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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翔風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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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Loeva]平凡的清穿日子[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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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版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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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32:52 |只看該作者
一零七、分家(下)

婉寧狠狠地把一個花瓶砸到地上,她房裡的花瓶已經被砸了大半。幾個丫環都被嚇壞了,呆站在門外不敢進來。其中俏雲最為年長曉事,見狀不好,就悄悄遣了個小丫頭出去。

婉寧只覺得萬分憋屈,她為二叔二嬸想了那麼多致富的點子,對他們甚至比對自家父母還好,為了他們,甚至還跟總是與自己作對的媛寧好好相處,卻沒想到原來人家根本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裡,那麼多年來都只是在利用自己,想當過去他們裝作疼愛自己的模樣,她就想吐。

她又一甩手,把桌上那只青花瓷筆洗掃到地上,恰好砸在剛進門的那拉氏面前。

那拉氏淡淡地道:「這是在做什麼?你以為這些東西都很便宜麼?就算家裡有金山銀山,也不夠你敗的。」

婉寧只覺得更加丟臉:「我被人算計了,你們都是來笑話我的吧?!你們都是騙子!!!」

「誰有空笑話你?你自己不提防,卻怪誰來?你阿瑪和我早就勸過你,你卻只當我們藏奸。」

婉寧咬牙道:「我那麼信任他們,他們卻這樣騙我,我絕不會放過他們的,等著瞧吧,我一定叫他們知道我的厲害那拉氏臉一沉,道:「你想做什麼?還嫌臉丟得不夠麼?這事本是他們的不是,可你恃意衝撞長輩,倒顯得我們理虧了。傳出去,全家都要沒臉,你少給我動歪心思。」

婉寧只覺得滿腔委屈無處發洩,便掉頭趴在床上大哭起來。那拉氏也不管她,只是罵女兒的丫頭:「呆站著做什麼?沒看見地上的碎片?還不快掃了去。仔細傷著姑娘!」俏雲等人忙應著打掃去了。

那拉氏坐在外間喝茶,等婉寧哭得差不多了,才叫人端了張凳子放在床邊。坐下說話:「額娘知道你心裡難過。其實說起來,小時候你二叔倒是真疼你。你那時也招人喜歡。後來老太太送你去保定,他還為你說過情。只是人走茶涼,分離久了,情誼就疏遠了。你剛回京時,明明就是個懂事的孩子。怎麼老太太一去,你反倒笨起來了?連人情冷暖也看不清了?」

婉寧哽咽道:「如果他以前真的疼我,為什麼現在會翻臉?」那拉氏淡淡一笑:「還有什麼緣故?都是錢財權勢在作怪。從前咱們家窮,他們兄弟間只是偶有口角。現在日子好過了,你二叔二嬸地心卻大了,總想著飛黃騰達。你已經幫不上忙了,他們待你自然就不比往日。不過他們今天會這樣對你,多半是因為昨天在你阿瑪和我面前吃了虧,才會把氣撒到你身上。」

婉寧扁扁嘴。繼續流著淚。那拉氏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你素來對我有些偏見,可你到底是我親生,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那些生意什麼的。都不是正經姑娘家該做的事,你就趁此機會收了心。好好學些本事是正經。」

婉寧心中一動。看了母親一眼。記得上次仔細看她地時候,她還是很年輕。現在她的臉上卻已有了不少皺紋,發間也隱隱夾著銀絲。自己多年來都與母親對著幹,在自己看來,她只是個便宜母親,但對那拉氏來說,與親生女兒疏遠,想必她心裡很難受吧?

這樣想著,婉寧往日對這個母親地不滿就稍稍減輕了些,當下也乖順地任她撫著自己的頭。只是一想起今天在桃院受的委屈,她還是心有不甘,趁著那拉氏心情不錯,便提出想見陳得美一面,問個究竟。

那拉氏皺了皺眉:「不許出門,要見就把人叫來好了。」她頓了頓,又道:「只是我們家還在喪中,她只怕不太方便過來呢。」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有很多人都來過啊。婉寧不解地望著母親,卻得到了一個讓她驚詫不已的答案:「她最近要嫁人了,到咱們家來,只怕不大吉利呢。」我是兩天後地分割線陳得美到底還是來了。在推脫了兩天後,她踏入了伯爵府的大門。

婉寧打量著穿一身淺綠衣裙的陳得美,只覺得對方比上次見面時又漂亮了幾分,眼角眉梢都帶著春意,大概是因為快要嫁人了吧?

婉寧先向陳得美恭喜了一番,祝她夫妻恩愛,白頭到老。陳得美笑笑:「多謝婉姑娘吉言。」卻不再言語了。婉寧心中一沉,又強打著笑意問她夫家是哪裡,陳得美便道:「也不是什麼顯赫人家,那位大人如今在詹事府做事,家裡只有一位正室夫人,卻膝下無子,因此正正經經娶我過門做二房,將來說不定也能掙個誥命呢。」

婉寧吃了一驚:「你是去作妾?那怎麼行?」陳得美聽了有些不高興:「怎麼不行?難道婉姑娘又要阻擋我的好姻緣了麼?」婉寧睜大了眼:「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何時阻擋過你的好姻緣?」

陳得美不說話了,婉寧見她這樣,又問:「不是說你有個青梅竹馬的張大哥從家鄉跑來找你了嗎?你明明很喜歡他的,為什麼要嫁給別人作妾?」

陳得美冷笑道:「不作妾,難道還能有哪個官肯娶我做正房?婉姑娘,我今年都二十多歲了,再不嫁人,就要做姑子去了。張大哥雖好,卻是窮人,我已經過慣了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哪裡還能回去受窮?既然有個官肯娶我做二房,我自然是應的。」

婉寧有些慚愧,她忘了陳得美年紀已經不小了,但她還是不希望對方委屈自己:「小美姐這麼能幹,又漂亮,就算不嫁窮人。找個有錢人也行啊,何必這樣委屈自己?」

「有錢人?有錢地人誰不是三妻四妾?還不如嫁個官,我自問有本事站得住腳。姑娘就不必替**心了。雖然當年受了你的大恩,但我做牛做馬這麼多年。也該還清你的恩情了吧?」

婉寧愕然:「小美姐……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真地像二叔二嬸說地那樣,你們也背叛了我嗎?」

陳得美冷笑:「什麼叫背叛?我們可沒有害你。這些年來,你除了偶爾來逛逛鋪子,出幾個主意,叫我們幫你弄些玩意兒。還做了什麼?不過就是見面時哄我和哥哥們幾句好話,何曾真地把我們放在心上?我大哥地兒子要開蒙,是二老爺請地先生,二哥也是二太太做主才娶了老婆,我本來早就能出嫁了,當年提親地那位大人如今已是一省巡撫,若不是你說我不能給人做小,我至於二十多歲還嫁不出麼?我們倒是真心待你,但恐怕你根本沒把我們當一回事吧?」

婉寧咬著牙。怨恨地道:「背叛就背叛吧,說那麼多幹什麼?我把你們當作是最信任地人,你們卻因為一點小恩小惠就被人收買了。還說是我的錯。」陳得美收了笑意,冷冷地盯著婉寧。道:「你信任我們?別人的就是小恩小惠?婉姑娘。人心肉長,就算我們有別的想法。可你到底救過我們,我說這樣的話,心裡也不好受。想當初,釧兒最聽你地話,你叫她進府,她就進了,你叫她給你家老太太梳頭,她也去了。可她被人活活打死的時候,你在哪裡?她下葬的時候,你還陪著害她的人說笑,也沒探望過她家裡人。若不是二太太送了銀子來,釧兒的娘只怕連看病的錢都沒有!夥計們那麼崇敬你,你卻太讓他們心寒了。」

婉寧吃驚地望著她,嚅嚅地道:「我有托二嬸送銀子去……」

「可那銀子不是你出的吧?」陳得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算了,婉姑娘,你雖然對我們總是哥哥姐姐叔叔大伯地叫,好像很親熱,但其實你根本就沒把我們放在心上。這麼多年了,我們也看清楚了,你既無心,我們也不必白白耗費了真情。我們為你們家賺了那麼多錢,什麼恩情都報完了吧?從今往後,我們也不必再見面了,你好自為之吧。」

她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裙擺,走出去了。婉寧什麼話都說不出,只能讓淚水流出眼眶。我是轉換視角的分割線

淑寧做好了荷包,親自送到芳寧房裡,祝賀她的生日。芳寧很意外,也有些感動:「想不到除了我娘,還有人記得我地生日。謝謝三妹妹了。淑寧微笑道:「其實我也是剛過了生日不久,說起來,我和姐姐的生日常常被忽略過去呢,若不是至親之人,定會忘記了。」芳寧微微一笑。她的生日是重陽前兩天,淑寧地生日是中秋剛過,都靠近大節,加上是在孝中,便草草了事。

淑寧坐在芳寧身邊陪著說了幾句話,便聽得隔壁小院中有些騷動,仔細一聽,卻是婉寧的丫頭煙雲在罵人:「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你算個什麼東西……」這邊院裡地金媽媽匆匆走了過去,叫她不要吵鬧。

淑寧道:「似乎是二姐姐那邊鬧起來了,不知是什麼事?」芳寧淡淡地道:「大概是她又受了什麼委屈,最近幾天她那邊都熱鬧得很呢。」她抬頭望望窗外地天色,便說:「到了我誦經的時間了,恕我不便奉陪,三妹妹自便吧。」

淑寧應了一聲,便告辭出來,路過婉寧地小院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幾個丫環都在廊下說著話,見到淑寧,都向她問好,她擺擺手,便走進了屋裡。

婉寧正在裡間的床上趴著,哽哽咽咽地哭。淑寧走過去一看,她兩隻眼睛都哭成核桃一樣,覺得分外可憐,便輕輕推了她一把:「二姐姐,你沒事吧?」

婉寧轉身看到淑寧。淚水嘩啦啦地流著,整個人抱過來,哭得更狠了。淑寧被她一抱。動彈不得,只好輕輕安撫著她的背。

過了半晌。婉寧才緩過來,依舊哽咽著,斷斷續續地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沒有那麼壞……」淑寧聽得一頭霧水,便輕輕問她是怎麼回事。也許是最近幾天總在一起相處,婉寧對她親近了些。就把才纔的事說了出來,然後又哭了:「我真地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奶奶會打死釧兒,她那天明明很高興。我才走開一下,回來釧兒就已經斷氣了……她下葬的時候,奶奶病了,我走不開,後來額娘又不准我出門……可是我有叫俏雲去幫我燒香,只是沒見到她地家人。我雖然粗心了些。可我不是壞人啊!」

淑寧忙道:「只是誤會罷了,說清楚就好了。」然後又急急幫她尋了幾塊帕子來。

婉寧繼續哽咽道:「小美姐的事,是我疏忽了。可那個巡撫是出了名地風流鬼,我怕小美姐吃虧才幫她擋了。我只是希望她能得到幸福。想不到她會有那樣的想法……」

淑寧細想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妥。她瞄了婉寧一眼。其實剛才她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但看到婉寧哭得這麼慘,又覺得自己過分了,其實這位大姐人並不算壞。

她忍不住道:「照姐姐說來,雖然你有不對的地方,但陳姑娘那邊,只怕未必全是實話。」看到婉寧疑惑地望過來,便分析給她聽:「陳姑娘說你耽誤了她的姻緣,這話有些不盡不實。她那位青梅竹馬雖窮,可她本人卻有錢,就算嫁過去,也不會受窮啊?而且你阻止她當妾,只有一次,之後她一直沒嫁人,總不會都是因為你吧?她把責任都推到你身上,實在有些過分了。」

婉寧聽她一說,倒有些清醒過來。她是氣得糊塗了,才會沒發現別人話中地破綻:「沒錯,她這是在推卸責任,可惡,害我哭得這麼傷心。」

淑寧繼續道:「只怕她是早有了二心,只是礙於你對她兄妹有恩,不好開口。釧兒出事,她便有了借口,所以才會故意這麼說的。」

婉寧抹了抹臉上的淚水,道:「一定是這樣,可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要作妾,難道我還會攔著她不成?」

淑寧想了想,道:「商人都是逐利的,你沒法為他們帶來利益,所以他們就投靠了別人。其實說起來,你也沒吃什麼大虧,只是心裡難受罷了。」

婉寧瞪大了眼:「誰說我沒吃虧?那些生意我付出了很多心血,一下子就沒了呀。」

「可是你沒出本錢,也沒有親自去經營,雖出了些主意,每個月都有分紅,幾年下來,也有上千兩銀子了吧?不論是二伯父二伯母,還是陳家兄妹,都沒有真正傷害到你,這已經很不錯了。」

「可他們傷害了我的感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的!」說著說著,婉寧又流起淚來。

淑寧笑了笑,道:「人心是最難控制的東西,誰也沒法猜到別人心裡的想法。受人一飯之恩,就一輩子不離不棄的老實人固然是有地,但不見得人人都會這麼想。姐姐還是想開些吧。」

婉寧若有所思,也不說話,淑寧便也陪著發呆。

這時那拉氏走了進來,淑寧忙起身向她行禮,婉寧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爬起來,低著頭不說話。那拉氏歎了口氣道:「你心裡不爽快,鬆懈些也沒什麼,但往後不能再失了體統。」婉寧小聲應了。

那拉氏又對淑寧道:「方纔多虧三丫頭開解她,以後也多來陪陪她吧。自家姐妹,別生疏了。」淑寧乖乖稱是。

那拉氏伸手替女兒整理了一下頭髮,道:「就讓你松乏兩日,過了重陽,就給我重新打起精神來,繼續學規矩本事。你也不要再偷懶了,瞧你三妹妹,比你還小兩歲,就能給自己做衣裳,扎的花兒也好,會下廚,又會管家。你呢?就只是裝了一肚子詩詞歌賦,有什麼用?」

婉寧扁扁嘴,卻沒再反駁,看她神色,似乎還有聽話的意思。淑寧在一旁看了,暗暗稱奇。我是九月中旬地分割線二房鬧了幾日,晉保都不肯鬆口,但漸漸地,也感到了些異樣的壓力,知道必是不能阻擋地了,與另兩個兄弟商量了一番,終於鬆了口,只是條件還要再斟酌。

而興保那邊,也有些著急,雖然他捨不得那些財產,但又有些擔心,真要和兄弟們吵起來,會引起外人閒話不說,自己地盤算也很可能落空,於是又退了一步。

最後達成的協議是,二房帶著五家酒樓茶樓等產業分出去,胭脂鋪子是索綽羅氏私產,也一併帶走,府中地田產與古玩一律不分給他,而且為了補償其他兄弟,他還要拿出名下的四處房產和一半的空鋪面。

這個結果,雖然雙方都不滿意,但都可以接受。鬧了大半個月的二房分家事件,就此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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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33:20 |只看該作者
一零八、暗變

二房終於得償所願後,便開始著手將財物人手轉到事先準備好的新宅處,但顧慮到母親新喪便遷出,恐會惹人閒話,他們一家人便暫時留在了伯爵府,只等過了老太太的百日再搬走。

晉保夫妻對二房雖有諸多不滿,但簽訂了分家協議後,便恢復了那種寬容公正的家長形象。晉保依舊十分關心侄兒們的學業功課,對待興保也很和氣,那拉氏每日都會按舊例向桃院供給肉菜米糧,連丫頭們換季的衣裳也沒落下一件,更是常常請索綽羅氏去閒話家常。府中人等看在眼裡,都暗暗心服。

不過興保夫妻卻對這些嗤之以鼻,說他們是在裝模作樣。但族中人等聽說了事情始末,都稱讚晉保夫妻有大家風範,對於違逆父母遺願分家另過的興保夫婦,很有些不齒。興保與索綽羅氏得知,心中更是怨恨,便不再與其他兄弟來往,每日只在桃院起居,彷彿府中府一般。

興保還將家裡派到幾處酒樓茶樓處的人手一一鑒別,從中挑選出能幹又忠於自己的,繼續留用,那些辦事不利或對大房死忠的,便全數遣回伯爵府。但人多事雜,難免有漏網之魚留了下來,其中就包括了週四林的表妹夫和金媽**外甥女婿。

晉保夫妻在外頭得了好名聲,心裡也有些得意,但幾大財源都不復存在,他們也頭痛得很。得到的幾處鋪面位置都不錯,若是用來做生意定是財源廣進的,但家裡的下人中擅長做買賣的幾乎都被二房籠絡了去,剩下地幾個又經驗不足,若是買賣做不成。反虧了本,豈不是糟糕?夫妻二人合計了一宿,決定還是把鋪面都租出去。每年能坐收兩三千兩租金。另外的幾處房產,分別是兩個五進大宅和兩個三進宅院。或租或賣,得利也相當豐厚。

這樣一計算下來,晉保便覺得雖然沒了最賺錢的酒樓茶樓,收入也很可觀,何況沒了二房這一個銷金大戶。每年都能省下一大筆銀子,日子其實沒有想像中難過。他鬆了一大口氣,想起兩個弟弟在分家過程中一直站在自己這邊,助益良多,其中三弟張保還私下拿了一千五百兩銀子給他,府裡這兩個多月才能支撐下來,如今有了好處,也不該忘了他們才是。晉保考慮過後,便決定讓兩個弟弟各挑一處房產去。我是兄弟會議過後地分割線

張保從長兄處回來時。步履輕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他進屋看到妻子,便得意地說:「你瞧。當初我掏銀子給大哥時,你還擔心會投了無底洞。如今轉眼便得了一座五進大宅。價值可遠遠超過那一千五百兩呢。」

佟氏見到他那副得意樣,便笑道:「是是。老爺英明神武,我一介小婦人,不敢跟你比。只是老爺了未免太得意忘形了,孩子們都在呢,當心他們看了笑話。」

張保伸長脖子往屋裡瞧,果然看到幾個孩子都坐在桌前,端寧懷裡抱著賢寧,正手把手教他寫大字,淑寧也在邊上練字。看到父親方才吃鱉的樣子,他們都偷偷在一邊竊笑,連賢寧也對著哥哥姐姐擠眉弄眼。張保清了清嗓子,重新擺了正經樣子,走到他們面前,說道:「正練字呢?很好,學會了寫字,才能習得學問……」他正要繼續大條道理講下去,幾個孩子地笑聲卻更大了,他不禁老臉一紅。

佟氏笑著替他解圍道:「你方才說咱們得了一座五進大院,可是太僕寺街上那一座?」張保搖頭道:「是外城那座。太僕寺街的歸了公中。」佟氏有些失望:「怎麼要了外城的?內城才好租給別的官啊。」張保笑笑道:「四弟挑了廣濟寺附近那處三進宅院,若我挑了內城的大宅,只怕他心裡會有根刺,如今他挑了內城地小宅,我挑了外城的大宅,誰也沒佔便宜。」

端寧問道:「阿瑪,我們是不是要搬到外城去?」張保笑了:「只是挑處房產而已,租也好賣也好,搬過去做什麼?我們還在家裡住,有人管家,事事都能省點心。日後若你阿瑪我起復,又再外放,也不會白空著屋子。」

端寧明白了,淑寧道:「外城雖然官員少些,卻有許多富戶,五進的院子算不上頂大,要轉手也是容易的。」張保點點頭:「的確。不過那院子位置不算太好,先放著吧,過兩天派個人去照管,再慢慢物色合適的買家或是租戶。」

佟氏點頭應道:「這事兒交給我吧。你方才說四弟挑了個三進的小宅,他怎麼不挑個大的呢?太僕寺街上那座不是更好麼?離皇城又近。」

張保道:「太僕寺街的院子雖大,卻沒什麼出色之處。他挑地那個宅子雖小,卻有一個精緻的花園,臨近廣濟寺,景致很好,而且離四弟妹的娘家只隔了幾條街。你也知道,四弟妹每年都要在她娘家位於城郊地別院住上幾個月,一來是因為咱們家的作派不合她胃口,二來也是因為在府裡做小兒子媳婦,不如在娘家當姑奶奶舒服。四弟不想總與妻子分開,便索性要了個精緻地宅子,讓四弟妹別再住在城外了。況且,那裡離西安門不遠,四弟從那裡穿過西苑到宮裡上差,比從家裡去要方便。若是下差晚了,或是第二天要早些去,他也可以在那邊過夜。」

佟氏點點頭:「他想得倒周到,四弟與四弟妹近年來感情生疏了些,必是因為常年分居地緣故。往後能常在一起住,是再好不過了。」

張保微笑著,瞥了孩子們一眼,佟氏驚覺這些話不便在兩個小的孩子面前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時王二家地進屋稟報說:「吳媽媽帶了幾位媽媽來給太太請安。太太見不見?」佟氏道:「你領她們進來吧。」然後轉頭對張保說:「你帶著孩子們去書房吧。賢兒正在學三字經,已經能背一半了,你給他好好講講其中的道理。」張保答應道:「使得。只是那幫媽媽來找你做什麼?」佟氏笑笑:「最近這些媽媽媳婦子們倒是常來呢。我先聽聽她們說什麼,回頭告訴你。」

張保笑著帶了幾個孩子往書房去了。迎面來了幾個四五十歲地僕婦,都是有些體面的執事媽媽,見到主人,便笑著向他們行禮,張保點點頭。繼續往前走了。

等到晚上,佟氏才把事情的緣故告訴了張保:「有風聲說,二房搬出去後,大嫂子要把府裡整治一番,重新安排各處執事僕役。那幾位媽媽都有親眷和二房有些瓜葛,生怕大嫂子會把他們都撤了,便托了吳媽媽,來求我幫著說兩句好話。」

張保皺眉道:「這事兒你還是不要插手地好。大嫂子這是要藉機立威,咱們別摻和。」佟氏道:「我哪會不知道這個理兒?只是那幾位媽媽都是府裡的老人了。幫著說兩句好話也沒什麼。若大嫂子真地要治那幾個人,我自然不會攔著。」

張保點點頭,然後笑了:「說起來。夫人越來越有體面了,這幾位老媽媽都是眼高於頂的。府裡的小主子都未必看得上眼。如今居然也來向你請安了,真是讓人唏噓不已啊。」

佟氏笑著推了他一把。又想起一件事來:「如今是大嫂子當家,乾脆咱們和她說說,讓郭家的小寶搬進來吧?省得小劉妹妹總見不到兒子。」張保想了想,點了頭:「好吧,等過了百日,就讓他搬進來,跟他娘一塊兒住就好了。」

佟氏高高興興地叫人請了小劉氏來,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小劉氏又哭了一場。她原來只能一個月見孩子兩三回,現在終於能一起生活了。她差點就要跪下給張保與佟氏磕頭,佟氏連忙扶起她道:「我當初許了你的,本來早就該兌現,誰知老爺陞官,家裡又接連出事,便拖到今日。你不怪我已是好地,還要行此大禮,卻叫我怎麼受得起?」

小劉氏搖頭道:「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本來我是到死都沒法跟孩子見面的,多虧你們把我帶回京來,又讓我見到了孩子,如今還能一處住著,將來他的前程你們也會幫一把,這是再生大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的。」

張保最怕看她哭,忙躲了出去,佟氏只得好言勸她止了淚,又命人送她回房,才在書房找到張保,忍不住笑了。我是十月下旬的分割線

老太太的百日終於到了。晉保特地請了人來做法事,又請族裡的人來吃齋。等吃過飯,請了一位最德高望重的叔祖作證,興保從此自伯爵府中分家出去,日後各自過活,兩不干涉,只是每逢祭祀或重大節慶,興保須帶家眷回府拜祖宗,子女婚事,需通知家主,女兒孫女選秀,也要由晉保出面上報旗下參領。興保一一應了,拜了祖宗,第二天就搬到了新居。

接著,那拉氏果然開始對府中僕役執事進行整治,有地人被撤下來,也有新人上了位,佟氏幫其中幾位沒什麼大錯的執事說了兩句好話,那拉氏覺得沒什麼要緊,便都依了。一時間,佟氏的聲望大大提高。只是她本人十分謹慎,處處以那拉氏為先,又與沈氏交好,更嚴厲約束院中下人,因此不但沒有和那拉氏產生嫌隙,而且還與她關係更好了。那拉氏也極爽快地答應了郭小寶進府地事,甚至還給孩子安排了丫環和嬤嬤。

重新到衙門辦差的晉保帶回來一個消息,過去曾流傳過地小道消息果然成真了,陳良本被委派為江南總督,總領江南三省,不日就要上任。而張保這邊,也從玉恆處打聽到廣東巡撫朱宏祚遷任福建總督地消息,巡撫的位置由現任安徽巡撫江有良接任。不過張保丁憂已過了半年,吏部已經安排了接替地人選,玉恆安慰張保道,日後必會為他謀一個好缺。

張保心情有些複雜,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起復的心理準備,結果現在卻落了空。不過仔細想想,他原來其實也有休息幾年的意思,便也放開了心胸,過起悠閒日子來。

某日,天氣極好,張保想起在外城的那處院子,突然起了興致,要到那裡去看一看,便帶了長貴和王二,穿了便服騎馬出了外城。

剛路過鮮魚口,卻突然聽到有人招呼他:「張保兄,別來無恙啊?」張保停了馬,回頭一看,卻是多年未見的肅春阿肅大鬍子。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面白無鬚的書生,另一個卻也是位大鬍子,只是那鬍子根根往外刺著,倒有幾分像那民間畫上的張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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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33:31 |只看該作者
一零九、房產

張保一陣驚喜,忙翻身下馬過去招呼道:「肅大人,四五年沒見了,你可還好啊?」「好好,能吃能睡,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肅春阿樂呵呵地道,「聽說你小子這幾年又是陞官,又是封爵的,不簡單啊。」

張保苦笑道:「官是升了一品,可這封爵是萬歲爺看在我們家老爺子份上給的,也沒什麼好驕傲的地方。倒是大人的協領,是真正憑本事打下來的,張保佩服得很。」

「你少給我拍馬屁,不過是剛好碰上罷了。幾年不見,你這嘴油滑了啊?」

「不敢不敢。」張保忙轉移了話題,「我聽說大人如今在天津當差,沒想到會在京裡碰見。」

肅春阿道:「我是有事入京公幹,順便探望一下女兒,說起來也是喜事,我那閨女,嫁進康親王府幾年了,好不容易今年才生下一個兒子,我這個做外公的,總要去探望一下。」

張保忙向他道喜,又說了兩句吉祥話,他卻擺擺手道:「我也不指望那小外孫真有什麼大出息,只望他母子二人平安喜樂就夠了。」張保聽了,想起傳言中康親王世子似乎即將要迎娶蒙古王公之女為正福晉,便知肅家女兒的前途恐有些顧慮,當下也不再談論這件事,轉頭看到肅春阿身後的兩人,便問:「這兩位兄台有些眼生,不知是哪位?」頓了頓,望著那位「張飛」道:「這位兄台,著實儀表不凡。」

肅春阿大笑道:「你不認得他,他是新晉的步軍校張飛虎,原本是駐房山的。剛剛調入京中任職。老實說,我本以為我這把鬍子已是軍中之冠了,見了他以後。我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呢。後面那位是白敏良白先生,是位了不得的軍師。」然後又向張白二人介紹張保。

那書生樣子的白敏良微微一笑。道:「在下只是一個小小地文書,當不得軍師二字,肅大人抬舉了。在下曾聽說過張保大人的賢名,今日得見,實在是三生有幸。」然後施了一禮。

這人雖說話文謅謅的。但行動舉止卻是一派大方,倒不叫人討厭。張保也是讀書人出身,覺得這人挺對胃口。他吩咐王二牽著馬先到宅子去,只留下長貴,便帶著這三人到旁邊地茶館坐下,談起話來。

談了幾句,他才知道肅春阿是在兵部辦事時認識了張飛虎,因為都有一把著名的大鬍子,便一見如故。而張飛虎新調入京。打算在外城尋個住宅,卻又不熟地方,肅春阿曾在京中住過幾年。就自告奮勇當了嚮導。

可他們在附近轉了幾圈,卻有些認不得路了。肅春阿歎道:「當年我也來過大柵欄。哪裡有現在這樣熱鬧?人來人往地。還有那麼多鋪子,咱們那位玉恆大人。真真了得。」

張保點點頭,又問:「張軍校為何不在內城置宅?那裡靠近各處衙門,辦差也方便些。」張飛虎苦笑道:「若是我一個人住,在哪都是一樣的,可我還有一大幫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總要考慮到他們。」

經過白敏良一番解說,張保才明白了其中的緣故。原來這張飛虎是個極重義氣的人,他本是平民出身,憑著過人地武藝和膽識,拼到如今的官職,算是出人頭地了。但他身邊還有十幾個追隨多年的兄弟,軍職都不高。他把這些人全都帶進京城,又托人為他們安排了去處,希望能像過去一樣住在一起,剛好眾人都在外城駐紮,便索性在附近找個大院子。

白敏良帶了一絲感傷地歎道:「當年三十多個兄弟一起打拼,如今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了十幾個,其中有幾位還帶著傷。我與飛虎商量定了,絕不會丟下他們任何一人。」張保正色道:「二位高義,張保佩服。」

肅春阿一擺手:「鬧得這麼嚴肅做什麼?這是好事。只可惜京裡的宅子都貴,他們人多,有幾個還拖家帶口的,一般的小院子都容不下,可五進大宅又未必買得起。」

張飛虎聽了,也是唉聲歎氣地,那鬍子都耷拉下來了。白敏良安撫道:「別太擔心了,先找到合適的地方再說,要是地方夠寬敞,三進地院子也是可以的。若真的不夠錢,就把房山那處宅子賣了,也能換不少銀子。」

張飛虎望向他,說:「那怎麼行?那裡是你費盡心血建成地,才住了一年多,怎麼能賣掉呢?」白敏良微笑道:「橫豎我是要在你身邊輔佐的,兄弟們也都進了京,留著房子也是白空著,倒不如賣了它,還能為咱們換些銀子呢。」他見張飛虎歎氣,便拍拍他地肩膀道:「十幾年地交情了,你這樣不幹不脆的,難道是不把我當兄弟麼?」張飛虎這才放開了。

張保在一旁聽著,心中一動,便道:「不瞞諸位,我今日出來是為了到附近察看一處房產,原是家裡分給我地,也是五進的宅子,只是我不想自住,正要轉賣或出租呢。不如你們隨我一起去,若是合意的,倒比找那不認識的人強。」

三人聽了都很高興,連忙應了,一行人便結了賬,往張保的新宅去。當他們得知那宅子是位於「雲居寺胡同」時,都十分驚喜,原來他們在房山的住處,離雲居寺就只有十幾里地,真真是一個巧合。

看了宅子,張白二人都覺得很滿意。這處宅子是傳統的四合院連四合院的佈局,除了正院,共套了六個小院,前院極大,正好可以拿來做練武場,還有一處寬大的馬廄。宅子不帶花園,只是在各院落的邊角處種了些花草樹木。這種風格的房子,很適合軍伍出身的人住。張保想到附近就有好幾個大營,有些明白興保是特意把宅子做成這樣的。

張飛虎興沖沖地問價錢,白敏良也點頭道:「這裡地方夠大,離校尉營、前營、後營和南營都不遠。在那裡地兄弟要來回也方便。外面就是大路,去鬧市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實在是最合適的地方了。」他抬頭望望張保。有些猶豫:「只是這麼好這麼大地宅子,恐怕價格也不低吧?還請大人給個准數。我們才能做決定呢。」

張保想了想,便問他們有多少銀子,得知只能拿出一千二百多兩現銀時,有些失望。這座宅子,按市價計算。少說也要三千兩。雖然他對張白二人頗有好感,卻也不希望太過虧本。白敏良見他為難,便道:「若大人能寬容些時日,待我們把房山的宅子賣掉,應當能湊夠銀子,只是可能要拖上幾個

張保想了想,覺得也行,正要答應,肅春阿卻插嘴道:「你們地銀子都拿出來買宅子。還怎麼安家呢?我有個主意,房山那處房產,我原聽你們說起過。很是精緻,又是五進大宅。少說也值兩三千。只是你若急著賣。反倒賣賤了。不如問問張保兄,對那處房產有沒有興趣。若有,直接交換了就是,你們再補上些銀子,豈不是兩相得宜?」

白敏良若有所思,張保也隱約有些心動,便問房山的宅子是怎樣的。原來,張白二人和那些兄弟們在房山時,滿以為會在那裡長駐,就由白敏良出面,購下山邊的一塊地皮,建了一所宅院,十幾個人都帶著家眷搬了進去。這白敏良是世家出身,胸中頗有溝壑,竟是將那院子造得如同花園一般。加上周圍山水優美,張飛虎等人都覺得是住在了仙境裡,若不是進京更有前途,還有人不願搬走呢。

張保聽了,當下便道:「既然如此,待我們擇日到房山看過,再做決定如何?」張白二人都同意了,當即便定下明日由白敏良領路前去。

張保回到家,向佟氏告知此事。佟氏頗有些猶豫:「肅大人雖然與老王爺有親,但論官職品階,其實與你差不多,你何必要賣他這個面子?」張保一聽,便知道妻子想岔了,於是說:「夫人誤會了,我想做成這筆交易,倒不完全是看肅大鬍子的面子。實在是我自己有些想法,打算在外頭住上些時日。若那處宅子真地好,倒是筆不錯的買賣。」

佟氏有些詫異:「這是怎麼說?你不是不打算分家麼?」張保便問:「我不是要分家,最近府裡的大事,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大嫂子在整頓家務,已經有不少人來托我說情了。」

「這就是了。」張保瞧了瞧外間,見沒有人,便繼續道,「大哥大嫂作了家主,自然希望再無制肘,我們雖沒有與他們作對的意思,卻保不住有那奸滑小人趁機挑撥,若大哥大嫂心裡有想法,我們辛苦得來的好日子便大打折扣了。比如大嫂要整頓家務,那些吃了虧的人來找你幫忙說情,你若應了,一回兩回的,大嫂子還不會說什麼,時間一長,她難免會厭煩;但若你不應,那些人又會看輕了你,暗地裡給你使絆子,只怕我們以後就有得煩了。」

佟氏用帕子稍稍掩了口:「這話倒是,不過我一向很小心,就算幫人說情,也有分寸,不會叫大嫂子生氣的。」

「這個我信。前兩日保定莊子上送了些新鮮玩意兒來,大嫂子叫你先挑,你都推了,後來推不過了,才選了一樣不起眼的。可見你我夫妻是一個心思,都想跟大房好好相處。但相處好,同住難。我們常年在外,與家裡人一向是來往少地。你看老四就極伶俐,二房一搬出去,他夫妻就收拾行李去了西安門那邊,隔上三五日才在家裡住幾天。他與大哥大嫂相處的時日比咱們長,他都這樣做了,咱們也該放聰明些。」

佟氏點點頭:「你這麼說,我也明白了。只要咱們在家裡少住些,就不容易與大哥大嫂起口角。」張保道:「就是這個道理。我如今沒有官職在身,整日都在家裡,多少會接觸些家務事。那些底下的人,總愛分了派系,你爭我斗地。如今二房不在。若他們打上了咱們的主意,豈不是給咱們添堵?還是避開了好。」「可咱們這樣做,不怕別人誤會是分家麼?」

「我們又不是不在家裡住了。每個月都會回來住幾天地。我打算在城外弄個小莊,當作是別院。只是住過去休養。難道咱們這樣人家,連個別莊也不能有麼?」

佟氏笑了,細想想,也覺得這樣很好。長期在外作官,她早已習慣了當家作主。現在雖然三房在伯爵府裡地位大大上升了。但總不如自成一個小家自在。於是她就不再反對,反而去幫丈夫準備起明天出門地衣裳。

正收拾著,二嫫進來了,說:「大太太那邊送了些新的僕役過來,請太太挑呢。」佟氏便道:「叫他們在外頭候著,我等一會兒就出去。再把端寧淑寧叫來,他們也該挑些新人了。」二嫫應了,轉身出去。

張保問:「怎麼又要挑人?咱們房裡人不少了吧?」「府裡革了一些人出去,二房又帶了好些人走。人手不夠了,大嫂叫了幾個相熟地人伢子送人來,現在輪到咱們挑了。」佟氏拿出兩件外衣放在榻上。「明兒恐怕會有風,你穿這個吧。我先過去看看。咱們房裡人不夠呢。端兒屋裡兩個丫頭都大了,我正準備放出去。淑兒身邊只有一個素馨,賢兒那裡也要添人。就算大嫂子不送人來,我原也要到外頭去買地。」說完她一掀簾子,便出去了。我是轉換視角的分割線

淑寧最近都在和兄長一起教兩個弟弟----賢寧與小寶----讀書。

賢寧本就有了基礎,人也聰明,很快就會了,正乖乖在一邊練字,寫好了,看到姐姐正忙著教小寶哥,便拿著字去找哥哥。

淑寧卻對小寶地情況有些頭痛。

這個有些瘦小的男孩本是極愛鬧愛玩的性子,祖父母去世後,受了幾年苦,人也收斂了,對外人總有一種戒備之心。後來見到母親,才稍稍好了些。進府住了幾日,他察覺到這家人不是假情假意,生母更是十分寵愛自己,便漸漸放鬆了。但他現在已經快九歲了,還沒讀過書習過字,小時候雖然也玩過木刀木槍什麼的,卻從沒學過正經武藝,可謂是文不成武不就。這還不算,他記性也不算好,正經教他學東西,他總是聽不到幾句便會走神。淑寧已經覺得自己黔驢技窮了。

唯一讓她稍稍覺得有點安慰的,是小寶在算術方面還做得不錯,不是特別出色,但起碼是中等以上地水準。最後她決定了,只教小寶寫字和念三字經,不教什麼詩詞歌賦、經史子集,再教些算術就好了。基礎教育麼,誰也沒打算真把這孩子教成端寧那樣的全才。

二嫫去通知淑寧時,她正在聽小寶背九九乘法表,聽說是要挑幾個丫環,便問小寶要不要同去。小寶卻道:「姐姐去吧,我要把這個背下來。賢寧昨天就會了,我比他大,怎麼能輸給他?!」淑寧笑著拍拍他的頭,逕自去了。

到了院子裡,佟氏正在打量幾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見了女兒,便招她過來道:「這幾個不錯,長得清秀,說話也伶俐,你幫著看看,給你自己和兄弟們各挑一兩個。」

淑寧應了一聲,一旁的牙婆忙走上來給她說那幾個丫環的來歷年歲和專長。佟氏聽了兩句,看到素雲回來了,便問小劉氏怎麼說。

素雲道:「姨奶奶說她不來了,她屋裡本已有了兩個人,如今又添了跟寶哥兒的人,足夠使喚了,請太太自己挑。」

佟氏聽了,也不再勉強,只管走到女兒身後,看她挑哪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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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零、新侍

淑寧聽到佟氏叫她去挑丫環,便明白這也是家務管理課程的一部分。挑丫環,可不是看著順眼就行的,還要看能不能做活,是否適合自己,還要考慮到人際關係、社會背景等等。這也算是一種學問了,佟氏已多多少少地教了她一些,現在是實踐測試的時候了。

淑寧先盤算了一下需要挑的人數。自己房裡還需要添一個近身和一個粗使丫頭。粉官已到了配人的年紀,管家那裡早已登記在案,過年前就會給她安排婚配。不過粗使的讓府裡的管家挑個家生子來就行了,受過訓練又可靠,所以今天只需要挑一個人。

再來是端寧房裡要一下添兩個人。原來的書香墨香,當初被安排過來時,就有某種考量,但端寧品性端正,從未對她們有過別的想頭,近身侍候的工夫都由小梅負責。如今她們年紀已經相當大了,自從端寧回京後,便有些蠢蠢欲動,若不是正在喪中,又有翠蓮的例子在前,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所以佟氏便趁此機會打發掉這兩個不安份的。

其實按照府中的慣例,少爺們屋裡的大丫頭通常都是家生子,一來可靠,二來熟知規矩,但佟氏卻對此深惡痛絕。伯爵府裡的許多家生丫環以被主人收房為榮,還喜歡彼此爭風吃醋,風氣敗壞,不止一個第五代子孫就是因為這樣夭折的。佟氏一直認為,慶寧的風流好色和後院不穩,都是那些不安份的丫頭們在做怪。她對端寧期望甚高,不能容忍兒子也步上堂兄的後塵,所以早有打算。要為兒子買兩個老實本分的丫環侍候,然後再慢慢尋一個引導成人之事地,等兒子將來定了婚事。問過他的意見,她自會為那女子安排一戶好人家。

佟氏的意思。淑寧大致上是知道地,所以現下挑人也只管選那老實本份的。

至於賢寧地丫環,則要懂事細心又穩重的為佳。

牙婆帶了十幾個女孩子來,年紀從十二到十八歲不等。淑寧看了一遍,覺得其中一個十五六歲的丫環挺適合侍候賢寧。便問她叫什麼名字。那牙婆忙答道:「是叫閒歌,悠閒的閒,詩詞歌賦的歌,這是托了個老秀才起地名字,說是斯文別緻呢。」

淑寧與佟氏聽了,面面相覷。那牙婆瞧著不對,忙問:「可是有什麼不妥?」二嫫在一旁斥道:「這可是沖了咱們小少爺了,還不快改了去?」

佟氏擺擺手,問那丫頭:「你本名是什麼?」那小姑娘有些怯怯的。卻不曾退縮,壯著膽子福了一福,答道:「在家裡時叫小雨。」佟氏點點頭:「這倒罷了。只是土了些。」

淑寧便道:「照我說,那個歌字也挺別緻的。只要改掉閒字就好。她本名是小雨,不如改叫雨歌如何?下雨時雨滴就像在唱歌一樣。也很好聽啊。」佟氏笑了:「好,就叫雨歌吧。」她見這個丫頭溫柔穩重,心裡也很滿意。

淑寧又挑了兩個相貌中等、老實本份又手腳利落的女孩子,問過佟氏的意見,便讓她們去侍候自家老哥。佟氏又順著書香墨香的名字,給她們分別起名叫茶香與硯香。輪到自己了,淑寧有些犯難,有兩個人選都很不錯,她猶豫著不知該挑哪個。

其中一個叫芙蓉的(淑寧:我!),年約十四五歲,是這麼多個女孩子裡頭最出挑的一個,長相比當年的巧雲還要勝一籌,形容舉止有禮有度,說話也很有條理,讀過幾本書,針線上也過得去,論總體素質,恐怕差一些地官家千金也未必比得上。淑寧一見,就覺得她不像是做奴婢的,問了牙婆,才知道她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只是家道中落,為了養活寡母兄弟,只好賣身為奴,但卻不肯簽死契。

淑寧對這位芙蓉姑娘地骨氣還是有些敬佩的,但她畢竟是要給自己挑選丫頭,希望能找一個穩妥些地,這芙蓉不簽死契,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贖了去,總讓人用著不太安心。而且,可能是因為自身樣樣都比旁人強,這姑娘隱隱約約散發著高人一等地氣息,彷彿比別人都優越一般。這種態度,讓淑寧覺得有些不舒服。若是留下來服侍,不知能否與其他丫環相處得來。

另一個人選,名叫冬青,只有十四歲,相貌只是清秀,打扮得清爽利落。她與另外幾個長相俏麗或精於女紅的丫環相比,樣樣不出挑,只有一樣別人都沒有地好處:曾在書房裡侍候過。她從十歲起便在書房裡做小丫頭,直到十三歲那年舊主犯事抄家,才被轉賣。淑寧想起自己身邊的丫環僕婦全都是不識字的,練字畫畫習琴時,很多事都要自己去做,十分不便。如果有個人負責侍候筆墨,她會輕鬆許多。

她想了一會兒,便拉過牙婆悄悄問些細節,得知冬青的舊主是被親族連累了才丟官抄了家,全家都回鄉去了,臨行前把那不緊要的僕人轉賣,冬青才會淪落至此。淑寧從二嫫處聽說大房還不曾挑人,心裡便有了定計。

她最終選擇了冬青。冬青固然是十分歡喜,但那個芙蓉,可能是沒想到自己會落選,神色間有些不悅。淑寧看了她幾眼,越發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挑完了人,牙婆便帶著剩下的女孩子走了,被留下來的四個丫頭都由二嫫帶了下去,進行家規教育。

佟氏招了招手,把淑寧叫到屋裡坐下,問道:「額娘瞧著方才有幾個才貌俱佳的,你怎麼不挑,反而挑了幾個次一等的?」

淑寧便道:「大伯父大伯母一家還不曾挑呢,我做侄女兒的怎麼能把好的都挑了去。額娘不是前天才教導過女兒麼?」

佟氏抿嘴一笑:「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只管告訴外人去,我要聽實話。」

淑寧笑了:「其實是我覺得那個芙蓉自視甚高,怕她與素馨她們相處不來,到時候豈不是給自己添堵麼?至於其他幾個。長得雖不錯,但看她們那纖纖十指,比我還要秀氣幾分。實在不像是能做活地,所以才不選她們。」

「那為什麼不挑那幾個針線活好的?偏挑了這一個。」

「家裡的丫頭大多擅長女紅。但侍候文墨地卻一個也沒有,我正想找個人做這些事呢。額娘,我挑得怎麼樣?」淑寧望著母親,想知道今天的測試成果如何。

佟氏欣然笑了:「今天你做得很好。以後也要記住,挑選僕役。不是光長得好看,或是你自己喜歡就夠了,應該是能做活地,而且是你需要的。挑人時,也不能忽視原本侍候你的人。」

這算是經驗之談吧?淑寧默默記下了。想到剛才幾個漂亮的女孩子,她又有些奇怪:「方纔的芙蓉和那幾個長得好地,分明不像是能做活的人,為什麼牙婆要帶了來呢?」

佟氏淡淡地道:「本來就不是做粗活的人,那幾個是有別的用處的。」淑寧睜大了眼:難不成是小妾候補?

佟氏問:「你知道為什麼額娘要叫你來挑人。而不是讓你哥哥自己選麼?」淑寧想了想:「因為這是內務?」佟氏搖搖頭,道:「青春慕少艾。我雖然信得過自己的兒子,卻不願冒險。那個芙蓉。不像其他幾個只有一張臉比人強。她長得好,又懂規矩。瞧著也有幾分見識。若是尋常的公子哥兒,難保不會被迷住。對於額娘來說。不論將來你哥哥娶的是誰,都是咱們自家人。哪個女子不希望丈夫對自己一心一意?我不願做那多餘的事,叫你將來地嫂子不痛快。要把一個家治理得妥妥當當,可不能光憑雷霆手段和那偏門的法子。」

淑寧聽了,覺得萬分欽佩,真不愧是老媽啊!

傍晚,一個執事奉管家之命,送了一個粗使丫頭和幾名年青僕役過來,給三房的主子使喚。那個粗使丫頭,名字叫扣兒,年紀有十七八歲了,又有力氣,會做活,淑寧和佟氏都很滿意。

那執事透露了挑選新丫環地後續消息,那拉氏與婉寧和李氏、喜塔臘氏兩位少奶奶各挑了一個人使喚,其中婉寧挑的就是那個芙蓉。其他人挑地丫頭,大都長相平平,只有那拉氏挑了一個有些姿色地。

淑寧聽說後,感到很意外,那位芙蓉姐姐,分明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牙婆送她過來,多半是衝著小妾通房地位置來的,怎麼居然是跟了個小姐,而不是少爺呢?不過想到挑人的是堂嫂而不是堂兄,她又有些明白了。

只是婉寧挑中了這麼一個人,真叫人不放心,若那個芙蓉惹出什麼事來,這位大姐只怕又要難受了。淑寧擔心了一會兒,卻又忍不住笑話自己:難道因為看過婉寧傷心難過的可憐樣子,近幾天來往得密了些,她就開始為這位大姐操心了麼?她們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世界觀和處事方法也不一樣,婉寧吃了幾次虧,定會吸取教訓的,她在這裡瞎操的哪門子的心啊?

想了想,她記起前兩天婉寧托自己做一個挎包,已經做了一半了,連忙翻出來,繼續做剩下的活。

一更天時,她終於做好了挎包,看著很晚了,父親卻似乎還沒回來,便去問佟氏是怎麼回事。佟氏只是說他去了房山辦事,要在外頭過一夜,不必等他。淑寧放了心,回房睡了。

第二天,她拿了那個挎包,想了想,又帶了一個新做的素緞筆囊,往竹院去了。先到芳寧屋裡坐了坐,把筆囊送給她,略說了幾句話,才往婉寧的小院裡去。

婉寧對淑寧的來訪十分歡迎,看了挎包,更是欣喜:「你真厲害!我沒想到你真能做出來!就是這個暗折和這個暗袋,我跟她們說了好幾回,她們都弄不明白,想不到三妹妹反而做出來了。」

這個麼,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這種在現代手提袋裡常見的手法,她就算本來不會,也有個印象在,把大概的樣子做出來是不難的。古代的丫環們沒見過實物,才會想像不出是什麼樣子罷了淑寧微微笑道:「這不算什麼,我見過別人做的,不過用的是皮革而不是綢緞。」婉寧道:「皮革?你是在關外時見過麼?原來蒙古人也會這種縫法。」

知道她誤會了,淑寧也不去糾正,看到案上一片狼籍,邊上隨意放著幾本書,面上那本似乎是什麼《宋史略觀》,便問:「這是做什麼?姐姐在抄書麼?」婉寧連忙放下挎包,走過去收拾了一下:「讓你見笑了,是我覺得沒法集中精神看那些史書,就乾脆把書重頭到尾抄一遍,既練了字,又讀了書,一舉兩得。」她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越讀越長了見識,這個世界……真是奇妙……」

淑寧沒聽清最後幾個字,只略略猜到她大概是發現這個世界與她們所知道的清朝有多麼不同了。不過這應該是早就該發覺的事吧?難道婉寧到現在才真正認識這個世界麼?

正想著,一個丫環進來了,端著兩盞茶和幾樣餅乾模樣的點心。淑寧無意一看,發現那正是昨天見過的芙蓉。

婉寧見了她,笑道:「月荷來了?真好,我又能喝到你泡的好茶了。」她轉頭對淑寧說:「這是昨天新來的月荷,她真聰明,什麼都會幹,而且泡的茶非常好喝,你嘗嘗?」

淑寧笑笑,接過茶喝了一口,讚道:「果然好喝!不過我記得她原來的名字是芙蓉,怎麼改了?」

婉寧笑了,說:「我覺得她的名字不好,才改叫月荷的,荷花不就是芙蓉麼?」她轉頭看著月荷:「她真的會很多東西,我原來的丫頭都被她比下去了。那月荷嫣然一笑,門外卻傳來俏雲煙雲的聲音:「姑娘說這話真叫人傷心。」「是呀,枉費我們侍候了姑娘這麼多年。」簾子一掀,俏雲走了進來:「既然姑娘喜歡月荷,嫌棄我們,我們這就走人,讓月荷一個人侍候你吧。」邊說還邊拿著帕子作抹淚狀,裝出一副怨婦的樣子來。

婉寧哈哈大笑:「行了行了,你們裝什麼可憐呀?三妹妹不知道,還以為你們真在哭呢。」她向淑寧解釋道:「你別信她們,其實有這麼個能幹的人在,她們還能偷懶呢,不過是裝可憐逗別人罷了。」

淑寧笑著,瞥見俏雲望向月荷時,眼中閃過的一絲凌厲,心裡有些不以為然。若只是埋頭幹活,當然不會有問題,但顯然你這個主人已經開始對新來的丫環另眼相看了,一山不容二虎,做了幾年大丫頭的俏雲真會這麼豁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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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談心

婉寧笑著說:「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三妹妹呢。昨天牙婆領人來時,我一眼就發現月荷與眾不同,想著把她要來的,可惜我額娘正和保定來的兩個莊頭說話,沒空理會,就說讓三嬸先挑。我當時心都涼了,想著月荷一定會被挑走的,誰知後來卻發現她還在。聽說三嬸是讓三妹妹挑的,所以我要感謝你。」

淑寧微微一笑:「可見二姐姐與她有緣啊。」婉寧想想,又笑了:「沒錯,挺有緣的。說起來,我挺奇怪的,她那麼好,為什麼三妹妹不挑她?」

為什麼?總不能當著兩個丫頭的面說,因為她太出挑又太驕傲,會很麻煩麼?淑寧只好笑著說:「大伯母和姐姐嫂子們還沒挑呢,怎麼能把好的都挑走?而且我那屋裡丫頭不少了,偏偏少個侍候文墨的。月荷雖好,卻不是專門做這個的,所以我才挑了別人。」婉寧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窗外這時傳來了煙雲的聲音,說是幾箱書都到了,叫人出去幫忙收拾。俏雲抬腳就走,月荷遲疑了一下,才放下茶盤跟上去。

淑寧有些詫異,婉寧便解釋說,是她要看書,所以叫人把各種詩詞典故散文史書之類的都搜刮了一堆送過來。

「這種書我原也是看過一些的,只是總靜不下心來好好用功。現在橫豎出不了門,不如多看些書。再不好好充實自己,我都快要被別人比下去了呢。」婉寧面帶苦笑道,「妹妹也愛看書是不是?有時間過來陪我一起讀吧,一個人讀真的很無聊。」

這樣也好,免費的書不看白不看。自己還可以借回去讀。淑寧欣然同意。

只是對於方纔那月荷的事,她有些拿不準主意,要不要提醒一下婉寧。這位大姐原來雖然惹人討厭。但其實心地不壞,最近兩人關係不錯。明知有問題還不去提醒一聲,似乎有些不夠厚道。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開口了:「二姐姐,你別怪我多嘴。那個月荷到底是新來的,你也別太寵她。若是俏雲煙雲她們有什麼想法就不好了。」

婉寧不解地望著她,但很快就明白了,笑道:「不會地,你太多心了。俏雲和煙雲都不是小氣的人。」淑寧卻還是搖頭道:「人心難測,俏雲侍候姐姐幾年了,這屋裡的丫頭就以她為大,若你對新來地人太過偏愛,卻叫她怎麼想?而且看那月荷的模樣,也不是個會久居人下地。」

婉寧聽著聽著。也收起了笑容,認真思考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開口道:「你說得沒錯,人心難測。我真是笨死了。居然又犯了同樣的錯。」她抬眼望著淑寧。苦笑道:「大概是最近心情好,又發生了一件讓我很開心的事。以至於疏忽了。若不是妹妹提醒,只怕我又會在同一地方再次摔倒。」

淑寧問是什麼開心的事,婉寧便道:「那陳家三兄妹不是背叛了我嗎?一幫夥計店員全都聽他們的。有一個叫方青哥地,曾經被我救過,托人碾轉找到俏雲,告訴我說他絕不會做背叛我的事。我聽了真的很高興,當初救回來的也不全是忘恩負義的人。」

原來真有這種忠義之人,看來婉寧也不是那麼倒霉。

婉寧繼續道:「其實,若不是他托人告訴我,我都快把他忘記了。他也是逃難來的,全家人都死了,他餓得昏倒在郊外的路邊。我剛好經過,就把他送到大夫那裡去,足足養了十天才好。我見他沒地方去,就讓他到一得閣那邊打雜,後來也沒再理會過。想不到他一直都記得我的恩情,從別人那裡聽說二叔跟我翻了臉,立馬就辭了工。」

淑寧問:「那他現在怎麼辦?」婉寧道:「先在別的酒樓幹著,反正他這樣地小工,東家不打打西家嘛。我原來求過額娘,讓他進來做事的。可額娘說這裡是內院,怎麼能隨意讓外頭的男子進來。我只好叫人送了些銀子衣服給他,交待他若有難處,一定要告訴我。」

淑寧點點頭,提了個建議:「其實讓他進內院是不可能地,外院正缺人手,不如托管家幫他尋個差事?只是要先問過他的意思,而且說明不會入奴籍才行。」

婉寧眼睛一亮:「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光想著讓他跟隨我了,其實只要在府裡就行。我回頭就去求吳大叔,還是不找額娘了。」頓了頓,她稍稍冷靜了些:「老實說,我真地很高興,原來還是有人願意對我忠誠地,可見我人品也不是那麼差。不過我也不能因此就得意忘形,糊里糊塗地傷了人心。俏雲跟我那麼多年了,又是心腹,我不能讓她產生什麼誤會。月荷雖然好,但她是新來的,又不是死契,在沒確定她可靠之前,我不能對她太過親近了。我以後會時時注意,不會再像過去那樣漫不經

淑寧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婉寧大姐總算是長大了,她既然已起了警惕之心,以後就不會犯糊塗了吧?

婉寧盤算好了,抬頭對淑寧嫣然一笑:「三妹妹,多謝你地提醒,不然我還會再犯錯的。上次也多虧你來安慰我。真可惜,為什麼以前你都不在家裡住?如果你一直都在,我也不會吃那麼多虧了。」

「就算一直在也是沒用的。」淑寧在心中暗想,「上次芳寧大姐與范錦春的事,你不就沒聽我的勸麼?」不過她嘴上卻沒這樣說,只是微笑以對。

婉寧理了理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三妹妹,我以前總是粗心大意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得罪了人。我問你一件事,不知你有沒有什麼對我不滿的地方……儘管說出來沒關係!我……我想知道有哪些地方做錯了……」

淑寧沉默,難道真要說出來嗎?要是都說出來,真不知道要講多久。不過老實說。婉寧做過的錯事中,與自己相關的倒不是很多,自己覺得不滿地。多半是她的言行舉止與處事方式,但這些話要真說出來。只怕婉寧立馬就翻臉了。

看著她熱切的目光,淑寧決定只揀最要緊地講:「要說不滿,也沒有什麼,二姐姐與我是兩種性子,處事方法自然不同。我認為是對的。姐姐不一定認同;而姐姐認為是對地,我也未必會贊成。這樣說來,倒也沒什麼十分不滿之處。但有一件事,我心裡一直覺得難受,不吐不快……」

婉寧直起了身子,認真聽著。淑寧繼續道:「當年大姐姐的事,姐姐做得太過魯莽了,而且事後又沒有幫著補救。如今大姐姐變成這個樣子,二姐姐實在難辭其疚。」

婉寧洩了氣:「我就知道一定是這件事。其實我事後也知道錯了。也想過幫她求情的,可老太太那時正在氣頭上,我一幫大姐說話。她連我都罵了,我實在是沒辦法。至於後來的流言。都是外面閒著沒事幹的人傳地。我也是受害者,可她們卻都怪到我頭上。這幾年大姐不怎麼理我。我有心要與她和好,她卻只是冷冷淡淡的,我都不知該怎麼面對她。」

只是冷淡已經很好了,起碼沒把你當仇人砍。淑寧勸道:「大姐姐態度冷淡些,也是人之常情,但她如今活得像個姑子一樣,我看了實在難受。二姐姐,你是她的親妹妹,難道真不能做些什麼麼?」

「我有做,我真的有做。」婉寧急忙分辯,「我常常送東西給她,還說笑話逗她開心,可她還是板著個臉,不像以前那樣親切。她的終身大事,我也有幫她想過,還曾向幾個朋友探過口風,可有人願意娶大姐,可那些朋友一聽,就都扯到別的事上去了。我實在是沒辦法呀!」

這樣更糟!!!

淑寧輕輕皺了皺眉:「若是我,寧可不去操這個心。先等事情冷個幾年,再在外頭挑個好人選就是,京裡的貴介子弟未必是大姐的良配。不過我說的不是這種事。我是說,可以多關心關心她地日常起居,時不時陪她說說話之類的,讓她過得舒心一些。我本是隔了一層的,不好多管你們院裡地事,只是覺得大姐在家裡本就不受重視,如今陳姨娘病著,越發沒人關心她了,實在可憐。二姐姐可知道,重陽前她生日,除了我送的一個荷包和陳姨娘給她做地兩道菜,就沒人向她道賀了。冷清至此,她又怎會開懷呢?」

婉寧臉略有些紅了:「我也忘了那天是她地生日……我原本也有時不時地去陪她,只是見她那麼冷淡,也不好多待……既然你這樣說了,我以後會多注意的……」

暫且相信她吧。淑寧點了點頭,看看天色,已近中午了,差不多該回去了。

婉寧卻還有問題:「這是大姐地事,那妹妹自己呢?你對我有什麼不滿?」

淑寧想了想,倒想起一件事來:「那天四阿哥來時,明明是二姐姐要去見他的,可見了面,卻反而說是我拉你去。這本是一件小事,只是我覺得姐姐有些不夠厚道。除此之外,也沒什麼了。」

婉寧呆了一呆,遲疑地道:「這個……我那時只是順口說的,三妹妹這樣就生氣了?」「不是生氣,只是覺得這樣不好。那天我額娘還責備我呢,也沒事先打招呼,就拉了姐妹去見貴客,實在不合禮數。我以後可不敢再犯了。」

婉寧臉紅了,小聲道:「我知道了……」我是轉換場景的分割線午後未時一刻,張保回來了,一進門就嚷餓,佟氏急急叫人去拿點心,又幫他換了衣服,侍候擦手洗臉。

等張保吃飽喝足了,才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興致勃勃地對妻子說起房山之行的經過。

「那處宅院,離雲居寺大概有十一二里地,正好位於雲居寺與十渡之間。建在山腳下,附近只有很少幾戶人家,門前就是大道,通往二里外的村子,周圍有許多農田。屋子我看了,十分乾淨清雅,房屋也多,雖然地方比我們外城那宅子小些,卻有一個大花園,裡面亭台樓閣俱全,有一個小湖,還有一小部分在山上。我去了,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夫人想必也會喜歡。」

佟氏聽了也很歡喜:「照夫君說來,竟是個極好的宅院。只是這宅子似乎花費不小,那位張軍校與白文書,官位並不高,又是從小兵拼上去的,哪裡有錢起這麼好的宅子?」

張保解釋道:「白先生路上說起過,他原來也是世家子弟,只是父母都去世了,親族又凋零,所以從小便出外闖蕩。他是變賣了家鄉的田產,才在房山建了這麼一所宅子,張軍校和其他人也幫襯了些。他本是打定主意要建個好的,所以一草一木都十分經心。到了後來,銀子不夠了,那些刷粉塗漆栽花種樹的活,都是他們自己動手,不然也撐不住。」

他頓了頓,忍不住笑了:「這位白先生,真不愧是軍師,實在精明過人。他的銀子都拿來建了宅子,為了不坐吃山空,想了許多法子掙錢。他那園子與正宅是隔開的,便常給人包了去,光是一年春夏兩季,就有幾百兩銀子進賬。他又在湖裡養了魚,山上種了果子,再加上園子裡的花和竹筍,一年下來,除了自家吃的,都賣出去,掙不少錢呢。」

佟氏也跟著笑了:「好精明的人。」只是又有些遲疑:「照你這麼說,這份產業,他是極用心的,真的說賣就賣了?」張保道:「原來他們在房山駐防,以為頂多升到營千總就到頭了,所以才有了置業定居的念頭。可如今張軍校得了軍中大佬賞識,日後前途不可限量,連帶跟著的人也能沾光,所以白先生才捨得賣掉房子,在京中置業。」

佟氏點點頭,笑道:「既然如此,咱們就答應了吧,這筆交易做得過。」張保得意洋洋:「我已經簽了文書了。」佟氏撲嗤一聲笑出來,又道:「瞧你得意成什麼樣子。不過咱們買下來以後,魚和果子什麼的可以賣,園子卻只能留給自家用的,沒法學白先生一樣掙錢呢。」

一說起這事,張保更得意了:「這個你不必擔心,我已在宅子附近置了一份田產,付了訂金,咱們家也算是有了基業了。」

佟氏呆了一呆:「你出去前並沒說要置產,哪裡來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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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無題

張保道:「我的確沒帶多少銀子去,只打算把兩所宅子的契約一交換就行。不過那位白先生實在是個厚道人,他說他的宅子雖多了一個花園,卻是建在山間,與京中大宅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另外補了五百兩銀子。我推卻不過,只好收了。後來看到附近的田地肥沃,山地的果樹也長得很好,便索性買了二十頃地,付了兩百兩訂金,過兩天我再把剩下的銀子付清就行了。」

「如果真是好地,主人怎麼肯賣,你可別被人騙了。」

「不會,那主人是附近村子裡的大戶,兒子犯了事,急等銀子去疏通,才會把土地拿出來賤賣。白先生作的保,我還拉他們去縣衙立了文書。我好歹也是個官,他一個平民百姓,怎麼敢匡我?」佟氏聽說在官府立了文書,便放下心來,那白敏良既肯做保,他是跑不掉的,想來不會有問題。至於未付的款項,現在家裡本來還有些銀子,廣州溫氏又送了第三季的分紅過來,應該足夠了。她想了又想,覺得有這麼一大份田產也不錯,起碼家裡以後又添了個大進項,就算張保不去做官,也不必完全靠府裡了。

佟氏越想越興奮,便拉著丈夫商量要怎麼處置那宅子與田地。說了半天,定好要找人去翻新一下房子,再把那花園與正宅連起來,最後連帶哪些人過去,明年要種什麼果樹都說好了,才發覺已是日薄西山。夫妻二人相視一眼,都覺得好笑。

晚上,張保與佟氏把三個孩子和小劉氏母子都一併招來。告訴他們在房山置產的事。眾人都很高興。賢寧和小寶聽說有一個花園可以隨便去玩,都樂瘋了。

淑寧心裡也十分興奮,這可是獨門獨戶的生活啊。在伯爵府裡住著,雖然事事都不用自己操心。但相對的,也少了許多自由,能在山水之間過自由自在的日子,又不會離北京太遠,當然是好事。

第二天。張保夫婦二人一起去找晉保與那拉氏,把事情說了一遍。晉保有些埋怨他們又要搬到外頭去住,但見弟弟一家連宅第田產都置好了,便也不再阻攔,只是一再叮囑他們要經常回府裡住。

張保吩咐長福去尋了十來個手藝好地工匠,由王二帶著到房山的宅子去開工。其中一個積年的老匠看過屋子後,估計大約只需要半個月地功夫就能做好。張保一盤算,如今已是秋天,想來臘月之前就能入伙了。那邊雖是在山裡。但卻因背靠高山,又近水,反而比平原上暖和。雖說過了年後再遷過去比較好。但天氣好時先過去住個幾天也行。況且他又在那邊置了田產,明年開春要種些什麼。都要事先安排好。他管了幾年民政。於農事上還是比較瞭解的,決定要大展身手。替自家產業好好籌劃一番。

這麼一想,他就坐不住了,整天抓著長福和週四林兩個管家幫出主意,又派人出去打聽京城內外各種糧食菜蔬水果地價格供求,連花草香料並水產的情況都不放過,與妻子兩人商量個不亦樂乎,把教孩子功課的事都忘在腦後了。端寧與淑寧見狀,只好自己帶著兩個弟弟讀書認字。

容保回家時聽說三哥有了田產,十分羨慕,連說有了空閒,也要過去住幾天,享受享受湖光山色。張保笑著應了。

婉寧對於關係剛剛親密起來的堂妹要搬到京外生活一事感到悶悶不樂,她如今天天都要看書練女紅學規矩,就只有與淑寧在一起時可以輕鬆些。不過再捨不得,她也知道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無能為力,而且看到淑寧開心的樣子,她也不好說出掃興地話來。

自從她聽了淑寧的話後,就開始關心芳寧的生活起居,還數次向母親進言。事實證明,婉寧不是個笨蛋,只要她真想做什麼,還是能做好的。那拉氏最近與女兒關係不錯,這種於名聲有好處的事也不怕多做,於是芳寧母女的物質待遇頓時改善了不少,陳姨娘的病經過好大夫的治療和好藥好湯的調理,已經有了很大地起色。芳寧雖然還是整天念佛抄經不喜見人,但面對上門來探望的婉寧,態度已平和了許多,算不上有多親近,但也會說兩句場面話了。

婉寧見此,對淑寧的話又信服了幾分,對她比從前更親近了,時不時地介紹幾本「好書」給她看,又把自己練女紅時地作品送給她當禮物。

淑寧卻有些哭笑不得。那些「好書」,不外乎傳奇演義之類的,有一些她已經看過了,大多數老套得不行,而且有幾本還是閨閣中不宜傳閱地《西廂》《會真》之類地,不知那買書的人是怎麼挑地,若是在自己家裡,父母兄長發現自己在看這些書,一定馬上撕掉。至於那些荷包、手帕,勉強還算能見人,只是真要戴在自己身上,她卻沒那個勇氣。

不過這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淑寧自覺心地善良,都微笑著收下了,對於那些危險的書籍,則是找了借口推掉。

眼看著這堂姐妹幾個越來越親密,卻有人擔起心來。

佟氏私下對女兒說:「你與姐妹們親近,原是好事,只是額娘不太放心。你大姐雖名聲不好,但我們自家人都是知道的,她也是個正經孩子,你與她相得,倒也沒什麼。只是你那二姐姐,我實在不喜歡她的性情為人,輕狂跳脫,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可別把你帶壞了。」

淑寧道:「額娘不必擔心,女兒心裡有數的。況且二姐姐如今已經改了許多,跟以前不一樣了。」佟氏卻搖頭道:「如今雖看著還好,日後還不知會怎樣呢,你還是不要與她太過親近為好。」淑寧想了想,覺得保持一定距離也好。只要面上過得去就行,於是便答應母親會小心。

佟氏見她點頭,也鬆了一口氣。便笑著說:「今兒收到國子監的信,你哥哥明日就要去上學了。你去看看他,說兩句好話吧。」

淑寧吃了一驚,她老哥不是宗學的學生麼?還以為他去廣州後就不用再上學了呢,誰知現在又要上,那他們家搬去房山後。端寧該怎麼辦?

端寧剛剛送走了幾個舊日同窗的朋友,正在整理明天要帶的筆墨紙硯等物,聽了妹妹地問題,卻哈哈大笑:「原來妹妹連這些事也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早就聽說了呢。」淑寧惱羞成怒,不滿地擰了他胳膊一把:「快說!不許取笑我!」

端寧忙躲開,揉揉胳膊,道:「怕了你了。我本是宗學的學生,因為是官生。功課又好,便被推薦入國子監,我們這樣的八旗子弟。是在國子監轄下地八旗官學裡上課的,我去地正紅旗官學離府裡不遠。來回方便得很。老太太百日過後不久。阿瑪就為我申請回監讀書。素日教我的教授,說我學問已不錯了。只要留在家中自習便可,但十日一次的考課必須參加,春秋兩季的演射也不能缺席。明日我是要回去參加考課,往後我會隨家裡在房山住著,只是臨近考習時才回府裡。」

原來如此。這樣的方式倒有幾分像現代大學裡地研究生,不過哥哥就要辛苦些,兩頭跑了。淑寧同情地拍拍哥哥的肩膀,卻讓端寧哭笑不得。

他沒好氣地把準備好的文房四寶丟進一個書籠裡,卻冷不防看到籠裡有一個扇袋,怔了一怔。

淑寧問:「這是什麼?」她拿起那個扇袋,看到上頭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覺得有幾分像婉寧的手筆,不過配色卻要差得多。

端寧皺了皺眉:「方纔幾個朋友來,其中一人還了兩年前借走的書和書籠。大概是他遺漏的吧?我明天還給他好了。」

淑寧把扇袋交給端寧,卻發現他臉色嚴肅得有些不同尋常,便問:「哥哥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妥?」

端寧搖搖頭,笑道:「沒什麼,只不過覺得這個朋友真是粗心,居然還漏了東西在籠裡。」然後有些厭惡地將那扇袋丟進了書籠。

淑寧看他這樣,也不再多問,不過說起朋友,她又想起另一個久不露面的人物來:「哥哥,桐英哥不是回奉天避暑了麼?怎麼如今都是深秋了,他還沒回京裡來?」

端寧笑了:「他家本就在奉天,沒事到京裡來做什麼?」看到妹妹危險地瞇瞇眼,手上又準備向自己的胳膊襲來,忙道:「我早寫了信回奉天了,可是一直沒收到他地回信,後來他家裡人傳話說他七月底的時候就到北邊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不過四阿哥上次提過,跟著皇上巡幸塞外時,曾在牧民裡頭見到桐英,問他在那裡做什麼,他卻回答是在練畫,說是草原上的人性情開朗,喜怒哀樂都很明顯,他畫起來更容易。」

真……浪漫……

淑寧聽了第一個反應就是這三個字。她小時候也見過桐英好幾回了,他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像是個爽朗直率地大哥哥,但從第一次見面的情形看,只怕沒那麼簡單,從很多小事中都可以看出他其實是個很細心謹慎地人。可這樣一個外表大咧咧內心很謹慎地人物,居然會離家跑到草原上去畫牧民……原來他有那麼愛畫畫麼?她還以為那只是他休閒時的愛好呢。

不過,能到草原上看看,真是一件不錯地事。現在沒有污染,沒有沙塵暴,草原上的景致會很美吧?想著想著,她忍不住有點羨慕起桐英來。

端寧看到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也想到草原上看看,對不對?我也想去呢,下次跟桐英一起去好了。」淑寧卻有些沮喪:「哥哥要去很容易,我卻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機會。」

「的確,你要出遠門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端寧想了想,笑了,「想那麼多做什麼?如今你還小呢,誰知道以後能不能去。我這就給桐英寫信,等他回京,叫他把在關外畫的畫都拿來給你瞧,讓先你過過眼癮,如何?」

「那他要多久以後才能回來?你剛才還說,他家在奉天,沒事回京做什麼呢。」

端寧笑道:「雖然不知道他幾時會來,但明年的萬壽節,他總不會缺席吧?」

淑寧想想也是,便親自磨墨攤紙,催端寧寫信,端寧只好照做。

等他寫好信,正等墨汁風乾時,卻看到妹妹又在他面前攤開一張白紙,忙說:「寫完了,不用再放紙。」淑寧卻笑著說:「給桐英哥的信是寫完了,還可以給別人寫呀。前些天不是收到廣州那邊的信麼?難道哥哥就不想念南邊的朋友?」

端寧哭笑不得:「你這丫頭,真是人小鬼大。」他正要往紙上寫字,卻看到妹妹笑瞇瞇地守在桌邊,一點迴避的意思都沒有,便突然很詭異地笑了:「你總拿這事兒來打趣哥哥,可見真是長大了,莫不是有什麼別的心思,想趁機觀摩一番?」他斜著眼睛睨著妹妹,似乎有些笑話的意思。

如果淑寧是普通的清朝小姑娘,只怕立馬就羞得跑開了,可惜,她不是。

開玩笑,她是誰呀,這種話都受不了,她這三四十年就白活了。

只見淑寧大大方方地微笑道:「哥哥這是在顧左右而言他麼?這種法子太老套了,如果哥哥想避開我給真珍姐寫什麼體己話,不妨想個好些的法子。用這種話擠兌妹妹,實在不太厚道。」

端寧呲著嘴,手上拿著毛筆往淑寧的鼻尖上一點。

新一輪兄妹大戰再度展開。

端寧笑著在前頭跑,淑寧在後面追。兩人繞著院子跑了一圈,賢寧從書房跑出來拍手道:「姐姐快跑呀,馬上就抓到了!」旁邊的小寶卻在為端寧打氣。二嫫走出屋子,看到這個情形,忙叫道:「兩位小祖宗,不要再鬧了,當心摔著!」

淑寧站住腳,氣喘吁吁地說:「哥哥這是在欺負我,怎麼能這麼容易就放過他?!」端寧回身看到暫時安全了,便也笑呵呵地倚著廊柱說:「不過就是一點墨汁,擦一擦就好了,妹妹別小氣麼。」淑寧瞪了他一眼,也不再追過去。

佟氏站在房門口,吩咐小丫頭們:「還不快拿水來侍候姑娘洗臉?」然後轉頭對淑寧說:「怎麼瘋瘋顛顛的?叫人看了笑話。」

淑寧不好意思地笑笑,正要說話,卻看到佟氏身後,婉寧屋裡的月荷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

淑寧一點害臊的意思都沒有,氣定神閒地接過丫頭遞過來的濕帕子,擦了擦臉,又對著鏡子整理了頭髮,還向端寧遞了一把干手巾,然後才轉過頭,端端莊莊地問道:「月荷姑娘怎麼過來了?可是二姐姐有事找我?」

月荷有些意外,忙婷婷施了一禮,答道:「內大臣費揚古大人府上的玉敏姑娘和她表妹來了,我們姑娘叫我來請三姑娘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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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閨秀

玉敏?淑寧愣了一愣,才想起是那位未來的四福晉。她回京後就一直沒見這位姑娘上過門,還以為婉寧已經跟她疏遠了呢,原來還有來往麼?

如果是往日,婉寧派人來請,淑寧馬上就會應下了,但今日母親才說過要她別跟婉寧太過親近,因此她猶豫了一下,看了母親一眼。

佟氏只是淡淡笑著,並沒有什麼表示。淑寧便對月荷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跟二姐姐說,我這就過來。」月荷盈盈福了一禮,又向佟氏福了一禮,這才退了出去。

佟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轉過頭來對女兒說:「你那日沒選她,倒是做對了。沒見過這樣比小姐還像小姐的丫環,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也是小姐呢。」

淑寧笑笑,問:「二姐姐請我去,額娘怎麼說?」佟氏道:「你就去吧,那位玉敏姑娘我聽說過,也是位穩重知禮的大家閨秀,真不知道你二姐姐那樣的性子,是怎麼跟她成了至交好友的。你與她結交結交也好,從前我們總在外頭,京中的閨秀竟一個也不認得。」

淑寧應了,回房去整理了一下頭髮衣飾,便往竹院而去。

正走到婉寧的小院裡,便聽得一個陌生女孩子的聲音道:「人多死了,選了好幾天,還好我們是第一天參加閱選的,一進那屋,看到那些娘娘們板著個臉坐在上頭,整個屋子裡的人都在看我們,我害怕得直哆嗦……」

這時,俏雲發現淑寧來了,忙報道:「三姑娘來了。」然後打起簾子讓她進去。

她一進屋。婉寧迎了上來:「你可來了,我等了好一會兒了。」她淡淡一笑,往前望去。便看到兩個女孩子在對她笑。

為首那個就是玉敏,她還認得對方的模樣。只是玉敏比起當年長大了許多。圓潤的臉龐上帶著和煦的微笑,氣質更加端莊了。乍一看,還以為她長得比婉寧高,仔細瞧才發現她是穿了花盆底,襯著那一身石青旗袍。愈加顯得整個人婷婷玉立,雍容端莊。

另一個女孩子想必就是玉敏地表妹,長得瘦小一些,容貌也只是中上,不過膚色白,嘴邊還長著一顆小黑痣,平添了幾分俏麗。

淑寧福了一禮,道:「許久不見玉敏姐姐了,姐姐一向可好?」玉敏也還了一禮:「我很好。淑妹妹也長高了許多,我都快認不出來了。」然後又拉過表妹介紹道:「這是我兩姨表妹,叫綠嬋。年紀比我小一歲。」淑寧又向綠嬋行禮:「綠嬋姐姐好。」

那綠嬋笑呵呵地說:「我們都好,不用這樣正正經經行禮了。剛才你姐姐才說好朋友之間不用太多禮呢。」

婉寧拉著她們繼續回到座位上。一邊吩咐月荷倒茶,一邊笑著對淑寧說:「你可叫我們好等。聽說你方才跟你哥哥打起來了?是不是真的?我還以為你是個古板正經的人呢。沒想到居然會跟人打架。」

淑寧瞥了月荷一眼,小樣兒,你什麼意思?那月荷狀若無覺,眼觀鼻,鼻觀心,手中穩穩地倒了一杯茶,端到她面前,小聲道:「姑娘請喝茶。」然後靜靜退下。淑寧微笑著對婉寧說:「你以為我才多大年紀,竟把我當成是老古板了?自家人沒事時玩笑一下罷了。」

婉寧道:「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以後就有人和我玩笑打鬧了,免得總一個人悶得慌。」

玉敏便道:「其實在自己家裡,倒不用總被規矩拘著,偶爾玩笑一下,反倒能讓家人彼此更加親近。我小時候,原本是個沉悶地性子,自從認識了婉姐姐,人就變得開朗多了,有時也會和父母長輩說說笑笑的,他們都說我比小時候討人喜歡呢。只要禮數不錯就行。」

淑寧點點頭:「我也這麼想,平時一向都守規矩地。方才只不過是哥哥在我臉上亂畫,我才追著他跑了幾步,是哪個造謠,說我們打起來了?」

婉寧湊近她的臉:「畫什麼了?我瞧瞧。」淑寧抿嘴一笑:「早洗乾淨了。」婉寧笑道:「原來端寧哥也會開這種玩笑,我一直當他是個道學先生呢,一見到我,就要我認真學習功課。」

綠嬋這時突然道:「端寧?原來是他是你們的哥哥麼?」淑寧與婉寧點點頭,她就興高采烈地說:「我早聽說過他的名字了,別人都說他文武雙全,長得又好看,而且待人又和氣,很多千金小姐都在討論他呢。」玉敏有些尷尬:「你是從哪裡聽來的?我可沒有提過這些事。」

那綠嬋道:「很多人都有提啊,往日來咱們家地那些小姐啦,還有各家的丫環啦,我還聽說有位蒙古王公的女兒給他寫過信呢,不知寫的是什麼?」她睜大了眼,興致勃勃地望著淑寧和婉寧,彷彿在問她們那信的內容。

婉寧看向淑寧,淑寧疑惑地道:「我從沒聽哥哥說過啊,是什麼時候的事?」綠嬋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聽人說的,不過那可是位外藩郡主啊,說不定你們哥哥會成為額駙呢。你真的沒聽說過麼?」

什麼額駙不額駙的,她家老哥提都沒提過,可見沒這回事,如果心裡不喜歡,別說郡主,就算是公主也稀罕。再說,全家心目中公認地理想媳婦人選是真珍,雖然兩家分隔得挺遠,可從雙方時不時來往的書信可以看出,自家老媽完全沒有改主意的意思。

不過淑寧也知道,這事兒一天沒成,就一天不好對外人說,只是綠嬋和婉寧都很感興趣地望著她,連玉敏也帶著一絲好奇等待著她地回答,這種架勢下,要混過去可不容易啊。

有了。方纔她進門時,似乎聽到她們在談論著選秀的話題,便道:「這不知是哪個傳出來地。只怕也是以訛傳訛吧,理它做什麼?說起來。我方才進門前,你們在說什麼?似乎挺有趣地。」

這話一說,倒是提醒了婉寧:「對了,方纔我們在說她們今年參加選秀地情形,你一進門。就岔過去了。」她轉過頭去對綠嬋說:「快繼續吧,你們進屋以後,娘娘們問了什麼問題?」

綠嬋又再笑起來:「很簡單地,只是問些家世來歷罷了。我們之前還以為會問些難題呢。有一個和我們同院的秀女,聽說會考學問,前一天晚上背詩背到半夜,結果兩隻眼睛都腫起來了。娘娘們一見,難看死了,馬上就撂了牌子。她出去時還哭呢。」

婉寧喃喃道:「不考學問麼……」玉敏柔聲道:「其實參選地秀女,有多一半是不識字的,宮裡挑人。也是以品德門第為先,只要說話有條理。儀容家世都過得去地。就能通過初選。到了娘娘們面前,就要看各人造化了。當中也有人喜歡才學好的,也有人喜歡性情和順的,很難說得準。」

綠嬋繼續道:「那時候我們和鑲黃旗的秀女一天選,一撥兒五六個人。我看啊,就沒一個人比我表姐強的。她一站出來,那氣度,就把別人都壓下去了,幾位娘娘都直點頭呢。」

玉敏有些不好意思:「胡說什麼,有好幾家地姑娘都比我強呢,你說這話,叫婉姐姐和淑妹妹聽見倒沒什麼,傳出去了,別人還以為我有多輕狂呢。」

綠嬋卻道:「這有什麼,我只是說實話罷了,很多人都這麼說啊。我還聽見一位公公跟人說,表姐你樣樣都是上好的,現在先記了名,下一屆再復選,十有八九是要配皇子的。要依我的主意,能配得上表姐的,只有太子了。」

玉敏臉上已經紅得快滴出血來了:「你休要胡說,太子妃的人選,皇上早就看好了,這話也是混說得的?」

綠嬋不在乎地擺擺手:「就是那個石家的小姐嘛,我覺得她雖然長得不錯,相貌卻不如表姐你有福氣,你比她更有勝算。」

婉寧一張嘴:「太……」突然停住,清清嗓子,才道:「太子妃雖然很風光,但作為將來的皇后,事事都要小心謹慎,過得太壓抑了。換了是我,寧可過著輕鬆悠閒地日子,也不願意當這個辛苦的太子妃呢。」

綠嬋聽了卻疑惑地問道:「婉姐姐能當太子妃麼?你今年沒有參選啊,三年後再選會不會有些遲?」

婉寧怔住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可你剛才不是說,你不願意當這個辛苦的太子妃麼?你還沒參加選秀,本來就不會當太子妃啊。」

婉寧張大了口,玉敏忙道:「婉姐姐地意思是,能選上太子妃固然很風光,就算選不上,也不一定是壞事。你沒聽懂她的意思。」

綠嬋扁扁嘴:「原來是這個意思,那你就直說啊,拐什麼彎啊?」

婉寧緊緊抿著嘴,不說話。玉敏則是一臉尷尬。淑寧倒是看出來了,敢情這位綠嬋姑娘心思有些白啊。

「玉敏姐姐選秀時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地事?」她換了話題,「秀女來自各地,想必為人性情都各有不同吧?」

玉敏領會了她地意思,忙接上道:「其實今年參選的秀女有一百多位,復選也有七八十人,分住在幾個院裡,我見過地人並不多,除了鄰近兩個院子的秀女,別人卻沒怎麼碰面。單是我見過的三四十人裡,北方閨秀端莊大氣,南方佳麗纖巧裊娜,卻是各有各的好處。」

婉寧緩和了臉色,好奇問道:「我聽說,宮裡的娘娘們不喜歡太過纖巧的姑娘,是不是真的?」玉敏微笑道:「這個我卻不知。」

綠嬋又插嘴道:「不會吧?住我們隔壁院子的那個雨眉,就是江南來的,瘦得風吹吹就倒了似的,說話嚶嚶嗡嗡,比蚊子聲大不了多少。她當天就被封了貴人,可見皇上喜歡她那樣的姑娘。」

玉敏張張嘴。為難地道:「嬋妹妹,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雨貴人才學出眾。琴棋書畫樣樣皆通,言語也斯文。哪裡像你這樣大大咧咧地。算了,我們不要再談選秀的事了,說說別的吧。」綠嬋又扁了嘴:「又不是我要說地,是婉姐姐想聽麼。」婉寧置若罔聞,暗下決定。改日單請玉敏過來,再細問當日選秀的情形。

幾個女孩子說起些針指女紅地閒話,玉敏聽說婉寧最近在針線功夫上大有長進,便拿著她繡的一幅帕子道:「我瞧著很好,其實你本就是個心思剔透的人,總能想到別人想不出的別緻花樣,就是懶得親自動手。只要用了功,很快就能學起來的。」然後又談論起帕上繡圖地配色怎麼怎麼好看。

淑寧在一旁跟著附和。她倒不是違著良心說話的,這幅鴛鴦戲水。已經堪稱是婉寧有史以來最好的作品了。

綠嬋接過帕子看了兩眼,問道:「為什麼你要繡水鴨子呢?通常人要繡,都是繡鴛鴦的吧?」

淑寧一聽就知道不好。綠嬋姑娘。你雖然看著那兩隻鳥像水鴨子,其實那已經很像鴛鴦了。

果然婉寧一聽便沉了臉:「這個本來就是鴛鴦!」

綠嬋聽了。又看了帕子兩眼。奇怪地道:「可是我看著像是水鴨……」「綠嬋!」玉敏打斷了她,「你怎麼把我出門前囑咐你的話都忘了?你總這樣口沒遮攔。我可不敢再帶你出門了!」

綠嬋聽了,只好乖乖地閉上了嘴,但婉寧的臉色已經很黑了。接下來的時間裡,只有玉敏和淑寧兩人粉飾太平地交談著,另兩人再沒插過話。

玉敏帶著表妹告辭時,滿臉歉意地拉過婉寧,小聲說:「表妹說話造次,還請你不要計較。」婉寧沉著臉道:「我不會生你的氣,但她這是怎麼回事?好像存心給人添堵似的。」玉敏不好意思地笑笑:「實在不是存心地,她自小就這樣,口無遮攔,天真直率。她進京後住在咱們家,本來我額娘還說要請位嬤嬤來教她,可我姨娘卻說她這副性子是改不了了,說不定反而投了宮裡貴人的脾氣,我也不好說什麼。你多擔待吧。」婉寧勉強點點頭,然後又說:「過兩天你再來,一個人來,咱們好好說說話。」玉敏笑著點頭,便告辭離開了。

淑寧對婉寧道:「這位綠嬋小姐,性子倒是特別。」「特別什麼?沒心沒肺的,惹人嫌,怪不得會落選呢。」婉寧拿起那塊帕子,狠狠地道,「我明明繡地是漂亮的鴛鴦,她居然笑話我?!!」然後瞥了一眼桌上放地一隻盒子,喚了煙雲來道:「這是方才兩位姑娘帶來地點心,我吃不慣,你們拿去分了吧。」煙雲眉開眼笑地謝了,取了盒子自去。

淑寧見她心下不爽,便也不再久留,告辭回院去了。

回到槐院,練了一會兒字,卻聽聞小丫頭來請,說是張保與佟氏讓她過去,有事商量。她交待冬青洗筆收字貼,便往正房去。

一進屋,卻見到張保、佟氏、端寧和小劉氏都在,她行過禮,便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問:「今兒人到得這樣齊,不知阿瑪額娘有什麼事要說?」

佟氏與張保對望一眼,道:「其實是你們劉姨娘有個想頭,她打算以後與小寶長住房山,不回府裡來了。」

眾人看向小劉氏,只見她低了頭緩緩道:「我想過了,總在府裡住著,也不是個辦法。底下人說不定會說閒話地,而且……」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道:「郭家大姑那邊,還有其他的親戚……聽說我如今和兒子住在府裡,都找上門來了……」

佟氏皺皺眉:「他們想訛錢罷了,別理他們就是了。我早交待二門上的管事和僕役,不許放人進來,你深宅大院裡住著,他們還能怎麼樣?」

小劉氏卻搖頭道:「雖然他們見不到我,可外頭的人卻總會聽說些蛛絲螞跡的。我早就不在意了,卻不願連累你們被人閒話。再說……府裡人多嘴雜,要是被人發現實情……豈不是為你們添麻煩麼?」

佟氏怔了怔:「這……不會吧?如今是大嫂子當家,她不會說什麼的。」張保卻道:「你這麼說卻也有道理,只是住到房山那邊,也難保那些人不會找上門去。」

小劉氏忙道:「就算找上門,那裡的僕役都是自己人,就算他們在門前鬧,也不怕府裡其他人知道了。」

佟氏低著頭盤算,張保想了想,當即就下了決定:「那就這樣吧。你住過去也好,那裡有山有水有田,用的又都是自己人,比在府裡要舒心些。等過兩日王二回來,我交待他去整理你住的院子。」

小劉氏欣喜地站起身來道謝,佟氏似乎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沒開口。

不過這件事一定,卻又有了別的問題。端寧道:「原本我們家只是打算在房山與京城兩地輪著住,管家跟著跑就是了,可如今姨娘要長住那邊,就要單獨任命一位管事。如今王二負責宅院整修的大小事宜,以後是不是讓他繼續管下去?咱們院裡總共三個管事,原本是各有職司的,這下有些亂了,總要重新安排一番才好。」

佟氏忙道:「端兒這話很是,是我考慮不周。」她轉向張保,問:「夫君可有什麼主意?王二素日是跟你們出門的,可要找人頂上他的位子?」

張保沉吟片刻,便說:「就讓他暫時管著房山宅子的事務,長福繼續總管全局,週四林負責庫房與月錢,出門的事,就讓長貴領著吧。回頭我們再細細想一個章程,要知道,往後我們有了兩個住處,許多人事都要重新安排過了。」

佟氏笑著點頭稱是。我是第二天的分割線

端寧一早去了國子監,淑寧便留在家中陪伴母親。佟氏拿出院中男女僕役的花名冊,重新安排各人的位子,時不時地,便問女兒某個僕役性情為人,以及適合什麼職位。

臨近中午,淑寧聽到丫環報告端寧回來了,便拿起新給哥哥做的一條腰帶,前往院門相迎,冷不妨見端寧一頭撞進來,臉色有些難看,忙問:「哥哥,你怎麼了?」

不等端寧回答,便聽得前頭傳來了一道尖細的女聲:「端寧!你別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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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四、孽緣

淑寧聞聲看去,只見來了一個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子,穿著紫紅色的蒙古袍,全身衣飾華貴異常,頭上戴的帽子垂有許多珍珠寶石,長得挺漂亮的,只是面上有些傲色,略略破壞了她的美貌。

這誰啊?淑寧轉念一想,莫非是昨天綠嬋說的那位蒙古格格?

還不等她開問,那女孩子先開口了:「你是誰?我怎麼不認識你?」看了眼她手中的腰帶,雙眉一吊:「難不成你也是來纏著端寧哥哥的人?真不要臉!他才不會用你們做的東西呢!」

莫名其妙!這小姑娘以為她是誰啊?淑寧心下惱火,臉色一沉,就轉過頭對端寧說:「哥哥,這是哪家的小姐,怎的如此無禮?」

「放肆!」那蒙古小女孩的身後突然冒出一個男孩子,看著似乎跟端寧差不多大,瘦臉小眼,「這位是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的格格,不得無禮!」端寧聽後生氣了:「玉成!這是我妹妹,你怎麼能這樣說話?!」那玉成縮了一下,嚅嚅道:「我……我只是在說實話麼,她怎麼能說格格無禮……」

那女孩子緩和了臉色,對淑寧微揚著下巴道:「原來你是端寧哥的妹妹,那倒罷了,我也不計較你衝撞我的話,讓一邊去,我要和你哥哥說話。」

開什麼玩笑?!淑寧挑挑眉,道:「這位格格突然闖進我家內院,還對著我兄妹二人大呼小叫,不知所為何來?而且,你這樣穿紅著綠地來到我們家,是什麼意思?」

那女孩瞧瞧自己的衣裳。道:「我這樣穿怎麼了?我要跟你哥哥說話,你插什麼嘴?」說罷不理淑寧,轉過頭去逕自對端寧說:「你怎麼一個勁兒地跑?難道沒聽到我叫你麼?你回京城這麼久了。也不來找我,我快要回科爾沁去了。所以今天特地穿得漂漂亮亮地來見你,你就沒什麼話對我說麼?」還笑著展示了一下身上的華服。

淑寧心下暗自腹誹:這兩天淨遇著小白了,這蒙古格格是怎麼回事啊?

端寧板著個臉,從牙縫裡擠出了聲音:「娜丹珠格格,您還是早些回去吧。您這樣追在我後頭,實在有失體統。何況我家如今還在喪中呢,格格這樣打扮了到我家來,實在不妥當。」

娜丹珠聽了,皺皺眉:「你們這是什麼規矩?我穿得漂漂亮亮地來見喜歡的人,有什麼不對麼?」玉成便在一旁諂笑著附和:「怎麼會不對?格格穿這樣很好看,人人都會喜歡。」

端寧臉都黑了:「玉成,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同窗?格格年紀小不知道禮儀,難道你也不知道麼?你這樣只會讓我瞧不起。」然後轉頭對娜丹珠說:「格格。您愛打扮得如此華麗,就只管這樣打扮,只是我們家正在居喪。只怕與您這身打扮有些格格不入,您還是早些回去吧。我要在家守制讀書。不便出門訪友。」

娜丹珠見端寧生氣了。便扁扁嘴道:「好吧,你不喜歡我穿這樣。那下次我就穿別地衣服來。只是你能出門上學,怎麼就不來找我?連玉成幫我轉送的扇袋,你也還回來了。你這樣真叫我難過。」

端寧聽了更難過:「格格,我說過了,您年紀還小,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其實我與格格性情並不相投,我也不敢高攀,格格還是不要再做這種私相授受的事了,對您地閨譽有損。」

娜丹珠卻不聽:「喜歡就是喜歡,我才不管那些呢。我是科爾沁草原上第二漂亮的美人,除了我姐姐,就沒人比得上我了,我喜歡你,你怎麼還推三推四地?」她推了端寧一把,問:「你說,我哪裡不好?讓你一見我就要逃?」

「您……您年紀還小……」

「這算什麼理由?我很快就會長大了,我姐姐只比我大兩歲,再過三天就要嫁人了呢!」

「您……身份太高貴了,我不敢高攀!」

「這有什麼關係?只要我喜歡,我父親一定會答應的,到時候你跟我們回去,隨便封個官就行了,你愛做什麼官就做什麼官,誰會說你身份不高?」

端寧先前還只是頭痛,現在卻有些出離憤怒了,他也是功勳子弟,雖然比不上她身份尊貴,卻還不至於要靠裙帶關係上位,當下便冷了臉:「格格不必多說了,端寧無才無德,配不上格格,您請回吧。」然後便作了個揖,轉頭不理人了。

娜丹珠見他這樣,也冷了臉:「你這是給我臉色看麼?去年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到南邊去,回來了也不去找我,若不是我自個兒上門,你是不是要裝作不認識我?連我離開都不來見一面?你以為我是什麼人?你別給臉不要臉!!!」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了,淑寧心裡開始緊張。雖然萬分不待見這位郡主,很想大大罵一頓,但對方畢竟身份高貴,不好太過得罪。

不過她很快就鬆了口氣,因為前往竹院的佟氏終於回來了。

佟氏打量了眾人一眼,只那一眼,就大大沖淡了現場賁張的氣氛:「這是怎麼了?端寧淑寧,既然有客人來,怎麼不把人請到屋裡去坐?太失禮了。」

端寧與妹妹對視一眼,乖乖認錯,然後很有禮貌地請娜丹珠和玉成進正屋奉茶。娜丹珠腦子沒轉過彎來:「你們這是做什麼?突然擺出這副樣子。」

佟氏淡淡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太過失禮了,格格不要見怪,過門都是客,請進屋喝杯茶吧?」然後又對玉成頜首示意。玉成輕輕勸了娜丹珠一句,她便疑惑地跟著走了進去。

佟氏接下來的一舉一動都非常端莊高貴,但一言一行卻又非常和藹可親,娜丹珠在她面前完全表現不出高傲樣子來。端寧淑寧都恭恭敬敬地站在邊上陪著,很謙虛地接受了母親地教訓。然後很有禮貌地聽著母親和娜丹珠的談話。

佟氏先是拉扯了一大堆天氣呀茶葉呀什麼的,然後旁敲側擊起娜丹珠地家世背景,接著奉承了一下她的華麗衣飾。話風一轉,便說起家中如今來往的客人都會穿素淨顏色地衣裳來。然後又說到了她姐姐馬上就要出嫁,娘家人出入居喪的人家,只怕不太吉利云云。直把娜丹珠忽悠得暈頭轉向,只覺得佟氏是世界上最親切地人,高高興興地走了。

端寧雖然萬分不願意。還是在佟氏凌厲地目光下跟著她把娜丹珠與玉成送出府門。回到屋子後,他大大鬆了一口氣,然後向母親行了個大禮:「多謝額娘,如果額娘沒回來,兒子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佟氏與淑寧相視一眼,後者便在偷笑。端寧疑惑不解,佟氏笑道:「是你妹妹悄悄叫人去請我回來的,不然你們在這院裡鬧,我隔了這麼遠。怎麼可能知道?」端寧這才恍然大悟,又向妹妹道謝。

淑寧笑道:「以往哥哥總是一幅老神在在的樣子,想不到也有手足無措地時候。我看了真好笑。」端寧恨恨地道:「哥哥都頭痛死了,你還只顧著笑話我。」

他歎了口氣。苦笑道:「其實剛剛認識時。娜丹珠不是這個樣子地。去年春天,她父親送她姐姐進京。為今年選秀做準備,她也跟來見見世面。我第一回見她,是在某位郡王地宴會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與別人都格格不入,怪可憐地。」他看了淑寧一眼,接著道:「我見她與妹妹一般年紀,便一時心軟,陪她坐了一會兒。她起初有些高傲,但後來變得很乖巧。我把她當作是小妹妹一般,常哄著她,沒想到見了幾次面,她就突然說喜歡我,以後要嫁給我。我只當是小女孩不懂事胡說的,結果她纏著我不放,我跟別地女子多說一句話,她便要生氣,連我與朋友出門,她也要跟著來。我實在受不了,一聽說阿瑪與妹妹在廣州受了傷,馬上就離開了京城。」

淑寧聽著大感同情,文武雙全長得又帥,還對女孩子溫柔體貼,怎麼可能有女孩子不喜歡?雖然娜丹珠年紀小了點,不過在女子普遍早婚的年代,會有這種心思也不算稀奇了。

她眼珠子一轉,打趣道:「原來哥哥到廣州來,是為了避開這段孽緣,我還以為真是為了我和阿瑪呢。」端寧笑罵:「你這小沒良心的,我要避她,去保定莊子上住兩天就行了,何必千里迢迢遠赴廣州?自然是為了你和阿瑪!」說罷便要欺身上來捏她的鼻子,淑寧笑著躲開了。

佟氏制止了兒女的打鬧,道:「方纔聽她說,她是現任科爾沁親王地親侄女?」端寧點點頭:「她父親是一位台吉,如今的科爾沁親王並沒有女兒,便讓侄女兒來參選。」他有些醒悟了:「這麼說,她姐姐恐怕是衝著皇宮來的,只是不知為何被指給了康親王世子。」

淑寧一怔,忙道:「康親王世子?肅家姐姐不就是嫁給他麼?」佟氏道:「正是,你肅姐姐是做側福晉,繼福晉聽說三天後就要過門了。」淑寧聞言有些擔心:「肅姐姐不知會怎麼樣呢,這些年也沒她地消息。」佟氏柔聲道:「別擔心,她們好歹是親戚,不會有什麼事的。」

不過她對於端寧地事有些擔心:「今日雖然把這位蒙古格格勸走了,卻不知以後會怎樣。我看她地性情為人,實在不是端兒的良配,但若要拒絕,卻怕會傷了她家地面子。再說,她姐姐嫁入康親王府,那正是咱們家的旗主呢,光是看在老王爺的份上,就不能太過得罪他們家。」

淑寧想了想,卻有了不同的見解:「照我說,不如直接請康親王幫忙說項吧。我們家還在守孝,娜丹珠就衣著華麗的闖進門來,就算是草原上的女兒不拘小節,也太過分了。請他們家好好管束一下女兒吧?」

端寧冷笑:「他們會聽麼?娜丹珠在家很受寵的。」淑寧道:「她再受寵,家裡人也會有盤算的。娜丹珠的姐姐,會提前一年多進京準備選秀,可見是十分重視的。如果真像哥哥說的那樣,是衝著後宮來的,那她姐姐被指婚後,就只剩娜丹珠一人了。她們家怎麼可能會把女兒嫁給哥哥呢?」

端寧聽了若有所思。佟氏便道:「這件事我會和你們阿瑪商量,你們就暫時不要再提了。端兒這幾天就好生待在家裡,不要出門。橫豎我們家還在守孝,就算有人要為你說親,也要滿了孝再說。」她頓了頓,笑了:「若這位格格再上門來,你們也別硬邦邦地頂回去,說話要懂得婉轉,要有禮有節,知道麼?」

端寧與淑寧對望一眼,笑著齊齊應是。我是晚上的分割線

當晚佟氏對張保說起白天的事,張保皺起眉頭:「真是孽緣!科爾沁的女人是能招惹的麼?端兒怎麼這麼大意?佟氏柔聲道:「兒子不過是見她年紀小,一時起了惻忍之心罷了,誰知道她會這樣難纏呢?如今請夫君想個辦法,替兒子了卻這樁麻煩才好。我早就想好了兒媳婦的人選,可不願意兒子娶這麼一位刁蠻姑娘進門。」

張保笑笑:「其實淑寧說得有道理,科爾沁那邊,只怕是打算再送人進宮去的。想來咱大清的後宮,向來是科爾沁女人的天下。可自從皇上登基後,除了早逝的那位娘娘,就再沒有過姓科爾濟吉特氏的後宮主位了,想必科爾沁的人心裡也不是滋味吧?如今後位虛懸,他們定然也是心癢癢的,巴巴兒地送了位郡主來,結果卻被指給別人。」

佟氏道:「那麼說,他們一定不會把娜丹珠許給咱們兒子了?」張保搖搖頭:「誰知道呢?如果皇上真想再封一位科爾沁的娘娘,直接下旨就行了,何必要經過選秀這一關?而且太后娘娘還提前出了京。如果科爾沁領悟到聖意,說不定就會為家裡的格格另行擇婿。」佟氏若有所思:「如果他們不甘心,就會在三年後再試一次……」

張保沉吟片刻,道:「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大哥,請他求康親王說項,就說我們在守孝期內,不便談婚論嫁,然後讓兒子到房山那邊避幾天,等椿泰世子的婚禮一過,人一走,自然就沒事了。」

佟氏忙問:「那滿服後又如何?」張保笑了:「到時候,咱們早一步給兒子定親就是了,你不是早就有了人選了麼?」佟氏笑了。

第二天,張保果然請了晉保去說情,晉保早就聽說了,一口答應。端寧則早早得了母親示意,前往房山「監督」翻修宅子的工程,順便「學學經濟實務」。

哥哥不在,淑寧要一個人負責教兩個弟弟的功課,又要向母親學習家務管理,又要練習寫字和女紅,變得十分忙碌,好些天都沒空到婉寧的院子去,只聽說玉敏又來過兩回,婉寧的繡工又進步了之類的話。

她結束了家務學習課程後,佟氏對她說:「你外婆送來了幾塊料子,其中一塊,我瞧著挺適合你大姐姐的,你給她送過去吧。」淑寧應了,拿著布料,又帶上一個新做的荷包,往竹院方向走去。

剛走到竹院,卻看到婉寧的小院外,站著一個長身玉立的少年,背對著自己,看向小院中。聽聞聲響,他轉過頭來,目光幽深,讓淑寧看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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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五、忽悠

這少年約摸十四五歲年紀,五官俊美,卻給人一種溫煦煦的感覺。他看到淑寧時,也愣了一愣。

淑寧覺得他有些眼熟,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掃了一眼他腰間繡了龍紋的荷包,便猜這會不會是五阿哥。原來他已經從五台山回來了?對婉寧還是不死心麼?

她端端正正福了一禮,問道:「不知閣下是哪一位?為何在二姐姐院前站立?」那少年微微一笑:「原來你就是淑寧。我是胤祺。」他轉過頭去,望著院中道:「我是來找你二姐姐的,只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見我。」

果然是他啊,在佛家寺院裡過了幾個月,還是忘不了婉寧麼?她再一次感歎:清穿女的魅力真是無敵啊,雖然只對某個人有效。

淑寧道:「此處乃是內院,五阿哥來作客,怎麼不見從人相隨?既然來了,為何不讓人通報?院裡的丫環,難道都不知道要如何待客麼?」

五阿哥怔了怔,苦笑道:「以前來得多了,底下人都習慣了吧?婉寧不喜歡我帶著許多人來,因此我把人都留在前頭了。以前,她曾叫丫環們別讓我進去,我也不敢造次。不過方才有一個丫環似乎是新來的,並不知情,就為我通報去了。希望婉寧不會責備她。」

正說著,月荷從裡頭出來了,看見淑寧,有些意外,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對五阿哥道:「姑娘請您進屋奉茶。」五阿哥喜出望外,面上的郁色一掃而光,匆匆向淑寧點了點頭,就急急進去了。

月荷看了淑寧一眼,垂下眼簾:「三姑娘怎麼在這裡?可是要進屋裡尋我們姑娘麼?」淑寧笑笑:「我是來找大姐姐說話。順路經過而已。你回去吧。」然後轉身往芳寧的屋子走去。

芳寧精神還好,剛剛誦完經,有興致說幾句閒話了。淑寧拿過來的料子。是淺藍色的平紋綢,素雅厚密。芳寧很喜歡,笑著道謝後收下了。姐妹二人談了些家長裡短,淑寧還提起教兩個弟弟功課時發生地趣事,引得芳寧輕笑不已。

淑寧便趁機道:「大姐姐若有空,也來幫幫我管教管教那兩隻猴兒吧?他們如今是越來越頑皮了。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芳寧停了笑,怔忡了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淑寧忙說:「姐姐什麼事都不必做,只管對著他們唸經,他們就不敢妄動了。那兩隻猴兒,最會看人下菜!」芳寧笑了笑。

淑寧知道這種事急不得,只能循序漸進,便慢慢地說起其他好笑的事,不再提起這個請求。芳寧也漸漸放鬆下來。說起最近生母病勢好轉,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臉上更是久久帶笑。

正說著。卻看到侍候芳寧的丫頭引了俏雲進來。淑寧芳寧都請她坐下,俏雲擺擺手道:「我只是來傳話地。姑娘們不必著忙。」然後對淑寧說:「我們姑娘請三姑娘過去呢。五阿哥和順二爺都在。」

淑寧怔了怔,問道:「二哥怎麼過來了?二姐姐有外客。怎麼要請我過去?」俏雲道:「是姑娘叫人回了大太太,把順二爺請來作陪的,說是有男客來,她一個姑娘家陪著不太妥當。如今既有兩位爺,說是再請了三姑娘過去,才算是男女人數相當呢。 」

這是什麼道理?又不是相親,幹嘛要男女人數相當?

慢著,婉寧別是在打某個主意吧?淑寧心中警鈴大作。她可沒忘記婉寧當年詭異地言行,萬一是要給自己和某位數字軍團成員拉縴作媒,她絕對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更何況,如今光臨的那個數字,心裡面裝著的是婉寧?

正想著,芳寧在旁邊開口了:「既然二妹妹請你去,你便走一遭吧,俏雲姐姐親自過來相請,別讓她白跑一趟。」一句話引得俏雲眉開眼笑:「多謝大姑娘抬舉。」

淑寧微笑道:「只是來傳話,何必勞動俏雲姐姐親自來?隨便叫個小丫頭來說一聲就是了。」俏雲頓了頓,笑道:「我是丫環,自然要做丫環該做的事。三姑娘快過去吧,只怕那邊都等急了。」

淑寧問:「只請我一個麼?怎麼不請大姐姐?」俏雲語塞,芳雲淡淡地道:「她地朋友來,我一向是不去的,我如今也乏了,你只管去玩吧,不必顧慮我。」淑寧笑道:「難道大姐姐要趕我走不成?其實我本就是來送料子的,不過拉著姐姐說些閒話,好多喘口氣,家裡事情多著呢,如果回去晚了,額娘又要說我了。如今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然後便掉了頭笑著對俏雲說:「俏雲姐姐來請,本不該辭的,只是我這就要回屋去幫著額娘料理家務了,請姐姐幫我向二姐姐告罪吧。」

俏雲勸了幾句,見淑寧雖然笑著,卻沒有改主意的意思,便也不再勉強。在她看來,自家姑娘接待皇子時請人作陪,本就是件奇異的事,居然還請另一位姑娘去,就更古怪了。

俏雲剛走,淑寧就向芳寧告辭了,後者心中有數,也不出言相留。淑寧去了正屋,打算順便向那拉氏請個安,誰知丫環說大太太到姑娘屋裡去了,便也不多說什麼,繞道後院回到了自家院落。晚上,婉寧來到槐院,抱怨說特意讓人請她都不去,淑寧便說:「家裡事情多著呢,我總要替額娘分憂。何況你有男客,請二哥去陪是正經,我去做什麼?」婉寧吱吱唔唔,半日才道:「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人,你就當多認識個朋友嘛,而且五阿哥人很好的,長得好看,人也和氣,你多跟他相處一下,一定會覺得很愉快的。何況家裡地事情再多。拖一拖也沒什麼,哪裡就要趕在那麼個把時辰裡做完?」

淑寧道:「二姐姐這話糊塗,若是差不多人家的子弟。還可以以朋友相稱,五阿哥乃是天家皇子。我又不像你,是自幼在一起玩地,怎麼好隨便結交?你瞧著四阿哥與咱們家沾親帶故地,我哥哥還跟他認識了好幾年,平日裡偶爾來往。也不曾忘了君臣禮數。更何況,我們如今比不得小時候,還是避嫌的好。」她頓了頓,瞥了婉寧一眼:「說起來,二姐姐從前不是對五阿哥不假辭色地麼?怎麼今兒請他進門不說,還說了這麼一堆好話,二姐姐改了主意了?」

婉寧咬咬嘴唇,道:「你們不是說,不該對皇子太過無禮麼?我反省了。他其實真地很好,只是我不喜歡罷了,所以對他很有禮貌。不過面對他時。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太尷尬了。如果不是有月荷在。我就只能坐著發呆呢。後來額娘和二哥來了。場面才好看些。但我地想法可一點都沒變,只不過比以前懂事些。不再那麼強硬罷了。我額娘也說我早該這麼做地。」

淑寧微微一笑:「其實我們的額娘都很厲害,很有本事,我們該多向她們學學的。二姐姐可知道,今兒我額娘教了我許多管理僕役的竅門,我才知道原來這裡頭有那麼多學問呢。」

婉寧一聽,有了些興趣,便追著問是什麼竅門。淑寧便挑了些淺顯地告訴了她,接著又把話題慢慢轉到家中僕役的八卦趣事身上。婉寧談得興致勃勃,完全忘了最初的來意。

淑寧的心聲:老媽親傳忽悠大法第一次實踐活動,成功!!!我是十一月初的分割線

接下來的日子,就平平淡淡地度過了。端寧一直在房山住著沒回來,倒是王二回來報告說屋子已經翻新好了,正在補種花草。因為在當地找到了合適的花匠,不必專門從京中僱人,預算成本大大降低了。省下來的銀子,由端寧建議,得到張保與佟氏的同意後,給那邊地幾個房間裝上了玻璃窗子。

小劉氏已經在收拾自己和兒子的行李,準備先一步搬過去。

佟氏打聽得兒子一切都好,讀書練武也很用功,便放下了心。她曾悄悄遣人去打聽那位科爾沁台吉的事,據說他家大格格與康親王世子地婚禮已經結束了,那台吉正打算帶著小女兒回草原去,連日子都報上去了,但大女兒一再勸說,要他們留在京中過了冬天再走。台吉原本有些心動,但這時宮裡已經下了旨,要為他舉辦專門的踐別宴會,還說皇上會親自送他們一程,便只好推辭了大女兒地好意,按原計劃準備起程。

佟氏得知台吉一家離京地確切日子,鬆了一口氣。為了避免再次碰見娜丹珠和玉成這位國子監的同學,端寧已經假借生病地名義錯過了一次秋季演射,但若再錯過十日一次的考課,就不太好了,天知道教授們會怎麼想?佟氏派了人前往房山給端寧送信,要他在考課前一天再回京來。

本以為事情就此揭過去了,誰知,就在那位科爾沁台吉離京的前一天,娜丹珠和玉成再次來到了伯爵府。守門的人早得了佟氏的吩咐,只說四少爺不在家,把他們迎到花廳去,然後急報槐院。

張保和佟氏卻都正好不在,一起往佟家去了。淑寧名義上的外婆最近有些小恙,他們特地前去探望。淑寧接了報,計上心來,交待賢寧好好練字,整理了一下衣服頭髮,便往花廳去了。

看到娜丹珠時,淑寧又呆了一呆。這位格格雖然沒打扮得大紅大綠的,只穿了一件寶藍的袍子,頭上身上的珠寶飾物卻一樣不少。她腳上蹬著羊皮長靴,手上拿著馬鞭,看來是騎著馬來的。

淑寧端端正正行了個禮,面帶微笑地向娜丹珠問好:「不知格格芳駕降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娜丹珠皺皺眉:「上回還好好的,今天怎麼說話這麼酸?」

淑寧仍是微笑:「聽說格格是來尋家兄的,可惜他如今不在京中,累您白跑一趟了,實在對不住。」

「不在?哼,是在躲我吧?」娜丹珠甩了甩手中的鞭子,「知道我明天要走,特地避開不想見我吧?」

淑寧「一臉驚訝」:「您明天要走麼?我們都不知道呢,真是太可惜了,還以為你們會在京裡過冬呢。」她搖著頭歎息不已。

娜丹珠見她這樣,臉色好看了些:「你們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們家最近都關緊大門在家中安然守孝,外頭的事都沒怎麼聽說呢。格格怎麼這麼快就走?不多住些日子?」

娜丹珠跺著腳道:「你以為我不想麼?我父親死不肯答應罷了。」玉成有些尷尬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格格,台吉也是有苦衷的,你別再埋怨了。」

「什麼苦衷?!」娜丹珠一瞪眼,「不就是那個老太婆過六十大壽麼?她跟我們家有什麼關係?我長這麼大,只見過她四回罷了。她過生日,憑什麼要我去?」

「格格!」玉成瞄了淑寧一眼,見她好像沒注意,便小聲對娜丹珠說:「那是大清的公主,你不要當著外人的面說這種話。」

娜丹珠甩開他,逕自生氣。淑寧笑著勸道:「格格也不必難過,長輩過壽可是大事,六十大壽就更難得了。橫豎來日方長,日後總有再見面的時候。「你哥哥不能回來麼?現在去叫他,總能在我走前見一面吧?」

「格格怎麼不早說呢?」淑寧一臉惋惜,「哥哥如今在外地,就算叫人去通知,一去一回都要兩天功夫呢,無論如何是來不及了。」

娜丹珠萬分鬱悶:「都是父親的錯,他一直不許我出門,不然我早兩天過來,不就能把端寧哥叫回來了麼?」哼哼,如果你早兩天過來,她家老哥的所在就會變成要四天路程才能到達的地方了。

娜丹珠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看到淑寧端端莊莊站在那裡對著自己微笑,又不好對她發火,便隨手甩了幾下鞭子,卻正好掃到玉成的手臂,疼得他哎喲一聲叫出來。她瞪了他一眼:「叫什麼叫?這一點小傷也叫,你也配做我們科爾沁的後人?」然後狠狠地往地上又甩了一把鞭子,轉身走了。

玉成滿腹委屈,看向淑寧,卻只見到對方冷冷地望著自己,怔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便匆匆作了個揖,告辭而去。

淑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覺得一點都不同情他。端寧的這個同窗,聽說母親也是科爾沁人,只是並非王族,家世也敗落了。不知是否出於這個原因,他對娜丹珠一家十分巴結,甚至不惜出賣同學,但顯然他的做法並未獲得娜丹珠一家的好感,甚至受到了輕視。不過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她不會施捨多餘的同情心。

娜丹珠一家第二天離開了。佟氏一得到確切的消息,便叫人去通知兒子,這天離考課剛好只剩了兩天。端寧輕輕鬆鬆地回到家中,享受了母親和妹妹特地準備的好湯好菜,又再度投入了功課的複習當中。

而佟氏與淑寧,則開始為搬家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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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版主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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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8:34:40 |只看該作者
一一六、別院(上)

由於不算是正式遷居,還會時不時回府來住,所以佟氏與淑寧只是收拾了幾箱衣物與日常用具,並不曾帶什麼大家什。倒是佟氏留了個心眼,把那往日從廣州帶回來的東西,其中貴重輕便易搬運的,用幾個半舊木箱裝好,與其他行李一起堆了,由長福二嫫親自押著,運往房山的別院去了。

倒是院中的僕役有些不好分派。長福二嫫自不用說,是要跟著去的,而王二兩口子又新委了別院總管,長貴平日是跟著張保出門的,巧雲生產過後,已當上了針線上的執事媳婦子,同樣離不得。佟氏想了又想,又跟女兒商量了一番,權衡過後,便決定由週四林夫妻帶著五六個男女僕役繼續留在槐院照料諸事,其他人都跟過房山去。

這樣的決定,固然是因為週四林夫妻都是老實本份的人,人也能幹,其中週四林家的更是早在廣州時便已成為佟氏的心腹之一,但從另一方面講,佟氏也有要借重他們在伯爵府內龐大的關係網,想讓他們充當耳目的意思。雖然是搬到別院單過,但畢竟還是府中的一員,對府裡發生的事,不能太過不瞭解。

淑寧當然要把素馨、冬青和扣兒都帶上,至於其他幾個粗使的嬤嬤,就聽佟氏安排了。

說起冬青,她剛來時,還有些拘束,她畢竟不比家生子,是一個人單在此地,過去也受過主人家打罵的。不過時間長了,她便發現新主人全家都還算和氣,姑娘也不難侍候,每日裡不過打些下手。其餘時間都很自由,只是這院裡的丫頭媳婦子們都愛閒暇時做針線活,她也沒悠閒到哪裡去就是了。素馨與她很合得來。常常說起搬到房山去的事,她也不禁有些雀躍。

淑寧起初曾擔心過素馨和父母分開會不開心。便問她是否想留下來,卻不料素馨一點難過的心情都沒有。她說:「姑娘多慮了,又不是不能見面了,時常還會回來地,何況別院那頭還有花園什麼的。聽說有山有湖,可比在府裡頭好玩多了。」淑寧聽了,也就不再雞婆。

其實她的確是想太多了,家生子能與父母在一起當差地,並不多見,素馨其實已經很幸運。要知道,這府裡還有很多年紀差不多的小丫環,是要長年與父母兄弟分開地,比如那拉氏房中的大丫頭綠雲。父母便是保定莊子上的管事之一,而自幼服侍媛寧、跟著她搬出府去的丫環素玉,父親是伯爵府二門上的管事。母親則是府後大廚房裡地人,哥哥在管馬棚。嫂子則是四房的漿洗上人。那叫一個天南地北。

安排好了自己的丫環,要帶走的東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淑寧很悠閒地等著佟氏決定起程的日子。不過佟氏要準備的事可沒那麼簡單,只怕還要再耽擱幾天,何況,她近日又有了另一件事要忙。

原來,是淑寧前些日子一時心血來潮,求母親把辭了館的蔡芝林先生請回來,繼續教自己琴棋書畫。佟氏答應了去打聽蔡先生下落,卻又起了另一個心思。

當年教端寧騎射功夫的成昆成師傅,從奉天回京後,繼續在府裡充任教習,但去年端寧去了廣州,他便沒了學生。

因他為人耿直,做事不夠圓滑,又再受到別人的排擠。他受不了閒氣,便索性辭了去,在府外恁了兩間屋子住著,憑著前些年積下地銀子,又尋了些壓鏢之類的散活,過得倒還不錯。有人給他做媒,娶了個寡婦,他婚後才發現妻子體弱多病,為了給她請大夫吃藥,倒把積蓄都用盡了,只能搬到一處破落院子和二三十個人擠在一起。

張保一家回京後,曾打聽到他的境遇不佳,想要請他回來。但成昆聽說過去地對頭還在,不肯答應,連張保命人送去的銀子也不肯收。那人再三勸他,最終只留下了十來斤米面。端寧便暗中托虎子,以向師傅送節禮地名義,再送了些糧食和布匹過去,成昆才勉強能夠度日。

佟氏想著賢寧年紀大了,小寶也快有九歲,總要請個師傅來教他們騎射,與其尋個陌生人,還不如找回端寧當年地師傅,更可靠些,便托人再去請。這一回,成昆聽說是在別院教,便點了頭,問過地址,先支了幾兩銀,租了一輛小車,把妻子和行李物件一齊裝了,逕自往房山去。

佟氏聽完回報,總算放下了一半心,而另一半,則是要為賢寧再請一位正式的先生。畢竟總靠父親和哥哥姐姐教也不是長久之計,張保總有事要做,端寧自己有功課,而淑寧,明年就要滿十三歲了,再過兩年多就要選秀,差不多是時候開始做準備了。她雖然沒指望女兒真地出人頭地,做那人上人,但該學的還是要學。若是本身不夠優秀,即使有好姻緣,也未必會輪到女兒頭上。佟氏的這番盤算,淑寧並不知曉,她雖然早知自己要參加下一屆的選秀,卻還沒有真正放在心上。眼下,她正忙著應付前來探訪的婉寧,一邊和對方說話,一邊想法子再把人忽悠走。

婉寧最近有點煩。她已經表現得很生疏有禮了,但五阿哥卻還是隔天便來找她,偏偏又不像從前那樣帶其他人來,讓她甚是失望。她幾次想要跟三堂妹說五阿哥的好處,讓對方漸漸對那塊牛皮糖產生好感,卻不知怎的,總是會談到別的地方去。她深深為自己強烈的好奇心與活躍的發散思維懊惱,幾次都下定決心一定要談出點成果來,卻總是會被淑寧說起的某個話題吸引住,不自覺地關心起別的事,然後等到快要吃飯或是日落西山或是有人催她回房就寢時,才發現最初的來意還沒有提,卻又不得不走人了。

不過次數一多,她也開始有些察覺。甚至想要借撒嬌的名頭硬拖淑寧過去見五阿哥了,但三房將要搬往別院,母親那拉氏總過槐院來問是否有能幫得上忙的事。又或者勸三嬸佟氏遲幾天再走,得知淑寧已經開始幫著料理家事。便總是拉著誇獎,害她沒法下手。後來,五阿哥快到十四歲生日了,開始為過了生日後是入軍中歷練還是入朝學習理事而作準備,便來得少了。婉寧見他不來。可能是想到無論選秀還是指婚,都是兩年多以後的事,不必著急,也不再總纏著淑寧不放。

淑寧這才鬆了口氣,真正要準備離府了。

正式動身那天,一大早地下了一場小雪,幸好路還能走。張保已經提前一天帶人運送行李去了房山,今天是端寧護衛著母親弟妹和幾個隨身丫環僕役過去。

淑寧穿著淡青緞面的連袖斗篷,頭帶同色的觀音兜。暖暖和和、爽爽利利地,站在前院旁觀佟氏與那拉氏、沈氏道別。那拉氏很是撒了幾點熱淚,沈氏面無表情。只是叫佟氏別忘了常與妯娌們聯繫,佟氏又是勸慰。又是保證的。那拉氏才破涕為笑,親熱地拉著她地手要她常回府裡住。

淑寧看了有些無趣。見婉寧也是一副無聊的樣子,好像有走過來的打算,便先一步走到芳寧身邊,對她說:「我這一去,不過十來日就會回來的,大姐姐若有什麼話與我說,只管寫了信交給槐院的人,自然有人送給我,不然等我回來再聊也是一樣地。天寒風冷,大姐姐多多保重身體。」

芳寧點點頭,眼圈有些發紅。她褪下手上的一串珠子,遞給淑寧道:「我也沒什麼東西送你,這是我慣常帶的香木珠,是托了高僧開過光的,能辟邪保平安。妹妹若不嫌棄,就拿了去吧。」淑寧笑道:「姐姐的心意,我怎麼會嫌棄?」便收下那珠串,戴在手上。芳寧見了,眼中微微露出喜意。

婉寧躊躇片刻,便走了過來,只說了兩句路上保重的話,就被那拉氏打斷了。原來是眾人一番送別,已過了大半個時辰,端寧提醒說,再不走就沒法趕在午飯前到達了,那拉氏便催他們盡快上路。婉寧雖然有些可惜,但想想到底沒什麼要緊話,便不再多說,匆匆送了嬸母與堂兄弟姐妹上車,離了伯爵府。我是轉換視角的分割線

淑寧坐在馬車中,心情有些興奮,時不時地抱起賢寧說笑,又掀起小窗簾看看外頭的景色。素雲跟車侍候,從車廂一旁的屜子裡取出幾樣零食,放了一些到賢寧手中,然後便笑咪咪地磕起了瓜子。

佟氏笑罵道:「你這丫頭,合著你是要去踏青麼?我還沒動手,你便先吃上了?」素雲笑著遞上零食籃子,道:「太太不是一向不喜歡零嘴兒麼?是我疏忽了,您別生氣。」佟氏瞪了她一眼,臉帶笑意地靠在身後地棉墊上,並不去接那籃子。素雲便開開心心地把籃子放回手邊,繼續磕瓜子。

淑寧見佟氏閉目養神,以為她累了,有些心疼:「方纔大伯母說了一大通,其實咱們又不是搬到很遠的地方,甚至臘月裡還要回來的,她何必這樣依依不捨?」佟氏並不睜眼,嘴角含著笑:「你小孩子知道什麼,你大伯母高興著呢。」淑寧想了想,有些明白了。賢寧不停追問:「為什麼?為什麼啊?」淑寧說了句「因為我們很快就要回去了啊」,然後給了他幾樣素日最愛吃卻又不能常吃到地東西,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她把弟弟交給素雲,便替佟氏捶起腿來。

素雲一見就笑了:「姑娘,讓我來吧,雖然你孝順,可也別搶了我們地飯碗啊。」淑寧笑道:「你只管照拂弟弟就好,也讓我侍候侍候額娘嘛。」素雲這才罷了。佟氏笑著安心享受,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她們乘地馬車是新近買回來的,十分堅固,但坐著又很舒適,並不顛簸。淑寧曾經懷疑是加了彈簧地,便向端寧打聽,果然打聽到生產馬車的商家,有一個女兒嫁給了陳良本做妾,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只是不知道這位穿越後走仕途的男士,是怎麼弄出彈簧這種東西來的。

馬車舒適,走得也快,差不多到中午時,他們到達了目的地,比預想的早了一些。

淑寧從馬車往外看,只見車子從一個村莊旁的大道駛過,不一會兒便來到一個分岔口,進入右邊的岔路後,經過一戶人家,再走了不到一百米,便是一個小樹林。這時馬車停了下來,端寧道:「我們到了。」

原來大門在馬車的另一邊,正對著小樹林。門寬大約只有兩米多,不算大,簷梁、門當和下馬石等物都很簡樸,簷下只掛了一盞白色的紙燈籠,並沒有什麼對聯等物。端寧揮揮手,早有迎上來的僕役拉著車馬往旁邊一個寬敞的側門去了,原來那裡是專供車馬進出的地方。

張保笑吟吟地站在門口,後面跟著長福二嫫和王二等人。他一把抱起衝過來的小兒子,對妻子兒女道:「路上累了吧?快進屋,我已經交待下面弄飯去了,馬上就能吃。」

佟氏笑笑,她一路睡過來,還真不算累,不過她不打算拒絕丈夫的好意,便順從地帶著兒女跟他走了進去。

一進門就是前院,地方不大,只有槐院的大約一半大小,正面是前廳,左右各有一排房屋。端寧道:「這裡兩邊後面各有一個院子,左邊是底下人住的地方,右邊卻是車馬房,是連了方纔的側門的。」佟氏微微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穿過正廳旁的過道,後面是二院,小劉氏早帶著小寶在院中等候了,眾人又是一番行禮問候,才開始打量這個院子。這裡才是一家人日常起居的地方。正面是內堂,兩邊還有耳房,左廂充作書房,右廂是兩間空屋,張保道:「還沒想好要拿它做什麼呢,或許做個學堂也不錯。書房後面的院子,如今是蘇先生一家住著,右邊則是住了成師傅,等賢哥兒的先生請了來,也一併住在裡頭。到時候就可以在這裡上課。」

佟氏點點頭:「淑寧也說要請回蔡先生,到時讓他與蘇先生住一個院子如何?想來他們脾氣也合。」張保沉吟著,並不回答。

一家人在內堂坐了,丫環僕婦們上來侍候主人家洗手淨面,又端了熱茶和點心上來。張保道:「先吃點墊墊肚子,飯菜還要過一會兒才好。」佟氏喝了口茶,問:「咱們住在哪兒?可收拾好了?」張保笑道:「我昨兒就是在後面歇的,放心吧。這院後頭就接著正院,咱們住在那裡。至於孩子們嘛……」

他笑著望了淑寧一眼:「除了賢兒年紀小,跟著咱們住正院以外,端兒淑兒都各有一個院子呢。」

淑寧眼睛一亮,望向端寧,只見他微微一笑:「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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