著她的手指。

  她點點頭,很害羞很害羞地笑了。

  他歎一聲,擁緊了她。

  其實他哪里會不知道她愛他?

  她肯離開奶奶送她佈置得猶如公主的城堡般的房子,什麼也不說地跟著他搬到這裝修簡單的三室兩廳來,只為了方便他的上下班;她退出舒明的董事會賦閑在家,而將一切的職權轉給他,只為了他能在舒明沒有任何壓力地工作——她甚至為了不讓他因為舒明是否在港上市的事情上夾在她與父親間為難,而笨笨地演出這一場失憶的戲碼!

  他如果再不知道她是愛他的,他如何對得起她的良苦用心!

  “易——”她同樣輕輕地喊他,“那——你還會生我的氣嗎?”她不管怎樣,的確是騙了他啊。

  他望著她,搖頭。

  “那,你,你愛我嗎?”

  他卻但笑不語。

  “易!”

  “笑眉,那天我怎樣說的?”他突然低低笑起來。

  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後馬上明白過來。

  “你愛我,你愛我的!”

  “我說了?”他揚眉。

  “易——”她拉長聲音,嬌媚地、楚楚可憐地望著他。

  “我記得我是有條件的哦!”他硬著心腸,不為所動。

  “換一個嘛,換一個條件好不好?”她的廚藝實在還達不到他的要求啊。

  “或者——”這一刻,什麼也不再重要。他湊近她的耳朵,小小聲地,“你讓我搬回臥室?”

  哄,她的面頰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笑眉,笑眉。”他不再鬧她,輕輕地喊她的名,“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愛啊,他如何可以不愛她?

  從第一次見到她啊,他便再也不能自拔——

  愛上了她。

  愛上了這個笨女人。

  美麗的笨女人。

  (完)

天使長(十級)

我愛,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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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20:21 |只看該作者
《美麗笨女人》番外篇之——

  一笑傾心

  時值元旦新年,天晴日朗,是冬季裡難得的好天氣。

  站在省大剛剛建成的嶄新的圖書館三樓的藏書室裡,深深地吸口氣,就著窗外冬日難得的暖陽,掩映在無框鏡片下的茶色雙眸,徐徐地環過觸目可及的排排書架,他最後一遍地檢查著書架上的書籍是否排列整齊。

  “長庚,快一點吧,時間不多了呢。”同他站在一處的學生會幹部,也懷著近乎敬畏的心情,緩緩地將視線一一掠過眼前的各類書籍,甚至小小聲地吹了聲興奮的口哨,“乖乖,真是了不得呢!真不愧是聞名省城的大集團的大企業家呢,果然口袋裡是麥克麥克大大的呢!不但幫咱們學校翻新重建了圖書館,甚至竟然一次捐獻了這麼一大藏室的圖書!”

  崇拜,崇拜,敬仰,敬仰啊!

  “是啊,真是了不得呢。”他輕笑了聲,眼眸裡也滿是感激之情。

  “等一下的剪綵儀式上,你作為學生代表,也是要上臺演講發一通感慨的哦!稿子你寫好了嗎?”

  他搖搖頭。

  “長庚——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對於同窗顯然的驚詫,他但笑不語。

  “你——難道還沒寫?!”

  “沒寫。”這一次,他爽快地給上答案。

  “你可是我們學校舒明獎學金的第一個受益者呢!你更是這次我們校圖書館開館剪綵儀式的主持者呢!你代表的可是我們學校全體的學生階層呢——大哥,非常時刻,拜託你緊張一點可不可以!”如果他弄砸了這次的剪綵,看校長不咬下他一塊肉才怪!

  “正因為是如此,所以我才沒寫演講稿。”相對于同窗幾乎算得上是氣急敗壞的巴西跳豆模樣,他卻依然是一派的氣定神閑。

  “算俺服了你。”明明同樣是雙十的年華,為什麼他卻是如此的少年老成呢?望著他淡定的神情,同窗翻白眼敗下陣來,“反正不管你是書稿手稿腹稿還是心稿,你最好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相信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呢?”他沉靜地反問上一句。

  “我有什麼好準備的?”

  “如果我沒記錯,這新辟藏室的圖書都是由你來管理的呢。”他微笑著眨眨眼,“等剪綵結束後,舒明集團的集團主席會來這裡參觀,順便看一看她所捐獻的圖書是否全部到位——這位元仁兄,我好像還記得剛才還有某人向我抱怨了呢,說是這幾天藏書室試運行了之後,還有好幾本外借的圖書尚沒收回來呢——是也不是?”

  “啊——”立刻,一陣悲慘的哀號響徹藏室。

  他依然笑著,小心地後挪了幾步,免得被震破了耳膜。

  “大哥,大哥!”哀號著的某位仁兄用“拜託了”眼神祈望著他,雙手在胸前做合十上香狀,“大哥,你先替小弟在這裡盯一下,我現在就去討要那幾本尚未回來報導的書兄書弟!”

  “喂——”

  “啊,還有呢,大哥,您就在這裡趁著無人打擾,順便練習一下笑的藝術吧!畢竟再過三兩鐘頭,你是一定要笑著面對前方的。”

  話完,音落,人已經一溜不見了蹤跡。

  是啊,不管情不情願,他是該練習一下笑的藝術的。

  回味著剛才同窗最後意有所指的一句話,他忍不住笑了,看了眼腕表,見時間還充裕,便慢步踱到借閱台裡,打開電腦,查詢那幾本還沒還回來的圖書現在流落在哪個科系哪位同窗手中,順便再上網發佈通知令提醒他們動作快一點。

  雖不過只是幾本圖書,延期歸還借閱書籍的事也很是常見、時有發生,但這次卻事關學校對待外界捐獻物品的處置態度以及方式,他不得不謹慎地處置。

  “請、請問——”

  正低頭忙著查詢呢,清清雅雅、仿若夜鶯脆鳴的、尚帶著幾分童稚的語音,突然在安靜的空間響起來。

  好好聽的聲音呢。他先在心裡讚歎了聲。

  “有什麼事嗎?”他微笑著抬起頭,看向借閱台前,而後愣了住。

  不過十五六歲、花兒一般的清雅少女,一身湖綠色長風衣,乳白色的秀氣圍巾圍攬住修長細膩的頸項,束成馬尾的烏亮長髮飄逸地斜垂在肩頭,旁分的劉海發梢處用銀制髮卡仔細地別住,斜分著梳向耳後,顯出輪廓小巧而優美的耳垂。形狀完美的花瓣臉上,水漾的明眸顧盼生輝,粉嫩的櫻花唇瓣皓齒微顯,最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婉約似月的彎彎笑眉,笑彎彎的,突顯出令人屏息的嬌美。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古老的詩詞,仿若長江之水,在注目的那一?那,傾瀉於他的心。

  “你——”他的嗓子突然幹啞了。

  “你——”美麗的少女也有些遲疑,在他的注目下,微微不安地往後挪了步。

  “小妹妹,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罷?”他只怔了一?那而已,很快地回過神,先自嘲地笑了下,才用自己生平最最溫柔和藹的聲音問道。

  “我——”少女再遲疑了下,而後抬起右手,將手中的一本書輕輕放在借閱臺上。

  “咦?”看一眼書名,再看一眼嬌俏的少女,他又愣。

  “這本書,我剛才在那邊的林中撿到的,所以——”

  “謝謝你了,小妹妹!我們也正在找這本書呢!”他馬上明白過來,忙連聲道謝。

  “這書——是這裡的嗎?”少女微轉頭,看著偌大的藏書室,語帶微微的興奮。

  “是啊!”他笑起來,也望向排排擺滿圖書的大書架,語有榮焉地點點頭,“這本書的確是這裡的,而這裡的每一本書都是一位很受人尊敬的老人家捐獻出來的呢!”

  “你們很喜歡?”

  “當然喜歡啊。”他收回視線來,笑著點點少女剛送回來的那本書,“你看,這本書是介紹國外的漫畫發展史以及繪畫技巧的呢,咱們這裡的書店可是尋不到的。它才剛剛來了我們學校不過幾天,卻是天天的都有人借閱呢!”

  “這本書是香港的一間出版社出版且限量發行的。”少女微微放大了聲音,有點興奮起來。

  “是嗎?”他有點驚奇地問,“小妹妹,你怎麼知道的?”

  “是我——是我翻書時看到的。”

  “哈,小妹妹,你也很喜歡漫畫嗎?”他小心地翻開書的內頁,果然見到了出版社的名字印列其上。

  “好喜歡的!我最喜歡的便是收集漫畫書了!可是我奶奶說我學習要緊,現在不能太分心。”點點的興奮在留戀地望著那本書時,又開始點點消退,“這本書我很喜歡的——”

  他心中因為少女興奮笑容的消失而莫名地擰了下,望眼書,再望一望雙眼一眨不眨地凝著書的少女,微沉吟了下,他伸手拿起書遞向少女。

  少女驚訝地望著他。

  “小妹妹,書是這裡的,我不能送你,可是現在這裡只有我和你,我偷偷地借你看一會兒好不好?” 美麗的大眼?那彎彎翹起,彎月似的笑眉如月般笑彎彎地。

  好可愛!

  他的心跳突地加速。

  “小妹妹?”他再喊了聲,將書再往前遞。

  “我,我真的可以嗎,可以嗎?”

  “哪,給你,你說可不可以?”他笑起來,沉靜的心被少女一疊聲的連問感染了快樂。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他索性轉過借閱台,走到少女身前,才發現少女嬌小得幾乎剛及他的肩頭,心中的保護欲立刻更強了幾分。

  啊,好可愛的小妹妹!如果他有這麼一個小妹妹,他一定會高興死的!

  “可是我不僅僅想看,我還想將它完全複印下來。”少女仰頭,微羞澀地一笑,“我可以拿它去外面的複印部複印一下嗎?”

  僅僅只是一朵淡淡而羞澀的笑花而已,卻笑得似乎比月嬌,比風清,比雲還純白美麗。

  少女的笑容,竟是那般的純而稚!

  望著少女的笑容,他的心如遭火炙,一下燙得可怕。

  怎麼——怎麼——怎麼——他似乎看到了天使的純真笑容!

  “我可以嗎——大哥哥?”笑得純摯的少女,彎彎的笑眉,如此的可愛。

  他不自在地咳了聲。

  他看得出來,少女的確很喜歡這本市面上少見的圖書,很是戀戀不捨的樣子。可是剛才少女也說過,她是在圖書館旁的林子中撿到這本書的——儘管極喜歡這書,她卻將它送了回來!

  看少女的模樣,也就十五六歲而已,卻竟然是這樣的懂事!

  想也不想地,他下了決心。

  “好,哥哥答應你!”他故作不經意地以為人兄者來自居,試探地牽起少女的手,見少女竟然沒反對,而是也輕輕地回牽住他的手指,立刻大喜過望地忘記了所有,“走,哥哥知道哪里有複印部,我帶你去好不好?”

  少女呀啊地歡呼了聲,乖乖地走在了他的身後。

  厚達三百頁的一本書,真的複印起來,不但極度困難,更是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最近的一家校內複印部,謝絕工作人員的幫助,他親自下海服務,仔細地將書頁在影印機上排列整齊,認真地一頁也不落地開始複印。

  他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他不明白他中了什麼毒,他不瞭解他的心到底在想些什麼——可是,這一刻,他卻是那麼的想要——得到少女純摯似天使一般的笑容!

  他該不是中了武俠小說中的常見的蠱了罷!

  暗暗地苦笑了聲,他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著手中的工作,動作靈活而迅捷,卻又極是有條不紊,似是曾訓練有素一般。

  “大哥哥,你好能幹呢!”一旁被他的快而專心的模樣引出大大聲的驚歎,長髮的少女幾乎要拍一拍巴掌以示敬佩之情了。

  “我曾在複印部打工過,這其實是最簡單的手工勞動而已。”他微笑著將圖書翻頁,掃描,按鍵,進紙,並不覺得自己有哪里能幹,更尋不出自己哪里有值得來炫耀的。

  “可是你真的很能幹啊,大哥哥!”少女卻也很固執地堅持自己的想法,“我在小時候也曾——也算是打過工吧,啊,其實是幫著奶奶在市場上擺攤賣衣服啦——奶奶卻總說我笨,說我這輩子如果沒有別人的幫忙,我一定一定會過得很糟糕的!”

  “老人家那是心疼你,只是希望你能過好日子而已。”他扭頭望了少女嘟起粉嫩櫻唇的可愛樣子一眼,馬上又回首繼續複印中,不理會自己越來越急的心跳,“不過呢,凡事還是靠自己的好,依靠著別人來獲得的幸福,總不會是實在的,長久的。”

  “呃?”少女愣了下。

  “啊,沒什麼的,我只是隨口開玩笑罷了。”他笑了下,搖了搖頭,自己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突然對著素昧平生的少女發一通感慨,“如小妹妹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便是什麼要不要去做,也註定會有一生一世的幸福日子來過的。”

  “大哥哥,你這樣子地說我,我會以為你是看不起我哦。”少女深思似的盯著他高而瘦的背影,明眸眨了下,“你凡事總是靠著你自己的嗎?”

  “或許是吧!”他不置可否地應了聲,不再回頭。

  “那你爸爸媽媽呢?如果你不肯依靠他們,他們一定會傷心的哦。”

  “我爸爸媽媽?”按鍵的手指微用力了些,他的動作也頓了下,“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我爸爸媽媽就因車禍過世了。”

  “對不起,對不起!”

  “沒什麼的,你道歉幹嗎?”他回頭笑著望鞠躬如儀的少女一眼,看她烏亮的青絲在眼前垂落如雲似瀑,心再次莫名跳得飛快,“我現在生活得很好,不再傷心。”不知為了什麼,他解釋自己的心情給她聽。

  “我媽媽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也過世啦,我現在的生活也很好,我也不傷心,因為我知道媽媽一定在天堂保佑著我,我的快樂一定是媽媽最喜歡見的。”少女認真地看著他。

  “那麼我們算是同病相憐嘍?”他忍不住地又笑,並驀地發覺自己自見到這莫名出現的少女之後,笑的次數竟然超過他平常一年裡的笑容總和,心更詫異極了。

  “不是同病相憐,而是快樂的一樣!”少女認真地糾正他的說法。

  “好,我們快樂的一樣!”他痛快地點頭。

  “那大哥哥是怎樣來尋找快樂的呢?”少女接著問。

  “快樂——尋找?”他再次地愣了下。

  “是呀!像我,小時候的快樂,就是每天等奶奶回家,然後將我親手做的燉豆角和白米飯端給她吃——我很會做燉豆角很會蒸米飯的哦!奶奶說我做的飯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飯!”快樂地豎起一根嫩若青蔥的手指,少女驕傲地彎起粉嫩的櫻花唇,再彎一彎美麗的笑眉。

  “做飯給家人吃,的確是很快樂的事呢。”他聽她快樂地述說著,歎也似的吟了聲。

  快樂,原來竟是這樣的簡單——

  “還有呢,大哥哥,你知道我現在如果不開心了,我會做什麼嗎?”水漾漾的明眸,朝著他眨了眨,調皮的樣子,讓他忍不住又笑,“我呀,我最最喜歡小虎隊的歌啦,我一不開心了,就聽他們的歌,聽著聽著就好高興了!”從長風衣的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隨身聽來,她掂起腳尖將耳機掛到他的耳上,再按下開關,“哪,你聽聽看,是不是很歡快的?”

  他怔忪地望她,耳中,傳來的,的確是歡快而無憂的輕快歌聲——

  把我的心,你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運草,串一顆同心圓——

  他的心,頓時擂若戰鼓。

  “很好聽吧,大哥哥?”少女期待地望著他,“我們正年少呢,開心著生活才是重要的,才是幸福著的呢!”

  心一動,他認真地望著笑眯眯的少女。

  “大哥哥,其實你也很小的呢,千萬不要現在就成為六十年後的模樣啊!”調皮地眨眨眼,少女索性將手中的隨身聽塞進他的衣兜裡,拍拍手,“我送一份快樂給你吧,希望它可以長長久久地伴在你的左右!”

  他赫然明白,這美麗的少女的玲瓏心思,似天使一般的美麗!

  “啊——”少女突然大叫了聲。

  “怎麼了?”他嚇了跳,急忙問道。

  “我,我忘記了——我奶奶還在等我!大哥哥,謝謝你!再見!”胡亂地揮揮手,少女抱起圖書已經複印完成的部分,如突兀地出現在他眼前一樣地,又突兀地匆匆飛奔著離去。

  快得,讓他連一句“再見”也說不出來。

  他的心跳,在少女消失了身影的那一秒鐘,悵然若失,再也無法跳躍的歡快如舊。

  他是怎麼了?

  耳中,是仿若精靈的少女最喜歡的小虎隊的歡快的歌唱;手,依然迅捷地繼續著餘下圖書的複印動作,依然是有條不紊地,卻似乎又多了幾分的機械感覺。

  就算圖書複印好了,如今又有何用呢?

  他斂眉,悵然地停了雙手的動作。

  湖綠色的長風衣,乳白色的秀氣圍巾,束成馬尾的烏亮長髮,旁分的劉海斜分著梳向耳後,輪廓小巧而優美的耳垂,形狀完美的花瓣臉,顧盼生輝的水漾明眸,皓齒微顯、粉嫩的櫻花唇瓣,以及那婉約似月的彎彎笑眉,笑彎彎的——

  這一刻,記憶中鮮明而深刻的畫面猛地浮現在腦海深處。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古老的詩詞,仿若長江之水,再次傾瀉於他的心。

  他在這一刻明白,從此,他的心,有了牽掛,一輩子的牽掛。

  只為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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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21:00 |只看該作者
【書名】冤家
【作者】海藍

【書籍簡介】
竟然還有人和她是全省並列第一名?
而且是同一月份、同一天出生?
這也就算了,可居然還和她姓同樣的姓?!
難道真的是五百年前的一家人?
哼!誰說的?她不服他、他更不屑她!
到底哪位“歐陽”更厲害?
鬥一鬥好了,誰怕誰呀?
反正,不是冤家……不聚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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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8 08:21:3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又是金秋九月,又是丹桂飄香時,又是新一學年的人學日。
“喂!喂!”一個女孩一邊用力揮動雙手、奮步急追,一邊努力扯開不太高的小嗓門,“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前面的那位女同學,你到底聽不聽得懂普通話?我說——歐陽于蘭!你等我一下!”吼到最後,她簡直是咬牙切齒、面目猙獰至極了。

可惡的歐陽!雙手按在腿上,彎腰喘氣再喘氣,錢小會的俏臉繃得緊緊的,“什麼好朋友嘛!可惡的歐陽……”

“喲!咱們的歐陽又哪里惹到您大小姐啦?看在小生的金面上,您老人家就高抬貴手,放她一馬吧,不知可否?”幸災樂禍的嬉笑一點兒不漏地傳進了她的雙耳。

“討厭的小刀頭,你給我閃一邊去!”扭過頭,狠狠地瞪了一眼在一旁探頭探腦的大胖子,錢小會咬咬牙,“沒看到我正生氣呀?還金面?我看是肥面!”

“喂喂!”大胖子肖照不樂意了,“不准喊我小刀頭!錢小會,我可是會翻臉無情的!”

“有本事你儘管去翻臉呀!啐,誰怕誰呀?小刀頭,小刀頭,小刀頭!”錢小會一連串地亂喊。

“錢小會!”肖照睨了一眼周圍偷笑的各色閒雜人等,頓覺面子全失。嗚,長得像小刀頭,又不是他的錯,他也想減肥重塑形體埃

“小刀頭……”

“誰又那麼大……歐陽,你怎麼回來啦?”凶巴巴的咆哮在視線掃到某一目標後,立刻軟了下來。 變臉之速,令人曬舌。

“你們又在吵架了?”矮矮的小女生背著雙手,慢悠悠地圍著肖照繞上一圈,“頭小身子大。小刀頭,這外號我沒叫錯吧?”

“算我求求你行不行?”肖照恨不得抹一抹英雄淚,“歐陽,求您閉上您的金口,行吧?”可惡,簡直有損他男子漢的威風。堂堂七尺男兒,竟然會被一個身高一米六零的女生取笑!嗚,以後還怎樣交女朋友嘛!

“好了好了,我閉嘴我閉嘴!”笑眯眯地豎起一根手指搖一搖,衣著普通、身材普通、容貌普通的普通小女生歪了歪頭,“中午了耶,你們到底去不去吃飯?”她好餓埃

“剛才你跑得那麼快,就是為了去吃飯?”錢小會不敢置信,“我還以為……”

“以為我去找那個五百年前的一家人單挑?”小女生依舊笑眯眯的,“我身子這麼單薄,膽子又那麼小,我才不會呢!”如果她身高也有一米八,如果她也肌肉累累得一如港臺電影中的黑社會大哥,如果她也是男子漢大丈夫……嗯,她或許會有一滴滴的興趣去找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同姓之人較量一番拳腳。

只可惜,以上條件均為假設,公式無法成立。

“你單薄?你膽小?你不會?”剛剛幾乎要撕破臉皮的兩個人聞聽此言,馬上不約而同地站到同一陣線,“誰——信——”

長長而又折折的曲調,直接戳破小女生的美麗表皮。

“啊!你們竟然不信我!”可憐的小女生馬上要淚花滿天飛,“枉費我捨棄吃飯的大計,回來給你們充當和事老!”她的一顆少女芳心,嗚……

“好了,少裝了!”錢小會忍不住敲了小女生的腦袋一下,“怎麼不說又忘了帶飯卡?”

“對呀,少賣可憐了!”腦袋小身子大的肖照也捶了小女生的肩膀一記,順勢摟住嗚嗚假哭的人,“算我倒楣!今日我請客,行了吧?”這傢伙明明是爽朗大方的假小子,裝什麼可憐嘛!

“不是我逼你請喲!”小女人一下子抬起笑眯眯的臉。

“我自願的!”肖照翻一翻白眼。

“誰稀罕呀?”一旁自覺備受冷落的錢小會擠過來,緊緊纏住小女生的手臂,“走,歐陽!我請你!”

“喂,你幹嗎湊熱鬧?”

“你才‘喂’呢!歐陽是我的好姐妹耶!”

“胡說八道,歐陽明明是我的好兄弟!”

“你胡說八道!”

“你才……”

拉拉扯扯,吵吵鬧鬧,旁若無人地奔餐廳而去,留下眾人一片目瞪口呆。

好久,好久……“他們是誰呀?哪個班的?”

“那個矮個子女生是從哪里來的呀?”

“他們是咱們省三中的學生嗎?”

“男生女生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小心被老師逮到喲!”

“天啊,好奇怪的人!”

三三兩兩地私語,兩兩三三地開始傳播。

在這個全國有名的高中學府裏,在這最講秩序和規則的名校裏,這三人簡直太過獨特了!

“你不知道他們呀?”

“他們可是大大地有名喲!”

小聲地解疑釋惑,又漸漸地大聲起來。

“那個肖照、錢小會是今年高一的新生,都是中學時拿過全國大獎的數學奧林匹克金牌的選手!”

“那個乍看都很不起眼的小女生就是歐陽于蘭呀!”

“歐陽于蘭?!”

“那個中考總分全省並列第一名的女歐陽?!”

“那個從山村特招來的女生?!”

“那個拿走省三中最高入學獎學金的歐陽于蘭嗎?!”

“天啊,真的假的?”

“不會吧?”

來自偏遠的山區、卻考了全省最高的分數,還被特招來這擠不進的省三中,拿了最高的一筆獎學金的神話人物——竟、竟、竟然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普通小女生?!簡直是打擊大眾嘛。

“還是那個男歐陽比較對得起大眾的期望。”

“是呀,長得又高又帥,又會打一手好籃球,學習成績又棒。”

“聽說今年暑假他已被選到省青少年籃球隊了耶!

“可聽說他不想加入喲!

“那是自然的。進了咱們省三中,三年後還不是名牌大學的料兒?前程似錦啊,比打一輩子籃球要強多了!

“喂,剛才那個——小刀頭是吧?”這個外號起得太貼切了,“他是說兩個男女歐陽要拼命?”

“拼什麼命?雖說兩個歐陽並列全省總分第一、又同獲省三中最高獎學金——可他們至今仍是無緣相見耶!

“為什麼?”聽說兩個人還是同班呢。

“笨!男歐陽被省體校借去打籃賽,沒參加軍訓嘛!

“可如今正式開學了,兩個歐陽總也該見面問候了吧?”

“是呀!他們可是咱們省三中建校以來最大的新聞喲!”

一男一女,同獲獎學金,同獲總分最高,同姓“歐陽”,還是同月同日生!真是幾百年也碰不到的天下奇聞喲!

“喂,你說他們是不是姐弟?”太過巧合了吧?

“不可能吧?歐陽于蘭來自山村,但歐陽川可是今年剛轉學來此的外省人。聽說他家很有錢的!”

“哇,一男一女,同時入學。並列第一,不分高下,會不會發展一段纏綿悱惻的戀情呢?”很符合言情小說的情節呢。

“纏你個頭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學校的古板校 規!”不准發展小小戀情的啦。

“凡事總有例外嘛!”

“例外?你看那個男歐陽,今早剛剛踏入咱們省三中的校門,就有多少花癡女在為他瘋狂?”一棵會打籃球的超級優質桃樹哦。

“你說他像不像那個漫畫中的流川楓?”一樣的帥、一樣的我行我素、一樣的獨來獨往、一樣的酷、又一樣的會打籃球!百分百漫畫故事中的真人版喲!

“嗯,真的有一點點哦!”路人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又明白過來,“哎呀,咱們快一點去吃飯啦!下午有物理測驗!”嗚,高三的學生,命苦埃

“啊!我差點忘了!”嘰嘰喳喳的幾路人馬,頓時作鳥獸散。

身為學生,本就沒有多大的自由。自己的學業尚且自顧不暇,又哪里來那麼多美國時間去關心旁人的風花雪月、打打殺殺?流川楓也好,歐陽川也好,歐陽于蘭也罷。任他(她)風頭正盛,但與自己的未來比起來,就猶如滄海一粟,根本不值一提,自然也沒多餘的時間再次提起了。

朝氣蓬勃的燦爛年華,都交給學習吧。其他的時間能夠偶爾磕磕牙,做一做三秒鐘的少年美夢就不錯了。

***

“嗨!你就是那個鼎鼎大名的男歐陽——歐陽川嗎?”好奇的、脆脆的女音在他的耳邊突然響起,嚇跑了他濃濃的睡意。

“嗨!我問你呢,不可以假裝沒聽到哦!”太沒禮貌了吧?這個人竟然依舊埋在桌上,動也不動!矮矮的小女生有些氣悶地握了握雙拳。

正值午休時間,大部分住校同學都回宿舍休息去了。只有她,還有這個睡蟲,因為無處可去,只能窩在教室裏消磨時光。

沒辦法,她不住校、住處又不想回。除了教室,她真的無處可去。

“嗨——”再一聲,她不悅極了,“歐陽川,姐姐在問你話呢,不可以不禮貌的!”伸手,大力地拍拍那個伏桌午眠的人,一臉的大姐模樣。

抬頭,懶懶地睜開雙眼,掃一眼那個揚揚自得的小女生,彎腰,趴在桌上,閉眼,睡。

啊,啊啊?

她歐陽于蘭簡直太太太沒面子了嘛!

“喂,歐陽川!姐姐好意陪你談心,你怎麼可以這樣子?”脆脆的清亮女音有一點點火氣了。

啊!他還睡?還不理她?!

“歐、陽、川!”她彎腰,將嘴湊近那顆爬在桌上的大頭。目標:暴露在外的耳洞。動作:喊!

“藹—”一聲尖叫直沖雲霄,驚得那個坐臥不動靜如山的睡人一下子跳站起身。

“哈哈!”幹幹地笑了一聲,她半張著紅唇,不著痕跡地後退五大步,遠離了黑雲罩頂的危機。歐陽于蘭摸摸頭,偷偷籲口氣。呼,他不是小她整整一歲嗎?個頭也太高了點兒吧?嗚,高她幾乎一個頭哎!

顯而易見地,她打不贏人家的。

“看、看什麼!”她沒有膽怯呢0我本來就大你一歲,你喊我一聲‘姐姐’也在情理之中嘛!再、再說了,你也姓歐陽,我也姓歐陽。五百年前一家人呢!我難道講得不對?”

幹嗎?仗著人高馬大、眼睛漂亮,就可以一直瞪、一直瞪、一直瞪她呀?“告訴你,我其實早看你不順眼了喲!”她也有一肚子火沒處散呢0你考哪里的學校不好?為什麼偏也要考這裏?考就考好了,可你為什麼偏偏也姓‘歐陽’?姓‘歐陽’就姓‘歐陽’好了嘛,你卻又幹嗎非生日和我同一天不可?!”

用力吸一口氣,她頭昂得高高的,“你考試時又幹嗎要考和我一樣的分?你不知道這樣子我很吃虧嗎?我考來這裏是為了爭一口氣外加賺一點兒獎學金耶!可現在好了,我的成績不是全省第一,我賺的獎學金也被你分了一半!嗚,我拼了半年的命,因為你,算是白拼了。”她劈裏啪啦的,就像在倒黃豆,一句不停,“你說,你做得對不對——對、不、對?!”現在,她好想變成了一隻鬼,因為可以順便吹幾口冷冷的陰氣,增添一點背景氣氛嘛!

“你還瞪我?你竟然還敢瞪我!”太不給她歐陽于蘭面子了嘛!

無言地看那個小個子女生又蹦又跳、又揮拳又踢腿的激烈表演,歐陽川無聲地一歎,高瘦的軀體再次坐下、彎身、埋頭,繼續做他的春秋美夢。什麼姐姐?什麼大他一歲?什麼五百年前是一家?這個女生簡直就是白癡一個。

“啊!”氣死她了!

“歐、歐陽,你怎麼了?哪里不舒服?”半眯著睡眼,剛跨進教室的肖照驚奇地看著此情此景,睡意全消。

“心裏不舒服!”歐陽于蘭雙手用力地一拍書桌,震得桌上的書冊一陣猛跳。她咬咬牙,一隻手指指向那個依然埋頭大睡的“五百年前的一家人”,恨恨地一哼:“我簡直太失敗了!那可是我的弟弟耶,但他竟然不屑於理我!嗚,百年之後,我歐陽于蘭要如何去見我九泉之下的祖先喲!我沒臉活了……嗚……”

嗚嗚咽咽,淒淒慘慘戚戚。一場苦情戲碼讓陸續回返教室的各路人馬看得大呼過癮,看得熱血澎湃,也看得目瞪口呆。

“哇!拜託了,歐陽!你演得太誇張啦!”明明是直來直去、爽爽朗朗的女俠客,怎會想到要裝成小女人的軟弱和嬌柔的?

“對嘛,歐陽,你還是扮超人比較帥!”嬌柔造作的小女子形象不適合她啦!

“呵呵,歐陽你現在才想到要改變形象,實在有點兒遲了耶!”明明她歐陽于蘭軍訓時就好比一隻下山的猛虎,凶兇猛猛的好不威風。

“是呀,你還是原先的模樣好。歐陽,說句實話,你生為女兒身,簡直是老天的惡意玩笑,我還是比較喜歡和你稱兄道弟。”

“對,對!我也是!”

“我也身有同感喲!”

一時間亂哄哄的教室裏,過半數的男生一族豪爽地拍一拍面目開始猙獰的女紅妝,一副哥倆兒好的友愛樣子。

頓時氣煞女中英豪。

“小刀頭!我說你們夠了沒有?”軟軟柔柔的不平之語來自靜觀半晌的女同胞們。

嗚,還是小會她們好!歐陽于蘭立刻轉身,投入錢小會大張的懷抱中。

“于蘭幹嗎想不開地要和你們臭男生稱兄道弟的?她可是我們的好姐妹耶!”

“就是呀!于蘭是女生!請你們不要搞錯了性別!”班中的女同胞紛紛爆出不平之音。

“好了,于蘭,咱們不理他們這些臭男生!”

“對呀,于蘭。你比他們男生強多了,他們哪一個跑步是你的對手?”

“是啊,別理他們!”

她裝?她扮?她演?嗚,她不要活了!往後用力一跳,主人公跳出兩派人馬的包圍圈,用手一抹臉,氣呼呼地大叫:“你們簡直太過分了!我歐陽于蘭哪里表演啦?”她這才叫真性情!真性情啊!

“那你剛才假哭什麼?”男女群聲大合唱開始。

“我……”她一下子氣結,眼角瞄到那個始終置身事外、趴在桌子上睡大覺的同姓人,歐陽于蘭一指甩過去,“都是這個歐陽男啦!”

眾人的視線乖乖地隨她的手指瞧過去。

“我好心好意地向他自我介紹耶!可他不領情也就罷了,還一副不屑的樣子,竟然不理我!”這讓從小在人群之中游走自如的寶貝蘭如何受得了?

“哦。”眾人一致點頭。

“你們也知道的啊,我歐陽于蘭是多麼多麼好的乖孩子呀!可我今天和顏悅色、苦口婆心了一個小時哎,他竟理都不理我!”嗚,她做人好失敗啊!

“喔。”眾人再次齊齊點頭。

“我就是大他一歲呀,我和他原本便是一家人嘛!那他喊我一聲‘姐姐’有何不妥?”她歐陽于蘭也是很有格調的好不好?如果是她看不入眼的人,就算想喚她一聲“姐姐”也不見得有那個榮幸呢!

“埃”眾人似乎恍然大悟。

“可他、可他……”玉指顫巍巍地刺向那個依然置身戲外,呃,不對!是那個依然置身事外的同姓人。她的唇角往下一垂,似有數之不盡的委屈與淒涼,“他竟然瞪……我!”

嗚,好失敗!從小到大,一向都是男女通殺的她第一次出師不利,她好不甘心啊!

“呀。”眾人讚歎地點點頭,實在佩服那個歐陽“女”口中的冷淡歐陽“男”。天下竟然有這般的奇人,竟然拒絕拜倒在活力四射、魅力無邊的歐陽寶貝蘭的褲下!佩服!好生佩服!

“喂,你們到底是支持哪一邊的?”他們臨陣倒戈呀?

“我們自然是支持你的呀!”經過半個月的軍訓,全班所有的男男女女全體拜倒在這個小個子女生的腳下。因為,她是魅力非凡的歐陽于蘭嘛!是那個天底下獨一無二、豪爽大方、宜男宜女、宜朋宜友、宜親宜戚的歐陽于蘭;是那個總是不服輸,總是勇往直前,總是無優無慮,總是開開心心,總是單單純純,總是……少了一根筋的寶貝蘭!

’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喜歡就是喜歡上了她!

“誰一邊的呀?”好慈祥,好慈祥的笑語輕輕插了進來,一點也不突兀。

啊,班主任駕到!男生女生立刻四下飛竄,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

今天是正式開學第一天,學校並未安排任何的課程。

“好啦,老師知道經過十五天的軍訓,大家都已經很熟悉了。”天命之年的班主任劉大人笑眯眯地掃過旗下所有的弟子,輕輕地咳了一聲,“大家如今都是高中生了,老師也不想很古板地教訓你們。在這裏,我只想說兩點。”老師動作優雅地伸出兩個手指來,笑著搖了遙

“第一,大家都知道,邁進省三中、邁進咱們高一(九)班,就意味著三年之後,大家都會升入不同的但都是國內的著名大學。”一省的精英分子均集于這小小的省三中高一(九)班。

“第二.大家要努力學習是應該的,但老師有個要求。”劉大人再望一望下面的眾弟子,他挑挑眉,“老師期望各位不要、也不可以成為書呆子。明白嗎?”

台下眾弟子大大地“喔”一聲,以示明白。

“好,別的不多講了。”劉大人滿意地頷首,“現在我宣佈:省三中高一九班正式成立!”

嘩啦啦,鼓掌聲適時地響起。

“嗯,不錯。”劉大人再頷首,對於新任弟子們的悟性極為滿意,“那麼,咱們班的首要任務是——”

“選班長。”台下眾弟子齊聲高唱。

“各位的理想人選是——”

“歐陽于蘭。”眾手一指焦點人物。

“那麼,有請歐陽于蘭班長上臺發表就職演說好不好?”劉大人從善如流。

“不好。”眾人又一起搖頭。

“何意?”劉大人也很配合地露出不解之色。

“因為容易露出寶貝蘭的本色。”眾人開始笑得東倒西歪,這個反應頓時氣死了歐陽于蘭。

“好了,好了。”劉大人雙手一伸,止住了眾弟子的笑鬧,“我們一定要尊重、愛護、關心我們的寶,哦,是關心我們的歐陽于蘭班長,知不知道?”

“知——道——”

那是當然的啦!全世界、全天下絕無僅有的寶貝蘭,不好好愛護關心怎麼成?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集中全省精英的省三中高一九班,由此正式開始。

有關歐陽“女”與歐陽“男”的梁子,莫明其妙地,也就正式結下了。

至於他們會有何發展、會有何結果,沒有人可以預測,也沒有人去好事地預測一番。因為學生嘛,還是學習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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