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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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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假道伐虢

  大海如鏡,陽光照射在海面,漾起層層金光。海上幾處黑色礁巖裸露在海面上,海鷗從礁巖上乍起,沿著海面低低翱翔,飛了一圈停在了戰艦的桅桿上,好奇地打量著船上的陌生人。

  上百艘趙軍戰艦,陳列于海面上,一面白帆如云的景象。

  水手們高聲地叫著,大聲道:“滿風,下半帆!”繩索的索索聲響起,在船帆下的戰艦甲板上,滿滿都是身著皮甲,持戈而坐的趙軍士卒。此刻不少人臉上都是面色鐵青。

  海風驟起,海浪疾卷而來。

  “嘔!”

  陳阿四忙脫下頭兜,對頭兜大嘔。

  不是陳阿四一人,他一旁武衛軍的弟兄們也是如此,各個手捧著肚子在船上大吐。

  “他媽的,我真受夠了。連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一人用手擦了擦嘴,破口大罵,話剛說完,又是大浪打來,這人好容易才止住的,又伏在船舷上大噴起來。

  “這海面上比河面上果真更難十倍,不是一般人可以待的。我是不行的。”

  “這百錢我是不拿了,我要下船,我要下船。”

  “我寧可少一只胳膊,也不遭這罪啊。”

  面對趙軍士卒的呼應,海浪重重地拍擊在船頭上,帶著咸味的海水,迎面澆灌在趙軍士卒的臉上。甲板上一片狼藉。

  在不遠的趙軍旗艦上。

  李重九在甲板上,見著滿船東倒西歪的武衛軍士卒,不由笑著對一旁的虞世南,張玄素道:“依你們看,朕的武衛軍。廷衛軍里兩萬士卒,這一次可以隨朕渡海而擊平壤的,能有幾人?”

  虞世南面色蒼白,倚在欄桿上嘔吐,沒辦法答李重九的話。

  一旁的張玄素卻是衣冠整潔。云淡風輕般站在船頭上言道:“陛下,武衛軍廷衛軍的士卒都是北方人,在江河之中隨船都是不濟,到了海上恐怕是更難了。依照微臣這麼看能有五千士卒,就算不錯了,但若是再在海上操練二十日。再有三千士卒也是可以。”

  “這麼少,那為何朕和張卿你卻是沒事呢?”

  張玄素笑了笑道:“微臣也不知為何,微臣自小體格就算康健,平日坐船行馬也都是習慣得很,至于陛下乃是九五之尊,上天庇佑。區區風浪又怎能侵襲得陛下你。”

  李重九哈哈笑了笑,不過看向船上暈船的將士卻道:“我看是不是要調翊衛軍也是來此呢?”

  張玄素連忙道:“陛下,不可,翊衛軍乃是天子親軍,若是將之調動,目標太大,不僅是高句麗。就連李唐和突厥的細作,也會關切。調動了翊衛軍,恐怕就瞞不過這一次我們渡海攻打高句麗之事了。”

  李重九點點頭道:“那好,不過僅僅五千士卒,朕可是擔心兵力不足,只能看看新羅人能給我幫上什麼呢?”

  “陛下,新羅將領金春秋,金庾信兩位求見陛下。”

  李重九點點頭道:“那好,叫他們來見朕。”

  不久金春秋,金庾信二人都是坐著小船登到趙軍船上。金春秋看著四面趙軍水軍操練之景。對金庾信問道:“國仙大人,你看趙軍水軍實力如何?”

  金庾信道:“依照我看,趙軍陸戰能力,天下無雙,甚至連突厥人都未必是他對手。但論及海戰水戰,至少十年內,還無法趕超我新羅,百濟。”

  金春秋問道:“為何說十年?”

  金庾信道:“大趙畢竟國力強大,若是以舉國之力,建造浮海大艦,操練水軍,又怎麼是我們新羅等國可以及上的。”

  金春秋聽了點點頭道:“本王知道了,一會見了趙國陛下,你小心說話,趙國陛下可是雄主,吾國國主,哼,真是給他提鞋都不配。”

  這話聽起來大逆不道,但金春秋與金庾信從小交好,也不當彼此是外人。更況現在金庾信的妹妹金文姬,還已是嫁給了金春秋。

  聽了金春秋如此推崇李重九,金庾信目光一凜道:“如此我更應該見見了。”

  當下二人一並上了甲板,隨目也看得趙軍士卒在海上那狂嘔的情景,也是好笑。

  金春秋,金庾信二人正要上樓,一旁趙軍侍衛道:“還請二位解劍。”

  金春秋依言解下佩劍,金庾信卻道:“此劍隨吾二十年,吃飯睡覺都不離手,就算見吾新羅王,也是不解劍的,為何到了這里卻要解劍?”

  一旁侍衛道:“這是參見的規矩,你們當然要入鄉隨俗,否則不可以見陛下。”

  “除非我金庾信死,否則無人可讓我解劍。”金庾信傲然言道。

  “放肆!”一聲大喝,一旁甲板上腳步聲咚咚響起,幾十名持盾的趙軍廷衛軍圍了上來。

  “這是要動手了嗎?”金庾信冷笑一聲,他身為新羅花郎道的國仙,十歲時劍術天下(新羅國的天下)第一,對于這方寸間格殺搏斗再是拿手不過。

  “你就是金庾信?”

  話音落下,金庾信但見舷梯上下來一名年輕人,此人不過二十多歲,但眉宇間英氣勃勃。

  “金春秋參見趙國陛下。”金春秋將手一拉,金庾信也是收起傲慢,一並行禮。

  “陛下,他們……”

  侍衛剛要說話,李重九將手一止,來到金庾信面前道:“你就是新羅的金庾信?”

  金庾信垂下頭道:“是。”

  李重九走到金庾信面前道:“可否借劍一觀?”

  “這是在下的榮幸。”金庾信將劍奉上了去。李重九將劍接過,陡然嘩地一聲,半拔出劍鞘。李重九看了一會道:“劍刃上的血槽雖是抹擦得干凈,但仍見透著血氣,這劍一定殺過不少人。你叫金庾信,朕聽說過你,你配上得上這把劍。”

  金庾信聽了道:“陛下是第一個一眼看出此劍來歷的,此劍是上一位國仙虎林大師傳給我的。”

  李重九點點頭道:“你們隨我到樓上來。”

  船樓上,張玄素正在煮茶,一旁虞世南苦青著臉道:“看來這一次,我是沒辦法隨陛下去征討高句麗了。”

  張玄素笑了笑道:“以虞兄的才具去哪里也不是一樣,看你衣裳都濕了半邊,我給你在茶里加個姜片。”

  “好。”

  隨即李重九,金春秋,金庾信三人都是到達。五人坐下品茗,金春秋道:“空山,元曉兩位大師,已是返回新羅,去請示王上出兵幫助陛下攻打高句麗了。但是你也知道吾主上了年紀,國內又有一群老邁的人在主事,我看要說動吾主恐怕不容易,何況就算說服吾主,取決是否出兵攻打高句麗,也是大事,必要有上大等大臣合議,舉行和白之會,才能定奪。”

  李重九聽了心底有數,看來指望新羅這一次出兵,多半是不靠譜了。但李重九仍是道:“那麼還是勞煩空山,元曉兩位了替我跑了這一趟了,無論如何都要感謝他們二人,若非他們,這一次我大趙也無法在黨項城駐軍啊。”

  金春秋道:“陛下還是言重了,當初倭國圖謀我新羅領土,若非陛下支持我國,倭國恐怕在派大軍前來攻打。無論如何我新羅都為大趙盟友不變。”

  金庾信道:“趙皇陛下,隨我們二人在登州,都里鎮的新羅水軍,花郎戰士有三千人之多,他們各個都是久經沙場的將士,這一次就算沒有吾主的同意,他們也可以聽候陛下你的調遣,隨軍攻打平壤,建功立業。”

  李重九喝了一口茶道:“你們二人倒是十分心切。”

  金庾信當下道:“攻下平壤城是我新羅每個熱血男兒的心願。”

  金春秋卻道:“能為陛下效力,才是我們的榮幸。”

  見二人如此,李重九想到周洲給自己的文書上所言,這二人是新羅國中的主戰派,若是可以拉攏他們,頂替一直持重謹慎的新羅真平王。新羅必然會成為大趙在朝鮮半島上,牽制高句麗的有力盟友。

  但周洲也說二人也都是野心勃勃之輩,萬一他們上位了,將來也怕不好控制。

  李重九這時候道:“王子殿下,聽新羅國主有意立其長女為攝政不知真假?”

  金春秋道:“是的,陛下,吾主長女,攝政大人乃是德曼公主,他也是我的后母。”

  李重九道:“女主臨朝,朕也是第一次聽說,不過聽聞倭國現在也是女主當權,倒也是不足為奇。”

  金春秋臉上露出不忿之色道:“陛下,倭國雖是女主,但大權都在權相蘇我馬子手中。但我這位后母,哼,她身為攝政,對我父親卻頗多猜忌,反而信任她的兩個亞夫欽飯、乙祭。”

  一旁張玄素聽了故作驚愕道:“亞夫,新羅居然女子可以嫁三人?”

  金春秋聽了露出大怒之色,一旁金庾信也是目綻寒光。金庾信道:“吾花郎雖信誓,事君以忠、事親以孝、交友以信、殺生有擇、臨戰無退。但攝政大人卻如此有亂綱常,真是臣子的大恨。”

  這時候李重九卻道:“二位不必動怒,這一次攻打平壤是勞師遠征,海上之事頗多意外,我想我趙國大軍在攻打平壤城時,順便在黨項城歇腳,你們看如何?”

  張玄素聽了瞬間一愣,心道陛下這麼說的意思,莫非是想假道伐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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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目標平壤

  在金春秋,金庾信面對李重九的投石問路,二人都是沉默了一會。

  五人面前茶水已冷,張玄素捏須微笑,虞世南沉默不語,金庾信神色平靜,而金春秋臉上卻是青一陣,白一陣。

  海浪拍擊著趙軍戰艦,船身輕輕的晃動起來,茶水也是撒得滿桌都是。

  李重九目光掃過二人。一旁虞世南道:“是啊,我軍遠征高句麗,水土不服,需要在黨項城歇息一番。何況眼下新羅王已是許諾給我們陛下在黨項城的駐軍之權不是嗎?”

  金春秋道:“回稟趙皇陛下,吾主是有此意,但趙軍征討高句麗,兵馬恐怕有過萬之眾,若是駐扎黨項城是否聲勢太大,會令全國上下有所不安。”

  李重九笑了笑道:“我趙國與新羅互為盟友,有何不安,反而要看你們新羅國主如何認為了,當然王子殿下願意不願意幫忙也是重要,若是不肯,就當朕今日從未說過這話。”

  金春秋一愣,他此刻怎麼把握不到李重九的意思。他的臉上明顯抽動了幾下道:“趙皇陛下,在下謝過你的好意。但是在下有在下的堅持。”

  李重九聞言哈哈一笑道:“金王子果真快人快語,朕更欣賞你,更欣賞你的堅持,好吧,朕不為難你,要知道朕的大門願隨時向你打開。”

  “多謝陛下。”

  金春秋是汗流浹背地與金庾信一起離開。

  小船搖擺在海中,雖四面風平浪靜,但方才的一切在二人的心底卻猶如驚濤駭浪一般。二人登上小船,四周都是自己新羅心腹后,這才放下心來。

  小帆升起,小槳擊打著海水。金春秋回頭望著趙軍旗艦戰船半響,這才長長嘆了一口氣。

  金庾信握劍在手,迎著船頭的拍浪,目光雄雄。

  金春秋對金庾信道:“好險啊。方才一時就作了另外一個決定啊。我們新羅句話說的沒錯。利欲就像是藏在美女后的毒蛇般,誘惑著你。趙皇的隨意一句話。我就差一點陷入了萬劫不復境地。”

  金庾信想了下道:“我覺得還好,天下將要大變,趙國雄起于河北,遲早是要席卷四方的。眼下我朝鮮三國,若不求變革,再固步自封下去,必然會被趙國侵吞。女主臨朝,亞夫把持朝政,和白會議上眾上大等碌碌無為,這早已是舊弊。若是長久下去,我新羅必然滅亡。眼下當有一名聖者,引領我新羅子孫走出這困境之中。王子殿下,我相信你會比公主殿下作得更好。”

  金春秋聽金庾信這麼說。滿是激動之后也道:“你說的對,只是趙皇此人野心難測,我實在不敢借助他的力量,生怕一旦為他控制,終生就擺脫不了了。眼下公主殿下,尚得和白會議支持,不過上大等毗曇一直在反對公主,我們要想反對公主,必須聯合毗曇,而不是尋求趙皇,否則趙國勢力一旦介入新羅,后果不堪設想。”

  金庾信聲音沉沉地道:“你說的有道理。”說罷金庾信一劍拔出,一劍劈在了迎頭浪上道:“你說不錯,趙皇乃是梟雄,我們要留心防著他。”

  趙軍旗艦上,目送金春秋二人離去的小船。

  張玄素對李重九言道:“看來這二人很謹慎,不敢借助陛下的力量。”

  李重九笑了笑,拂袖道:“他們很聰明,知道現在新羅借助我大趙的力量,就猶如三歲小孩揮舞大錘,一時不慎就會砸中己身。他們是想借著朕這一次征討平壤后,削弱高句麗,再壯大新羅自己的力量。這也算是每個人都有的,漁翁得利的想法。”

  張玄素道:“這很合理啊,他們若是貿然答應了,這才奇怪,不是嗎陛下。”

  李重九笑著道:“朕給他們考慮的時間。但朕有這自信,他們會回來找朕的。”

  “陛下何以見得?”

  李重九對張玄素言道:“金春秋這人你看到了嗎?這人目光中無時無刻不燃燒著雄雄野心,他不是一個心甘情願居于人下之輩,他知道他只要一句話,我大趙就可以替他奪取新羅王王位,而眼下他沒有更好的選擇。朕看人十不離開的。”

  虞世南,張玄素都是一並點頭。

  二十日的時間一晃而過,三岔河口的天氣已是愈加寒冷,馬上就要迎來冬日了。

  這一次攻伐高句麗,奇襲平壤之事已是敲定。一百六十艘戰艦,三百余運輸物資的平地拖船云集在三岔河口。

  海上也是開始刮起了西風。一萬三千余名趙軍精銳士卒經過二十日操練之后,半適應了海上顛簸,這一次將作為作戰之主力。還有從黃河,登州調來的水軍一萬兩千余人也是準備就緒。

  “兩萬五千士卒,加上北平郡郡兵三千,新羅軍三千,一共三萬多大軍征討平壤,這恐怕人馬是不是少了一點。”一旁魏征滿是憂心地對李重九言道。

  這一次隨李重九出征的武衛軍大將薛萬徹也道:“陛下是不是把剩下的武衛軍也帶上,畢竟暈船之事,一陣子就好了,到了岸上我們弟兄就生龍活虎的了。畢竟還有這麼多空船。”

  李重九道:“按照你說的,即便如此,他們戰力也會大打折扣,我軍這一次攻打平壤利在出其不意,速戰速決,而不是堅于城下與高句麗人久持。所以朕決定一擊中后,即揚長而去,不作拖延,至于空船是用來拉平壤城的金銀珠寶的,朕還嫌船不夠多呢。”

  “陛下。”魏征還要再勸。

  李重九擺了擺手笑著道:“兵貴精,不貴多。魏愛卿只需祈求朕這一次能凱旋而歸就好了。”

  隨即李重九看著一系列的伏牛弩,八梢砲的零件,還有積蓄下來的火油彈陸續運上船舶,心里想這些物質,才是更勝于幾千士卒呢。

  當下李重九登上了趙軍旗艦,舉目眺望,遠方浮日東升,太陽正在冉冉升起。

  海面上金光萬道,景色雄壯美麗。海灣處一片寂靜,趙軍士卒一並登船完畢,正在甲板上看著東面日出海面的景象。

  最前方的旗艦上,趙字帥旗正緩緩從旗艦桅桿上升起。帥旗與旭日交相輝映,這一幕情景不勝壯麗。

  李重九拔劍一揮朝著東方喝道:“起錨向東,目標平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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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隋軍戰俘

  平壤城。

  據朝鮮人的說法,此城已有悠久歷史,檀君在此創立朝鮮。后此城名為王儉城,王儉正是檀君的名字。箕子,衛滿先后在此定都,漢武帝滅衛滿后,王儉城成為樂浪郡郡治,王儉城亦改名為朝鮮縣。高句麗建國后,長壽王將首都由國內城遷至平壤,並修筑了宏偉的安鶴宮,因王儉城所在地勢平坦,而改名為平壤城。

  從此平壤城成為高句麗人的國都,又因平壤城遍植柳樹,平壤又有一個別名,稱為柳京。

  高句麗人與新羅人一般都是崇佛,故而在平壤四周修建了不少佛寺,其中最有名的莫過于安國寺和廣法寺。廣法寺是由廣開土大王,好太王以木材建造的佛教寺廟。

  好太王是高句麗歷史上第一位自稱為王的國君,此后高句麗的君主一直以好大王的豐功偉績為目標。此寺廟的位置,正修筑于高句麗王城的大城山下。

  大城山上城墻圍繞,廣法寺大雄殿內,釋迦牟尼的金身聳立。

  兩名僧人相對而坐,一名僧人五六十歲滿頭鶴發,一名僧人有四十多歲,卻是失去了一條左臂。

  為首一名老邁的僧人將手中經合上道:“當年好太王在位時,發下無上大願,要將天下佛經刻錄為典,成大藏經,但當時中土戰亂,好大王幾度遣使求經而不得,這才作罷。沒料到,兩百年后,好太王的宏願,竟在老衲手中可以達成。”

  那四十多歲的僧人言道:“弘揚佛法。也是我的一點綿薄之力,大師雖是高句麗人。與我大隋乃是仇邦。但是國家有仇,于佛理無礙,能將佛理弘之四海,也是貧僧殘生的願望。”

  這老邁僧人看了一眼那僧人嘆道:“你這人還是放不下那點國仇家恨,大隋今朝已滅了數年了,北方早已是大趙立國,你為何還是放不下呢?”

  那僧人道:“並非放不下,當年袍澤隨我渡遼水而擊高句麗。三十萬子弟幾人生還,這幾年我一直拒絕大師收我為徒的好意,實是從不敢忘記我是漢人,而不是高句麗爾等蠻夷。”

  老邁僧人聽了道:“在佛眼底,豈有漢人,蠻夷之念,眾生皆等。”

  那僧人拂袖站起。但聽嘩啦一聲,原來他腳底帶著兩副腳鐐道:“大師,我尊你這一句,是因為這幾年你救下不少我隋軍漢人,但你要勸服我,卻是不能。眼下經我已抄錄給你。可以賜我一頓齋飯了吧。”

  老邁僧人聽了嘆了口氣道:“好吧,還是老規矩,你去香堂用飯。”

  說著這名僧人哐當哐當地離去,走到飯桌前將一頓齋飯吃完,又領了三捆荷葉包飯當下離去。

  這名僧人原名高濤。是當年隨于仲文征遼的三十萬隋軍中的一員。薩水之敗后,他的袍澤多半被殺。首級被高句麗堆作京觀。還有七八萬大隋士卒被高句麗俘虜。

  高濤也是其中一員,后來被充作官奴,為高句麗人鋪橋修路之用。官奴為高句麗人奴役,十者早死了七八,他因為通曉佛經,故而時常不必服役,而去廣法寺內給方丈誦念經,因此活命。但高濤卻不願意作廣法寺的僧人,而是只願意回奴營與眾士卒們一起。

  這又是官奴營中,普通的一日,這里到處充斥著垃圾穢物,屋舍破舊,夏不能擋雨,冬日不能避寒,只能是勉強的住著。但高句麗人卻讓這些大隋戰俘干著最苦最累的活。

  官奴營中防備簡陋,高句麗人也不擔心大隋戰俘會跑,在這里他們人生地不熟,一旦跑走了,不要幾天就會被從大山里抓出來,之后被拿出示眾。高句麗人對待逃奴自有一套辦法,先用火炬燒灼,將逃奴身體燒得體無完膚,又不斷氣,最后再斬首懸掛示眾。

  高濤將荷葉包飯帶回屋里,但見床榻上本是臥著十幾名漢子,頓時有了氣力般。

  高濤看了一眼,這些都是當年大隋的最精銳的將士啊,現在各個都是餓得皮包骨頭,眼睛泛出綠光。

  高濤道:“飯在這里,你們先將這兩包分了,這一包給病得最重的小古,小河吃了。”

  “小古不用了,他昨夜病死了。”

  “那好給小河吃。”

  眾戰俘們聽了一並點點頭,雖是戰俘,但士卒們仍保持著軍紀,一包荷葉飯從一人手中,傳到另一個人手里,大家都只是用手撈了一口,就傳給下一個人。到了最后一人時,還有大半的飯。

  所有人雖然都是餓到極點,但仍是保持著袍澤間的友愛之情。

  而重病號的小河卻吃著飯,眼底吧啦吧啦地掉著淚水,他忽然哀嚎道:“高哥,我想家了,我想媽媽和弟弟了,我不想死高句麗這鬼地方。我要回家。”

  小河的哭聲,頓時令在場士卒人人抹淚,誰沒有在大隋的家人,誰不思念故土。

  高濤吼道:“別說了,和娘麼一樣,別被高句麗人看低了我們。”

  小河虛弱地躺在坑上,身上只是半蓋著稻草,冬天一來這根本熬不過。他垂淚道:“高哥,這十年人,我們每日過著是豬狗不如的日子,每日被高句麗人打罵,多少弟兄們熬不住都死了。我們本指望著來護兒將軍,什麼時候能率水師來攻打平壤,將我們救回大隋,可是這十年,我們是日也盼夜也盼,可是等來了什麼。朝廷,朝廷早就將我們都忘在這里了。想當年我們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進遼東,將乙支文德打得如狗一樣,何等氣勢,而今日我們卻死無葬身之地。”

  說到此事,在場的人都是嗷嗷大哭。

  這是為什麼,國家最忠勇,最忠誠的士卒,遠征在高句麗,而今淪陷在這里,國家卻早早將他忘記。他們的付出價值又在哪里。

  “高哥,我求你個事。我死后將我屍首拿個木排投入浿水,聽說那里流到大隋的國土,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寧死也不便宜高句麗的野狗。”

  高濤聽著小河的哀求,之后沉聲道:“好我答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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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乘風破浪

  青黑色的渤海,波濤洶涌。

  濁浪拍擊著抱著撞角的船首,趙字大旗迎風飄揚,無數趙軍戰艦,劈開風浪,乘風而行。

  海風獵獵,殘陽如血。夕陽下,海狼的高低起伏間,戰艦的身影拖拽得老長。

  李重九站在艦首,望著自己沖擊著海浪的艦隊,這個時代歐洲文明仍是晦暗不明,毋庸置疑,自己眼前指揮的這個艦隊,是地球上最強大的海軍力量。其中五層戰艦三艘,四層戰艦百艘,艨艟,快船不計其數,如此組成了最龐大的遠征艦隊。

  戰艦筆直向東而行,前方小島星羅密布。

  “陛下,前方不遠就是都里鎮了,我軍可以在此補充淡水,修理船只,距離平壤已只有一半路程了。”薛萬徹向李重九稟告道。

  李重九搖了搖頭道:“不,都里鎮目標太大,高句麗在附近設有烽火臺觀望,若給他看見我軍艦船虛實,不用數日,平壤就會知道我軍渡海來襲的消息。”

  李重九將手指向前方海中群島道:“前面是沙門島,古萊夷之地。當年來護兒將軍平壤之敗后,在此列島上的烏湖島,設下軍營,以此為跳板攻下了卑沙城。我這一次伐高句麗,早已命了周洲派人在此設中轉船塢。從這里出發攻打平壤,比登州,都里鎮都還要近,而且更加隱蔽。”

  張玄素,薛萬述等人聽李重九安排如此仔細,不由都是嘆服。

  戰艦緩緩行駛至烏湖島,幾艘懸掛著趙字戰艦的艨艟從島上而來,在李重九的旗艦上登船。

  登船的是周洲和周博二人。周洲向李重九稟告道:“陛下,在烏湖島上已是有足夠的淡水,大軍隨時可以補給。另外微臣已開辟了避風船塢,可供艦隊休息。”

  周博向李重九言道:“啟稟陛下,趙周吳三家海貿商人已往島上運送了兩萬石軍糧,供給大軍征討之用。三家還派了熟悉高句麗水域的老船夫。以及一千商船護衛,二十艘商船為前軍引導,為陛下開橋鋪路。”

  李重九聞言笑了笑道:“商船都能為朕開橋鋪路,那要朕的水軍何用啊?”

  周博聞言心底一驚。以為商船扈養武力反遭了李重九之忌。周博道:“陛下他們是一片報國之心啊。”

  李重九反問:“那三家商頭都來了嗎?”

  周博垂下頭言道:“陛下他們都已是來了,未得到陛下召見,不敢登船。”

  “讓他們上船來。”

  說完三名船頭都是登船。這趙周吳三家海貿商人的掌事都十分年輕,趙家是涿郡趙氏支持的海商,有世家背景。周家則是周博堂兄,算是趙國商業巨頭周家的一個產業,至于吳家則是新興的海商,這二十多歲的年輕才子吳平,從幾艘小舢板到了今日十幾條海船的規模,算得上白手興家。而從發跡的經歷來看則是正好抓住了趙國大力發展海貿的機遇。

  李重九對于三人也算有所了解。

  李重九笑著道:“國家有事,你們身為商人,卻奮勇報國,這種精神是可嘉的。”

  三人一並道:“此乃是我等分內之事。”

  李重九道:“我創立大趙水師,打造百艘戰艦。並非是為了縱橫渤海,對付一個區區高句麗,在高句麗以東,還有新羅,百濟,耽羅,倭國。那里甚至有比中原更大的疆土,都待我等去開拓。”

  李重九這麼說,三人都是目綻光芒,李重九給他們勾勒了一番遠景。

  “要開拓海疆,憑借朕的艦隊,遠遠不夠。以后朕還要繼續借重爾等才是。”

  “願意為陛下效力。”

  李重九點了點頭道:“好,拿旗來。賜予三人。”

  授旗之后,李重九道:“朕允許以后你們商船出入海上時,懸掛我趙國軍旗,若攻擊爾等商船。視作對我大趙國之挑釁。”

  三人對視后都是感激地拜下。李重九道:“朕還賜你們水軍校尉之職,這一次出兵,盡管為我軍前驅吧!”

  “諾,陛下!”

  趙國水軍在沙門島休息一夜,補充淡水給養,修補船只。次日大軍狀態飽滿地駛向平壤。

  不過到了這一日,前方船夫卻報告,在艦隊前方出現了雨云。艦隊已是出發數日,這時候要返回都里鎮避雨,時間已是來不及。李重九當下找海商船隊中老船頭詢問此事,老船頭稟告說這已是快入冬了,海上絕不會出現臺風,這樣的雨云一般是驟雨,不會持續多久,以往行駛時候也經常遇見。

  李重九聽了老船頭的話,當下令艦隊繼續前進。下午后撞上雨云,大雨如期降臨。瓢潑大雨蓋下,雨水沖刷著甲板,戰艦在海浪中上下顛簸著。

  “陛下,甲板上危險。”

  “朕知道。”

  李重九站在舷窗內看著,潑墨般下著的大雨,天地蒼茫,連大海都是一片漆黑。李重九耳旁盡是劈里啪啦的聲音,自己的旗艦搖晃不止,連站立也是十分艱難。

  現在趙軍艦隊在海上上下起伏,時而被帶到浪尖,時而沉到浪底。一道又一道浪頭向戰船迎頭蓋下。若非在沙門島重新加固船只,恐怕這一次艦隊不少船只要在這次暴雨受損。

  李重九時刻感受著船身的顛簸,而在最前方十艘商船先導艦,似搖搖欲墜一般,但船上朦朦朧朧透出光亮的船燈,卻在大風大雨中,清晰地為后方艦隊指明的方向。

  夜晚船艙內,李重九與張玄素小酌飲酒。

  張玄素道:“陛下外面大雨,你怎麼看?”

  李重九道:“下得好。”

  “為何這麼說?”

  “雨下得越大,高句麗人就越不信朕會在這個時候出兵,如此朕的勝算就更大。”

  張玄素聞言不由欣然,當下給李重九又倒上一杯酒。

  君臣二人挨到了天明。

  張玄素舉杯言道:“陛下外面雨勢似漸漸小了。船也沒顛簸那麼厲害了。”

  “是嗎?”

  “陛下,陛下,前方看到陸地了!”

  “什麼?”

  當下李重九,張玄素二人都是又驚又喜地奔上甲板,但見下了一夜暴雨,已是小了,天色不再是凝重如鉛,而是微微透出亮光。

  風和海浪也是小不少,更重要的是遠處一片郁郁蔥蔥的陸地。

  越來越多的趙軍士卒涌到了甲板上,見了一幕不由歡呼起來。

  張玄素見不由感動,目眶微濕對李重九道:“陛下,我們成功了,前方就是平壤!”

  “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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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平壤烽火

  浿水之名在古代有不同意義。

  前秦時的浿水為今日鴨綠江,是燕國與箕子朝鮮分野。漢時,漢武帝在朝鮮設漢四郡,浿水推至今日清川江。浿水郡成為樂浪九縣之一。

  而今日浿水指代大同江流域,自朝鮮有政權以來,大同江流域一直都是半島的政治文化中心。到了今日半島上某位領導人,提出了大同江是世界第五大文明的先進理念。

  一夜的狂風暴雨後,海麵現在是細雨蒙蒙的風景。眼下大同江的入海口上,黑壓壓的幾乎都是戰艦,趙軍戰艦仿佛移動城堡一般,船舷兩側盡是拍杆弩床,在艦隊前方是無數的艨艟,輕船。

  因為河口海水的注入,青黑色的大海已是變白,河水海水涇渭分明,而肆掠了一夜大雨這時候剛剛停止,海麵上霧氣大作,朦朦朧朧。因為之前大雨的緣故,浿水上一片平靜,看不見船隻,顯然高句麗的船隻都在海港中避風。四周一片寂靜,高句麗人對於,突然上門的趙軍艦隊沒有任何察覺。

  李重九站在甲板上,身上的戎袍被風打得獵獵而響。他遙遙地望著浿水的入海口,對水軍大將程名振道:“高句麗對我軍到來一無所知,這正是我們的機會,現在我命你溯流直上,進入浿水尋找高句麗水軍,出其不意襲擊港口,不準放走一艘船。”

  “諾,陛下。”程名振大聲答允。

  望著浿水,李重九目光雄雄地道:“衍之戰就在今日!為當年陷在遼東的三十萬袍澤報仇!”

  “報仇!”

  程名振率領上百艘平底戰船。離開李重九的主艦隊,進入浿水並溯流而上。浿水河口的浪潮拍擊。遠遠望去一艘接著一艘的趙軍戰艦,猶如移動的城牆般一眼望不到頭,而船上的桅杆蝟集如林。

  這一刻趙軍艦隊登上高句麗國土。

  不久後,前方的先導艦發現高句麗港口。程名振立即下令趙軍艦隊擺成鶴翼陣。程名振擺出鶴翼陣的用意就是要全殲港口高句麗船隊,執行李重九的命令一艘也不能放過。

  港口上哨台在雨霧中,發現了趙軍戰艦。他們第一刻敲響了警鍾,高句麗人第一個反應是新羅人的戰艦攻打過來了。事實上,趙軍艦隊中確實有不少新羅戰艦。

  鐺鐺!

  哨台發出敵襲的倉促示警聲。隨即呼嘯之聲大作,哨台瞬間地一聲,即被趙軍戰艦上的拋石機打塌。

  趙軍先聲奪人,給與了高句麗人迎頭一記耳光。

  浿水港灣內,幾百艘高句麗漁船與戰艦混雜停泊在一處,現在看見有敵襲,港灣內如馬蜂窩被炸開一般。各種船隻擁擠在一起,戰船與民船擁堵在一處進退不得。

  程名振見到這一幕哈哈大笑,隨即下令艦隊攻擊。

  趙軍的大艦入港後,龐大的艦身頓時堵住了港口的出入之處。高句麗水軍的戰艦十分低矮,根本比不上趙軍的大艦。但是他們心知萬一被趙軍大艦堵住港口,他們隻有被全殲港內的命運。

  所以高句麗的水軍見到如同小山一般趙軍戰艦。堵住港口就做出了反應,所有戰船一並發了瘋般朝趙軍戰艦殺來。

  高句麗戰艦如離弓之矢,高句麗的水手奮力劃著小漿。高句麗人特有的尖長形的戰船如無數隻腳的蜈蚣一般,速地飛掠水麵。啪!啪!到處了船槳拍擊水麵的水花,高高飛濺。

  高句麗水軍士卒倉促迎戰。奔上船頭,一捆一捆的箭矢被堆在甲板上。高句麗人擅射。水戰他們也是以弓箭為先。高句麗戰艦的甲板兩側,站滿了頭紮著白頭巾,穿著束腳褲子的高句麗水軍士卒。

  待挨近之後,他們拿起了弓,弩,抬起了四十五度角,朝趙軍戰艦上拚命射出。這時候後陣的鼓點咚咚地響起,伴隨著這急促著鼓聲,高句麗人箭矢如飛。大一點戰艦上的弩砲也是開火,朝趙軍戰艦打來。高句麗水軍的攻勢還是十分迅猛的,瞬間小型的拋石,弩箭猶如下雨一般衝著入港的十艘趙軍大艦篩打而下。

  箭矢不停,咻咻的破空聲中,中間夾雜著高句麗人俚語的叫罵聲。

  不過除了弩炮外,高句麗的弓箭打在大艦外蒙著牛皮的三重覆板上,卻如同饒癢癢一般,而拋石打在覆板上,多是滑入水中。就算是弩炮,距離遠一些的打穿了覆板,也打不穿趙軍用堅木做成的船艙。

  何況趙軍大艦都有閉水艙設計,就算部分船身受損,船隻也不會下沉。事實上說起來,還是高句麗對水軍的不重視,畢竟小船上所載的小型弩炮和拋石機,比起大船上弩炮和拋石機,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令人奇怪的是,趙軍大艦忍受著高句麗的弓弩打擊,卻沒有還擊。站在船舷兩側拋石機,弩機旁的趙軍士卒如同擺設一般。整艘趙軍戰艦上隻有甲板下兩側伸出的船槳,飛地劃水。

  大艦硬生生頂著高句麗人的攻擊,卻是一頭紮入了港內,朝高句麗人的陣中殺去。

  高句麗艦隊雖不知道趙軍的意圖,但卻不會讓對方這麼靠近自己的船陣。但見靠近的高句麗戰艦,紛紛向趙軍戰艦逼近,顯然是一副要準備跳幫戰的打算。

  見到這一幕,程名振臉上卻浮現出冷笑,罵了一句尋死。果真隻見趙軍戰艦上拍竿一並砸下,接近的高句麗戰艦連毀了數艘。

  瞬息間趙軍戰艦已是深入了高句麗戰艦的陣中,而這時候十艘趙軍戰艦艦弦兩側的弩機,朝船下的高句麗艦隊一並攢射!

  狹長的戰艦船身兩弦,布置的十多部弩機,肆無忌憚的朝兩側的高句麗船隻飛射。

  這是全火力打擊,趙軍戰艦依靠著自己堅固的船身,深入高句麗艦隊的腹心中後,再施展全力一擊,全麵開花。所有高句麗戰艦幾乎都覆蓋在趙軍弩機的射程之內,弩箭輕而易舉的洞穿,高句麗戰艦薄薄的船身。

  站在甲板上的高句麗士卒被船頭上方趙軍的弩手壓製,如同下餃子般一個接著一個被射落水中。桅杆上,船板上,甲板上,趙軍的弩箭一波又一波的覆蓋下都是紮滿了箭矢,高句麗士卒要麼被釘在了船上。要麼被射落了船下。

  靠近趙軍戰艦幾艘高句麗船,甚至直接被弩機紮了十幾個大洞,在海麵上一翻,沉入水底。

  這時候趙軍戰艦上的拋石機,開始逐一對高句麗戰船點名,近在遲尺內一顆顆巨石飛過,將高句麗戰船砸入了水中。

  水麵上激起一灘血霧,浿水瞬間被鮮血染紅。

  “殺進去,水麵上不能浮著高句麗人一艘船!”

  程名振一聲令下後,趙軍艦隊駛入了港灣中,堵截著漏網之魚,一艘艘試探要殺出重圍的高句麗艦隊被打沉在江麵上。

  趙軍不僅堵截戰艦,還進一步擴大戰果,抵近岸邊後,船頭上的拋石,床弩,掃蕩著岸邊高句麗軍的建築。房屋一座座被拋石轟塌,床弩的箭矢,輕易割取著岸頭上試圖用弓箭反擊趙軍的高句麗士卒。

  眼見高句麗軍戰艦大半被擊沉,趙軍艨艟戰艦開始駛入港內。滿載著趙軍士卒的艨艟船,一麵清剿著落水的高句麗士卒,一麵登陸。不過半個時辰,浿水入海口這名為南浦的港口被攻陷。

  南浦港口上,五六處烽火台上的烽火已是被熄滅,但遠處的烽火台上,卻依舊是烽煙燃起。

  大股大股的烽煙燒起,指向了平壤城的方向。

  這一刻平壤城上下已是得知了趙軍來襲的消息,而現在趙軍距離平壤隻有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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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新羅援軍

  趙字的戰旗獵獵而動。

  巨大的趙軍旗艦,緩緩駛入港口之中,李重九站在船首,遍目所及都是方才戰斗后所留下的殘骸,屍體。港口,碼頭上呈現出一種被風暴肆掠后的景象。

  李重九從旗艦上下船,程名振已在岸邊恭候。

  程名振向李重九道:“已是拷問高句麗人俘虜得出的消息,這處乃是浿水河口南浦,附近擁有鎮城一座。港口內共擁有高句麗水軍三千余人,大小戰船百艘,現在三千余人已盡是全軍覆滅。戰船多被擊沉,也有二十余艘被俘。另外港內有還有八千多百姓,各種漁船兩百艘,無一艘船只漏網,在碼頭上的貨棧內,發現鮮魚數百擔,皮貨,糧秣,陶瓷等物,尚不及清點。”

  李重九道:“朕知道了,將鮮魚賞賜給水軍將士們。俘虜一律押到船上,不要在此浪費時間,對了,平壤方向動靜如何?”

  程名振道:“高句麗人的烽火臺已是傳訊了,實在阻止不及。想必現在平壤城上下已是知道我軍來襲的消息。”

  李重九點點頭道:“這是無法阻止之事,眼下必要速戰速決,立即攻陷平壤,否則一旦高句麗反應過來,各地人馬率軍勤王,我軍就失去戰機了。”

  “是,陛下。”

  正待說話之間,這時候張玄素快步前來,臉上都是喜色。

  李重九調侃著道:“張愛卿素來處變不驚,有什麼喜事,能讓你如此高興啊?”

  張玄素笑道:“陛下確實是大喜事啊,方才新羅使者已傳來空山,元曉兩位大師的消息,新羅王已派出一萬兵馬。已是乘船趕到浿水河口,配合陛下對高句麗的戰事。”

  李重九,程名振都是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程名振道:“這實在是出乎意料,本以為新羅王不會答允。但沒料到竟派了這麼多人馬。”

  一旁的金春秋。金庾信也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久新羅艦隊已是抵達,李重九得見到元曉后得知。原來新羅出兵,是得到了德曼公主的,原來謹慎保守的新羅王病重,朝政之事盡數由德曼公主署理。按照元曉的話。這位德曼公主雖是一介女流,但見識卻十分過人。

  這一次新羅聯合趙國一並攻打高句麗,得到了新羅國內上大等毗曇,大等廉長,閼川,前花郎國仙僧人虎林的。德曼公主當下授意,讓上大等毗曇。大等閼川率軍從黨項城出擊。

  李重九得知情由,不由十分高興,而金春秋卻是露出黯然神色。如果德曼公主對趙國保持一種不合作的態度,那麼他在李重九心底的地位就會提高。但是如果德曼公主傾向趙國,那麼李重九對于他的需要就可有可無了。

  與新羅援軍會合后,李重九對于攻下平壤城的把握,又是更多了幾分。當下李重九下令艦隊從浿水攻打平壤。

  高句麗的國土,西面是遼水,是高句麗與漢人的分界,北面是契丹靺鞨的蠻荒之地,南面向海都失去空間,唯有西往東一路可以拓展,這里雖多山巒阻隔,卻有鴨綠江等河流貫通,方便穿行。(平南文學網)並且以長白山為主的山脈,因山巒阻隔對于交通雖是不便,但是卻是上天賦予高句麗人的屏障,高句麗在此修筑山城,多次阻止了東胡民族以及漢人勢力對朝鮮半島的入侵。

  從中部山脈向東,地勢漸漸平緩,今日朝鮮半島有名的大江多起源于此,如浿水起源于高句麗北部山脈,而清川江(薩水),以及現在新羅所據的漢江都是發源于中部山脈。

  趙軍沿著浿水溯流之上,往北五十里就是平壤城,中途有載寧江從西面而來與浿水合流入海。

  浿水平原,也就是后世的大同江平原。這里一直是高句麗的富裕殷實之地。從遼東進入高句麗,猶如入川蜀,同樣是經過了艱難險阻,最后到達了富庶的地方的過程。

  高句麗人沿著河流修建了不少水渠,灌溉引水,沿著河流一路上還見到不少村莊農田,以及谷倉。秋收過后,高句麗人顯然囤積了不少糧草,如果現在沿著河岸派出輕騎搜刮,肯定是大有收獲。

  趙軍,新羅的將領都是蠢蠢欲動,向李重九提議清剿附近村落,但是李重九拒絕了,他告訴眾將此來遠征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平壤。

  烽火臺的烽煙一路向北,沿著河岸的高句麗百姓們看見龐大如山的趙軍艦隊進入浿水后都是驚慌不已,隨處可以看見人群倉促地向山中逃竄。

  事實上在趙軍襲擊南浦港不久,平壤王城內的高句麗人也已是從邊境的烽火臺上,發現了南浦遇襲的消息。平壤城位于浿水北岸,自遷都后高句麗人在此經營多年,早已將此城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安鶴宮內,現在高句麗的國王稱為榮留王,是那向楊廣自稱遼東糞土臣元,又抵御了楊廣百萬大軍的雄主嬰陽王高元的弟弟。嬰陽王高元去世后,就由他的弟弟榮留王繼承王位。

  榮留王名為高建武,自小勇武過人,當年來護兒攻打平壤與高句麗軍決戰時,高建武自告奮勇率數百名敢死之士為高句麗軍前陣,與隋軍名將費青奴,來整都交戰過。

  高建武上位五年后,繼續執行父輩東面防守,西面進攻的策略。高句麗在東面修筑千里長城抵御日益崛起的趙國,而在西面則是與新羅交戰,以爭奪當年失去的漢江流域。

  高建武上位后勵精圖治,西與突厥為盟,東面聯合百濟,一面牽制趙國,一面對高句麗進攻。數年后高句麗已是從當年隋軍征討后的虛弱狀態中恢復過來,國內坐擁雄兵三十萬,再現海東大國的強勢。

  現在安鶴宮內,高建武聽聞南浦港口遇襲的事,不由皺起眉頭,看向下首大對盧,也就是高句麗的國宰乙支文德問道:“南浦的烽火臺,只燃燒了半個時辰就熄滅了,大對盧你怎麼看?是倭盜,百濟,新羅還是誰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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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乙支文德出馬

  乙支文德,當年的高句麗第一名將,在薩水邊他堅壁清野,又詐降到隋軍陣中,觀看隋軍虛實,對于隋軍名將于仲文,不斷示弱,甚至還送了一首詩給對方。

  最后乙支文德堅韌和忍耐得到了回報,追擊至薩水的隋軍又累又餓,乙支文德在此水淹隋軍,大破隋軍主力。三十萬隋軍生回遼東著,不過兩千七百多人。上表自稱遼東糞土臣元的嬰陽王,下令將斬下隋軍士卒的首級,沿著大路豎立了數座萬人京觀。這一情景歷史上幾十年后,李世民征討高句麗時,一路仍然可見。

  而一將功成萬骨枯的乙支文德,卻成為了高句麗的民族英雄,還晉為高句麗的大對盧。

  現在的乙支文德已是滿頭鶴發,他捻須道:“南浦的守軍雖不多,但也有三千之數,不論是倭盜,新羅,百濟都不可能有此實力斷斷時間內取勝。”

  高建武神色一凜道:“按照大對盧這麼說,那這天下有此實力的也只有趙軍了。”

  乙支文德垂下頭道:“陛下,趙軍半個時辰內攻陷南浦的,說明其蓄謀已久,李重九不是當年的楊廣,于仲文,數年前此人攻打蓋牟城時,就曾驅百姓攻城,可見此人行事不擇手段。這幾年本以為有李唐,突厥為我們牽制住李重九,讓其不能東顧,哪里想到到了今天,他還是率軍打上門來了。”

  “而且此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對著我們要害而來,此事不同尋常。”

  “本王不會大意的,”高建武當下對另外幾名大臣道:“立即向五部褥薩,還有靺鞨求援,讓他們各率大軍至平壤勤王。”

  “是大王。”

  乙支文德道:“平壤城內。也不可松懈,大王你率后宮,文臣,以及家眷退至大城山城。而老臣留守平壤。兩邊可以相互呼應。萬一平壤失守,有大城山城在。也可以支撐到各路勤王大軍的抵達。”

  “這,我平壤城城內尚有我桂婁部一萬大軍,稍一動員還有兩萬精壯,為何朕要怕他。”高建武微微有點猶豫。

  乙支文德道:“大王。你我都下過將棋,將棋勝負手都在殺王,李重九輕兵而來,是要一擊封喉的,直接殺王的,而我們只要保住了王,就立于不敗之地。就算平壤城失了,也不會輸了。”

  高建武聽了點點頭道:“好的,本王聽你的,我今晚就帶著太后。王后以及五千士兵,退到大城山城,平壤城就交給大對盧你了。”

  乙支文德點點頭道:“大王,盡管放心,老夫就可以放開手腳,一會今日中漢人俊杰了。”

  當下高建武下達了動員令。

  高句麗以武立國,自是建立一套從上到下的備戰措施。到了后期高句麗試圖效仿中原,進行郡縣制改革,但是改革的一直不徹底,所以國內是部落聯盟五部制與郡縣制的城邑制並行的,這樣一個制度。

  高句麗百姓分為城民谷民,住在山城內的為城民,住在野外的為谷民。具體上高句麗分五部,每部各領數谷,而每谷領數村;至于城,下屬邑,在邑中有仟長,仟長下為佰長,

  大城設褥薩,相當于大隋的州刺史,中城設處閭匹支,相當于大隋的郡守,小城設婁肖,相當于大隋的縣令。改革郡縣制后,五部褥薩權力雖受到削弱,但仍是不失為一方大城刺史,而高句麗王一貫是出自桂婁部,而桂婁部又與絕奴部世代通婚,保持權位。

  所以高建武第一時間調動的,還是桂婁部本部族兵,這人數有一萬之眾,都是精良的戰士。之后高建武再向周邊中城小城調兵,又從谷民城民征調來兩萬之兵。這些人馬都是由各自城主閭匹支,婁肖率領,人數雖眾,卻很雜,戰力堪憂,不過守城尚可。

  而真正五部的褥薩,手中雖各有數萬人馬,但他們所在的城都距離平壤太遠了,就算得到烽火傳信,一時半刻也沒有辦法趕到。例如駐扎在遼東城,守衛千里長城防線的褥薩淵蓋蘇文,他麾下所率領的是高句麗最精銳的部隊,若要趕到平壤最少則要兩個月。

  但無論如何高建武的桂婁部,在幾度抵御大隋對高句麗,率領高句麗人民不斷獲得了勝利,在高句麗威望很高。平壤四面城主聽聞趙軍從浿水溯流而上,要襲擊平壤城,于是都是快馬加鞭地從四面八方來支援平壤城。

  在李重九抵達平壤城下時,高句麗已是調集了三萬人馬的大軍,並且每過一天還有新的人馬加入。

  平壤城,為大同江和普通江兩江環繞,普通江經過平壤西門,西門名為普通門。而大同江流經的平壤城東門。

  雖作為高句麗京畿,但平壤城並不大,乙支文德當下令桂婁部本部的五千大軍駐扎于城內,其余兩萬大軍分為三部,分別駐扎在平壤城的東,西,南三門之前。

  至于高建武率領五千王族護衛,帶著宗室,貴人,以及家眷退到大城山城暫住。

  要知道高句麗之意,就是建筑在山中的城堡,說得就是其族以山立城的故事。故而高句麗尤其注重對山城的建設,這一點體現在高句麗三座京都上。例如當年高句麗未遷都前,立都在卒本京,山下城為下古子城,山上城名為五女山城。

  而平壤京也是如此,平壤城為山下,為水流會同之處,利于交通,管理四方,但到戰事一起,京都受到威脅時,王室就退到大城山城。

  這樣一都兩城的設計,在還在來護兒攻打平壤時,受到了奇效。當年來護兒攻破平壤城時,以為高句麗已破,故而縱兵劫掠,但沒想到高句麗人雖是敗退,卻退到大城山城,待入夜后,又重整旗鼓反攻平壤城,結果來護兒的隋軍反遭大敗。

  來護兒大敗一來是因為其用兵不謹慎,二來也沒料到高句麗京都的如此設計。

  就在乙支文德在平壤城城下布好陣時,趙國新羅兩家聯軍也已浩浩蕩蕩地抵達高句麗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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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血債血償

  晨風拂來,身為平壤最高乙密臺上的乙支文德,待看見趙軍來犯之勢,也是不由側目。

  漂浮在河水上的趙軍龐然大艦,猶如一座座移動城堡,覆滿了浿水之上。黑漆漆的船身兩旁,滿滿的都是弩床排桿拋石機,箭鏃森然反射著日光。當趙軍運兵船停泊在岸邊時,頓時猶如巨鯨張口,滿船上披覆甲胄的趙軍士卒,源源不斷地涌下艦來,布滿了整個河灘上。

  運兵船來了一艘又一艘,乙支文德看著趙軍運兵船在平壤城下吞運士卒。盡管趙軍在高句麗人眼皮子底下下船,但因為有趙軍巨艦沿江保護,所以乙支文德不敢輕易派手下士卒襲擊下岸的趙軍。

  不過乙支文德也早有準備,在平壤城周圍,浿水,普通江兩岸水流湍急,趙軍巨艦不好浮江攻城,何況乙支文德還派人往上游筑壩截水,降低下游水位,不要過幾天趙軍巨艦就會因為水位降低,而擱淺在岸邊。

  乙支文德不愧老謀深算,不僅提防了趙軍用巨艦攻城,還要將趙軍艦隊直接在平壤城這留下。

  不過待乙支文德看到趙軍艦隊中,還有新羅人的戰旗時神色有點不淡定了。

  “是,毗曇,閼川這兩個混蛋?他們怎麼和趙軍混在一起了?”乙密臺上高句麗眾將都是破口大罵。

  “果真是新羅這群卑鄙小人,與趙人勾結在一起了。”

  要知道高句麗人對新羅的仇恨,更勝過對于漢人,兩國同在朝鮮半島上,世代恩怨,七十多年前新羅聯合百濟。從高句麗人眼皮子底下,奪去了富饒肥沃,且具有戰略意義的漢江流域。

  兩家因為漢江流域的問題,無數次在此興兵作戰。所以高句麗人痛恨新羅人。更勝過漢人。而新羅軍領兵的大將也是乙支文德熟悉的老對手。新羅上大等毗曇和大等閼川。

  其中毗曇也就罷了,而閼川是駐守新羅七重城的大將。曾在此以少勝多擊敗過高句麗軍。高句麗大將中有言,有閼川在一日,一日就無法收服漢江。

  乙支文德對眾將道:“新羅早與趙國勾搭在一起了,這一次聯軍侵犯我平壤。實是我們最大的危機,若不是不能守住平壤,我高句麗的宗廟社稷,必然毀于趙人之手。”

  眾將聽了一並熱血上涌道:“大對盧,盡管放心,我等誓死保衛王城,決不讓趙軍得逞。”

  說話之間。陡然聽到城遠方的趙軍爆發出歡呼之聲,高句麗眾將都是驚訝奔到城上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見一艘巨艦在浿水岸邊靠岸,趙字的大旗獵獵飄揚,左右下船的趙軍皆是齊聲高呼萬歲。

  乙支文德雙目一凜道:“漢人的規矩。萬歲之聲,只有稱呼天子,諸位給我記住了,那船上之人就是我高句麗的大敵,趙國的皇帝!”

  眾將聞言紛紛按劍,怒目向趙軍艦船看去。

  平壤城五里之外,皇帝御旗已是高高豎起,趙軍的廷衛軍在大帳周圍,豎起了拒馬槍,撒下鐵蒺藜。

  在剛剛鋪就的大帳內,一張地圖橫鋪在木桌上,地圖上用炭筆草草描成的,上面標注著平壤城附近大小據點。

  上一次來護兒兵敗平壤后,吸取教訓重新繪制了平壤附近地圖,來護兒之子來濟,曾將此圖獻給了李重九,沒想到今日卻派上用場。

  大城山城,李重九用炭筆輕輕一勾,對一旁張玄素道:“此大城山城,連結大城山六座山峰圓形石筑山城,此山城易守難攻,而反觀平壤城雖是也是堅固,但地處平原,卻不是那麼難辦,所以乙支文德沒有打定主意死守,而是依城而守,似乎想要與我軍背城一戰。”

  張玄素道:“陛下,乙支文德是高句麗名將,當年于仲文堪稱一時名將,尚且擺在他手上,此人用兵陛下萬萬小心才是。”

  李重九點點頭道:“朕知道,不過時間不多,朕無暇準備,平壤城就是個石頭,朕也要用兩手將他掰開。”

  說到這里,李重九走出大帳,新羅大將金春秋,金庾信,毗曇,閼川,元曉等人一並而來。

  金春秋上前道:“陛下,高句麗大軍已經是從四面云集而來,此戰利在速決,早戰不如晚戰,拖延一日,平壤就難攻克一日。我新羅上大等大人願為先鋒。”

  說到這里新羅大將毗曇向李重九欠身道:“久聞趙皇陛下,以勇武稱著,在下今日能與趙皇陛下並肩作戰,是我等新羅士卒的榮幸。”

  李重九笑道:“大軍初戰利在先聲奪人,不可墮了氣勢,毗曇可有把握?”

  毗曇傲然道:“陛下放心,在下一定遵行。”

  李重九與張玄素互望了一眼,彼此點點頭。李重九道:“也好,我趙軍尚未全數下船,由你們新羅軍為先鋒也好。”

  毗曇抱拳道:“請陛下放心,我等一定不辱使命。”

  大城山城下,廣法寺的鐘聲倉促地響起。

  正在抄錄經書的高濤,將僧袍一撩站起身來,虎目一凜自言自語道:“自當年征討后,高句麗承平已久,這當口怎麼會有敵襲。”

  高濤當下沒有多想,走到堂外找到一名相熟的高句麗僧人道:“這怎麼回事了?太平年間,怎麼還有戰事,是新羅人打來了嗎?”

  高濤出入寺內數年,這名僧人早就將高濤當作高句麗人般看待,急匆匆地言道:“不是新羅人,是漢軍攻過來了,現在整個浿水上都是漢軍的戰艦,都堵滿了,住持已是被連夜召到山城里,為王后下令作祈福法會了,現在寺廟內人心惶惶,哎,都不知如何是好。”

  “此話當真?”高濤不由身軀一震。

  “還能有假?”這僧人搖了搖頭當下快步離開。

  高濤仰起頭望向蒼天,暗暗心道,來護兒將軍啊,莫非你聽到我們將士日夜的禱告,最終來解救我們了嗎?

  想到這里,高濤偷偷將眼角的淚水抹去,左右一看四面無人,當下放下心來,于是拿定主意大步離去。

  高濤心底默默道:“高句麗狗,今日終是到了血債血償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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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甲堅兵利

  從平壤城內射出的拋石重重砸在新羅人的步兵方陣上,掀起一灘血霧。

  平壤城下的塹壕,矮墻上,橫屍壘壘。

  黑壓壓的新羅軍士卒排列成幾十個步兵方陣,跨過方才攻擊的缺口,向城下的高句麗士卒沖殺而去。

  弩機和弓弦崩動的聲音又重新響作一片。據守在平壤城頭,居高臨下的高句麗人,對著新羅軍士卒施放著弓箭。

  插著翎羽的傳令騎兵來回奔馳在后陣,向后陣休息的新羅軍喝令,排列成隊推進戰場。

  戰場就猶如一個大的絞肉機,吞噬著無數新鮮的血肉,只看見進入的新羅士卒,沒有人見活著回來。

  數列無甲弓手護衛下,一杠青鳥旗高高聳立。

  旗幟之下,毗曇鐵青著臉站在城下,來回踱步,他不時眺望城頭,又望著后續沖上的新羅士卒,不斷咬牙切齒。

  攻擊的喧囂聲越來越大,新加入的新羅軍的士卒,勇敢地又向高句麗軍陣地發動了沖擊。

  翹首以望的毗曇看了許久,神色卻越來越淡,越來越冷。一旁的新羅名將閼川卻閉上了眼睛。

  “停手吧,打不下去了。”

  毗曇看向閼川狠狠地道:“不行,一定要給我沖過去,今日日落前一定要看到戰果。”

  閼川搖了搖頭道:“你這是用血肉來填,戰沒有這麼打的。”

  “那你要怎麼打?”

  “乙支德實在是擅守,硬攻不是辦法。除非將新羅人誘出城來,讓他們城頭上的弩炮。拋石不起作用。”

  “廢話,乙支德不是小孩,他怎麼會計?”

  閼川露出了絕望的神色道:“有乙支德在,我們是攻不下平壤的。乘著現在退吧,否則乙支德反擊就糟糕了。”

  “你。”毗曇漲紅了臉。

  這時前方喧囂大作,毗曇,閼川吃驚地看去,他們沒有想到。新羅軍的戰線這麼快就崩了,新羅士卒如潮水一般,從平壤城下敗退而去,一片丟盔棄甲的情景。

  在他們身后高句麗士卒開始追擊,對著新羅軍一面掩殺。

  “守住,守住,不要退!”毗曇站到前方大喊。

  但這時候恐慌已是蔓延了全軍。前方兵敗如山倒。毗曇左右雖然還有生力軍,但派上去支援,就立即被敗退下來的己方士卒沖散。新羅軍士卒沒有人聽他的命令,士卒爭相后撤,后面高句麗人提著刀殺了過來。

  這時候側面馬蹄聲響起,大股大股的赤鎧騎兵從側翼出現。

  閼川松了一口氣道:“趙軍出馬了!我軍有救了。”

  這一路赤鎧騎兵出現后。平壤城內立即傳來了鳴金收兵的聲音。

  “這狡詐的乙支德,”閼川大罵一聲,“若是到平野上,高句麗人有被趙軍騎兵圍殲的危險,他竟然如此穩健。連這點風險都不冒。”

  當夜毗曇,閼川二人灰頭土臉地回到趙軍大營。二人見了李重都是一臉慚愧。

  李重溫言安撫二人道:“二位今日已是盡力。新羅軍的勇猛頑強,朕已是看到,明日你們好好休息一日,就由我軍來破城吧!”

  次日黎明到來,毗曇,閼川二人率領本部新羅人馬,駐扎在山上休整。

  而浿水靜靜流淌,當雄壯鼓聲在城外隆隆響起時,乙支德等高句麗大將盡數涌上了平壤城城頭。

  昨日對于擊退新羅軍的攻勢,乙支德並沒有太高興,因為他心知趙軍精銳沒有還出馬,以他從軍多年的經驗判斷,城外新羅趙國聯軍不會超過五萬,還要加上不善陸戰的水軍。趙軍真正攜來陸戰的人馬,大概只有兩萬人。

  但就算只有兩萬人,乙支德知道自己的對手,是已經橫掃河北,塞外,遼東的趙軍!

  而今日乙支德與高句麗眾將終于見識到這原軍事強國的真實勢力。

  趙軍陣勢的前方是十輛巢車,巢車高達三丈,望巢上可以容納十幾名士卒,除了站立著五名手持強弩的弩手,其余人則是背上插著小旗,不知是作何用途。巢車四周都用厚實的牛皮緊裹,下方用巨木從不同角度橫架十分穩定。

  而在巢車之后,則是一望無際的趙軍步兵方陣。

  乙支德見到這一幕,當下喝令城下的高句麗士卒,盡數入城,作城上據守。

  乙支德這一決定無疑是十分正確的。

  因為在巢車后,是趙軍上百臺的拋石機,在沒有城墻遮蔽下,拋石機就是步兵方陣的噩夢。何況這還是上百臺拋石機,如果不是趙軍艦隊以大艦將拋石機,運輸而來,這百臺拋石機就足夠攻城部隊打造上一個月的。

  當年在遼東城下,因為山路崎嶇,后方的拋石機,床弩運輸不上,三十萬隋軍根本沒有大型拋石機用以攻城,只能用人命去填。

  但是現在城下趙軍給高句麗人展示的就是這樣一幕,令乙支德奇怪不已的,就是拋石機旁擺放著一桶桶好似油桶一般的東西。乙支德奇怪了,難道趙軍是要用油罐裝入拋石機,來火燒平壤城嗎?但就憑這麼點油桶,又怎麼濟事,十倍也不夠火燒平壤城的。

  乙支德搖了搖頭。隨著趙軍步兵方陣推進,后方則是五十具伏牛弩。

  伏牛弩是趙軍床弩的最高科技,除了擊殺徐圓朗外,從未在戰場展示過其真正威力。城頭上的乙支德看到趙軍的床弩不由色變,床弩制作工藝復雜,以高句麗的國力物力,以及多山的地形,建造床弩的工藝一直十分落后。

  但是乙支德見趙軍抬出如此多床弩后,頓時色變。

  看著城下的巢車,拋石機,床弩,以及伴隨著攻城武器前進的趙軍士卒,這些來自燕趙之地的精兵,看向平壤城城頭,滿臉都是躍躍欲試,渴望一展身手的神情。這些趙軍士卒武裝到了牙齒,全身鎧甲披掛,高句麗士卒一般的弓箭根本射不透這種堅鎧。

  看著這些乙支德終于明白為何趙軍能橫掃天下至今了,趙軍所憑者就是在于堅甲利兵這四字啊。

  有如此雄師,難怪趙國皇帝如此有底氣,千里渡海來攻打平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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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火油彈發威

  趙軍陣容齊出,攻城戰法有圍三缺一之說,但趙軍這打法顯然是要集中于一翼。

  太陽升起已是越過了城頭,高句麗的日光沒有多少溫度。風吹起地上的瓦礫沙土,迷起人眼。

  平壤城下戰鼓聲震耳欲聾,趙軍步兵方陣士卒敲打著盾牌,緩緩的前進,步伐有力的踏地,揚起陣陣淺塵。在塵土中,拉拽弩床的牛馬,卯足氣力向前拉動。車轱轆碾地的聲音,響作一片,兩側陣列整齊得猶如用刀子切出來的一般,賞心悅目。」

  隨著牛角號的吹起,排列在巢車前方,以及步兵方陣左右兩翼的趙軍掩護騎兵,開始向兩側散開,為中央的步兵方陣和攻城武器讓出一條道路來。昨日新羅軍已是將壕溝盡數填平,趙軍可以暢通無阻地抵達城下。

  城下的趙軍上抬起頭來,陽光微微遮眼,正前方平壤城城壘高高的聳立,上面高句麗士卒密密麻麻地簇擁在城頭。

  趙軍十輛巢車當下豎立在距離城墻三百步的位置停下,巢車上的弩手準備就緒,平壤城在旗手的目光中一覽無遺,這時旗手發出前進的旗語。

  巢車后的趙軍士卒一並發喊,將牛馬牽引的拋石機和伏牛弩一並推向前頭,而在城墻下的高句麗士卒早已是退入城中。乙支文德不斷下令,平壤城城墻上的高句麗士卒不斷調整著弩炮,拋石機的角度,只等趙軍步兵方陣靠城就進行打擊。

  趙軍巢車上的舉旗士卒在察看城頭高句麗軍的布置后。繼續向身后打著旗語,在旗語的指揮下。拋石機,伏牛弩緩緩推上前各就其位。停了下來,百輛大型拋石車排作兩列在平壤城下一字排開。趙軍步兵方陣,一排一排背著大盾的趙軍士卒上前,在前沿插在巨盾,豎立起長槍來,護衛攻城武器,以防止高句麗軍出城偷襲。

  看到這一幕,高句麗大將乙支文德已經知道趙軍是要先以拋石,床弩清掃城頭。再以步兵蟻聚登城。

  乙支文德當下下令高句麗士卒在城頭架起防砲石的布幔來,並撤下了部分城頭上的士卒,以減少拋石機打擊時的傷亡。這也是沒辦法,趙軍都是大型拋石機和床弩,射程要遠勝于高句麗軍城頭上的弩炮和拋石。

  乙支文德只能等待趙軍這一輪打擊過后,再進行反擊。

  這時十輛巢車上的旗手,開始向拋石車發布號令,拋石車下的趙軍開始調整角度和高低。

  趙軍士卒向拋石車上裝填上石彈,就位之后。開始第一輪射擊。

  百輛拋石車射出的石彈凌空而至,石彈先是被挑在女墻外的布幔擋去一陣,降低了下落之勢,這才砸到城墻。城墻上的高句麗士卒拿起幾人合舉的大櫓。抵御巨石的錘擊,也是收到了一定效果。

  第一輪射擊后,城頭上高句麗士卒只傷亡十多人。弩炮只被摧毀了一部。不過城墻上被巨石襲擊后。留下了一連串深深淺淺的痕跡。

  巢車上的旗手觀察了方才攻擊的結果后,下方拋石機進行調整。評估了落地方位后。第二輪石彈的打擊,無疑就精確許多。但見城頭一片木屑飛起。一具高句麗軍的拋石機,當場被石彈砸作了三截。城頭上高句麗士卒,忙著一團,繼續補著布幔。

  兩輪打擊后,乙支文德卻稍稍松了口氣,大型拋石機雖是厲害,但是卻不能連續擊發,兩輪射擊后對于平壤的堅城,實際並無太大影響。而城上的傷亡對于城中高句麗兵力而言,不值一提。

  這時候乙支文德看見趙軍卻往拋石機里放上了如同油桶一般的炸彈。乙支文德笑了笑,當下命令士卒立即準備沙土和水缸,準備滅火。為了謹慎起見,他又將數百名士卒派下城頭。

  乙支文德的笑意持續了一會,這時候趙軍一記火油彈在城頭上爆炸。

  一股濃重的焦臭直撲入了乙支文德的鼻子上,這並非是他熟知的油味。乙支文德轉眼看去,但見趙軍射出的油彈黑色焦黑,撒在城墻上時,竟迅速燃燒起來。

  乙支文德頓時吃了一驚,心道這是什麼怪油。這時越來越多的火油彈炸上了城頭。爆裂聲在城墻上不斷響起,城墻上高句麗士卒試圖用沙土來滅火,卻毫無效果。

  為了防止拋石,城墻上用數層麻布所制的布幔,卻反而成了引火最好之物,大火迅速席卷城墻上。高句麗士卒不斷在火中打滾,甚至作為避火準備拋石車,弩炮也在這火彈下熊熊燃燒起來。

  「砰!」

  城下戰鼓隆隆響起,這時候城下的伏牛弩一並射擊,幾百桿巨箭狠狠地扎了平壤的城墻上。石制的城墻上露出如蛛網般的裂痕,箭矢就如此牢牢扎在城墻上。

  弩床射擊之后,趙軍步卒齊聲吶喊開始沖城。士卒們肩扛著扶梯大步沖鋒,而城頭高句麗士卒還沒有從火油彈襲擊的慌亂中反應過來,僅有幾具沒有受火油彈襲擾的拋石車,弩炮勉強地向城下密集沖鋒的趙軍射擊。

  但見拋石和弩箭打倒了一片人后,缺口迅速又被后續趙軍的士卒填上。城下沖鋒趙軍的人海,猶如大潮一般起起伏伏,一眼望不到盡頭。

  乙支文德這時候心道若是城頭上拋石機和弩炮都能尚在,絕對能對城下趙軍士卒造成重大殺傷。但乙支文德現在也只能想想罷了。

  趙軍弩手,弓手隨著陷陣士卒前進,待殺至城下五十步時,趙軍奔行中的弩手弓手向城頭散出了一波箭羽,一面試圖滅火,一面試圖用弓弩朝下射擊的高句麗士卒,頓時遭到了這從天而降的打擊。

  雉堞上高句麗人的屍體不斷從城頭上墜落,平壤城頭上高句麗的弓手,連試圖將頭射出城墻外也做不到。趙軍的弩陣射出的箭矢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息一般,連續不絕。

  城頭上慘叫聲此起彼伏,躲避不及的士兵被從縫隙射入的箭矢射中,不斷發出哀嚎。乙支文德見到這一幕,當下揮劍咆哮下令城下的后備軍立即登城,阻止趙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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