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671
匿名  發表於 2026-6-19 02:39:02
第六百七十二章 胸懷萬里

  攻下平壤后已是十日,李重九卻沒有馬上返回幽京,而是在黨項城內居住。

  戰艦需要修補,並且士卒還需采買新鮮水果蔬菜,黨項城里的新羅女子,對獲勝的趙軍士卒,最是青睞。新羅本就是一個男女之防不嚴的國度,趙軍士卒不免有些心猿意馬。不過趙軍軍紀十分嚴謹,不許他們與城內女子有任何瓜葛,頓時空浪費了許多美意。

  期間新羅德曼公主,也不時來訪李重九。德曼公主有三十多歲,與妹妹勝曼公主比起來,別有一番風情。用后世人的眼光,就是真正意義上的人妻。

  不過李重九對于德曼公主就沒多大興趣了,就算對方再有風韻,看看她的一位前夫,以及三位現任丈夫。李重九就覺得還是算了。沒料到李重九越是拒絕,德曼公主眼底就越是幽怨。李重九對此也能呵呵而已。

  在黨項城中居住了十日之后,李重九見時候差不多了,終于再次登上戰艦,離開了黨項城。

  這十數日之間,李重九此刻人還未返回幽京,但趙軍大勝的消息,已通過快船,第一時間稟告了幽京。這一次攻陷平壤,將高句麗王都俘虜,令所有百姓皆是震驚了,震驚之后,百姓們奔走相告,整個幽京都陷入了狂歡。

  幽京城中,國子監的士子們第一時間,向新任府衙崔君素遞交了,夜游祝賀的提案,要求幽京開放宵禁。崔君素新官上任,不明底細,何況他又是素來持重的人,想都沒想拒絕了士子的請求。

  不過崔君素沒有想到時,他實在小看了國子監士子的力量。這些士子們見崔府君不近人情,當下集體去幽京府衙門前去抗議。國子監鬧事,連郡縣,縣學的學子也是一並加入。總之一句話,大家們是一定要這麼干了。

  當王珪,魏征都書信一份向崔君素過問此事后。崔君素這才明白,這些國子監士子的力量有多麼大。作為幽京牧守崔君素不如魏征那麼強硬,他立即轉變態度,親自接見國子監士子們,以示親民,並許諾明日幽京各坊開放宵禁。

  國子監士子們得到承諾后,十分高興,當下組織了盛大了幽京夜游祝賀。這也是幽京除了上元節以外,第一次在其他時節里開放宵禁。

  雖是慶祝之事,但對于崔君素而言,卻是提心吊膽不敢大意,城內巡城兵馬司的士卒,一律取消休假,連夜出動。崔君素還調了兩千郡兵入城,維護秩序。

  當天夜里,幽京城之中,是燈火通明。溶溶月色下,市坊里熱鬧不已,酒肆里都已是做好了通宵達旦開放的準備。

  身為巡城兵馬司校尉的司徒丘,騎著馬巡邏在大街上時,左右看見的都是歡慶之中的百姓。男女老幼皆是攜眾而行,乘著夜色出游,在百姓中最惹眼的還是那些身著青衿,佩劍昂然而行的士子,在他們臉上看得出趙國如今如日中天般的氣勢。

  司徒丘對屬下吩咐了幾句,讓他們看好這些士子。

  這些士子可是將來趙國棟梁,但未入官場沒有沾染官場上處事的習氣,這時候又是年輕氣盛,最容易沖動出事。司徒丘還記得上一次幽京保衛戰,這些士子居然拿起刀劍,要與突厥人拼殺。而這一次為了慶祝夜游的事情,居然敢在幽京府前情願,這實在是不敢想象的事。

  現在這時士子齊聲高唱。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云。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此生。況乃國威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歌聲飄蕩,士子們慷慨邁步而行。

  這一首李重九當年偶爾所作之詩,竟然大有傳唱之勢,不僅國子監士子上下,每日晨操時要高歌一次,就連軍隊之中也是傳唱著。

  君不見,漢終軍,弱冠系虜請長纓。君不見,班定遠,絕域輕騎催戰云。司徒丘嚷嚷地念著這兩句,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自胸中澎湃而出。

  重現強漢之時的雄勢,大隋兩代皇帝,立志高遠,皆有此雄心壯志。當年司徒丘的父親,就隨過楊素公出塞,大破過突厥兵,此事成了他一輩子的談資和畢生的榮耀。但之后楊廣三征高句麗失敗,讓大隋重現秦皇漢武時武功的野心反而成了笑柄。

  但而今當這嘹亮的戰歌唱起時,司徒丘目光隱隱有些濕潤,同時他又心道這是怎麼了,自己是李唐潛入在大趙中的細作啊,怎麼也不由自主替趙國的勝利歡呼慶賀起來了。

  數日之前,他因比其他細作早一步,將李重九率軍渡海征討高句麗之事的消息,傳遞至長安,而受到了上司嘉獎。不過在他想來,恐怕現在在長安的李淵,待聽到李重九攻破高句麗的消息,應該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吧。

  而距離司徒丘一街之隔,在一家酒肆內喝酒的阿史那咄苾卻另有一番心情。阿史那咄苾是處羅可汗親弟弟,是突厥莫賀咄設,節度一方的人物。這一次他來幽京是奉了他兄長的意思,來與趙廷商議明年的貿易之事。

  阿史那咄苾獨自喝著悶酒,桌上羊肝,燒鵝都是沒有動,他桌子的附近,都是在那高聲談笑的趙人。宵禁的禁令一除,酒肆內座無虛席都是百姓,以往若沒有宵禁這規矩,坊外的人都要加緊趕回自己的坊內,酒肆內都不會有太多食客。

  但是眼下宵禁的命令解除,無數趙人走上街頭歡慶,借著這喜事,眾人大吃大喝一頓也是必然的事。

  “漢人就是如此好享受,有什麼一點喜事,都要用吃來慶祝。”阿史那咄苾身旁一名侍衛不滿地言道。

  阿史那咄苾聞道:“而今我們突厥人不是也是這樣,早失去了祖先勇武立國的勇氣了,這幾年來趙人開放貿易,以往必須流了血,拼了命才能從漢人手里搶來的東西,輕而易舉的就能獲得到。就如同狼一般,若是天天有人給他喂肉吃,不用去捕獵,那麼他的牙齒就是鈍,嗅覺將不會靈敏,奔跑不再迅速,漸漸淪為狗了。”

  阿史那咄苾說著幾名侍衛都露出恨恨之色。

  這一次暗中與突厥相互來往的高句麗,遭到趙國的重創,令突厥陷入被動。本來在趙德言向處羅可汗的獻計里,是要以突厥和高句麗兩國,以鉗形之態,左右牢牢夾住幽京。牽制住趙國,讓李重九不敢輕易率軍南下。

  現在高句麗一破,契丹又在火兒慎草原被郭孝恪打得跟狗一般,逃到瀚海(今呼倫貝爾湖)一帶。而白霫,奚族三部現在更是不敢吭聲。

  盟友不斷被擊破,突厥在草原上日益孤立,而突厥高層卻不知警醒。不少貴族頭人甚至貪戀懷荒鎮,御夷鎮的生活,在兩地偷偷買了屋舍,享受起紙醉金迷的生活來。而不少突厥部族人看到貿易的獲利,也是組織起商隊往返于塞外,幽京之間。其中不少商隊,是由各部頭人牽頭,在其中大把獲利。

  如此之下,萬一突厥與大趙戰事一起,這些資產無疑都是打了水漂。突厥人又要重新回到那種,靠著搶掠為生的日子。所以處羅可汗在大會上但凡提及南征之事,就會遭到各部頭人的激烈反對,這種反對是前所未有的,連處羅如此強勢的可汗,竟然也被迫改變主張,順從諸部頭人的意思。

  趙德言也因此感嘆,秦漢時費了百萬大軍,無數錢糧也未能征服的草原,結果李重九不過十年就做到了。

  阿史那咄苾感嘆于突厥的頹勢,看著街道外夜游的幽京百姓,那些縱談闊論,意氣奮發的趙人們,他的心底不免生出黯淡的情緒。長此下去,突厥人的尖牙利爪,將因為不再捕獵而退化,而一旦到了那一日,趙國隨時可以將給與突厥人的盡數收回去。

  到時候沒有尖牙利爪的突厥人,還能打得過漢人嗎?

  外周猛然鑼鼓喧天,原來趙人拿起竹筒,裝入硝之類,燃之爆炸。這砰響的聲音,激得騾馬不安的叫喚,不過百姓卻分外享受這一刻,在百戲藝人游街之中,孩子們拍著手唱著歌,仿佛如過節一般。

  阿史那咄苾心事如潮,而這一刻趙人上下沉浸在,趙國大破高句麗的喜悅之中。趙國上至皇帝,下到百姓胸懷萬里,國力正蒸蒸日上。

  戰艦艦頭劈開波浪,航行于茫茫大海之上,趙字的戰旗獵獵而動,上百艘大艦滿帆前進,船頭向西。遠遠地可以望見一條黑色的海岸線。

  此刻李重九正于甲板上,眺望著遠處。排浪打來,船頭浪花飛濺,如下雨般落在了甲板上。

  李重九披風微微濕了,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咸味。

  “陛下,前方已是登州了。”

  李重九點了點頭道:“朕知道,傳令下去,艦隊沿岸前進,在東萊郡掖縣靠岸。”

  “掖縣?不是去三岔口河口,登岸回幽京嗎?”程名振不由驚訝地問道。

  李重九微微一笑道:“沒錯,眾人都以為朕會伐完高句麗,歸師幽京,卻絕不會想到,朕並沒有去幽京,而是率大軍在掖縣登陸,與徐世績,宋金剛一道合擊山東的唐軍!”
匿名
狀態︰ 離線
672
匿名  發表於 2026-6-19 02:39:21
第六百七十三章 登陸東萊

  從黨項城離開時,返回的路上,李重九路經一座島嶼,此島嶼位于半島上海岬尖端,是整個黃海海域最窄之處。

  這島嶼當地名為鵠島,也是半島與登州海路要沖。從黨項城至登州海路的必經之地。而從鵠島往南,也可以通往位于濟州島的耽羅國,以及百濟。若是在這里建立港口,對趙國而言可以獲得一個海上船只的補給點。

  李重九親自在鵠島上登陸,上島考察,島上只有百余名高句麗島民,都是以捕魚為生。島上土地肥沃,如果進行平整,很容易開出田地來,十分適合于軍屯使用。

  李重九當下決定在鵠島上再設一個水軍鎮,既可以就近監視高句麗,也可與黨項城互為犄角,保證與新羅的海上商路。

  這就是李重九實行海上政策,如果當初真答允在黨項城大規模駐軍,很可能激化三國矛盾,讓趙國陷入戰爭泥潭。不如先在周邊落子布勢,最后再合適機會切入,就是現在趙國對朝鮮三國的策略。

  趙軍艦隊沿海而行,離開東海海域,從登州進入渤海灣后,海水逐漸變黃,這里已是熟悉的渤海灣了。

  為了隱蔽行蹤,李重九並沒有下令艦隊在登州登陸補給,而是沿著海岸又行了一段,抵達了東萊郡郡治掖縣,最后艦隊在港口登陸。

  東萊郡掖縣的郡守府內,郡守趙欣招募鄉兵一事發愁,徐世績宋金剛兩人對北海郡戰事已是進行一個月。兩人雖都是趙軍名將,但北海郡抵抗十分激烈,戰事十分膠著。東萊郡的郡兵都被抽調至前線作戰了,導致現在東萊郡防備十分空虛。

  趙欣打算過了秋忙,招募鄉兵守城,但錢糧卻又是不足,現在趙欣征兵的令還沒有下達,城內加上捕快也不過兩百多人,萬一淳于難的人馬打來,東萊郡就要失守了。這時一名士卒匆匆忙忙地入內稟告道:“郡守,港外出現了大批艦船,將碼頭都封堵了。”

  趙欣聞言吃了一驚,心道莫非是海盜來襲,眼下以東萊郡的守備,根本抵御不了。

  趙欣第一個反應,就是立即脫下這身官袍,立馬逃出這縣城去,免得破城后遭殃。趙欣腿一蹬,剛剛起身,一陣風吹來,讓他身上一涼。趙欣突然想到,身為地方郡守,若是自己臨陣而逃,按照大趙法律,要麼是處斬,要麼就是充軍遼東。

  就算了活下命來,將來在仕途上的希望也就是斷絕了,而對于奮斗到今日,費了無數心血的趙欣而言,怎麼可能輕易的就這麼舍棄眼下的榮華富貴,何況自己一旦擅離職守,此事還會牽連到他的父親,當朝工部尚書趙何然,甚至連這個涿郡趙家也會因此衰落。

  趙欣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好生猶豫,就在這麼遲疑的一刻,又是一名士卒奔來向趙欣道:“使君,探明白了,原來外面的戰艦,是我大趙的水師,是陛下從高句麗返師的得勝之軍。”

  聽到這一句話,趙欣心底從悲到喜這麼一轉,差一點淚流滿面了。

  “好險。”趙欣心底暗自慶幸,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心道,還好消息及時傳來,自己沒有在下屬面前太失態,否則事情傳揚出去,豈非叫人笑話。

  趙欣將官袍一捋,正了正官帽,又恢復了那平日彬彬儒雅,仿佛任何事都從容自定的氣度滿是威嚴地道:“既然如此,還不快隨本官前往碼頭上迎駕。”

  “諾。使君。”

  此刻掖縣碼頭上,千帆云集,從高句麗返回的趙軍得勝之師在此登岸。

  當初來護兒第一次征遼時,就是從掖縣出海的,結果這支水軍夢碎平壤。而今天掖縣迎來的則是趙軍征遼大勝的水軍。

  趙欣趕來時,碼頭上已是十分繁忙,披著鎧甲的士卒,正源源不斷從甲板上登岸。看著那醒目的趙字大旗,趙欣不由心底大定,有了這支雄獅在,東萊郡是安全了,而連身在北海與徐世績,宋金剛激戰的綦公順,劉蘭,淳于難等人更是萬萬沒有想到。

  趙軍人馬會在東萊郡登陸,與正面的徐世績,宋金剛大軍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見到李重九的旗艦,當下趙欣大步上前,在碼頭上跪伏下大聲言道:“東萊郡郡守趙欣,拜見陛下,恭賀吾皇掃平高句麗,威服蠻夷,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身后隨著趙欣一並前來的東萊郡上下百余官吏們,也是一並拜倒,一並口呼萬歲。

  李重九緩緩走向舷板,笑著對眾人言道:“平身吧。”

  眾官吏這才起身,李重九看向趙欣道:“趙欣,東萊郡整治的不錯,碼頭上都是井井有條,看來你也算治理有功啊。”

  趙欣當下道:“陛下誇獎,微臣實不敢當,這都是上下同僚齊心用事的結果,微臣不敢擅專。”

  這麼一句話,趙欣身后的眾官吏臉上都是堆滿喜色。李重九緩緩點了點頭當下道:“北海郡戰事進行得如何了?”

  趙欣言道:“回稟陛下,徐大將軍大軍一到,濟北張青特,任城徐師順二人先后降伏,之后徐大將軍大軍抵達北海攻進青州,戰況十分僵持,徐大將軍與宋郎將的人馬與山東唐軍激戰了上月了,兩邊累次大戰,都沒有分出勝負,現在兩軍都是十分疲憊。”

  李重九道:“我原想到山東不會那麼容易降伏,但沒有料到唐軍如此頑強,居然能與我軍主力軍團平分秋色。”

  趙欣回稟言道:“這倒不是徐大將軍與宋郎將的過錯,李唐以臧君相為山東道大行臺兵部尚書,節度山東兵馬。臧君相得到封賞后十分高興,率三萬人馬從東海郡出兵,全力增援北海郡。加上綦公順一直在青州甚得人心,百姓都對其擁護,而其謀士劉蘭又擅謀劃,另外李義滿,淳于難二人皆是驍勇善戰之輩。眾人抱成團迎戰,就算以徐大將軍和宋郎將之能,也是一時攻不下北海。”

  李重九身旁眾將聽了都是沒有說話,徐世績,宋金剛身為大趙最能打戰的將領,在北海郡打了一個月除了收服兩個實力較小的勢力,此外都沒有進展。而這時候李重九率領武衛軍主力,趕到東萊郡登陸,是否能扭轉戰局呢?

  李重九當下對薛萬徹道:“登陸之后,你立即率五千人馬,直搗淳于難老巢。”

  一旁程名振言道:“陛下,我軍剛剛打完大戰,又是渡海而來,將士上下都十分疲乏,是否靠岸休整個兩三日再打。”

  李重九道:“在黨項城逗留十日已是休整過了,眼下我軍出其不意登陸東萊,直插山東唐軍背后,若是延誤時機,讓唐軍有了準備,反而失了戰機。”

  薛萬徹道:“陛下,不用去打淳于難了,直接讓末將領精兵直插青州城城下,山東唐軍必是一戰而潰。”

  李重九聽了薛萬徹的話,笑著言道:“你這般是視山東唐軍皆無能之輩,青州城下有堅城強兵,五萬之眾屯駐城下,若是唐軍不懼反而開城迎戰,你五千人馬豈非自投羅網。我治所不攻打青州,而攻淳于難,目的為得是敲山震虎,逼降青州。張玄素,你和他們講講。”

  眾人之中果真只有張玄素了解李重九的意思。張玄素當下道:“諸位陛下的意思是,山東唐軍堅持如此之久,主要在臧君相從東海來的三萬人馬,眼下我軍東萊登陸,不僅令唐軍陷入腹背受敵之勢,還可以隨時可縱兵南下,攻打臧君相在東海郡的老巢。臧君相打了半輩子戰,才有今日的基業,要他為別人舍棄,如何能肯,必然抽師回保東海。只要臧君相一走,青州的唐軍哪里抵得住我軍兩路合擊,不久將不攻自破。”

  薛萬徹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當下抱拳道:“原來如此,陛下深謀遠慮,末將遠不能及,末將這就替陛下攻下淳于難老巢。”

  李重九道:“去吧。”

  當下薛萬徹大步而去,趙欣上前道:“陛下舟車勞頓,懇請先至郡守府休息,待微臣尋一處干凈的府邸,再請陛下搬去居住。”

  李重九對程名振言道:“大軍出征在外,一切簡便行事。程將軍,你在此督促各部下船,高句麗的俘虜要好生照看,特別是高建武的安全,另外當初征遼隋軍安置之事,大家也再議一議。”

  安置征遼隋軍,程名振苦惱饒了饒頭,用目光向一旁的張玄素求助。張玄素直接道:“陛下這些征遼隋軍該如何安置呢?陛下直接示下就好了。”

  李重九道:“好吧,這十幾日來他們想必已是想得清楚了,這些人都是當年大隋府兵,都是朝廷精銳,各個都是老兵,身經百戰。你選他們之中,身體康健的,自願服役從軍的留下加入我軍。不願意為軍的,可以讓他們返回原籍,若是原籍沒有親人的,不願意回去的,就讓他們在東萊郡這安置。若是家眷在關中的……”

  說到這里,李重九話音頓了頓。

  李重九看了一眼岸邊道:“算了吧,若是他們願意回關中就隨他們回去吧,贈給他們一些錢。身在異鄉十年,想必都是思鄉了,人同此心。”

  聽李重九這麼說,眾人都是一並點頭。
匿名
狀態︰ 離線
673
匿名  發表於 2026-6-19 02:39:38
第六百七十四章 聞風而降

  淳于難自失了登州后,將大本營搬至東萊郡內即墨城。即墨自古地利魚鹽,曾為齊東之饒邑,也是田單在此用火牛陣大破燕軍的地方。

  此刻天色漸漸明亮,即墨城門前都是等待要進城的百姓。城頭上守軍三三兩兩,現在才是剛剛醒來不久。

  “著急什麼,著急什麼?”看著城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城門守將不滿的罵了一句。

  “開城門。”守將不快地說了一句。

  當下即墨城的城門緩緩開啟,城外的百姓們開始入城。

  就在這時候,城外傳來的馬嘶聲,城上守將微微一愣,看去遠處官道上,突然出現數百騎騎兵,騎兵的旌旗上寫著一個趙字。

  守將猝然一驚,看了一陣立即喊道:“不好,敵襲,快快,關城門。”

  城下百姓正不斷入城,但城門還沒有合攏,無數百姓向城內涌去。而這時候趙軍騎兵的前鋒已是很近,守將當機立斷喝令士卒將城門處涌入的百姓趕出去,強行關上城門。士卒們拔起刀來在城門內剁人。

  “不要,放我們進去!”

  十幾雙手搭住了城門,要將門扳開。士卒們當下拿起刀就往城門上剁去,刀子一下手掌手指頭,紛紛被剁下。慘叫聲此起彼伏下,城門終于被合攏。

  “糟了。”

  守將罵了一聲,原來城門雖是關上,但城頭吊橋卻升不起來。無數百姓到吊橋上來回奔跑。

  這時候趙軍騎兵已是趕到,吊橋上的鐵索已是有些年頭。銹跡斑斑,只見幾名趙軍騎兵拿起大斧狠劈下。將吊橋兩根鐵索斬斷。

  守將頓時露出大恨的神色。

  即墨城總管府內。

  一名年輕男子正在房內彈琴,但見這時一名謀士急忙忙地奔入屋外。

  “不好了,二公子,趙軍來襲。”

  琴聲一停,那年輕男子聽了皺眉道:“趙軍?笑話,就憑掖縣城內幾百人馬,我不去打他主意,已算是他祖上燒香了,居然還敢來攻我。”

  “不是啊。城外趙軍人馬不少,僅僅是先頭部隊,就有幾百精騎,后面還開來上千人的步軍。”

  “精騎?”

  “不錯,都是一人雙馬,而且馬披具裝,人披鎧甲。”

  那年輕男子聽了頓時起身道:“不對,趙軍之中只有府兵才大規模裝備的騎兵,居然還有數百精騎之多。肯定是趙軍府軍精銳。可是現在趙國哪里有余力調來這人馬,他的精銳府兵,不是都在防備李唐,突厥。高句麗嗎?”

  “除非……”

  這年輕男子突然想到一個可能,腳步一停。

  那謀士言道:“二公子,是否現在立即派人去北海。稟告刺史此事,讓他速速回援。”

  這年輕男子目光一厲道:“事到了這個地步。還回援什麼,就算兄長回援。憑我們這即墨城內不到千名老弱士卒能守得住嗎?若是真是李重九征討高句麗大軍在掖縣登陸,不說我小小即墨,整個山東都完了。”

  那謀士隨即會意,顫聲道:“二公子,你說李重九征討高句麗的得勝大軍,沒有返回幽京,而是出現在東萊。”

  “沒錯,只有如此才能解釋了。”

  那謀士搖了搖頭道:“完了,這可真是完了,當年來護兒,周法尚四萬大軍都沒有攻下平壤城,都被這支趙軍攻下了,而他眼下既出現在東萊,必是橫掃山東之局。事到如此,該怎麼辦啊,二公子?”

  這年輕公子長嘆道:“當初我大哥要降唐,我勸他再等一等,想一想三思而后行,但我大哥意思甚堅,言連徐圓朗之輩都肯為唐公牽馬,我又如何甘于人后,若是遲了,到時候唐皇必然輕我。但他沒有想到,李唐在關中,我淳于家在山東,一在東一在西,一旦誘侍則鞭長莫及。”

  那謀士已聽出的年輕男子的意思道:“那麼二公子的意思是?”

  “為今一切只有保住我淳于家,還有追隨于我們的人要緊,大哥會見諒的,我們決定獻城降了趙軍,免除兵禍。”

  謀士長嘆了一聲言道:“二公子,我侍奉淳于家多年,未能有一計為公子分憂,但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到了傍晚,即墨城城門大開,薛萬徹騎馬入城,到了城門前對著跪伏在地上男子道:“你就是淳于難的弟弟淳于朗?”

  “爾淳于家為何不早識大勢,今日方才投降?”

  淳于朗道:“回稟將軍,我淳于家不識天威,才有今日之失,懇請將軍恕罪。”

  薛萬徹點點頭道:“也好,到了現在投降,也是為時不晚,你書信一封給你兄長,讓他早日投降我大趙,可以免他一死,說不定陛下恩典,還會讓他做官。”

  “在下一定從命,這就寫信給家兄。”

  北海郡青州。

  城內綦公順,劉蘭,臧君相,淳于難,李義滿等幾位山東唐軍大將,都坐在一堂。

  此刻堂內氣氛嚴肅,眾人都不發一言。放在一旁的茶水早都是涼了,這時也無人出來打破這沉默的局面。

  等了一陣,終于上首一名粗豪大漢站起身來,提了提褲子,此人正是臧君相。他看向眾人道:“既然大家都不說,那就我來說,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明白,據我所知,李重九的兩萬趙軍已在東萊郡登陸,這兩萬人馬就是滅了高句麗,攻破平壤城的趙軍府軍武衛軍,親自領兵的大將就是李重九本人。劉先生,我說的沒錯吧。”

  劉蘭看向臧君相笑著點了點頭道:“說的一點也不錯。”

  “眼下我們青州城下有三萬多趙軍精銳,我們已是抵擋不住了,這兩萬人馬在東萊郡登陸,那麼腹背受敵下,北海郡肯定是守不住的。”臧君相下了這個論斷。

  “那倒是未必,陛下之前有旨意,說讓我們忍耐一陣,他馬上就要在關中,荊襄對趙軍發動大規模的攻勢,若是我們能在這里拖住李重九的主力,那麼對于陛下的攻勢很有幫助啊。”李義滿開口言道。

  臧君相冷笑一聲道:“你這是還沒睡醒呢?還是在做夢?陛下在關中發動不發動攻勢,與我們有什麼相干,等陛下的大軍打到這里時,我們的人頭早就高高地掛在青州城城頭上了。”

  “那臧公你這是什麼意思?”綦公順忍不住問道。

  臧君相哼地一聲道:“很簡單,就是從青州撤退,大家一並退到東海郡,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匿名
狀態︰ 離線
674
匿名  發表於 2026-6-19 02:39:56
第六百七十五章 江上論勢

  長江之上,激流滔滔。

  大江之上,戰艦如云。唐字的戰旗在艦首前獵獵飄揚。

  十月,李淵以河間郡王李孝恭為荊湘道行軍總管,李靖兼行軍長史,統轄十二總管,自夔州順流東進;又任命廬江王李瑗為荊郢道行軍元帥,出襄州道,為北路軍;黔州刺史田世康出辰州道,為南路軍;蕭銑降將,黃州總管周法明出夏口道,為東路軍。

  四路大軍分頭並進,兵鋒直指梁朝國都江陵。

  這一年多以來,李孝恭,李靖在長江上游,巴蜀之地打造戰艦,操練水軍,蓄勢待發,這一次順江而下,李孝恭親率戰艦兩千余艘東下,要破竹之勢,一戰攻克江陵,將荊襄之地收入掌中。

  不過李孝恭的計劃卻遭到了一點變故,此刻正值秋天雨季,江水暴漲,流經三峽的濤濤江水咆哮狂奔而下,響聲震撼著峽谷。峽谷內唐軍戰艦密密麻麻,難以前進后退,而三峽河道又是長江的艱險之地。出兵前唐軍上下見三峽如此難行,不由躊躇。

  但李靖卻向李孝恭進言道:“兵貴神速,機不可失。如今我軍隊剛集結,蕭銑尚不知我軍來伐,若我們乘江水猛漲出師,順流東下,突然出現在江陵城下,正是迅雷不及掩耳,乃兵家上策。縱然蕭銑得知我將出師的消息,倉促調集軍隊,也無法應戰,這樣擒獲蕭銑定可一舉成功。”

  李孝恭聽從的李靖意見,現在正率艦隊強行渡過三峽天險。

  此刻暴雨如注,長江之水也不免渾黃如黃河一般。

  從戰艦上望去。但見兩側斷崖壁立,高數百丈。寬不及百米,左右如同門戶一般。高聳于戰艦之上。而峽中水深流急,江面最窄處不及二十丈,波濤洶涌,呼嘯奔騰,令人心悸。唐軍戰艦冒著暴雨,在激流之中行進,不免令人望之膽顫。

  在一艘巨艦的艦首,李靖與周法明二人並肩而立,侃侃笑談。絲毫不將眼前的艱險放在眼底。

  李靖笑著對周法明道:“周兄,你看此地名為夔門,自古有夔門天下雄之說,今日一見果真是了得。”

  周法明不置可否,周法明其父周炅乃南陳大都督,其兄周法尚,隋武衛大將軍,隨來護兒攻打平壤城為其副將,父兄二人皆是兩朝首屈一指的水軍名將。周法明于隋末大亂時。乘勢崛起,據州奪縣,先附李密,再歸蕭銑。后見李唐討伐又降唐。

  周法明神色冷酷,喜怒不形于色,聽李靖這麼說。只是淡淡地道:“東出夔門,不過是討伐蕭銑的第一步。你看這左右山川雖險,但卻無礙。但是出了三峽才是著人擔憂之處。”

  “怎麼說?”

  “出了三峽。下面就是夷陵,夷陵古意是,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說的是水到此而平緩,山到此而低矮。此地為長江咽喉,上控巴夔,下引荊襄。江水到此而緩,化險為夷。”

  一旁李靖的侍衛不解地問:“水勢化險為夷,那麼不是該更好走,為何卻令人擔憂呢?”

  李靖笑而不語,周法明冷笑道:“你沒有聽說過夷陵之戰嗎?劉備東出白帝,順流而下,深入吳國境兩三百里,暢通無阻,為何偏偏卻為陸遜阻在了夷陵?”

  侍衛失語不能回答。

  周法明老氣橫秋地道:“我告訴你吧,吾軍順江而下,深入敵境,利在速戰,三峽雖險,同樣的敵軍也不好在此阻擊,但夷陵卻不同了。若是蕭銑扼守此口,與我軍相持不下,只能棄舟登陸岸上扎營,重蹈劉備覆轍。”

  “原來如此。”李靖的侍衛恍然言道。

  李靖道:“周總管,乃是水軍名將,你以后多與他學著一點,一輩子受用不盡。”

  “諾。”

  周法明看向李靖奇道:“看李長史胸有成竹之態,為何絲毫不擔心如何攻破夷陵呢?”

  李靖笑著道:“周總管,幸虧你是我軍,而並非蕭銑一邊,若是蕭銑聽從你計謀,此番我軍東下就不容易了。你知道嗎?蕭銑命大將文士弘率三萬大軍,駐扎夷水河口。而荊門,夷陵一帶,卻只有區區數百人駐防,你說我有什麼可擔憂的。”

  周法明聽了目光露出一抹恍然的神色道:“我知道,你之所以說服郡王,要強渡三峽,就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破夷陵,免得文士弘反應過來,增兵北上。”

  李靖點點頭道:“正是如此。”

  周法明上下打量李靖一番,伸出大拇指道:“李長史,果真是將才,周某佩服之至。”

  “不敢,”李靖正色道,“此戰攻伐蕭銑之戰,事關我李唐國運,若是能一戰而克江陵,那麼荊襄嶺南之地,將順勢而下,江揚也唯有望風而降。若是不利,那就艱難了。”

  周法明道:“我當初據地一方,而觀天下之變很久了,陛下雄才偉略,李密,王世充都是瞠乎其后,蕭銑之流更是遠不能及,本以為三五年內,李唐奪取天下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但沒有想到卻出了李重九這樣的對手。”

  “特別我聽聞李重九已是破了高句麗,當年我兄長和來護兒將軍都沒有完成事,他都辦到了。高句麗一破,李重九在天下的聲望,必然大漲,其不輕易與我李唐決戰,而積蓄養勢,若是再讓他作大下去,將來將不可收拾。不說最后誰勝誰負,若是兩家打個幾十年,那麼必然中原殘破,到時候誰得了天下也沒有意義了。我不知道陛下是如何想的。”

  李靖聞言正色道:“此事你我都知道,陛下乃是英睿之主,必然比你我更深切明白。所實在話,局勢演變到今日的地步,兩國交鋒並非是一兩場戰事勝負可以決定了。李重九雖攻破了高句麗,但我李唐未必會懼他。”

  “趙國縱是破了高句麗,天下大勢仍在我李唐一邊。何況下面一步只要能再破了蕭銑,我李唐就可全力對付趙國了。何況趙國還有突厥,杜伏威這樣的勁敵在側,滅了一個高句麗不濟事的。”
匿名
狀態︰ 離線
675
匿名  發表於 2026-6-20 00:23:46
第六百七十六章 刎頸之交

  洛陽府。

  現在已是十月,馬上就要迎來冬季。

  洛陽左近下了一場連綿大雨,秋雨侵襲,這幾日方才放晴。

  趙軍攻下洛陽已有數月之久,眼下洛陽城周邊亦由戰亂之中,漸漸復蘇。洛陽近畿的村落,也是漸漸有了人煙。

  “單將軍的兵練得是如何了?”薛萬述問道。

  單雄信道:“新兵太多,還只是操練了三個月。自從武試之后,兵部將不少士子都往我們軍里塞,這不是添亂嗎?你我都是帶過兵的,當兵最好的一等是世代軍戶,二等是世代務農的良家子,三等才是市井商販,至于士子讀書嘛還行,當兵就算了,幾步路都跑不動。”

  薛萬述道:“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些士子都是有經過武試的,至少弓馬騎射都是合格的,他們從軍,假以時日,一定是可用之才。”

  單雄信道:“希望吧,這可是陛下的決定,我等雖不知道,但也必須遵從行事,現在也只能先練練兵,估摸著明年開春就可以上戰場了。”

  “明年開春,我恐怕是等不及了。”薛萬徹搖了搖頭。

  “怎麼了?”

  “有消息說,李唐在川蜀蠢蠢欲動,看來馬上是要對蕭銑用兵了,若是李唐討伐蕭銑,我們則必須南下,襲擾唐軍,打亂他們的部署。所以你是沒有那麼多時間來練兵了。”

  單雄信聽了摸著下顎虯須道:“你說的對,這倒是有些難辦。”

  薛萬述道:“陛下自立了少林寺為護國大寺后,寺內方丈有言。願意隨時派僧兵為我助戰。雖不知實力如何,但也是一股戰力。”

  單雄信道:“如此甚好。我想當初僧兵幫助陛下攻下武關立下大功。想來實力是不差的,何況陛下聽說也是少林弟子呢。”

  說到這里。單雄信不免將當初與李重九相識的事情拿出來說。薛萬述聽了嘖嘖稱奇道:“才想的,陛下對將軍一直青眼有加,原來是貧賤之交啊。”

  單雄信聽了不免有幾分得意道:“哪里,那時我不過以為陛下是一位年少英雄罷了,卻沒有料到,今日竟君臨天下。”

  二人策馬散步了一陣,這時一騎急匆匆奔來。騎馬上之人對薛萬述,單雄信道:“稟府君,將軍。江陵方向急報,李唐以李孝恭為大將,李靖的為行軍長史,兵分四路攻打梁國。其中李孝恭,李靖率兩千艘戰艦,順江而下,已突破了梁軍的荊門天險。”

  “李唐終于出兵了!”

  薛萬述與單雄信相顧一眼,李唐出兵並不意外,只是沒有想到唐軍居然在秋季多雨之時。強行渡過三峽天險,打了梁國一個措手不及。

  “陛下北行前,再三叮囑說李靖此人不可小視。我本待不信,但今日看來。此人確有幾分將才,蕭銑這次恐怕不容易對付了。”

  單雄信不以為然地道:“李靖不過一介書生,眼下只是有些運道。不過李唐出兵了,陛下之前囑咐。必須向南進兵,以緩解梁國壓力。看來是我軍要出戰的機會了。”

  薛萬述道:“單將軍。眼下兵馬雖操練未成,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出兵了。”

  “唐軍在襄城,南陽兩郡兵馬,乃是由廬江王李瑗率領,眼下此人為李唐荊郢道行軍元帥,正率領北路軍討伐梁國。我們眼下至少幫蕭銑拖住李唐這一路大軍了,但至于蕭銑能否抵擋住唐軍,也只有聽天由命。”單雄信如此言道。

  說到這里,薛萬述,單雄信二人都是面色凝重。

  丹陽。

  江淮軍大本營內。

  杜伏威正在與眾將升帳議事。

  眼下吳王杜伏威,正是一副躊躇滿志的神情。此刻杜伏威已是攻破杭州,生俘仇敵李子通。現在的杜伏威已是名副其實的江淮王。

  大堂之上金碧輝煌,重新修飾了一番,杜伏威此刻穿上他吳王的御服。正所謂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這一精致的服飾下遮掩幾分杜伏威身上的草莽之氣,更添得有幾分貴氣來。

  杜伏威手撫椅背,瞇著兩眼對眾人道:“李唐大舉討伐蕭銑,邀我軍會獵于荊州,諸位怎麼看?”

  謀士左仙游先道:“吳王,荊襄乃是江淮,揚州的門戶,自古沒有失荊襄,而全東南者。李唐若據荊襄上游,隨時可以順江而下江淮,得隴而望蜀啊。蕭銑眼下就是我們的門戶,斷不可幫助李唐。”

  杜伏威捻須道:“可是我對李唐一貫是恭敬,如果不發兵,豈不是讓李淵怪罪于我。如果蕭銑為李唐攻破,李唐不是有了借口,來討伐江淮。”

  左仙游道:“吳王之勢力,今非昔比,眼下已據有江淮全境,勢力可于唐,趙兩強,鼎足而三。李淵怪罪于我又有何懼。何況我江淮軍雖稱臣于李淵,卻沒有聽李淵調遣的本分,吳王大可以新破李子通,兵馬疲憊為托詞,李淵也沒有辦法。”

  杜伏威聽左仙游之言,緩緩地點了點頭。

  “左軍師,這話說的不對。”眾人看去反駁左仙游的是江淮軍大將王雄涎。

  “小將軍有何要教我的?”左仙游倒是沒有因為王雄涎直接反駁自己而有所不快。

  之所以左仙游稱王雄涎為小將軍,是因為在江淮軍中,二人都是杜伏威的左膀右臂,士卒上下皆稱闞陵為大將軍,王雄涎為小將軍。

  王雄涎道:“不敢,只是王某敢問左軍師一句,若是蕭銑全力抵擋唐軍,勝算能有幾成?”

  左仙游沉默半天,良久方道:“蕭銑雖有趙軍支援,但趙軍對于荊州之事鞭長莫及。我看蕭銑此次勝算不足兩成。”

  王雄涎聞言點點頭又道:“李唐為了征討蕭銑,連年于川蜀操練水軍。梁國若敗,唐軍水軍順流直下侵略江淮。我軍又有幾成勝算呢?”

  左仙游額頭有汗水滲出道:“小將軍,若是唐軍入侵江淮,我們大可向趙軍求援。”

  王雄涎道:“左軍師也是明白人,怎麼不知國家存亡,焉能系于他國身上的道理,何況趙國皇帝是什麼人,狼子野心之輩,若是求助于他,不亦于與虎謀皮。”

  王雄涎看向杜伏威言道:“吳王。眼下蕭銑敗勢已現,梁國滅國只在旦夕,我軍不如配合唐軍攻打梁國,若是得了荊襄部分為緩沖,再穩守江口,未必不能守住江淮。只要唐趙勝負一日沒有分出,我軍猶事有可為。”

  杜伏威撫掌大笑道:“說得好,沒有辜負這幾年,爹的一番栽培。”

  王雄涎道:“多謝吳王誇贊。”

  杜伏威點點頭看向下首的輔公佑道:“輔伯!你就辛苦一趟。率軍南下。”

  輔公佑的言道:“諾,吳王。”

  杜伏威站起身來,狠狠地道:“若是我能早兩年得到江淮,今日怎麼會看李淵。李重九二人臉色,說來都是李子通,沈法興二人可惡。我今日就要殺了李子通。一泄心頭之恨。”

  王雄涎道:“吳王,李子通不過如狗一般的人。殺了可惜,不如將他押解至長安。獻給李淵。李淵大喜之下,必然更是相信我們。”

  杜伏威聽了,皮笑肉不笑地道:“若你不是我義子,我還以為你是李淵在我這里的奸細呢。”

  王雄涎神色一變道:“吳王,我一切都是為了你謀劃,絕無半點私心。”

  一旁大將闞陵起身道:“吳王,我敢擔保二弟,對你最是忠心了。他絕沒有半點為李淵打算。”

  杜伏威哈哈一笑道:“我不過說笑罷了,若是我真信不過這小子,早就派人拿下了。好吧,就依你的話,將李子通獻到長安,真是便宜了這小子了。”

  散帳后,左仙游離開杜伏威府邸,來到輔公佑的家中。

  二人在府內對坐,輔公佑道:“左先生,這次你收了趙人多少錢,要這般替他們說話。”

  左仙游一愣道:“輔公,這話從何說起呢?我怎麼會作對不起吳王的事。”

  輔公佑冷笑道:“我是拿你當心腹,才私下問你的,若是我真有意害你,早就告訴了吳王。”

  左仙游沉默了一陣才道:“輔公,我這也是在為自己多留一條后路,但卻沒有背叛吳王的意思。”

  輔公佑笑著負手站起道:“留一條后路,說得好,現在這多事之秋,誰不為自己多想想,不是有句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輔公你?”

  輔公佑嘆了口氣道:“我輔公佑小時候替人放羊,那時候吳王家里窮,幾乎餓死,我就冒死將東家的羊偷了接濟吳王。眾人都說我與吳王是刎頸之交,不錯,我們是過命的交情,至少他在為吳王前是這樣的。”

  左仙游聽出了輔公佑的弦外之音順著他的意思道:“是啊,自從吳王為李唐賜姓,封為吳王后,確實變了許多。”

  輔公佑道:“當初我就不贊成他向李唐稱臣,封為吳王,自古豈有異姓為王的道理。李淵開得這麼高價碼,顯然作給外人看的,日后也作好不容于他的打算。就算吳王沒有自立之心,跟著李淵,將來也是韓信一般的下場。”

  說到這里輔公佑頓了頓道:“其實以我們江淮軍今時今日的地位,何必要看任何人的眼色行事,方才你有一句話說對了,而今我們江淮軍的勢力,完全可以與唐趙二國,鼎足而三。”

  “輔公?”左仙游失聲道。

  “你不相信?三國時候蜀魏二者相互攻伐,吳國偏安于江南幾十年,若非末帝無道,晉朝焉能滅之。我輔公佑為帝絕不遜色于孫仲謀。”輔公佑振振有聲言道。

  左仙游到了此刻還不明白,輔公佑的意思,眼下他又有把柄被他抓在手中。當下左仙游毫不猶豫地跪下道:“輔公在上,左某願意為你效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輔公佑哈哈大笑,將左仙游扶起道:“左兄,今日你就是我輔公佑的刎頸之交。”

  左仙游道:“承蒙輔公不棄。”

  輔公佑負手道:“眼下你需盡快與趙國聯系,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匿名
狀態︰ 離線
676
匿名  發表於 2026-6-20 00:24:06
第六百七十七章 青州城下

  夜晚,青州城城頭上的火把為風吹響,噗噗直響。

  紅黑色的夜空下,青州城城頭三層重檐的城樓上書著唐字的旗幟,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城頭上士卒,背依著墻,手托著兵器,目光中都是流露出難過的神色。秋風吹拂,戰馬不停的嘶鳴,火把倒印下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卻更添幾分蕭瑟。

  高書著青州城三個大字的南門下,城門大開。無數士卒拿起兵器正一路小跑離開這座城池。臧君相率領他的三萬人馬,正魚貫從南門出城,離開了這座他們為之堅守了一個月的青州城。

  士卒踏過護城河上的吊橋板,腳步聲隆隆作響,這腳步仿佛踩在每一個青州軍士卒的心頭上。

  城頭的火把里,綦公順,劉蘭二人都站立在城頭上,目送著臧君相的人馬離開青州。城下的甬道內,臧君相本人頭戴獅頭金盔,身披著鎖子甲撥馬而行。待來開城門后,臧君相將馬在護城河前停下。

  他抬起頭看向城頭上的綦公順,劉蘭二人,在馬背上一抱拳,似乎臉上也流露出幾分愧色。但這一抹愧色也是一閃而過,隨即臧君相策馬隨著其人馬的大流之中,離開了清州城。

  劉蘭緊閉著嘴唇沒說什麼。

  “這賊還是走了。”綦公順這時重重的一拳砸在城墻上。

  劉蘭深吸了一口氣道:“綦公,臧君相能不計前嫌,幫我們守青州一個月,已是賺到的了。李重九出其不意攻下了東萊郡,威脅其臧君相的根本之地。他是不可能不守東海來幫我們的,所以沒有什麼好動氣的。眼下也是到了靠我們自己的時候了。”

  “軍師,青州城內不到兩萬兵馬。徐世績,宋金剛,薛萬徹兩路合擊之下。我也不知我們有幾分勝算。”綦公順轉過身向劉蘭道。

  劉蘭道:“綦公不必擔心。我軍怎麼說也已堅守青州一個月之久,現在青州城內糧草充足。既是不能對抗趙軍的兵鋒,我們就死守城池。眼下已是深秋,而大唐已開始攻打蕭銑了,只要我們能堅持到冬天。趙軍兵馬疲憊,必然退兵。”

  綦公順聽了點點頭道:“話是這般說吧。我只是怕城內會有動蕩。”

  劉蘭道:“綦公我們眼下先聽天命而盡人事。”

  綦公順嘆了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轉過頭看向離城遠去的臧君相大軍。天邊月牙如鉤,臧君相的人馬沒入黑暗之中,漸漸不見。

  次日清晨青州城,平靜如舊。綦公順。劉蘭治軍有方,城內並沒有因為臧君相將三萬大軍開走,而發生動蕩。盡數士卒上下士氣有所低落,但仍是認真地守備著城池各處。

  晨曦之中。十里之外一直沉寂了數日的趙軍大營卻有了動靜。之前青州城內兵力充足,兩軍一直是在城外爭奪幾個要害之處。現在青州軍防御收縮,主動放棄周邊,所以趙軍進一步逼了上來。

  趙軍首先占領的是距離城北兩里的山上,不久徐字的帥旗移動到這個位置上。上萬民夫運來木料,數千趙軍修建著中軍大營,壕溝,營壘,木柵欄,矮墻,望樓一一搭蓋著。

  大大小小的帳篷如雨后春筍般沿著中軍大營山下一一冒起。接著從大營方向,數千趙軍步卒開始向前,一路將青州軍在城外修葺的工事,盡數破壞,壕溝被填平,拒木被破壞拉開。

  接著趙軍騎兵從山那邊出動調來,早晨的太陽還未升起,城下無數戰馬噴吐的氣息匯成一團團濃濃淡淡的霧氣。戰馬的馬蹄聲響個不停,一路一路的趙軍騎兵出現。

  無數人馬的番號從山那邊一一亮出。這些趙軍騎兵似剛經過一場激戰般,不少騎兵的馬蹄馬腿馬身上都染著鮮血,騎兵身上的鎧甲也是不全,盡管如此,這些騎兵身上卻透著一股濃郁的殺氣。

  這好幾千的趙軍騎兵都是向城東方向挺進,人馬如潮水般緩緩涌動,于城下扎陣后。這時一名趙軍騎兵快馬疾行,用長槍挑著一具頭戴獅面金盔的首級,來到城下護城河前勒馬停下。

  這名騎兵對著城頭上大喝道:“臧君相昨夜于城南中伏全軍覆沒,其本人為我軍所擒殺,城內還不速速投降,否則就是與臧君相一般下場。”

  話音一出,青州城上眾士卒都是一驚。

  臧君相倉皇連夜離開,就是要乘著趙軍東西路大軍,還沒有合圍青州前,脫離包圍圈返回東海郡,沒想到卻是中伏全軍覆沒。

  獅面金盔上的首級,雙目圓睜,口中張得大大,透著一股憤恨之色。沒有錯,這獅面金盔確實是昨夜臧君相離開時所戴。驚慌的情緒在城頭上的青州軍中士卒蔓延,一夜之間,臧君相的三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大帥,大帥。”

  綦公順身著鎧甲,帶著親兵走上城頭,一旁士卒紛紛避道。綦公順站在城垛前,看著城頭高高挑起的首級,面色鐵青。昨夜就在這個位置上,他目送著臧君相出城,而不到了幾個時辰,臧君相即已身死。

  綦公順有點不知所措,一旁劉蘭連忙在他身邊耳語了幾句。綦公順會意過來,當下從腰間拔出刀子,仰天呼喝道:“臧兄一路走好,我綦某誓要為你報仇。”

  隨著綦公順這麼一喝,城頭上原本恐懼的氣氛,漸漸淡了一些。

  城下趙軍又勸降數句,這時候城頭上箭矢射來,這名趙軍騎兵見了不再說了,撥馬回到陣中。

  “青州軍抵抗的意志看來十分堅定啊!”城下李重九淡淡地言道。

  薛萬徹道:“陛下,我軍城下大軍合圍,就憑著青州軍不到兩萬殘兵,早已為我軍聲勢所懾,不敢動彈,破城不過輕而易舉之事。難道青州城還比平壤城更堅厚不成?”

  張玄素向薛萬徹道:“薛將軍,不可大意,破平壤城時,我軍有火油彈,還有艦船載來的無數攻城武器,而眼下火油彈已是用完,而現在打造攻城武器,又不知費多少時日,若是青州城守軍真要抵抗,我看倒是不容易破城。”
匿名
狀態︰ 離線
677
匿名  發表於 2026-6-20 00:24:26
第六百七十八章 入城勸降

  眼見綦公順在臺上呼喝后,親自上了城頭敲擊戰鼓,隆隆鼓聲下,城頭守軍在對方的打氣下,向城下放箭!

  “此人倒是天生將勇。

  水印廣告測試要破青州城,必要奪此人之志。”李重九看著綦公順在城上擂鼓的樣子,對張玄素,薛萬徹這麼言道。

  “陛下,徐,宋兩位將軍來了。”

  李重九轉過頭,但見徐世績,宋金剛二人以及十幾名將領一並騎馬趕到,二人見了李重九一並下馬參拜。

  李重九扶起二人,徐世績一臉慚愧地道:“微臣未能攻下青州,還請陛下責罪。”

  李重九沒有說話,徐世績,宋金剛等人當下都是垂下頭。過了半響,一旁張玄素道:“陛下,此事不能責怪徐,宋兩位將軍,清州城內的兵力確實也超出我軍預計。”

  李重九道:“過去事算了,臧君相已為我軍殲滅,青州城勢孤,現在只要攻克青州,山東將席卷而下。”

  說到這里,李重九頓了頓看向徐世績身后數將道:“這幾位看得面生得很?”

  徐世績身后諸將當下一並躬身,一人上前道:“末將虎牙郎將蔣善合,拜見陛下。”

  李重九點點頭道:“朕知道你,攻破徐圓郎,你立大功。”

  蔣善合大喜道:“一點微末的功勞能讓陛下記在心底實是末將的榮幸。”

  蔣善合后又有二將上前拜見李重九。

  “末將徐師順,拜見陛下。”

  “末將張青特,拜見陛下。”

  至于王薄,孟海公等將領也是一並行禮。

  李重九看向徐師順,張青特二人道:“朕知道,你們既投奔我大趙一方。就都是在一條船上。徐師順,朕封你為滎陽郡都尉。”

  “謝陛下。”徐師順原來只是任城縣令,現在成為一郡最高武官,自是高興。

  “張青特。朕就命你汲郡郡守。”

  “謝陛下。”張青特更是驚喜交加。對方原來是劉黑闥舊將,李重九絲毫不介意。還讓他為郡守。

  說到這里,李重九頓了頓道:“這青州城,你們有何計策攻下?”

  新任的滎陽郡都尉徐師順環顧左右,上前抱拳道:“陛下。末將與劉蘭有舊,懇請入城,一席話說得綦公順,劉蘭二人束手來降。”

  徐師順這一番話說得口氣很大,他頗有資本他是前齊尚書令徐之才的孫子,其東海徐氏也是一方大姓。

  李重九聽說徐師順與劉蘭相識,當下道:“可以。若是你能勸降他們,倒是可以免除一場兵災。告訴綦公順,朕很賞識他,若是他來降。朕可以給他封郡王。而劉蘭也不失為一方郡守。”

  徐師順聽到當下更有幾分信心道:“陛下還請放心,末將這就說得他們二人來降。”

  當下徐師順沒說什麼,而是策馬來到護城河前,這時城頭上亂箭放下。徐師順撥馬大喊道:“吾乃是劉軍師故人,懇請入城一見!”徐師順這麼說后,城頭箭矢方停,而李重九一揮馬鞭,趙軍騎兵退離了三箭之地。

  徐師順坐吊籃入城后,被左右士卒搜身。徐師順大喝道:“吾乃是劉軍師故人,你們安敢如此待我。”

  左右士卒道:“這是規矩,就算是你是劉軍師親爹也是一般。”

  檢查之后,徐師順方才被請入城樓之中。綦公順,劉蘭二人一並坐在椅上,神色冷漠。

  徐師順看了這陣仗,對劉蘭道:“劉兄,莫非你不識得故人了。”

  劉蘭臉色一沉道:“徐兄,你若是來敘舊的,我是十分歡迎的,但若是來勸降的,我看倒是罷了,你不要開口,免得傷了以往我們二人以往之情。”

  徐師順道:“劉兄,你這又是何必呢?青州城堅厚比得上平壤城嗎?臧君相中伏身死,現在整個山東的唐軍只剩下青州城內一支,外無援兵,則無必守之城,劉兄你還在堅持什麼?替李淵賣命值得嗎?”

  綦公順微微動色,沒有說話。劉蘭笑了笑道:“未必,我青州城內糧草充足,半年也是食不盡,城內兩萬士卒都願與總管同生共死,而冬季馬上就要到來,趙軍難道還能圍城?至于吾主陛下,出身名門,世代為宦,如此英睿之主不去侍奉,難道要去侍奉趙國那市井之徒嗎?”

  聽對方出言侮辱李重九,徐師順頓時泛怒道:“都什麼時候,劉兄還以門第取人,眼下群雄並起,有能者得其鹿。你若還是拘泥門第之見,必遭其禍。”

  劉蘭搖了搖頭道:“與你這等人多說也是無用,他日唐趙兩國自會見高下。請吧,不要再多費口舌了。”

  徐師順仍不放棄大聲道:“劉兄實話與你說了,吾主不忍見青州城內生靈涂炭,所以條件也十分優厚,若是綦公,劉兄你們肯降,陛下說了封綦公為郡王,劉兄你也不失為一方郡守。連我這等奔走之人都可以為一郡都尉,而劉兄還在猶豫什麼。”

  劉蘭一曬道:“一方郡守?唐公奪了天下,我的前程還少得了區區郡守嗎?”

  徐師順又是苦勸,最后只能無功離開青州城。

  而徐師順走后,綦公順對劉蘭道:“軍師,趙軍勢大圍城,你何必不聽徐師順的意思考慮一下。”

  劉蘭聞言道:“綦公我知你底氣不足,但我們先降李密,再降唐公,若再不戰而降趙,豈不是為人看輕。伊州總管張善相當初據王世充城中糧盡,破城在即,猶自不肯降服。張善相死后,陛下說吾負善相,善相不負吾。于是封其子為襄城郡公。張善相雖死,但死則留名,吾既已降為唐臣,就不該另作他意。何況我們又未必守不住。”

  綦公順聽了十分感動道:“某書雖讀得少,但也知忠義二字。就聽你的吧。”

  而徐師順回稟李重九說,綦公順倒有幾分意動,只是劉蘭頑固,立主勸綦公順不要投降。

  李重九聽了心知勸降無望,于是下令準備攻城。

  而就在當夜,把守青州城西門的趙軍,卻抓到一名奸細。

  趙軍士卒直接將此人押到宋金剛面前,宋金剛盤問后得知,原來是駐守西門的青州軍大將淳于難,有意獻門向趙軍投降。
匿名
狀態︰ 離線
678
匿名  發表於 2026-6-20 00:24:46
第六百七十九章 城門血戰

  趙軍中軍大帳之內。

  淳于難送出的信函,徐世績看了數遍,交給一旁的淳于朗問道:“你怎麼看?”

  淳于朗仔細看了一番道:“這信確實是兄長的親筆信沒有錯,字跡我可以認得出。而那送信的人,也是我兄長的心腹。”

  淳于郎這麼說,眾人眉頭上都是一舒。

  一旁蔣善合道:“既是淳于刺史所送的,那麼想來是不同意劉蘭的一意孤行,故而投誠向我軍願意獻城開門,這合情合理。”

  徐世績問道:“那約定是什麼時間?”

  “就在明夜三更,城頭上掛三個燈籠的時候。淳于難說到時打開城門,放我軍入城。”

  張玄素道:“慢著,你將信拿來給我看。”

  張玄素將淳于郎的信,翻來覆去了一遍。李重九問道:“張愛卿,這信有何不妥嗎?”。

  張玄素抱拳道:“並沒有不妥,但正因為沒有不妥,微臣心底才覺得有點不妥。”

  “怎麼說?”李重九問道。

  張玄素言道:“我軍與青州軍交戰多日,不分上下,可見敵軍軍師劉蘭實一個足智多謀的人物。以他的才智,怎麼會判斷不出,淳于難有可能心生異志呢?就算不猜忌他,也不可能將防守南門的重任交給他啊。”

  一旁徐師順言道:“張侍郎多慮了,此信已是淳于難親筆所書無疑,他明知其弟在我軍之中,他又怎麼會故意害自己的弟弟呢?”

  徐師順這麼說眾人紛紛點頭。

  徐師順當下道:“陛下。末將來降,寸功未立。懇請率本部人馬為頭陣,殺入南門。為陛下拔得青州立下頭功。”

  李重九聽了點點頭道:“好,就依徐都尉的話,明夜三更,全軍奪城。”

  次日,趙軍四面攻城!不過是佯攻,打探城中的虛實,城內也沒有什麼反應,見趙軍來犯,一律只是亂箭射退。

  中間青州軍大將李義滿率兩千人馬出東門與趙軍宋金剛部交戰。兩軍不分勝負。回帳后,宋金剛向李重九直誇李義滿,說此人善于治軍,是個勁敵。

  白日耗去,夜色降臨。

  徐師順率五百子弟兵埋伏于城南,在徐師順后面,還有薛萬述的五千精兵支援。這夜月色明亮,城頭上火把攢動,可以看出守軍戒備十分森嚴。

  徐師順麾下將領都道:“青州軍把守城池如此森嚴。怎麼能輕易破城呢?”

  徐師順安慰道:“若有內應,堅城也不過是平地,我們靜待消息,若是不成。也不過損失一夜時間罷了。”

  徐師順等到三更時候,但見城頭上火把漸漸熄滅,顯然因為入夜。城上防備也松懈了許多。這時候薛萬徹已下令一千名善于游泳的趙軍泅水渡過護城河。

  這時候城頭上突然掛起三盞紅燈。紅燈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

  徐師順陡然站起身來喝道:“隨我等入城。”

  沙沙的腳步聲響起,五百健卒來到護城河前。這時候城上的吊橋也是緩緩放下。

  徐師順提著刀大步在前走過吊橋,但見前方的城門一左一右的分開。城門內外的士卒忙著將拒馬,鹿角搬開。一名將領上前道:“末將在此恭候很久了,請入城吧。”

  徐師順問道:“為何不見淳于將軍?”

  那將領道:“淳于將軍為纏住城門監軍,故而不能分身。”

  徐師順聽了點點頭對將士道:“隨我入城,你們給我在此把守住城門,還有許隊正你率一隊人馬,駐在城樓上。”

  那將領道:“徐將軍,對我們還有不放心嗎?”。

  徐師順道:“在下謹慎慣了,小心駛得萬年船。”

  說完徐師順帶著三百士卒,進入甕城,前方甕城城門也是徐徐開啟,夜色籠罩下的青州城街道浮現在他們眼底。

  徐師順大喜道:“走,隨我殺到州衙!”

  徐師順一聲大喝后,身后趙軍士卒滾滾入城。士卒沖入青州城的街道之中。

  月色清冷,城內一片寂靜,連風的聲音也沒有。

  街道的土路上,都是腳步之聲。徐師順待穿過兩坊街道,但見自己人馬大舉入城,城內居然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突然神色一變喝道:“不好,城內有埋伏,我們快退。”

  趙軍朝甕城的方向返回,這時候慘叫聲響起,甕城城門自方士卒被殺,隨即咚地一聲,甕城城門里的千斤閘被放下,截斷了趙軍退路。

  “快,結陣自守!”徐師順大喊一聲,趙軍立即結陣。

  突然一聲梆子響,街道左右突然點起了火把。

  坊墻上露出密密麻麻的青州軍士卒,一人大聲喝道:“爾等既已知中伏,還不束手投降!”

  徐師順組織入城了兩千趙軍紛紛后退,在四面擺出盾牌,已是布成圓陣。徐師順怒道:“爾是何人?淳于難這狗賊嗎?”。

  對方笑道:“不是,在下乃綦公順!”

  說完一人朗聲大笑,當聽馬蹄聲響起,一隊騎兵出現在街道上。馬上一名將領正是綦公順。

  綦公順笑著道:“爾等已是中了我軍師的計謀了,還不速速投降,否則死無葬僧地。”

  徐師順面上絲毫沒有驚慌之色,站出身來道:“果真不出陛下和張侍郎所料,這確實是詐降之計!”

  “怎麼?你們也知道?”綦公順笑容一停。

  徐師順冷笑道:“廢話!”

  這時候青州城南門城墻上,方才泅水渡過護城河的趙軍上千士卒,已是無聲無息地攀上南門城墻。就在城內青州城士卒向甕城內趙軍士卒發難時,趙軍士卒也已是爬上了南門城墻上。

  青州軍士卒為了伏殺趙軍多是集中于甕城附近,對于城墻上防衛十分薄弱。千名趙軍偷偷攀上,搶占這段城墻。

  “殺!”

  甕城內青州軍士卒從藏兵洞里殺出,甕城里趙軍士卒拼死抵抗。

  駐扎在城樓上,是一隊五十人的趙軍士卒,他們遭到了三百多名青州軍士卒的圍攻。

  城樓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青州城的士卒瘋狂地涌入城樓中,趙軍士卒抵擋不住,退后把守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階梯上。

  階梯間十分狹小,不利于士卒展開搏殺。所以兩軍士卒幾乎都是貼身肉搏,長槍大槊大劍的放進城樓內的都是死路一條。只有短刀匕首才是正確兵器。

  城樓內處處喋血!
匿名
狀態︰ 離線
679
匿名  發表於 2026-6-20 00:25:02
第六百八十章 要投降的是你

  青州城城樓三重,平日作戰,一樓藏兵,指揮所,二樓伏弓弩手,三樓嘹望,伏弓弩手。

  現在青州軍破門而入,趙軍將對方堵在一樓扶梯前。先是一切木桌和東西都往扶梯上堵。青州軍士卒拿起刀,朝著前方大砍,桌子的木頭腿一根一根地砍下來。

  眼見堵不住了,樓道上趙軍長槍不斷亂戳,青州軍數次攻上去都被打了回來,樓下的青州軍,就看見屍體咕嚕咕嚕地順著樓道往下滾。

  給我沖,立即搶占城樓,否則城下趙軍就要入城了。

  身后青州軍將領猛地喊了一聲,自己率著牙兵沖向樓道上。樓道上三根長槍捅了過來,將將領左側的牙兵扎翻。這將領看也沒看,直接頂著自己手下牙兵的屍體,沖上前去。

  這名青州軍將領也發了很,不顧自己腰間被一槍捅中,直接將眼前趙軍拽了過來,右手反腕一刀,戳在了對方喉嚨上。

  他發瘋一踹,狹小樓道中三個趙軍士卒被逼后退。后面的青州軍士卒見這空隙,也是咬著牙就殺了上來。

  樓道上流淌的都是鮮血,士卒門就跌跌撞撞地在濕滑的地上搏斗,一不留神就是滾下樓去,運氣不好的撞在兵器上,一命嗚呼。

  活著或者死去!

  兩邊人殺得也是麻木了,很多人就咬著牙沖,對方兵器來了也不擋,自己受一刀,我也砍你一刀,我死。你也去半條命。

  但這樣換命青州軍畢竟合算,城樓內只有五十名趙軍。而圍攻的卻只有三百多名青州軍。

  “趙軍頂不住了!”青州軍將領見己方已殺上樓梯口,不由高興地大喊了一聲。但這時就聽到外面腳步聲響起。

  城樓剩下半邊門板,當場被數腳踹飛,外面無數身穿赤甲的趙軍士卒堵住在門口。雙方相對,都是一愣。

  “這!”青州軍將領頓時一驚,這還沒有攻上二樓。這時候外面趙軍士卒一並發喊,朝城樓內就殺了進來。

  “怎麼回事,這是城門道失守了嗎?”。這名青州軍將領無暇思考,因為后方的趙軍一手舉盾,一手舉刀殺了進來。與一樓的青州軍戰作一處。

  趙軍士卒如潮水一般,淹沒了前方青州軍士卒,城樓內青州軍士卒紛紛被砍死。青州軍將領大喝左右上前,但部下卻十分驚恐,無人敢上前作戰,不少人就索性丟槍乞命投降。

  此刻青州城南城的各個墻上,勾索一道道地掛在墻頭。青州城城墻不高,只有兩丈多,低矮的地方還不到兩丈。

  南城城墻下趙軍搭著人梯。士卒通過人梯,再借助勾索的力量,很快地就可以爬過城墻。在護城河上,無數趙軍背著武器泅水渡過。之后源源不斷地爬上城墻。

  城墻上青州軍反應過來,從東,西兩座城墻趕來增援時。已是來不及了。趙軍已經在南面城墻取得可靠立足點,並蜂擁朝城樓殺去。爭奪城樓。

  淳于難正奮勇抵抗著,他把守著甕城內。兩處從城下通往城樓的城門道,以及護衛城門道的兩處角樓。

  城門道上,淳于難組織士卒,正抵抗著從城門涌入的趙軍士卒。這些趙軍就想搶上城樓去與攀登上城墻的趙軍士卒會合,這一刻誰都知道只要將城樓控制住,就可以控制城門。

  所以城門道上搏殺十分慘烈,喊殺之聲已是鼎沸。雙方士卒手中的步槊,密集成一片,相互捅來捅去,進進退退,不時有幾個倒霉鬼被捅倒,從城門道上摔下城去。

  淳于難指揮士卒,將角樓上懸掛的四個釘拍丟下。但見銹跡斑斑的鐵釘當頭朝城墻下罩去。

  城墻下面一片哀嚎。夜色中雖看不清楚,但釘拍收回時候,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拍死了多少趙軍士卒。

  “放再給我放!”淳于難見到一片鮮血淋漓,瘋狂地大吼著。

  這時候前方趙軍退了下去,后面一排拿著弩機的趙軍沖上了城頭,對著城道上的青州軍攢射。

  一排的青州軍士卒從城門道上被射倒,屍體從這麼順著土道滑下去。

  “殺!”

  趙軍士卒重新振作士氣,高喊的殺向城門道去。淳于難右臂中了一箭,見涌上來的趙軍心知這里就是最后防線,如果讓趙軍攻破,城門失守就糟糕了。

  淳于難大吼地站起身,拔出刀來。他答允劉蘭詐降之策時,就已經是鐵了心,若不守住青州城,就戰死在此。現在眼見城下趙軍不斷涌來,他與幾個牙兵也是迎了上去。

  一場刀劍碰撞后,淳于難被三根步槊插在身上,鎧甲被穿透,鮮血泊泊地流出。

  淳于難轟地一聲跪在地上,身上甲葉一陣晃動。他仰起頭大聲道:“綦公,南城破了!”

  言罷,淳于難氣絕。

  在青州城內,激戰也在繼續。

  后路被截斷后,入城的兩千趙軍心知要背水一戰,當下在徐師順指揮下組成圓陣迎戰。

  綦公順從各城門調集了兵馬,要一口吃下趙軍。戰局對趙軍是十分不利的,青州軍占據了坊墻兩側高處,不時有箭矢射入沒有遮攔的趙軍圓陣中,將沒有躲藏在盾牌后的趙軍士卒射殺。

  綦公順現在十分焦急,坊墻內圍剿趙軍的戰事雖進展順利,但是南城方向卻傳來了要失守的消息。

  為了圍殲這一支趙軍,他調集了七千多人馬,將各地兵力都抽調一空,但這時候南城城墻卻遭到趙軍大規模進攻,而且不僅僅是南城,就其他三個城墻也出現了趙軍,他們對城頭發動進攻。

  城外趙軍有六萬多人馬,有得是數不盡的生力軍。

  綦公順額上的汗已是不斷滲了出來,眼前趙軍士卒雖處于極度不利境地,但是卻十分頑強,死不投降。

  無論自己怎麼勸降也沒有用,如果不能殲滅眼前趙軍,抽出兵力增援,城南馬上就要失守的。

  “徐師順,你再不投降,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綦公順大吼言道。

  場中只剩下不足千名站立的趙軍士卒,而徐師順也是滿身是傷,只見他哈哈大笑道:“綦公順,青州城城破在即,我看要投降的是你吧!你聽南門的廝殺聲,是不是停下了!”

  綦公順一愣怒喝道:“你胡說什麼?”

  這時候砰!砰!地聲音響起,甕城南門那傳來了撞擊聲,顯然是甕城內趙軍在撞門!

  如此說來甕城內的青州軍士卒很可能已是全軍覆滅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680
匿名  發表於 2026-6-22 02:12:10
第六百八十一章 為了自己

  甕城處撞擊城門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來。

  這時候一名士卒跑到綦公順面前稟告道:“啟稟總管,把守南門的淳于將軍已經戰死,弟兄們守不住了。”

  綦公順一把抓住這名士卒吼道:“守不住也要守住,我收拾了這里的趙軍馬上支援城門,到時候就可以將趙軍趕出去,懂了嗎?”。

  這名士卒看了仍在激烈抵擋的趙軍圓陣,不由露出為難之色道:“總管,恐怕沒等這里趙軍消滅,城門就頂不住了。”

  “頂不住,也要頂住。”綦公順怒吼,將這名士卒一腳踹走。

  這時候突聽得哦地一聲。

  只見甕城的城樓上,涌上了一股人馬與城頭上的守軍激戰。城頭上的青州軍明顯抵擋不住。攻上城樓的趙軍銳不可擋,攻勢如摧枯拉朽一般。在城頭火把的照耀下,城樓護欄上爆發了激戰。

  趙軍迅速攻上了二樓,走廊上的青州軍不是被砍翻,就是倉皇地后退,腳步慌亂地向樓上退去。

  一名上身赤膊的趙軍大漢,一躍而前,跳在了豎立在城樓處一杠青色旗幟下。只見這名大漢拔出大刀,猛然這旗幟砍去!

  “不可!”

  “守住旗幟!”

  城頭上的旗幟是軍心和士氣所在,城樓上青州軍見趙軍要砍旗拼死反撲,而被這大漢左右的趙軍死死抵擋住。

  在袍澤的掩護下,只見這名趙軍大漢,拿著大刀狠狠砍去。三下五除二,這碗口粗的旗幟。幾下功夫就被砍彎,但刀口好像也是砍得卷刃了。

  城上城下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在這大漢身上。卻見他性子暴起了,憤然一腳踹在了旗桿上。

  但聽見嘎地一聲脆響,旗桿竟被這大漢硬生生地踢斷,旗幟從城樓上向下擲落,跌進了泥土里。見到這一幕,城上城下的青州軍都是悲呼一聲。

  而反觀趙軍上下則是爆發出響徹云霄的歡呼聲。

  “破城!”

  “破城!”

  “破城!”

  南門之處,趙軍三軍齊呼,無數士卒振臂向天。

  身在南門督戰大將薛萬徹也是騎在戰馬上,與正滾滾涌入南門的趙軍士卒們一並高呼。

  破竇建德。掃劉黑闥,克洛陽,滅高句麗,趙軍連續大勝,無往不克,現在趙軍士卒身上都透著常勝之師的銳氣。

  在眼下勝勢之下,趙軍三軍士卒士氣無不振奮。

  這時一杠趙字大旗赫然豎立在城樓上,在火把的照耀下,迎著夜風舒展飄揚。

  甕城的城門更是撞得如山響般。幸虧是千斤閘。否則趙軍早就撞破城門殺入城中了。

  徐師順指揮人馬退到千斤閘下,背靠城門防守。

  “給我全殲了這股趙軍!”綦公順猶不甘心,就算城門失守,青州城城破。他也要將這兩千故意作餌的趙軍殺光。

  青州軍士卒一並涌上,在他們眼中趙軍陣勢雖從圓陣變成了半圓陣,但他們人數太少了。方才激戰了半個多時辰早已是傷亡過半了。

  青州軍士卒圍上猛攻趙軍的圓陣。

  趙軍大將徐師順指揮將士頑強抵抗著,不少趙軍士卒渾身負傷。但猶自站在外死戰不退,與三面攻上來青州軍搏殺。

  兩軍槍來槍往。槍刃步槊甩打作一團,長槍舞動擊打在大盾上,砰砰作響!

  青州軍士卒發動了一波又一波的沖擊,青州軍士卒的長槍陣也算是訓練有素,其戰斗力令趙軍也是十分意外。

  拼死決戰下,前排趙軍士卒由于身子帶傷之下,逐漸抵擋不住青州軍向圓陣的沖擊。戰線終于崩裂,青州軍士卒打開了一個缺口。

  幾塊大盾被踩踏在地上,青州軍士卒踏著趙軍的屍體攻入盾陣之內!

  眼見破陣在即,見此一幕,徐師順大喝一聲,帶著五六名牙兵挺槍上前,拼死上前堵住缺口。徐師順槍勢如虎,迎頭一槍將沖進來的敵軍士卒挑飛。

  “殺了他,此人是趙軍主將!”

  青州軍聽說是趙軍主將,當下都是紅了眼,拼命殺來。

  “殺了他,那頭戴紅纓者乃是趙軍主將!”

  “趙軍殺了我們這麼多兄弟,為弟兄們報仇!”

  青州軍士卒拼命殺來,徐師順左右牙兵不斷被涌上來的青州軍士卒砍死。

  而徐師順一杠大槍要同時力頂五六名青州軍士卒同時進擊,左支右絀下已是十分吃力。徐師順一身鑌鐵打造的明光鎧上,不斷增加著傷痕。

  一名十五六歲的青州軍士卒,也是殺紅了眼,貓著身子撲了進來,就地一打滾用刀向徐師順右腿砍去。

  徐師順右腿抬起,反手一槍,就要將他捅殺,結果被敵軍士卒一槍遮住。這名十五六歲士卒見險些被刺死,也是蠻性上來不要命了,空著背部狂攻向徐師順。他的目光毒辣辣的,好似毒蛇般。

  在一排槍刃刺向徐師順時,他終于逮到機會,猛地撲上前去砍傷了他的右腿。

  徐師順仰天咆哮,失去重心的他,用槍杠一撐,勉強維持住不倒。這時候青州軍士卒迎面五六杠長槍直直戳來,如槍刃猶如野獸獠牙一般一下子閉合,瞬間破了五六個大洞。徐師順的身軀挺得筆直,鮮血從他的口中直噴而出。

  “我殺了他了。是我殺了趙軍大將。”

  隨著徐師順的身軀倒下,那個小兵猛然跳起來大聲歡呼,幾個殺了徐師順的士卒也是歡呼起來。趙軍大將竟被他們幾個小兵斬殺,左右的青州軍士卒也是振奮。可興奮之中的他們,卻沒有看見甕城城墻,三百多名拿著弩機的趙軍士卒從兩側趕到城墻。

  弩機的箭矢在火把的倒映下。亮著懾人的寒光。

  “射!”

  弩機的懸刀扣動,箭矢脫弦。但聽噗噗地聲音低沉地響起。

  殺死徐師順這五六名青州軍,絲毫沒有反應過來。幾聲悶哼在陣中響起。眾人栽倒在地,還有一人箭矢從他右眼眼眶射入,從頭盔后腦探出。與之倒下的還有幾十名攻向趙軍青州軍士卒。

  “趙四哥,陳蠻子。”

  那殺死徐師順的小兵不由悲叫,他的運氣極好,避開了射向喉頭的一箭,逃得了性命。眼見趙軍又是一輪箭矢射來,他手腳並用倉皇地后退。

  “是我殺了趙軍大將,救我。”他剛要高呼求救。一枚箭矢射中了他的后腿。

  他摔倒在地上,匍匐向軍中爬去,一路上其它士卒將他攙扶而起,救回了軍中。

  這小兵被帶到綦公順面前。他見到綦公順立即高興地道:“大帥,我殺了趙軍的大將了。”

  綦公順上前將他攙扶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塵土,沉聲道:“你干得很好!”

  這名小兵得到綦公順的贊賞,十分激動道:“多謝大帥誇贊,那我殺了趙軍的大將。我們贏了嗎?”。

  綦公順一愣沒有說話。

  這時候鼓聲隆隆,無數青州軍士卒又向趙軍圓陣發動了沖鋒,而城墻上趙軍的弩手,一波又一波的將箭雨傾斜而下。

  一大片青州軍士卒在奮勇沖鋒的路上。被射倒在地。

  綦公順神情黯然,這名小兵沒有得到回應,轉過頭看到這一幕。終于他明白了什麼,垂下頭自言自語道:“我還以為我拼死殺了趙軍大將。我軍就能得勝了。”

  綦公順聽了這話,陡然心中一痛。

  這時候轟地一聲。甕城城門終于被趙軍撞破,趙軍士卒猶如潮水一般殺入城中。

  青州軍士卒見到這一幕,士氣沮喪,紛紛從丟下兵器逃跑。正是兵敗如山倒,鏖戰不克的青州軍士卒在趙軍攻入城中終于全線崩潰。

  “大帥,城破了,我們不如退一下吧。”一旁的將領勸道。

  “能退到哪里去?”

  綦公順目光惻然,當初趙軍勸降時,他曾有意答允,但為劉蘭力勸而打消了主意。若非如此今日他已是趙軍大將了,爵為郡王了。此刻他將頭盔脫下,拔出戰刀,逆著敗退士卒的人流,對著迎頭而來的趙軍大喊道:“殺!”

  城中郡守府內,府外一片兵荒馬亂,劉蘭坐在椅上,一張一張地將郡守府內機密文書等都丟入火盆中燃去。

  這時候砰地一聲,一人沖開門闖了進來道:“軍師,南門破了,趙軍殺入城來了。”

  劉蘭聽了點點頭道:“知道了,待我再燒完這些。”

  “軍師快走吧,趙軍入城必然殺入郡守府,你燒完這些又有何用,綦公就算率人馬在城南死命抵擋,也堅持不了多久啊。”

  “是我害了綦公啊!眼下又要拋他離去。”劉蘭長嘆一聲。

  “軍師,這詐降的計策,也不是你的錯啊。實在是李重九他太狡猾了,識破了淳于將軍的詐降。”

  “我說的不是這個,就算沒有詐降之策,城外七萬趙軍圍城下,青州城城小兵寡,又能守了幾日。我力勸綦公不降,實是為了一己私心啊。”

  “軍師?這話從何說起?”

  “實話與你說吧,我兄長劉暢,在李唐為夏州司馬,而且很得李唐太子器重,所以我勸綦公不降,其實是為了自己啊!”劉蘭嘆了口氣道。

  那人一愣道:“軍師你。”

  劉蘭長嘆道:“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你是我的心腹,難道還要在道義上指責我嗎?”。

  “屬下不敢。”

  劉蘭將最后一卷文書丟入火盆后道:“走吧,不然趙軍就攻到這來了。”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6-30 15:37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