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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6-18 20:23:13 |倒序瀏覽 | x 5
本帖最後由 匿名 於 2014-6-23 12:00 編輯

逍遙美男圖 作者:茗末


內容簡介】:

      一張美男圖,N個俏夫君

      穿越之後,除了從天而降的的美男,還有從天而降的麻煩

      一秒鐘變公主,龍禹不得不開始了與一群夫君,不得不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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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6-18 20:23:35
第001章 非禮

    在瓢潑的大雨中,吳欣完成了她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穿越,一道閃電從天空直劈下來,甚至還沒有感到疼痛,也沒有聞到焦味,她便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便是鋪天蓋地的痛,胳膊腿腦袋,心肝脾肺腎,只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特別是胸口,一跳一跳的,火辣辣的痛。

    吳欣昏沉沉的想著,剛才是怎麼了,撞車了,摔跤了,我現在傷的怎麼樣了?不會半身不遂吧,不會毀容了吧……

    疼痛中,清涼舒爽的感覺從胸口散開,一隻溫熱的手掌在胸腹遊走,暖暖的熱氣從那只手掌滲進皮膚,讓火辣辣的皮膚一陣舒服,身體內,也似乎有種熱流在和它交相呼應。

    “嗯……”吳欣能感覺到自己發出了一聲呻吟,雖然痛,可是意識漸漸地清楚,身體的感覺也明顯起來,耳邊,似乎還能聽見有人在說話。

    一定是醫生在急救,吳欣努力的讓自己清醒過來,胸口的暖意漸漸地濃重,本來刺痛的胸腹緩和了許多,吳欣積攢著全部的力量,撐起千斤重的眼皮,在一陣眩暈中,緩緩地撐開了眼睛。

    黑暗被打開缺口,開始只是一片朦朧的光亮,漸漸地,終於清楚了起來。

    吳欣猛然睜大了眼睛,從模糊到清晰,慢慢出現在視線中的,是一個……果男。

    沒錯,是一個果男,也許不是全果,但是進入吳欣視線的大半個身子,卻是光著的,稍顯黝黑的皮膚上肌理分明線條流暢,八塊腹肌並不健碩,卻極為勻稱而結實。

    一覺睡醒看見果男,這已經很恐怖了,那比一覺睡醒看見果男更恐怖的事情是什麼,吳欣馬上就得出了答案,那就是發現自己也是果著的。而且比果男,果的更徹底。似乎是可以確定的,一點兒也沒用穿。

    吳欣掙扎著坐了起來,背靠著床頭,隨手抓了身邊不知是被子還是毯子的抱在懷裡能擋多少擋多少,然後一臉驚恐的看著眼前清晰起來的一切,腦子中,比被雷劈了的那一刻,更加的震撼。

    這是個古色古香的房間,床幔桌椅,都不是她所能理解的款式。而眼前,是個古色古香的帥哥,衣服不可考證,但是冷著的一張俊臉,卻是一頭烏黑的長髮,用根藍色發帶束著,只有額前留下淩亂的幾縷,合著汗水遮了半邊眼睛,讓冷峻的表情,更加的沒有溫度。

    “公主醒了?”男人的聲音低沉的帶著嘶啞,並沒有什麼喜悅,卻是明顯的松了口氣。

    “公主……醒了?”吳欣跟著傻傻的重複了一句,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比男人還嘶啞,喉嚨裡像是著了火一般的乾渴,幾乎說不出話來。

    “公主別擔心,太醫說了,只要清醒過來,您的傷勢就沒有大礙了,只是胸腹處有內傷傷了心脈,暫時不宜使用內力,需要慢慢化開才行。”男人垂了頭低聲道:“公主不要動,我還要為您按摩一刻鐘。”

    吳欣還沒消化這句話,男人長手一伸,就這麼的抓了過來。

    被子倒也沒有完全被掀開,但是男人的手非常熟門熟路的伸了進去,略顯粗糙的手掌按在胸腹處,帶著暖暖的熱意。

    皮膚和皮膚接觸的時候,吳欣猛地打了個抖,然後拼命抓住男人的胳膊,越是著急,喉嚨越是啞的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男人胳膊上的肌肉像石頭一樣結實,自己推拒的力量,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男人皺了皺眉,聲音恭敬而冷漠:“公主若是對墨離不滿,等養好身子,再處罰不遲。”

    說完,一手按住吳欣肩膀,完全忽視她那點可憐的力氣的反抗,覆在她腹部的手掌,微微的發力轉著圈的上下前後的移動。

    吳欣可憐啊,此情此情,她隱隱約約的知道了自己現在遭遇到了什麼事情,穿越小說看了無數,只覺得穿越這件事情本身是不驚悚的,但是驚悚的,是穿越過來,現在遇到的這個情況。

    哪怕感覺到眼前的男人並沒有惡意,他現在的行為,應該是在為自己療傷治病之類,可是身為一個隻談過兩次戀愛,只有牽牽小手親親小嘴的經驗的吳欣,還是太過驚豔了而刺激了。

    “住……。”吳欣鎮定了半天,好容易從嗓子裡逼出句話來:“住手……。”

    墨離停下動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道:“公主有什麼吩咐?”

    吳欣的感覺很奇怪,這男人明明是在和自己說話,可是眼睛卻並沒有瞟自己一眼,好像很勉強,很不願意和自己說話一般。

    可是他稱呼的是公主,吳欣雖然沒弄明白情況,可是聽這男人的語氣和稱呼,卻知道自己應該還是有些話語權的人。先強硬一點試試,看看能不能扭轉乾坤。

    “我說住手。”吳欣儘量讓自己板著臉,清了清嗓子:“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仔細的說給我聽。”

    墨離垂眸道:“公主被唐風重傷之後被送回府來,已經昏迷了十三天,昨天醒來片刻,雖然還不清醒,但是太醫說只要醒來,傷勢便無大礙。只要悉心調養,不日便可康復。丹殊已經帶人去尋唐風,一定會給公主一個交代。”

    吳欣豎起了耳朵,雖然身上還是叫囂著每個細胞都在痛,可是這個自稱墨離的男人卻也說過了,太醫說了只要醒來就沒有大礙,既然沒有大礙,現在最關鍵的,還是弄清楚自己所處的壞境比較重要。

    丹叔?吳欣想了想,不知道是個什麼叔,或者是這裡的警衛員警之類的人,所以去追查傷了自己的人去了,應該不比理會。

    “還有呢?”吳欣儘量讓自己鎮定,雖然什麼都不知道,但還是要裝作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令吳欣沒想到的,墨離臉色一沉,抬腿便下了床,也不顧自己光著身子,便跪在了床邊。

    “墨離護主不利,請公主責罰。”墨離臉上並沒有表情,語調平穩,並沒有半點像是要接受責罰的樣子。

    吳欣在墨離下床的那一刻便轉開了視線,剛才都窩在床上看的不真切,還以為這男人脫得再乾淨,也得穿點遮擋的啥吧,但是現在才發現,他竟然真的什麼都沒穿。那身材雖然好的令人垂涎,可是對吳欣來說,還是太刺激了一點。

    墨離微微的抬了眼睛,看著吳欣面色怪異的轉過臉去沒有說話,心下了然嘴角勾起抹笑,卻並不帶笑意,冷漠道:“墨離明白。”

    吳欣一愣一愣,明白什麼,自己什麼也沒說,他倒是明白什麼了。剛想著這也不是辦法,這該怎麼溝通一下才好,卻聽見一聲清脆的金屬響聲,愕然轉臉,卻見跪的筆直的男人手上不知何時拿了把劍在手,劍拔出劍鞘,便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吳欣這一下嚇得連他沒穿衣服都忘了,忙喊了聲不要,慌得要撲過去。

    這一下動作太猛,全身都是一痛,吳欣跌回床上,卻好歹阻止了墨離的動作。

    看到床邊的屏風上便掛了衣服,似乎還是男裝,吳欣抓了扔在墨離身上,努力鎮定道:“你這是幹什麼,先把衣服穿上。”

    床下跪著的墨離卻是一愣,有些遲疑的撿起衣服,咬了咬牙:“請公主准許墨離先穿戴整齊。”

    吳欣趕緊揮手:“穿吧穿吧,穿好再說話。”

    “是。”墨離應了,站起身來,先只是披了外衫,然後從一旁拿了幾件衣服,想來是內裡的褻衣褻褲之類的,抱了衣服轉進旁邊放著簾子的側室,然後便傳來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

    墨離進了側室,吳欣也是大大得松了口氣,孤男寡女都光著,這心裡壓力實在是太大。

    床邊的屏風上,除了墨離的衣服,還搭著一件顏色豔麗的女裝,吳欣也管不是不是自己喜歡的顏色了,連忙的扯下來,權當睡袍,躲在被窩裡,咬著牙忍著痛,先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再說。

    墨離很快便從側室穿戴整齊的出來了,一身黑色的衣衫束著腰帶,更顯得挺拔俊朗,長髮也已經理順束在腦後,只剩下幾縷有些不服帖的落在額前,微抿著唇,臉上的輪廓堅硬明朗,吳欣看的有些發呆,唯一的遺憾,就是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雖然冷漠有冷漠的味道,卻總是少了些感覺。

    墨離重新在吳欣床前跪下,單手拿劍撐著身體,臉上有些泛白,雖然額上不似開始滿是汗水,而開始說話的聲音還是有些氣力不濟。

    “多謝公主給墨離最後一點尊嚴。”墨離垂了頭,看不清表情:“公主要墨離死,墨離絕無怨言,墨離也知道,公主是遵守承諾之人,一定會謹守諾言。”

    吳欣正轉著該怎麼和這個看來跟自己關係不一般的男人好好地談談眼下,談談將來,剛從美男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還沒想到怎麼開這個話題呢,怎麼聽墨離又開始要死了?

    吳欣無奈的歎了口氣:“墨離,你是不是有點誤會,我哪句話裡,是要你死了?你怎麼會這麼覺得呢?”

    墨離有些錯愕的抬頭看了一眼吳欣,馬上又低下頭去,或許是看吳欣的表情沒有玩笑的意思,頓了頓,沉聲道:“公主不是說過,我在您的床上,除非是死了,否則,是不許有……任何遮掩。公主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在屋外為您擋劍,在屋裡,為您暖床。我雖然不甘,卻絕不會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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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6-18 20:23:51
第002章 這一世的溫暖

    吳欣覺得,現在自己的心肝脾肺腎似乎都不太痛了,最痛的,是頭。

    雖然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男人身材很好五官也很好,用來暖床,咳咳……自己的前任眼光還是非常不錯的。但是看他的表情,哪裡是要上床的,完全是要上刑場的,莫非被打死的這一世,是個欺男霸男的……女惡霸。

    吳欣捂住了頭,只覺得腦袋要裂開來一般,床下,墨離垂首跪的筆直,心裡也有些疑惑,強逼不成反被重傷,這要是往常,龍禹還不叫囂著把人碎屍萬段,身邊的人難免受到遷怒,零碎的吃些苦頭,那是再輕不過的了,旁的事情,想也不敢想。

    可怎麼今天,這麼沉默起來,還一反常態,用那麼溫和的聲音和自己說話,莫不是,還沒醒?或者傷到了腦子,真的傷糊塗了。

    吳欣不說話,墨離也不敢說話,沉默了一會,墨離道:“公主,太醫就在外院,不如喚太醫,給您再檢查一下。這次的傷重,不可掉以輕心。”

    吳欣半響沒動,方才從頭痛中緩過一點,點了點頭:“好。”

    雖然看著就討厭自己,而且也有些畏懼自己,但是眼前這個墨離對自己也算是關心,在外面擋劍應該算是護衛保鏢。那在房裡暖床,又算是什麼,情人還是……吳欣腦袋裡閃出相公兩個字,想也覺得不對。又閃出姘頭兩個字,趕忙搖了搖頭甩開。

    墨離見吳欣不出聲,以為她默許了,便起了身,往外走。

    “墨離。”吳欣忙開口喊道。應該沒錯,是這個名字,挺好聽的一個名字。

    墨離站住,垂首:“公主還有什麼吩咐。”

    吳欣的感覺有些奇怪,或許像是出了殼的小鳥會將看見的第一個活物認作媽媽,認可了自己穿越到另一個時空的事實,對於第一眼見到的這個冷漠而俊俏的男人,驚慌過後,便有種想要接近的想法。

    吳欣吶吶道:“也沒什麼,喊了太醫,你也要一起進來,我想能看見你。”

    墨離面上有一絲難以理解的表情,隨意馬上應了是,走了出去。

    門外應該是隨時守著人的,墨離出去短短時間,吳欣還沒靜下心來將這一切梳理清楚呢,門便又開了。

    這回進來的人就多了,一字排開的小廝丫鬟,一把年紀背著藥箱的太醫,墨離引著太醫緩緩行來,到了吳欣床邊,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起伏。

    吳欣還從沒見過這種場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著,仿佛雲裡霧裡一般。

    太醫走到窗前,先是啪的跪了下來,拜道:“老臣給公主請安。”

    哪兒受得了這麼一把年紀的人向自己跪著,吳欣忙道不客氣,說了一個不字,想著這話跟自己的身份和現在的場合可能不太符合,硬生生的改成了不用了,咳了兩聲,接著道:“太醫快起來吧,我現在很不舒服,麻煩你給我看看。”

    一群下人都低著頭,臉上表情驚恐。太醫有些錯愕的抬頭望著墨離,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

    這時候倒還是墨離鎮定,面無表情的道:“王太醫,既然公主這麼說,你聽命就是。”

    “是,是。”王太醫忙站起身來,走到床邊,打開藥箱。

    吳欣也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做錯了,左思右想也沒個明白,不過王太醫的手腳俐落醫術也是極高,一時三刻的,便診治妥當,看他臉上輕鬆的表情,吳欣覺得不只是自己撿回了一條命,這個王太醫,說不定也撿回了一條命。

    開了藥方,又從藥箱裡拿出幾瓶膏藥,對墨離道:“墨公子,公主的傷勢雖無大礙,但是這次內傷頗重,必須好好調理。腹部受了一掌,傷了內臟。這雪玉凝露是皇上特意命我送來,是極好的。每日晚飯後在腹部用內力催化揉開直至全部吸收,直到掌痕完全消失,方才算好。”

    墨離收了藥膏應了,吳欣偷偷在被子下面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小腹,痛的差點沒抽過去。一直沒有機會細看,但是估計那傷不容樂觀。

    “公主。”王太醫左思右想,還是囑咐道:“這傷處用藥按摩,疼痛在所難免,但是千萬千萬忍耐,傷到肺腑非同小可,若不去根留下隱患,日後……”

    王太醫日後了兩下,還是不敢對公主日後有任何不善的推測,免得被扣一個詛咒公主的帽子。這帽子可大可小,小了一頓皮肉之苦,要是大了,只怕是要牽連家裡人的。

    吳欣沒想那麼多,只是看王太醫為難的樣子,忙道:“我知道了,會注意的。王太醫你放心。”

    王太醫放心不放心的不知道,但是自然半句都不敢多說,行了禮,便退了下去。

    墨離並不送王太醫,拿了她留下的方子,吩咐這幾個去抓藥熬藥,那幾個去準備吃的喝的。那幾個向皇上報告公主醒了……儼然是有條不紊,打理的清清楚楚。

    吳欣看著墨離面無表情的吩咐事情,樁樁件件都是為了自己,心裡有些暖暖的。雖然是不情願,雖然可能是職責所在,但是在她那二十幾年的人生中,還從來沒有過被當做主角圍在中間,從來沒有人這麼為了自己著想,不管是什麼原因,這一刻,都覺得有些心酸。

    從小便是孤兒,父母離異後誰也不要一個拖油瓶的女兒,跟著奶奶到了十五歲,奶奶過世之後,吳欣便嘗盡心酸冷暖,卻是怎麼也沒想到,所謂溫暖,居然是在一個異世時空裡才能遇到。

    眼睛有點熱,吳欣伸手抹了抹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這一吸氣,又觸動了腹部的傷,痛的呻吟了一聲,咬住了唇,有些眼淚汪汪。

    墨離皺了皺眉:“公主痛的厲害?止痛的湯藥傷身,能忍一忍,還是儘量忍一忍。”

    吳欣畢竟是重傷剛醒,這麼折騰了一陣子,身上痛的地方更痛了,但是腦袋還清醒,也知道不管什麼年代,止痛藥這個東西,自然都是不好的。聽墨離這麼一說,便點了點頭:“我想先睡一會兒。”

    “好。”墨離低聲道:“王太醫留下的湯藥要熬兩個時辰,公主先睡一覺,等藥熬好了,我來喚公主。”

    說著,墨離過來扶著吳欣躺下,給她將被子掖好。根據現在的溫度,大約夏末初秋,看別人的穿著,應該也沒多冷。可是估計身體有點虛,蓋著被子,吳欣也不覺得暖和。

    睡意鋪天蓋地,吳欣閉了眼,卻有些不放心的抓住了墨離的手,虛弱道:“墨離,你現在有事嗎,可不可以陪著我?”

    墨離的手輕微一抖:“是,墨離陪著公主。”

    “恩……”吳欣最後的意識緩緩道:“墨離,你不用對我那麼拘謹……我……”

    還想和墨離說幾句話,可是吳欣實在抵不住睡意,頭一歪,便睡了過去。

    墨離腰身筆直站在床邊,動也不動,視線卻並沒有落在吳欣身上。冷冷淡淡的,依舊面無表情。

    睡眠是人自我修復的最佳時期,吳欣重傷的身體一放鬆下來,便迅速進入睡眠。兩個時辰四個小時,這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色低垂。

    吳欣不是自己醒的,也不是被墨離喊醒的,朦朧中聽見門外有聲音,還沒睜開眼睛,只聽見門被推開,有腳步聲走了進來。

    “聽說她醒了?”一個清亮的男聲,聲音並不大,卻也沒有刻意壓低。

    墨離的聲音倒是刻意壓低了些,一貫的清淡:“下午醒了,又睡了,太醫說,沒有什麼大礙。”

    那清亮的男聲笑了聲,這笑聲是從鼻腔裡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嘲諷:“也就你擔心,我都說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她能有那麼容易死?她若真的死了,那也不知道是救了多少人。便是讓我們都陪葬,我也願意。”

    雖然不知道說話的是誰,可是這話的意思,卻還是讓吳欣心裡難過了一下,自己一向是個良好市民啊,怎麼到了這裡,變成過街老鼠了?

    可能是看著吳欣沒醒,墨離輕歎了聲:“九方,你又何必這樣,惹惱了她,還不是自己受苦。”

    “不惹惱她,我便有好日子過嗎?”被喚做九方的男人又哧笑了聲,話語中,帶著些說不出的淒涼。

    吳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正想著要不要醒過來,聽見墨離在耳邊喚道:“公主,醒醒,起來喝藥了。”

    吳欣還閉著眼睛裝睡,想要怎麼醒來自然一點,卻聽清亮的男聲帶了揶揄道:“公主怕是早就醒了吧,既然醒了,為什麼裝睡,想聽聽背後我們是怎麼議論你的,那些話聽了,怕是對您的傷勢沒有好處呢。”

    “九方。”墨離喝止了男人的話,低聲道:“公主,醒了就喝藥吧,涼了藥效就不好了。”

    吳欣有些難過,這話要是放在前面,她還能以為墨離是關心她的身體。此時此刻,再是自欺欺人,她也知道,墨離是在維護那個男人,怕他惹惱了自己受到懲罰。

    被發現醒了,吳欣也就不裝睡了,有些訕訕的睜開眼睛,卻被湊到眼前的男人嚇了一跳。

    這是個很瘦的男人,不比墨離矮,卻比他清瘦很多,連著臉,也很是清秀,但令人愕然的是,五官清秀斯文的臉上,有一道長長地疤痕,從右側額頭一直滑到臉頰,猙獰可怖。

    但異樣的是,猙獰的,只有那一道疤痕,男人臉上其他地方的皮膚,卻還是白皙光滑,特別是站在墨離身邊,更顯得五官精緻,清俊儒雅。只是那儒雅中,又帶了絲無所謂的輕佻。

    就像一張美輪美奐的藝術品,橫著裂開一道破碎的口,美依然是美得,卻美得讓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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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6-18 20:24:07
第003章 同甘共苦

    “怎麼了?”感受到吳欣的目光,男人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的傷,笑道:“公主被嚇到了,我這傷是難看了些,可不是公主最喜歡的嗎?說一看到這傷疤,就想到刻這條疤在我臉上的那天,我有多迷人。”

    吳欣是真的被嚇到了,不是因為男人臉上的疤,那疤雖然顯眼,但是在一張精緻的臉上,除了讓人覺得太可惜了,也沒有可怖的感覺。但是那男人的表情,卻是真的讓她覺得有些心悸,雖然遮掩的帶著無所謂的笑,可說著話的時候,表情中的怨恨和厭惡,卻是無可遁形。

    吳欣有些求救的伸手拉了墨離的衣袖,墨離從男人手裡接過藥碗,單手彎腰扶住她的肩背:“公主,喝藥了。”

    中藥好是好,可味道實在不敢恭維。黑乎乎的一碗,散著怪異的味道,吳欣腦子現在雖然不好使,鼻子卻還是好使,皺了眉,微微的撇了嘴扭過些頭,她也明白良藥苦頭,可是真到了面前,還是想往回縮。

    正想著能不能討個商量少喝兩口,或者至少得準備點糖啊蜜餞什麼的,在吳欣的稍一遲疑中,只見墨離的臉色又沉了沉,抬手便灌了一大口進了自己的嘴。

    吳欣愣了愣,這是幹什麼,難道墨離覺得這藥裡有毒,所以自己先試個毒?

    “喂……”吳欣疑惑的話還沒問出口,墨離的臉已經湊了過來,略顯粗糙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兩唇相觸,一口又苦又澀的藥水,便這麼的灌了進去。

    “唔……咳咳咳……”吳欣驚得都忘記了掙扎躲避,甚至這藥,也被嚇的沒那麼苦了,直到墨離離開,這才捂住了嘴,嘔心嘔肺的咳了起來。

    墨離沒說什麼,又再喝了一口,含在口中,這麼靜靜的看著吳欣。

    吳欣抹了抹眼角滲出來的淚,連忙的擺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咳咳……”

    這都怎麼回事啊,她知道喝藥是為了自己好,可也不用這麼灌吧。也知道這個墨離和自己,怕是該有的不該有的,什麼關係都有了,可是現在的她,雖然對他也有好感,卻也不能進展的那麼快把。

    “咦……”帶著疤痕的男人笑著湊了過來:“公主不是最喜歡逼著墨離做這事情嗎,怎麼,現在看上了唐風,覺得順服的男人沒意思,厭了我們了?”

    雖然知道這男人說的不是自己,但是被人這麼冷嘲熱諷,吳欣還是心裡挺不痛快,苦味總算下去一點,她咧嘴笑了笑:“我要是覺得順服的男人沒意思,那我就最喜歡你了,怎麼看你,也不像是對我順服的樣子啊。”

    吳欣的話說的男人和墨離的臉色都是一變,還不待墨離有表示,吳欣便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咽下去。”

    墨離雖然沒受傷,但是這藥想來沒有什麼危害,沒病喝上一小口,也不礙事。這麼苦的藥,吞下去也就算了,這麼含著該苦成什麼樣啊。

    說著,吳欣接過墨離手上的碗,伸出胳膊的動作拉扯了全身的肌肉,痛的扯了扯嘴角。然後閉著眼睛,一口便把剩下的半碗都灌了下去。

    苦就苦吧,這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傷,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總不能再讓墨離跟著苦了,再說了,這又不是小情人打情罵俏,這算是什麼事兒,整個一強逼良家婦男。

    藥水灌完,一隻手便從她手中接走了碗,又送上了另一隻,香甜的味道,從碗裡漫了出來。

    苦的眼淚汪汪的吳欣接過碗,大口的灌了兩口,糖水蜂蜜水?管不了了,反正甜的挺好喝。

    喝了兩大口,好容易壓下苦味,吳欣緩過口氣,抬頭看見墨離,把碗遞過去:“你也喝一口,藥實在太苦了。”

    墨離錯愕著,沒有動,吳欣遞的碗半天沒人接,有些訕訕道:“是我喝過的,你要是覺得不乾淨,再讓人倒一碗就是了。”

    不過,吳欣沒說出來,這也有點矯情吧。剛才藥都那樣喂過了,這會兒嫌她的婉不乾淨?

    墨離錯愕的表情瞬間便下去了,回過神來,接過吳欣的碗,一口將裡面剩下的半碗蜜汁喝完,遞給一旁伺候的丫鬟。

    沒有多餘的一句話,墨離道:“公主,太醫剛才交代,說公主剛醒,還不宜進飲食,只能喝些參湯。”

    吳欣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反正現在也沒餓得感覺,不吃就不吃吧。其實她現在連水也不想喝,感覺這身體真的躺了太久,骨頭都軟了。

    “那……”墨離猶豫了一下,微微的低頭:“屬下先行告退了。”

    “啊?”吳欣啊了一聲,還沒說話,帶著疤痕的男子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你去休息吧,我會好好伺候公主的。”

    墨離剛來得及點了點頭,吳欣便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帶著疤痕的笑容看著就讓她覺得冷意從心裡直往外冒。她可不要和這樣的人呆在一起。

    “公主。”帶著疤痕的男人笑著靠了過去,猙獰的疤痕不但沒有破壞臉上的美感,在這一笑中,反而多了絲奇異的妖異:“怎麼,有了新人忘了舊人,現在,不樂意要我伺候了?”

    吳欣又往墨離身上靠了靠,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是不是一會兒要抹那個太醫給的藥膏?”

    雖然那時候自己精神不濟,但是關於生命安全的問題還是聽得很明白,那個太醫說,每晚要用藥膏抹在腹部的傷口上,還要用內力催化藥性,那麼可想而知,應該就差不多是剛醒的時候墨離對自己做的事情。而看眼前這個帶著疤痕的男子,不用說估計是自己另一名男寵了,這邊門一關,肯定會爬上自己床的。

    墨離沒想那麼多,應道:“是。”

    “放心吧,公主,我可比墨離按摩技術好。”帶著疤痕的臉色微微的變了變。

    吳欣不待他再說什麼,堅定的道:“不行,我一定要墨離。”說著,看著墨離:“我想讓你給我按摩,你不會不願意把。”

    吳欣的語氣,其實帶著些央求的,可是因為她現在是重傷初愈,所以聽在其他兩人的耳中,這有些軟糯的聲音,卻根本沒想到她是在好言好語。

    墨離臉色微微的有些變,卻還是毫不猶豫的道:“是。”

    帶著疤痕的男子卻是臉色有些難看,眉頭一皺要說話,卻被墨離攔住:“九方,公主這裡我來伺候,你先回去吧。”

    九方看了看吳欣,又再看了看墨離,很明顯的並不情願,卻還是咬了咬牙,彎腰道:“那我告退了。”

    吳欣笑眯眯的看他出去,擺了擺手。趕緊走趕緊走,可千萬別再回來啦。

    不一會兒,便有丫鬟捧了參湯進來,吳欣從小沒挑食的資本,咕嚕咕嚕的喝了個乾淨。這時候天色也已經很晚了,吳欣喝完,丫鬟收拾了出去,房間裡,便只剩下她和墨離兩個人。

    墨離在她喝湯的時候,在隔壁的房間已經沐浴更衣了,黑髮還有些微的濕意,一身的清爽。

    吳欣是個純潔的孩子,自認沒有任何猥瑣的想法,可是面對美男出浴,仍是忍不住的多看了兩眼。

    墨離關上了門,走進床邊,看著吳欣注視她的眼神,眼角微微的一挑,有些了然,伸手便探向腰間的衣帶。

    “等下等下……”吳欣腦中一亮,急忙道:“別動。”

    墨離有些錯愕,停下動作,不解的看著吳欣。

    “以後上我的床,不用脫衣服。”吳欣忙道,說完了,就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掉。什麼叫以後上她的床,這話雖然意思表達清楚了,但是根本也不是那個意思。

    墨離自然是一句話也沒有的,只是頓了頓,便將已經拉開一些的結又系上,從桌子上拿了傷藥,走到床邊。

    吳欣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只是腹部的瘀傷,其實也沒什麼,醫院裡的醫生還不都是男的,醫者父母心啊。何況人家對自己現在這個身體,肯定是一點兒非分之想也沒有。

    吳欣磨磨蹭蹭的,把衣服扯到小腹,用被子蓋好腰腿,只露出肚子一小塊兒地方,有些唯唯諾諾,有些擔心的:“輕點啊。”

    “是。”墨離應著,將藥瓶打開,沾了藥膏出來,輕輕抹在吳欣小腹上,然後緩緩地搓揉,熱力陣陣從他的掌心滲出,雖然有些痛,但更多的是舒服。

    吳欣眯了眼享受著,身體慢慢放鬆,腦子裡轉著,該怎麼趕緊適應現在這個環境。突然想起,她到現在,只聽大家喊公主公主,連自己到底叫什麼名字,都還不知道。

    “墨離。”吳欣想這,突然睜開眼,正要說話,卻見墨離的額上,細細的滲滿了汗水,觸在自己腹部的手掌,有些微微的顫抖。

    “你怎麼了?”吳欣忙道:“墨離,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事。”墨離應了句,動作卻沒有停下。

    雖然說沒事,可墨離那樣子怎麼也不像是沒事的,臉色也難看,雖然屋裡的光線並不強,還是能看出他有些蒼白的臉。

    “停下停下。”吳欣忙抓住墨離的手掌,伸手在他臉頰觸了觸:“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這裡有醫……大夫嗎,那個王太醫還在不在,讓他來給你看看。”

    “我真的沒事。”墨離微垂了頭,睜著眼睛說瞎話,聲音平淡:“多謝公主關心。”

    吳欣心裡有點不痛快,抓著墨離的手:“肯定有問題,一定要喊大夫來看,你看你臉上的汗……”

    說著,吳欣伸手去抹了抹墨離的額頭:“墨離,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有什麼舊疾?”

    墨離低著頭看不見表情,身體有些僵硬,停了半響,道:“我沒什麼舊疾,只是有點累。”

    “額……”吳欣頓了頓:“是不是這幾天照顧我太費心了,對了……晚上我怎麼沒見你吃飯,我不能吃,你難道也不能吃?”

    墨離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

    吳欣腦中一亮:“我睡覺的時候,你該不是一直站在這裡陪著我吧。晚上本來你很累了,又沒吃飯,所以那個九方是來接你的班的,但是被我趕走了。用內力催化藥膏,是不是也很傷身體?”

    吳欣一大串話讓墨離一句也回不上來,不給睡不給吃,這樣低級的懲罰都是龍禹根本不屑用的,何況他也已經習慣了,只是這幾日真的太累,要不然,也不至於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墨離不說話,吳欣心裡隱隱的有些明白,一種說不清是酸是澀的感覺湧上心頭,咬了咬唇:“好了,今天就按到這裡,明天再說吧。現在先吃飯,馬上讓人送飯來,我要看著你吃完,然後再回去休息。”

    墨離抬起頭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心裡突然有些痛,吳欣咬了咬唇,大聲道:“來人。”

    兩個小丫鬟應聲推開門,垂首在門口待命。

    “送些飯菜送來,按墨離公子的口味準備,要快。”吳欣自然的開始發佈命令,完全不顧墨離的冷漠。

    小丫鬟應了是,關門出去準備,墨離沉默半天,淡淡道:“公主不必如此,若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我為公主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公主……不管有任何命令,墨離都會服從。”

    看著墨離臉上拒人千里的冷淡,吳欣心裡也苦,不知道這個男人,曾經被怎樣的對待過。而自己或許可以從他那裡沒有反抗的得到一切,卻不包括一顆真誠相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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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第一個懲罰

    想來想去,吳欣撇了撇嘴:“那個……你不用總喊我公主,喊我名字好了,公主公主的,多見外。”

    “墨離不敢。”這次倒是想也不想的,墨離脫口而出。君臣有別,豈能姓名相稱。再說了,他們之間也沒有那麼親昵。

    “是不是不方便?”吳欣頗為善解人意道:“那就沒有外人在的時候,喊我名字。這樣總可以吧。”

    墨離本來就是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再加上公主這樣冷冰冰的稱呼,就好像是完完全全的,兩個陌生人。雖然可能有過肌膚之親,可是完全感覺不到一點的親近。

    吳欣無奈的是,她說完了,墨離還是沒有任何波瀾,依舊是一句:“墨離不敢。”

    吳欣皺著眉瞪了墨離半響,見對方石化了一般的沒有任何回應,突然的挑眉一笑。

    “我說的話也不聽了,我要罰你。”吳欣哼笑一聲,眼睛四下一看,房間的一角,有一張書桌,上面擺著筆墨紙硯。

    墨離連眉頭也沒皺一下,罰之一字,對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再正常沒有。心情好或者不好,有理由或者沒有,都沒有什麼好解釋求饒的。

    見墨離石頭一般杵著,絲毫不在意的聽之任之,吳欣一指書桌:“站到桌子邊上去。”

    墨離照辦,垂下的髮絲遮了些眼,吳欣看不見他眼中的死寂。這一次,又不知是怎麼樣的折磨,痛他早已習慣,可是永遠無法習慣的,是羞辱。

    “研磨,把紙鋪開,把筆拿起來。”吳欣一個命令,墨離一個動作,絲毫也不拖泥帶水。

    雖然墨離是用慣了劍的,但是畢竟是公主身邊的近侍,文化程度也是不低的,拿筆的姿勢,頗為好看。

    吳欣慢悠悠的開口:“就罰你把我的名字,寫十遍。”

    墨離一愣,這算是什麼懲罰,吳欣那邊已經在催了:“快寫啊,你總不是不知道我叫什麼吧。”

    “是。”墨離有些搞不清狀況,猶豫一下,還是應了,提筆在紙上寫了起來,他的字和人一樣,俐落乾脆,二十個字,一會兒便寫好了。

    稍微幹了些,墨離將紙捧著走到床邊,心裡竟然有些忐忑,這傷了醒來的公主和往日有些不同,今晚,又不知想到了什麼新鮮的花樣來打發時間。

    吳欣接了寫著自己名字的紙,看了看,點了點頭,指著道:“讀給我聽。”

    “龍禹。”墨離猶豫著,還是將這兩個字念了出來。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她想幹什麼,根本是不需要找理由的。

    吳欣扯了扯嘴角,滿意的笑了。很好,終於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了,還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而來,這兩個字她也認識,只是怕這個年代的字和自己所認識的不一樣被人發現,所以才讓墨離讀了一遍,現在看來,文字大同,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門外,丫鬟敲了敲:“公主,奴婢送飯菜過來了。”

    “進來。”吳欣隨口應著,示意墨離將紙放到桌上去:“今天的事情就這麼算了,快吃飯吧。以後沒有外人的時候,記得不要喊公主,要喊我名字。要是喊錯了,就自己去寫十遍,總有一天,你會記住的。”

    龍禹,這個名字雖然說不上好聽,也還不算是俗氣。吳欣回味著,笑了笑,以後的日子,她就要頂著這個名字,頂著這個身份活下去了。

    丫鬟動作迅速的在桌上擺了飯菜,便退了下去,墨離緩緩地走到桌邊,也不多話,開始吃飯。今天的龍禹很奇怪,不過沒到她休息的時候,一切都還沒有結束,這一刻的溫柔下一刻的暴虐,他也不是沒有見過。

    房間裡很安靜,龍禹看著墨離的側影,眼皮又開始上下打架,含糊說了句吃飽了就回去休息,自己便又睡了過去。

    藥膏可以起了作用,小腹上原來痛的厲害的地方,現在溫溫的暖起來,舒服的熨帖著五臟六腑。

    墨離吃了飯,看著已經熟睡的沒有一點防備的龍禹半響,起了身,走出門去。

    墨離的院子離龍禹很近,左手出去緊挨著便是,夜色低沉,院子裡的下人也都歇下了,只有他的房間裡,燈火是亮著的。

    墨離絲毫也不意外,推開門,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斜靠在床邊,手裡把玩著一個瓷瓶,看見他進來,挑了眉笑道:“這麼早就回來了?還是自己走回來的,墨離,你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九方夏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都挑著,雖然有一道疤痕在臉上,卻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媚態,可墨離看了,卻是皺了皺眉,低聲道:“在我面前,不想笑就不要笑,很難看。”

    “很難看嗎?”九方夏摸了摸自己的臉:“哭起來更難看,還是笑著吧,也習慣了。過來,給你上藥,難怪你總穿一身黑色,有血也不容易看出來。”

    墨離輕輕地歎了一聲,在桌邊坐下,略有疲態:“今天我沒事,就是內力損耗的有些累,調息一下就好了。”

    九方夏愣了愣,走了過去,伸手在墨離肩上拍了拍,狐疑道:“真的沒事?她……沒折騰你?”

    “真的沒事。”墨離道:“上完藥,公主就睡了。我還是吃了飯才回來的。”

    九方夏的臉上還是淡淡笑意,可是眉頭卻輕輕地有些皺:“她這是想幹什麼,又想到了什麼惡毒的法子。”

    “你在公主面前,也忍耐一點。”墨離道:“不管她想到了什麼,我們聽著就是了,我知道你不好受,可是頂撞她,受苦的還不是自己。這些年……”

    “這些年,我最不明白的是你。”九方夏的聲音冷峻起來:“我和丹殊,我們都是無可奈何,身不由己。你又是為什麼,墨離,你太執著了,而那個讓你執著的人,不值得。”

    墨離笑了笑,沒有說話。拿淡淡清淺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只停留在嘴角,漆黑深邃的眸子,卻是一如既往的沉寂,半點也沒有感染到那抹亮色

    值得,或是不值得,有時候,並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事情。

    墨離沒有說什麼,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掩不住一臉的倦色。

    “行了,你就是這個倔強的性子,我多說也沒有意思。”九方夏見墨離雖然疲憊,卻真的沒有再受傷的樣子,便拍了拍他的肩:“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明早我過去就行了,你也不是鐵打的,就是願意被她折騰,也要撐得住才行。”

    墨離點了點頭,沒有再說,龍禹昏迷那些日子,日日用內力替她療傷,這損傷還真是不小,比起以往的那些皮肉外傷,身體是有些撐不住了。

    龍禹有些光敏感,雖然還是困,可是早上的陽光透過窗紙灑進房間之後,便睡得不安穩了。

    迷糊中睜開眼睛,只覺得床邊有一團黑影,透過簾幔,感覺應該是個人站在床邊,而且還是個相當高大的身影。

    龍禹心裡一緊,該不是墨離一大早又杵著這裡等吩咐吧,昨天那麼累了,又那麼晚才回去休息,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幾點,還不知道幾點鐘就在這裡了。

    “墨離你怎麼……”龍禹刷的一聲拉開床幔,看清了垂首立在床邊的男人,心裡湧上一陣寒意,不自覺的往床裡縮了縮。

    這是昨天那個臉上有一道疤痕的男人,雖然面容俊俏那一道疤痕也不至於就猙獰到什麼地步,可是重點是,這個男人非常非常的,不喜歡自己。

    雖然龍禹知道墨離也不喜歡自己,但是至少排斥的沒有那麼明顯。也沒有那麼尖銳的渾身是刺。

    “怎麼是你?”龍禹把被子裹得更緊,她沒有起床氣,但是一覺醒來看見這個男人,卻是真的心情不好:“你來幹嘛?”

    “我能來幹嘛,當然是伺候公主了。”九方夏輕笑,淡淡晨光中,清秀的臉上那道疤痕格外的顯眼刺目。

    “我不用你伺候,那什麼……我現在沒事,等有事的時候,我會喊墨離的。”龍禹在心裡猜測,這個九方夏在這公主府不知道是什麼身份,看樣子,估計是個豢養的男寵吧。如果這個龍禹真的是個比較開放的公主,又位高權重,身邊有幾個男寵,應該也算是正常情況。

    “咱們安排好了一人一天。”九方夏看著龍禹勾了唇道:“昨天是墨離,今天可輪到我了。若是公主總不肯要我伺候,府裡的人看見,說不定還以為我失寵了呢。”

    九方夏給龍禹的感覺很奇怪,雖然清瘦,可他並不是顯得女氣娘娘腔的類型,清朗俊秀,他若是不笑不說話,便是個貴氣風姿十足的儒雅公子哥,還一定是文質彬彬才學八鬥的,斯斯文文,玉樹臨風。

    可這一旦說話了,臉上便自帶著媚笑,仿佛隨時隨地都會爬上你的床,然後比你還要……誘人。

    看著九方夏有些試探著伸手想撫上自己的臉,龍禹打了個寒戰,往後縮了縮,板起臉來:“你們安排好了一人一天,那是在我沒醒的時候。現在我醒了,這府裡,到底是我說了算,還是你們說了算,是該聽我的安排,還是聽你們的安排?”

    “自然是聽公主的安排。”九方夏依舊是笑的:“只是我看墨離這兩天累的厲害,他是死是活倒是無關緊要,但是萬一伺候公主的時候體力不濟,壞了公主的心情,那就該死了。”

    龍禹心裡一緊,忙道:“墨離怎麼了,不要緊吧?昨晚上我看他也是不舒服,但是他不願意請大夫,說是休息休息就好。”

    龍禹非常真誠的緊張倒是讓九方夏一時反應不過來,愣了愣,這才道:“墨離沒事,也就是勞累過去,休息休息就好。”

    頓了頓,又笑道:“可是如果丹殊不在,府中能為公主按摩的也只有我和墨離,若公主真的不要我伺候,那墨離還能撐幾天,可就不好說了。內力損耗雖然是可以補回來的,但是公主也知道,元氣若是傷了,再補也是枉然。”

    吳欣聽不懂什麼元氣內力的東西,但是知道九方夏的意思,那太醫也說了,藥膏要用內力按摩吸收,所以看來,除了墨離,還就眼前這個九方夏了。怎麼一個男寵也是會武功的,而且他的武功,可能還不錯。

    龍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九方夏,腦中一個念頭慢慢的成型,點了點頭,也笑道:“那麼想伺候我?那麼怕失寵?”

    九方夏長著一雙丹鳳眼,笑起來眼角一挑媚態自生:“那是自然。”

    龍禹輕輕呼了口氣:“既然你那麼想給我做事,也不用伺候我,我有另一件事情交給你去做。”

    九方夏愣了愣,笑道:“公主吩咐,莫敢不從。這次,又想把我借給哪家的夫人?總讓我去伺候別人,公主你也不心疼。”

    龍禹對著九方夏的笑臉,卻是有些笑不出來。

    睜開眼來,第一個見到的是冷漠卻挺拔的墨離。如今對著這個男人,就算心裡想著他這樣或許是為了迎合過去這個主人的喜好,可是這樣的男人,也還是讓她非常的不舒服。

    男人,難道不是應該寧折不彎才是,就算是逼不得已,也該像墨離那樣鐵錚錚硬骨頭,而不是這樣,委曲求全,色相示人。

    不過現在的龍禹是個將在新社會長大的孩子,人人平等的思想根深蒂固,喜歡一個人,可以對他好關心呵護。不喜歡,也只是不來往罷了。雖然九方夏一口一個公主,她卻也不可能因為自己現在已經有了公主的身份,而去對誰懲罰。

    更何況真的說起來,九方夏不過是延續著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做錯什麼。真正逾界的,是龍禹。

    “你幫我寫個名單。”龍禹道:“這個府裡,你,墨離,還有其他的人,普通的丫鬟小廝就不用了,你該懂得分辨,我要他們的名字身份,你覺得有用需要的,都幫我寫下來。”

    一下子瞭解太多,這也不現實,先瞭解一下這個府裡的情況吧。雖然這命令詭異了一點,可是也沒辦法了,免得一問三不知的,早晚露餡。

    九方夏明顯有些不能理解龍禹的用意:“公主,你要吩咐我做的,就是這事情?”

    “難道我說的不夠清楚?”龍禹舒緩了一下身子:“好了,去做吧。揀重要的人就行了,我再睡一會兒,寫好了過來找我。你要是怕別人看見我趕你出去,也可以在房間裡寫,動靜別太大就行。”

    指了指書桌,上面還壓著墨離昨天寫的自己的名字,風輕輕吹過,壓著鎮紙的紙張被吹起邊角,發出輕微的響聲。

    龍禹翻了個身,閉上眼,眼前浮現出墨離沒有表情的臉,和九方夏比起來,更顯得冷漠,卻讓她願意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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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香水有毒

    九方夏拿了筆蘸了墨,在書桌邊站了,一時沒落下筆。

    側頭看了看已經又進入沉睡的龍禹,龍禹還從沒跌過這麼大的跟頭,這要是在往常,兇手沒抓到,府裡這一幫人,還不受遷怒被她折騰的死去活來,怎麼會是現在這樣,不但對自己的挑釁沒有實質性的反應,而且對墨離,更是關心的讓人覺得不真實。

    雪白的紙上,落下一個個的人名,九方夏寫字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微抿著唇,面色沉靜如水,那道疤痕也像是水面上泛起的一點漣漪,雖然打破了平靜,卻也覺得和諧。落下的字,筆酣墨飽,鐵畫銀鉤,和墨離寫出的字,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曾經名動九州的公子早已經被磨礪的去了鋒芒,九方夏垂下眼來,提筆落下,心中暗自尋思,莫不是這次的事情,龍禹起了疑心,覺得和府裡的人有關?

    心裡疑惑猶豫著,筆下卻是一點也不猶豫,不過半個時辰,便洋洋灑灑的寫了兩張紙,公主府裡的人雖然多,但是管事兒的有身份的,也就是那麼幾十個。

    手腕有些酸痛,九方夏放下筆,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揉了揉,又再看了一遍,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拿起了紙,正在想是喊醒龍禹還是等她醒,門外小丫頭敲了敲門:“公主。”

    龍禹的回籠覺睡得並不熟,只是迷迷糊糊的眯著,九方夏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她也就一直閉眼養著神,此時聽到門外有人喊,這才懶懶的應了聲:“什麼事。”

    “公主,林夫人來訪。”小丫鬟道:“正在花廳等著。”

    林夫人?龍禹腦子一團蒙,哪個林夫人。

    有了不明白的事情,龍禹的第一個反應,自然是看向屋子裡唯一的熟人,只盼著九方夏能夠聰明一時靈光閃現,在她問話之前,詳詳細細的把這個林夫人的情況給說上一說。

    可九方夏明顯沒有這個覺悟,只是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身體不由得抖了一抖,然後僵直了身體,慢慢的放下筆。

    輕輕呼出口氣,九方夏慢慢走到龍禹身邊,緩緩道:“公主,您要的名單寫好了。”

    龍禹點了點頭,坐起身子,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九方夏,有些奇怪道:“你怎麼了?臉色不對,這幾個字寫的,也累了?”

    九方夏難得沒有爭鋒相對,低了頭,有些倦意帶了蒼白的道:“公主過濾了,伺候公主,怎麼會覺得累。”

    門外,小丫鬟還以為龍禹沒聽到,又低低的重複了一遍:“公主,林夫人來探病,正在花廳等著。”

    這次龍禹沒有錯過九方夏臉上的表情,雖然他是低著頭,頭髮遮著臉的,可是龍禹靠坐在床上,從下往上看,剛剛好能看見他的表情。

    她在九方夏的臉上,看見畏懼。雖然低垂著眼看不清表情,可是緊抿著的唇,卻洩露了他的緊張。

    自己的訪客,想來是自己昏迷了十三天之後,昨天聽說醒了,來探病的。難道和這個九方夏,有什麼關係,他緊張什麼?

    龍禹突然想到九方夏說過的一句話,他讓自己可別再把他送去伺候什麼夫人了。難道這林夫人,就是其中之一?

    龍禹斜睨了九方夏:“九方,你覺得我和林夫人,關係怎麼樣?”

    “林夫人和公主關係自然是好的。”九方夏輕嗤了一聲:“要不然,又怎麼會捨得讓我去伺候。”

    果然,龍禹心裡默默的歎了口氣:“那你……覺得林夫人如何?”

    不瞭解龍禹真心的問話,九方夏一笑:“她比起公主來,花樣可少多了,公主不是知道的嗎?”

    九方夏的笑容綻開,那道疤痕因為橫亙在精緻的五官上,龍禹只覺得無比的刺眼,有些恍惚的伸出手去,輕輕觸上那道疤痕。

    九方夏動也沒動,坦然的任龍禹摸了過來,皮膚和皮膚相觸的瞬間,龍禹卻像觸電一般的收回手去。

    這個男人臉上的笑,魅惑中帶著些悲涼,龍禹也不知道為什麼,看的竟然覺得有些難過。昨天房間裡的藥味太濃,今天習慣了藥味,九方夏站在旁邊,這才覺得他身上還有香味傳來,一個大男人,竟然還是用了熏香的。

    龍禹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尷尬的收回手來,輕咳了一聲:“一個大男人,身上比我都香。”

    男人用香水這也不是什麼不正常的事情,但是別用的那麼濃烈啊。

    “怎麼公主現在不喜歡我用熏香了?”九方夏有些詫異笑道:“這不是公主最喜歡的味道嗎?”

    他的衣食住行,舉手投足,或許都是按著自己的喜好來的。更或許,是在無數的苦難中,被逼迫著按照自己的喜好來的,真的說起來,那個變態的人,可能是自己,而不是眼前這個連自己的生活都不能左右的男人。

    “讓林夫人進來。”龍禹對門外說了一句,再抬頭看了眼九方夏:“你自己要是不喜歡,以後就別用熏香了。你要是不喜歡,也不用對著我笑,笑的一點都不好看。你要是不喜歡,也不用在這……”

    龍禹想著九方夏未必想見到林夫人,想讓他先避一避,但是自己需要慢慢的接觸這個身體的關係圈,所以這個林夫人,還是要見的。

    誰知道這個林夫人來的如此之快,龍禹話還沒說完,門上便輕輕敲了兩下,嘩的一聲被推開,伴著尖銳的女聲,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一個穿著華麗的夫人在丫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三兩步的到了床邊,一臉的關切:“公主,您可算是醒了。”

    龍禹點了點頭,她還是第一次在這裡看見外人,還有些好奇,微微的打量了一下這個讓九方夏聽了臉都白了的女人。

    九方夏的臉果然有些白,雖然動作輕微,龍禹還是察覺到他的緊繃,不過微微的彎腰躬身,聲音依舊清雅:“九方給林夫人請安。”

    林夫人擺了擺手示意免禮:“九方啊,你們公主平日可是待你不薄,如今受傷了,正是你表現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地伺候公主啊。”

    “是。”九方夏微挑了眉,笑意又染上臉頰:“九方一定會好好伺候公主的。”

    接著便是一串的客氣話,林夫人雖然看起來對九方夏的興趣更大,但是她是來探病的,再大的興趣都得忍著。拖了椅子坐在龍禹床邊,噓寒問暖的一陣關懷。

    開始的時候,龍禹還有興趣搭上兩句,拐彎抹角的寒暄一陣,不過畢竟才是重傷,多說了幾句,便有些乏力,那林夫人和以前的龍禹一向臭味相投,姐妹知己的,又是高攀公主,自然是懂得看眼色,知道輕重。

    忙不迭的起身告辭,卻猶豫了一下,才道:“公主,再過十天,下個月的三日,是我的生辰,邀了些姐妹一起聚聚,您看能不能讓九方,跟去伺候幾天?”

    伺候幾天,也不知道這所謂的伺候,是哪一種伺候。龍禹想著要不要問問九方夏自己的意思,微微的轉了頭,卻見他的頭更低了,沒有什麼動靜。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是握的極緊。指縫中,有絲淡淡的紅色。

    看著九方夏在身側握緊的手,龍禹道:“我這段時間也不能出門,府裡伺候的我最貼心的,也就是九方他們幾個了。”

    龍禹是上位者,拒絕的話不必說的太明顯,林夫人也不傻,一聽這意思,忙道:“是是,是我糊塗了,這個時候,正是公主要人伺候的時候,我也就是隨便說說。還希望公主早日好起來,大家才好再聚。”

    龍禹點了點頭,微微閉了眼,示意送客。

    林夫人有些訕訕的走了,龍禹沒答應讓九方夏跟著走,這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的,以前玩的再過火,也不過叮囑一句別弄死了。可是拒絕的情況,卻是從來沒有。

    九方夏雖然誘人,但是龍禹身邊的男人太多,這樣時不時挑釁她的,就算是再俊俏,也要時時給些顏色,讓他知道輕重。莫不是,龍禹這次吃的虧太大,心裡的火實在沒出撒,所以要留了九方夏自己折騰?

    那邊林夫人心裡難免嘀咕,這邊丫鬟正要關上門,龍禹出聲道:“去拿點傷藥和紗布來。”

    “公主受傷了?”丫鬟緊張道:“奴婢馬上去請太醫。”

    “我沒受傷。”龍禹道:“你把東西拿來就行。”

    丫鬟有些奇怪的應了下去,沒有一會兒,便用託盤拿了藥和紗布過來,放下後,龍禹便讓她出去了。

    九方夏心裡雖然也納悶,但一直站在一邊看著,並不出聲。龍禹折騰人的想法花樣層出不窮,多想無益。

    龍禹盤腿坐在床上,向九方夏招了招手:“過來,坐床邊上。”

    九方夏順從的坐到了床邊,撩了撩頭髮,靠了過去,略挑了眉,笑笑的看著龍禹:“我還怕失寵呢,看來公主如今,是越發的捨不得我了,連林夫人討我,也不願意了。”

    龍禹上輩子啥成就沒有,就是實習小護士一個,旁的事情不會什麼,上藥包紮傷口最是拿手,讓九方夏端了託盤放在床上,大略看了看,古往今來,這些東西都大差不差,沒有什麼變化。

    “右手伸出來。”龍禹沒接九方夏的話,擰開水晶瓶裝的傷藥:“手掌攤開。”

    九方夏雲裡霧裡的伸出手來,手掌上,殷虹的顏色,竟是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肉,血順著手掌的脈絡,染紅了掌心。

    龍禹皺了皺眉,細看了看,好在九方夏的手乾乾淨淨,指甲也是清潔,沒有什麼污濁,傷口也並不算嚴重,便只擦了擦,用藥膏小心抹上,再用紗布包紮起來。

    習慣性的打了個蝴蝶結,龍禹滿意的點了點頭,側臉看了看放在床上他剛才寫的名單,心裡實在是羨慕,有些感歎道:“我要是寫了那麼漂亮的一手字,就一定好好保護自己的手。”

    九方夏翻來翻去的看了兩眼自己被包裹完好的手掌,突然笑道:“如果這是公主的命令,我一定好好遵守。”

    手腕處,還有些酸痛,不過是寫了那麼幾個字,而受過傷的地方,再是精心的呵護,也回復不到當初的完好。這樣的手,還保護著,又有什麼用處。當年名動九州的公子,如今不過一個笑話,他可以理智的勸告墨離想想他的選擇是不是值得,而自己呢,卻連想都不敢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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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4-6-18 20:24:59
第006章 做你自己

    聽著九方夏的話中並不是感激的語調,龍禹再一次為自己這個身體的過去感到悲哀,不過她要的也不是九方夏的感激,只是希望這個男人,別把自己當仇人吧。畢竟只是初識,可以不來往,不用有好感,卻也不必帶著仇恨。

    只是不知道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恨,到底有多深。

    龍禹斟酌著開口:“我以前,是不是挺對不住你的?”

    九方夏低了頭:“九方惶恐,公主對我,何來對不起一說。九方在府中,本就是伺候公主的,公主對我所作所為,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龍禹皺了皺眉,她沒辦法坦言說,過去那個不是我。也就沒有辦法攤開來解釋,想來想去,覺得自己也已經示好了,以後,只要九方夏安分,自然也不會做任何傷害他的事情。至於以前,也沒有道理讓自己背黑鍋。接手龍禹的身體,不代表接手她的債。

    “不管以前我怎麼對不住你,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能翻過去,你就把那一頁翻過去,以後,不會再有了。”龍禹緩緩道:“我剛才說的,從現在開始,你不想做的事情,都不用做,只要……安分守己的待著,我不會為難你。”

    對九方夏,龍禹不想掏心掏肺,也不想太過熱絡。和善是她的本性,不會去折磨任何人,但是和墨離的感覺不同,九方夏在她面前,一直是輕佻中帶著對一切的無所謂,讓人根本無法起熱切的心。即使猜測他可能是被逼的,但那對龍禹來說,仍舊是個太遙遠的無法想像的事情。

    揮了揮手:“行了,回去休息吧。有事我讓人去喊你,放心吧,前幾天墨離辛苦了,我今天不會再勞累他了。”

    龍禹說不用笑了之後,九方夏真的沒笑了,也有可能是被她這一番話說的有些摸不著頭腦,臉上的表情有些無所適從。直到龍禹揮手讓退下,這才恍惚的下了床,向她彎腰行了禮,關門出去。

    關上了門,房間裡又剩下龍禹一個人,這才拿起九方夏寫的名單,細細的看了起來。

    不過是二十幾個人,除了管家之類的在編人員,龍禹在意的,第一個便是墨離,九方夏寫的概括而明白,貼身侍衛,男寵,皇家死士,跟在龍禹身邊,七年有餘。

    龍禹非常不喜歡男寵這個稱呼,可是這個詞,卻能準確的表達一些意思。包括這兩天一直聽提到的丹殊,在名字後面,也尾碼了這樣兩個刺眼的字。

    在九方夏自己的名字後面,龍禹有些意外的,看見一個她沒想到的身份,臨洛國皇三子,這是什麼意思,龍禹皺起了眉,這意思,難道是說,臨洛,是一個國家,而九方夏,是這個國家的三皇子?一個堂堂的皇子,在自己的府裡,做男寵,還受盡折磨?

    龍禹畢竟是現代人,對皇子公主這樣的身份,總覺得是尊貴無比高高在上,有可望不可及的感覺,而男寵,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實在無法畫上等號。

    正在發愣,門被敲響,墨離的聲音略帶些嘶啞的在門外響起:“公主,您起身了嗎?”

    不是讓墨離休息嗎,怎麼還是過來了,龍禹一愣,忙道:“進來。”

    墨離推開門來,看見房間裡只有龍禹一個人,暗暗的松了口氣。醒來後的龍禹有些奇怪,而九方夏一向有些自暴自棄的,挑釁著龍禹,用傷和痛來麻痹自己,就算他不是那麼有同情心的人,可畢竟相處了那麼多年,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關心。

    “你怎麼來了?”龍禹指了指窗前的椅子:“坐。”

    “屬下不敢。”墨離筆直站在床邊。

    不敢就不敢吧,龍禹也不勉強,在床上靠起身子:“你怎麼不在房間休息,九方和我說了,你們是安排好一人一天的,今天他值班,有事情我會找他的。”

    其實這府裡,又不是只有墨離和九方夏兩個人,龍禹現在渾身都不舒服,也沒打算那麼快出門溜達,不過吃吃喝喝睡睡養足精神,有什麼事情,招呼門外的小廝丫鬟就行,也沒有必要非得吩咐墨離或者九方夏。

    “屬下沒事。”墨離道:“府中雖然加強了戒備,但是唐風此人,詭計多端輕功不凡,還是不得不防。屬下有職責貼身保護公主安全。再者,公主重傷初愈,若傷有反復,屬下在身邊,也好及時應對。”

    墨離筆直的站在床邊,微微低著頭,臉上沒有表情,仿佛那張臉皮是貼上去的,根本不需要有喜怒哀樂,就是那麼的心如止水。

    龍禹想了想,往裡面讓了讓,拍了拍她那張可以睡三五個人的大床。

    “上床。”龍禹很是坦然。

    “公主?”墨離冰封的臉上也終於動了動:“您受傷了……”

    龍禹翻了個白眼:“我知道我受傷了,我只叫你上床,又沒叫你脫衣服,緊張什麼?我不是說了嗎,以後上我的床,不必脫衣服。”

    墨離很想說自己真的沒緊張,不過只是想了想,什麼也沒說,坐到床邊,脫了鞋,劍便豎著靠在床沿,外衣也沒有除,自己翻身上床,便睡在了龍禹的身邊。

    龍禹有些惡趣味的用手肘撐著腦袋,帶著微微笑意看著墨離,她倒是沒有也不敢有什麼想法,但是太蒼白的上一世,生存都是個挺艱難的事情,與男女之事,更是沒有時間去找什麼經驗。

    可惜龍禹的目光沒有給墨離帶來任何困擾,上床躺平,雙手放在身側,墨離便再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睜著眼睛,平靜的看著屋頂。完全是一副任勞任怨,隨意宰割的樣子。

    龍禹裝模作樣的看了一陣子墨離,還想著能從這個男人臉上看到什麼不一樣的表情,可是冰山還是冰山,半響,洩氣的道:“墨離,你平常睡覺,都睜著眼睛嗎?”

    墨離有些不明白的望了龍禹,不知道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卻見龍禹向自己伸出手來。

    能感覺到那一瞬間,墨離的呼吸微微的緩了一下,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然後便強制自己全身放鬆了下來,任由龍禹的手,伸到了面前。

    龍禹真想在自己身上貼個牌子,寫上“我不是色狼。”

    龍禹的手輕輕撫上墨離的眼睛,低聲道:“眼睛閉上。”

    墨離聽話的閉上了眼睛,然後感覺身邊的床鋪陷下一塊,龍禹也躺了下來。

    卷走一半被子,帶著困意的聲音說了句睡覺,累了。然後聽見她翻身的聲音,一切,便安靜了下來。

    龍禹以前從來沒有那麼嗜睡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傷所以身體需要自我修復,從昨日醒過來到現在,說不了兩句話,便覺得又困了。

    墨離的精神,也慢慢的放鬆了下來,雖然沒有命令沒有睜開眼睛,可是習武之人聽力也是絕佳,這個時候的龍禹呼吸綿長輕緩,竟然是沒有一會兒,便睡熟了過去。而且,並不是挨著自己的,雖然蓋著一床被子,可是被子很大,兩個人蓋了,中間還空出了一截。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墨離在身邊,龍禹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沉,一覺醒來,已經是夕陽西下。

    側過臉,墨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身邊了,窗外的陽光金燦燦的,染紅了半間屋子。

    睡眠是人體最好的修復,龍禹在昏迷的十幾天裡,日日都是生死線上掙扎,如今醒來,好湯好藥加上自身便不是弱不禁風的底子,恢復的倒是飛快。

    在床上伸了伸懶腰,除了腹部痛的地方依然痛,其他的地方倒是好了許多,索性掀開被子下床,被子一掀,才發現涼梭梭的,這幾天一直窩在床上,都沒發現自己實在是衣衫不整的厲害。

    雖然沒人在房間裡,龍禹還是紅了點臉,又縮回被子裡去,清了清嗓子:“來人。”

    丫鬟小廝都是隨時侯在門外的,一聽龍禹喊,馬上有人應道:“公主有什麼吩咐?”

    “墨離呢?”龍禹是想讓人進來給自己拿衣服的,開了口,卻變成了這麼一句。

    門外的丫鬟停頓了一下,道:“墨公子在花廳。”

    “哦。”龍禹隨意跟著加了一句:“在幹什麼呢?”

    “皇上和長公主來了。”小丫鬟的聲音有些怯怯的:“剛才來探視公主的時候,公主還在熟睡中沒有醒。墨公子,被叫出去問情況了,這會兒,應該還在花廳……”

    皇上和長公主,那不就是這身體的父親和姐姐?聽說了自己醒來的消息,也確實是該來看看的,墨離是自己貼身近侍,找他問情況,也是情理之中。

    點了點頭,龍禹覺得自己身體都要鏽了,招呼丫鬟進來,穿衣洗漱,倒不是她想讓人伺候,實在是這個年代的東西和自己所知道的相去甚遠,不讓人幫忙,自己連內衣外衣都分不太清楚。

    沒醒也就罷了,既然醒了,父親和姐姐來了,不去打個招呼,總是不像話的,龍禹知道自己不可能避而不見,但是有些擔心幾句話不對露出馬腳來。正在房間裡猶豫著,聽見門外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這是個丫鬟的聲音,帶著疾走停下的喘息而且壓得極低:“我已經讓人去通知九方公子了。九方公子會做好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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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我的人我來

    “嗯,那就好。”另一個丫鬟似乎長長松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剛才說話的女孩:“希望墨公子這次沒事,雖然皇上震怒,但是公主還需要人伺候,我想皇上應該不會太狠。”

    “希望吧。”開始的聲音終於緩過來一點:“要不然的話,墨公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龍禹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嘩的一聲推開大門,看著門外兩個驚恐的忙跪了下來的丫鬟,冷著臉道:“你們在說什麼?”

    小丫鬟抖得跟風裡的落葉一般,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只叫:“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龍禹歎了口氣,揉了揉眉頭,儘量讓自己細聲細語:“你們剛才在說什麼,給我一句一句說清楚,我就不怪你們。”

    兩個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究是龍禹積威頗深,就算是都覺得說出來也是死,也不敢隱瞞半句。

    龍禹只聽得兩人說皇上來了,看了自己還在熟睡,雖然心是放下了,但是心疼不已,對身為自己貼身侍衛的墨離,自然是很多不滿,怕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一定不會讓他好受。

    想著墨離眼角眉心都帶著的疲憊,龍禹再想著以前電視小說裡看的,那些皇宮貴族對下人的懲罰,只覺得心都要揪在一起。忙道:“他們現在在哪,快帶我過去。”

    兩個小丫鬟被龍禹的緊張嚇了一跳,不過沒人敢問為什麼,忙不迭的起了身,快步走在前面。

    龍禹的身體底子雖好,這次畢竟傷的厲害了,這才醒來兩天,哪裡經得起這樣動,快步剛走了幾步,只覺得小腹一陣一陣的抽痛,怕是自己去的遲了一步,墨離那邊還不知道要受什麼罪,伸手按在小腹上,咬了咬牙,還是加快了步子。

    好在花廳離的近,出了院子,過了一個走廊便到,走廊門口,已經站了兩排拿著兵器的衛兵,一見有人走近,便齊齊的看了過來,當看清龍禹的臉時,又一起跪了下去。

    龍禹在一片公主的請安聲中進了花廳,遠遠地,看見亭子中,坐著兩個衣裝華麗的女子。而墨離便跪在亭下,肩背挺得筆直。

    龍禹忙走了過去,知道這個時候不能直接去管墨離,微笑著向亭子中間迎去。

    正位上坐著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夫人,她的身份不言自明,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衣袍,上面用金絲線繡著五爪金龍,龍禹愣了那麼一下,隨即恍然,難怪自己在府裡可以養這麼幾個男寵,原來這地方,是女主當政,看來女人的地位,是不低的。

    剛才丫鬟說是皇上和長公主一起前來,那麼旁邊的那個年輕的穿的同樣華貴雍容的,就是長公主了。

    龍禹還在心裡猶豫著不知道要怎麼稱呼才好,坐著的人都已經站了起來。

    “禹兒,你怎麼來了?”原本繃著臉坐著的女皇見著龍禹來了,快步迎了過來,伸手便摟了她,心疼道:“醒了讓丫鬟來通告一聲就是了,自己跑過來做什麼,昨天才醒……”

    “我沒事。”龍禹有些緊張,看著面前那一張酷似自己現在的臉上的緊張樣子,也有些感動,都說一如侯門深似海,在權勢面前,親情是最薄弱不可靠的東西,可是看現在這樣子,這個龍禹不管私生活如何混亂,在親情的相處上,還是很成功的。

    “這次禹兒真是受苦了。”長公主也過來,親自扶了龍禹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替她擦了擦額上的汗:“人都瘦了一圈。禹兒,你昏迷這十幾天,我和母皇都擔心的不行,幸虧你醒過來了……”

    龍禹笑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那麼虛弱:“我這不是沒事了嗎,讓母皇和……皇姐擔心了。”

    “只要你沒事,擔心又算什麼。”女皇輕拍了龍禹的手:“可憐我的禹兒,這輩子也沒受過這樣的委屈,你放心,這口氣,母皇一定會替你出這口氣的。”

    說著,女皇轉頭看著亭子下麵跪著的墨離,一臉的柔情頓時冷厲起來,想來剛才,是正在教育墨離的,不過龍禹趕來,打斷了罷了。

    “墨離。”女皇的聲音,頓時低了下來。

    “是。”墨離低著頭,脊背挺直。

    “我說過什麼。”女皇冷聲道:“公主的命,要比你的命重要一千倍一萬倍。除非你死了,否則,公主不能傷了半根汗毛。現在呢,公主重傷,你卻安然無恙,我問你,那個時候,你在哪裡?”

    墨離低著頭,看不見臉色,可是龍禹能夠想出那是一張什麼樣波瀾不驚的臉,在可能到來的狂風暴雨中,依舊是風雨不動。

    “是屬下失職。”墨離道:“請皇上責罰。”

    女皇咬了咬牙,看著龍禹煞白的一張小臉,心裡更痛,臉上寒若冰霜,正要說話,卻被龍禹搶了先。

    龍禹笑了笑:“母皇,這事情,還真怪不得墨離,你也知道……我不讓他跟著,他也沒辦法。”

    有些詫異的,女皇看向龍禹,上下打量了一下:“禹兒,你擔心母皇會責罰墨離?”

    龍禹有些尷尬的抓了抓頭髮,算是默認:“母皇,你也知道的,墨離……跟了我那麼多年,那……我現在正是要用他的時候。”

    女皇看了龍禹半響,竟然笑了起來:“禹兒,娘第一次看你,捨得不一個男人呢。”

    開始的時候,女皇還是自稱女皇的,怎麼這會兒,就稱娘了,龍禹眨著眼睛看了看,突然覺得她臉上那笑意有些玩笑,好像一個母親看著女兒終於開竅的樣子,頗為欣慰。

    “母皇說什麼呢。”龍禹有些不安::“我只是……”

    “好了好了,母皇明白。”女皇笑道:“墨離是你的人,只要他依然忠心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自然是你說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母皇不會干涉的。雖然這次母皇真的很生氣,但是你沒事,這就什麼都好了。”

    龍禹剛才走的急了,現在腹部的瘀傷處一跳一跳的痛的厲害,聽女皇這麼說了,生怕是自己一個不舒服的表示,又讓她起了什麼心,只得咬著牙做出健康寶寶的樣子。

    雖說不罰墨離,但是女皇也沒有讓墨離起來,龍禹就算是不捨得,現在也不能幹這跟平常行為差別太大的事情,也便決口不提,就像是根本沒有這個人在旁邊一樣,任由墨離在一邊跪著。

    又說了幾句閒話,不外乎是關心叮囑了一番,知道病人不能長時期會客,女皇和長公主也就起身要走,讓龍瑾也回房休息,別在外面吹著著涼。

    龍禹忍著痛,笑道:“我在屋子裡一連睡了那麼多天,骨頭都硬了。想在外面多坐一會兒再進屋去。母皇,皇姐,你們放心吧,太醫也說了,我這傷,只要醒了就不礙事了,剩下的,休息休息就好。”

    龍禹的強悍一向是有目共睹的,兩人又再上下看了看,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也就不勉強她,吩咐起駕。

    龍禹起身要送,被長公主按在椅子上:“你趕緊坐下,平時也沒見你那麼多禮數,現在病著,怎麼反而懂事起來,快坐下坐下,等過幾天有精神了,皇姐再來看你。”

    龍禹是真有點不行了,也不勉強,強撐著笑,看著一大隊人馬消失在院子外。

    皇帝的隊伍一消失在院子外,龍禹一下子就不行了,捂住小腹,半個身子都伏在了桌子上。嚇得身邊的侍女低低叫了一聲:“公主,你怎麼了。”

    “別吵。”龍禹咬牙喝了一聲,這是覺得她沒事,皇帝才會輕易放過墨離,這要是萬一喊回來了,可指不定又要怒成什麼樣子。

    墨離一直垂首跪在庭外,原以為今天又是難逃一頓責罰,卻不想龍禹急匆匆的趕了過來,還出口維護自己,心裡正意外著,見到女皇和長公主離開,正要例行公事謝過公主,一抬頭,卻見龍瑾已經捂著小腹倒在了亭子上,

    龍禹的身體軟了一下,往旁邊一歪,卻沒有摔在地上,頭靠上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耳邊傳來墨離帶了絲焦急的聲音:“公主……公主……”

    “我沒事。”龍禹捂著小腹,咬了唇低聲道:“可能是剛才走得急了一點,覺得肚子裡,像是有什麼攪著在痛……有點冷……”

    “我先抱公主回房。”墨離急促的說了一聲,將龍禹橫著抱起,縱身掠起,也來不及走,幾個起落,便回到龍禹的房間。

    將龍禹平放在床上,墨離回頭喝道:“快去喊太醫。”

    房裡的丫鬟早就慌的亂成了一團,忙不迭的往外跑,龍禹掙扎著抓住墨離的手:“回來,都給我回來。”

    雖然龍禹的聲音不大,可她在府裡向來是說一不二的,聽她說不許,已經往外跑的丫鬟都停下步子,惶恐的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公主。”墨離能感覺到龍禹抓著他得手腕微微的顫抖,一面伸手在她腹部輕緩的按著,一邊低聲道:“公主,您這次傷得很重,可千萬不能大意。讓太醫來看看……”

    墨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龍禹打斷了,墨離的手按在小腹上,有暖暖的氣流向皮膚裡滲透,痛楚緩解了許多。

    龍禹深深吸了兩口氣:“王太醫一定會將我的傷勢絲毫不差的報告給皇帝,要是知道了我是急著趕過去才加重傷情,皇帝一定會遷怒你的。”撐起身子,對著一屋子不敢抬頭的下人:“今天的事情,誰也不許說出去一星半點,否則的話,絕不輕饒。”

    下人們連聲的應是,是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墨離看著龍禹額上滲出的一層薄薄汗水,有些恍惚的錯覺。

    龍禹撐著說完話,又跌回床上,深深的呼了口氣,看著墨離面沉如水,知道這個男人現在的心情一定不是感動也不是心動,而是覺得自己要麼瘋了,要麼,是有什麼更變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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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冰冷的心

    心裡有些苦,身體卻虛脫一般的無力,感覺冷汗濕了重重衣服,眼皮沉重的很,龍禹眯了眼,放開手:“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龍禹可不想死,但現在這痛就像是開始的時候的那種,太醫說是沒事的,休息休息就好,現在,應該也沒事吧。大不了等會兒實在不行再說,太醫反正就在府裡住著,喊一聲幾分鐘就到。

    龍禹有些昏昏沉沉的想著,卻聽墨離道:“快去喊九方公子。”

    九方夏,龍禹心裡有些奇怪,喊他幹什麼,不過九方夏是自己人,墨離也應該不是莽撞的人,既然知道自己得意思,應該不會違背。

    下人一溜煙的跑出去,九方夏很快就來了,身上好像還背著什麼東西,龍禹看他走到自己面前,果真是沒有笑的,微微上挑的眉眼卻是看著墨離,一副探究的表情。

    “這又是怎麼了?”九方夏放下身上背著的,像是一個藥箱。

    墨離把剛才的事情簡略的說了一下:“公主不願意喊太醫,你趕緊看看,剛才幾步走得急了,痛得厲害。”

    九方夏也不多問,打開放下的藥箱,從裡面取了一個針囊,看了龍禹道:“公主,我可不是太醫,你吩咐一聲,我才敢下針。千金之體,萬一有什麼閃失,這責任我可擔當不起。”

    龍禹笑了笑,對這個彆扭的男人有點無奈,但是實在沒有力氣說話,閉了眼恩了聲。他雖然看自己不順眼,估計心裡也是恨之入骨,但是現在龍禹還真放心把自己的命交在他手上。

    臨洛國的三皇子,又會武功,絕不是泛泛之輩。以前暫且不說,自己昏迷的這十幾天裡,如果他或者墨離想要她的命,那再簡單不過了,根本不需要費什麼周折。

    可是雖然肯定是不情願的,九方夏還是和墨離一人一天的輪流替她上藥按摩伺候,這就說明,他有不能背叛,非低頭不可的理由。讓一個如此身份如此驕傲的人低頭,這理由,必然重若泰山。

    “把公主的衣衫解開。”九方夏接下來的聲音平靜冷淡,平緩沒有任何情緒,和龍禹印象中那個總是帶著嘲諷笑意的聲音,判若兩人。

    墨離的手落在身側的衣帶上,這事情想來是做熟了的,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衣帶解開,外袍拉開,裡面便是褻衣,嘩的一聲便也拉了開來,涼颼颼的,龍禹無意識的縮了縮。

    “公主別動。”墨離沉沉的說了一聲,扯了被子將她裸露在外得衣襟處蓋了,只留了小腹露在空氣中。

    龍禹是真的不願意動不動的就露一點這裡露一點那裡,可是想想兩人的身份,又想想現在的情況,欲拒還迎的,那就矯情了。至少不會有人覺得她這是矜持。矜持兩個字,在有無數男寵的女人面前,是用不上的。自己的心雖然還純潔者,可這身體,卻怕是漂不白的。

    九方夏坐在床邊,右手還包著紗布,同樣修長白皙的左手捏了細長的針,緩緩地在龍禹的小腹上撚入。

    疼痛幾乎是瞬間就緩解了,龍禹緩過口氣,眯著眼看身前的人。

    九方夏微微抿著唇,眼神低垂,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出乎意料的認真。額上薄薄的起了一層汗,雖然有那一道猙獰的傷疤,那姿勢舉止,卻意外的讓人覺得優雅。

    龍禹有一瞬間的失神,這樣優雅的男子,寫著一手好字,又會針灸,想來醫術上佳。出生也是高貴,看著纖細白皙的手指,應該也是錦衣玉食眾星捧月的長大。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委身在異國,安一個這樣屈辱的身份,受盡折磨。

    時間不長,九方夏輕輕的呼出口氣,拔出最後一根針,直起身子,擦了擦額上的汗。

    “好了。”九方夏收拾著針灸的用具:“剛才那一陣跑動,加劇了腹部寒氣的擴散,現在我用銀針讓寒氣擴散出來,一會兒在熱水中按摩四肢,讓寒氣散出體外,就沒事了。”

    寒氣?龍禹有些奇怪的揉了揉肚子,說實話不太懂他在說什麼。武功和內力都是僅僅聽過,卻實在深奧的東西。

    墨離聽了,卻是松了口氣,轉頭吩咐丫鬟準備熱水讓公主沐浴。

    疼痛緩去,龍禹便又有了力氣,看著九方夏收拾的時候,微微的閉了眼喘息了一下,手腕也有些顫抖,感覺他累得厲害,有些奇怪道:“九方,你是不是很累,剛才不過施了幾針,會那麼累嗎?”

    從頭到尾,不過十分鐘的事情,這九方夏不是也會武功嗎,至於身體就那麼弱?

    九方夏的臉色有些蒼白,薄唇輕抿,微微有些顫抖,吐出來的聲音,也是帶了絲軟弱的,是龍禹從來還不曾見過的,堅強中,帶著絲不願顯示出來的軟弱。

    “九方能力不濟,公主見笑了。”九方夏不太想理會龍禹,淡淡的說了句,將藥箱背在身上,便打算走。

    龍禹看著九方夏還包裹著紗布的手掌,心裡有些難過,不管人家態度好壞是為了什麼,終究盡心盡力的救你是真的,身體不好,那不也是以前被折騰出來的嘛,身有武功又不缺吃少穿,又不是天生就先天不足。

    “讓人送他。”龍禹扯了扯墨離的袖子。

    “是,公主。”墨離應了,揮手示意下人。

    其實九方夏雖然在公主府裡受了那麼多苦,但是他的身份卻不止是一個男寵,並不缺吃少穿,也不少伺候的人。而且即使只是一個男寵,能在公主府裡穩定的留下來,即使公主也折騰,也不代表下人能折騰。就算心裡看不起,表面上,也是不敢表露出來的。

    九方夏沒說什麼,拎著藥箱回去,沒有一會兒,丫鬟們便抬了浴桶浴具進來,放在了屏風後面。

    墨離在龍禹耳邊低聲道:“公主,可以沐浴了。”

    “好。”龍禹應了一聲,隨意一抖,拉住自己衣襟,防備的看著墨離:“不是你給我洗吧。”

    墨離微微的皺了眉:“公主,九方今天……真的已經不太……”

    “我沒說讓九方來。”龍禹撇了撇嘴:“我是說,我自己洗就行了,不用你幫忙。”

    “公主現在還不能使用內力。”墨離就事論事:“九方剛才交代,必須在熱水中替公主揉散四肢寒氣,公主若不願意墨離伺候,可有中意的……侍衛或是哪家的公子……”

    “你……”龍禹心裡一口氣堵的快上不來了:“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墨離面色如常,沒有半點異樣,龍禹明白他這不是嘲笑自己或是怎麼,完全是例行公事,恪盡職責,就算是心裡有怨有意見,也發不出來。人家上班數年就是這樣的工作流程,領導要改革自然不是不行,可也得讓手下知道你要怎麼改啊。

    龍禹長長的歎了口氣:“我沒別的意思,墨離,你的身體吃的消嗎?”

    “屬下無妨。”墨離垂了眼道:“多謝公主關心。”

    “你對我那麼好,我關心你也是應該的。”龍禹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有些支吾的道:“你要是不累,就你幫我按吧,不過,我不要脫衣服。”

    龍禹可憐兮兮看著墨離,兩手扯著衣襟,雖然心裡一個勁兒的告訴自己,這身體並不是自己的,光著的樣子,這些人誰沒見過,誰稀罕見,可是在床上好歹還有被子遮著,和浴桶裡的感覺,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不過墨離沒有多猶豫,只是應了聲是,一手穿過龍禹脖子,一手穿過腿彎,便將她橫著抱了起來。

    龍禹呀了一聲,自然的去摟他的脖子,墨離的手臂粗壯有力,抱起龍禹仿佛沒有分量一樣。

    浴桶很大,墨離將龍禹放了進去,雖然要透過衣服,可是溫水浸泡的感覺還是一下舒緩了身體的不適。

    龍禹舒服的歎了口氣,伸展開四肢,正想著這桶真大,不愧是公主府,生活就是享受,兩個人一起洗個鴛鴦浴都足夠了。

    還沒想完,只感覺水波蕩漾,忙睜開眼睛,墨離也已經跨了進來。

    “你怎麼也……“龍禹一句話沒說完,墨離已經靠了浴桶壁坐下,伸手執起了她的一隻手。

    墨離的手上微微用力,龍禹在水中被拉著轉了一圈,背後抵上墨離堅實的胸膛,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是替自己按摩而已,為什麼,為什麼真的要洗鴛鴦浴?

    龍禹這邊全身僵硬的繃著不敢往後靠呢,墨離卻是覺得非常熟悉正常的,開始工作。

    卷起衣袖,路出白皙的手臂,從肩膀開始,墨離有力的手指一點一點的往下揉捏,說不出的舒服輕鬆。

    龍禹僵硬了一會兒之後,見墨離只是單純的給她按摩,連呼吸的輕緩都沒有變上一點,再加上又是真的舒服,便也就慢慢的放鬆了下來,由著自己靠在他身上。而且雖然是在水中,衣衫難免貼身,可都不是透明的薄紗,也還不至於暴露。

    龍禹從小便沒有得到過什麼關愛,此時到了另一個世界,雖然知道墨離未必是心甘情願的,可是一個人如此的對她好,說要完全沒有感覺,卻還是不可能。

    微微的側頭,看著墨離認真卻沒有表情的臉,龍禹有些試探的道:“墨離,你……會不會討厭我。”

    墨離的動作半點沒停:“墨離不敢。”

    不是不會,而是不敢,龍禹心裡有些難過:“墨離,我知道過去,我做了很多讓你不願意的事情,可是如果以後……以後我都對你好,你能不能嘗試著不討厭我。”

    龍禹也知道自己這個問題真心的答案是什麼,可卻還是忍不住想從墨離口中聽到一個好。哪怕是猶豫的質疑的也好。

    在這無親無故的世界裡,只有第一眼看見的墨離,讓她覺得安全願意親近。可這個墨離,卻是或許被自己已經傷得冰冷如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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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強迫未遂

    龍禹話剛說完,墨離便從浴桶中起了身,一身濕淋淋的帶著水珠跨出浴桶,筆直的跪了下來。

    “墨離即是效忠決定公主,此生絕無二心。”墨離的聲音,冷的龍禹覺得水都要結成了冰。

    “我相信你,我自然相信你。”龍禹感覺自己說出來的話,都是苦的:“以後想說什麼就說,不要在我面前跪。快……進來……”

    “是。”墨離起身,再跨進桶中,將龍禹攬進懷裡。寬廣的胸膛依舊溫熱,可是龍禹無力的依在上面,只覺得心裡被人倒了幾桶冰水,痛的有些難以自恃。

    浴桶的水是熱得,熱氣騰騰中,龍禹抹了抹臉上的濕漉,告訴自己這一定是水汽。

    墨離的手,依舊不輕不重的揉捏著,手臂捏完,略側了些身,撫上龍禹的腿,認認真真,沒有一處遺漏,也不帶一絲欲望。

    墨離的動作很溫柔,在溫熱水中,仿佛情人一般的擁抱,情人一樣的撫摸,卻讓龍禹的眼睛,漸漸地濕了。

    開始的時候,還努力忍著,只是垂了頭,不時的用手指擦過臉頰,不想讓墨離發現自己的異樣,到了後來,卻實在忍不住了,連肩膀都垂了下來,微微的抖動著。

    墨離察覺出龍禹的異樣,停了手上的動作,低聲道:“公主,我的力氣是不是重了,痛的厲害?”

    龍禹搖了搖頭,本來還能壓抑著些,一聽到墨離低沉似乎帶著關切的問話,只覺得許多委屈湧上心頭,再是控制不住,啪嗒的一聲,一顆水珠從眼裡滴在水中,泛起一圈漣漪。

    轉過身子,龍禹伸出手臂攀上墨離寬厚的肩背,將臉貼在他胸前。

    想是龍禹從來不曾有過如此示弱的時候,饒是墨離這般不動聲色的人,也嚇了一跳,頓了頓,放平緩了聲音:“公主……”

    不等墨離說完,龍禹伸手將他箍的更緊:“別說話,你一喊我公主,說的肯定不是好話。別喊我公主,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

    龍禹從小就一個人生活,吃的苦不少,獨立自主的能力也強,上一次哭,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從來她哭,都是一個人躲在屋裡,抱著枕頭被子,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感覺懷裡的身子正在壓抑著微微的顫抖,想到醒來這幾日龍禹的示好和示弱,墨離心裡有些猶豫,手掌抬起,想要拍上龍禹的肩,不過頓了頓,還是將手拿開,垂在水中。

    上位者,可以肆意,可以任性,可以很真也可以很假,即使翻臉快過翻書,除了沒有意義的譴責,你做不了任何事。但是做下屬的就不一樣了,表錯情會錯意,便可能是要命的。

    墨離便這麼一動不動的讓龍禹抱著,也沒有說話,直到浴水漸漸的涼了下去,這才低了頭輕聲道:“公主……水涼了,起身吧……”

    卻見龍禹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一動不動,墨離仔細一看,龍禹的額頭靠在他胸前,閉了眼,竟然已經睡著了。長翹的睫毛上,閃著幾點水珠,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浴水。因為受傷這幾天一直煞白的小臉,因為熱水浸泡的原因,竟是有了一點紅暈。

    衣服是穿著的,可是因為浸濕了水,緊緊的貼在身上,因為受傷而消瘦的身體曲線盡展。夾雜著一頭如墨青絲,更襯的頸部鎖骨露出的一大片肌膚瑩白如玉。

    墨離只覺得下身一緊,自己被自己體內湧上的一點熱意驚得呆了。

    不是沒上過龍禹的床,可即使是在她的床上的時候,墨離帶著的,也是工作的心裡,而且是屈辱的不甘的。面對龍禹放蕩沒有絲毫掩飾的挑逗,男人本能的衝動自然是難免,可是衝動之外,更多的是厭惡。從來沒有像這樣,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那種陌生的墨離幾乎沒有嘗試過的悸動,便悄悄的蔓延了上來。

    心中的吃驚更甚於身體反應出來的表像,墨離急忙的閉了眼,默念內功心法,趁著水也涼了,將心中的悸動壓了下去。

    龍禹還靠在他身前,睡得無知無覺,傷心的事情在睡夢中依舊是傷心,微微的皺了眉。

    墨離再睜開眼,眼中一片冷厲清明,伸手將龍禹推開些,自己出了浴桶。

    伸手輕輕撫了龍禹的睡穴,墨離走到門外,喚來幾個丫鬟,替她擦乾更衣,扶上床去。

    靠著牆壁,墨離抱著手臂,望著院子裡一地的落葉,雖然臉上的表情依舊是萬年冰霜,可是心裡,卻有些驚恐慢慢的泛了上來。衣服是濕的,風吹在身上,水馬上變得冰冷,連著心,也冰冷了一片。

    龍禹這一覺睡到次日中午,一覺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動了動腰身,似乎也沒有那麼痛了。胸口四肢,似乎有股暖流在緩緩遊動,也沒有這日日都難以忍受的陰冷了。

    龍禹從床上坐起來,左看看右看看,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外面,也靜悄悄的,想著昨晚似乎是沐浴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墨離幫她換的衣服抱回床上。

    龍禹捏了捏昨天在墨離手中被揉捏的舒適的手腕,臉上不察覺的微微紅了,露出點淡淡笑意。雖然冷淡,雖然到最後也連句相信的話都沒有說,可是墨離於她,還是這世上,最熟悉的人了。

    伸展了一下手臂腰身,龍禹清了清嗓子,喚道:“來人。”

    門外的丫鬟馬上應了,推門進來。

    龍禹的精神今天額外的好,看了看外面陽光燦爛的,一邊讓丫鬟幫著穿衣起身,一邊道:“墨離呢,他今天過來沒有。”

    看著太陽,這怎麼也有十二點了,墨離那麼盡職盡責的人,沒有理由還在睡覺。

    龍禹房間裡伺候的大丫鬟,也就是丫鬟裡管事的,是個叫紫玉的小姑娘,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歲的樣子,在龍禹的眼裡,活脫脫的還是個童工。

    紫玉正將託盤上的早餐一樣樣的放在桌上,聽到龍禹問起,動作停了一下,回身恭敬道:“回公主的話,墨離公子剛才還在,不過丹殊公子回來了,他便出去了。”

    “丹殊?”龍禹腦中一轉,想著這府裡常住的上得廳堂進的臥房的有三個男人,這丹殊,似乎就是其中一個,在九方夏的描述中,他也不是東錦的人,而是周邊的一個少數部族中的將領。

    “是。”紫玉道:“據說丹殊公子把傷了公主的那個男人,給抓回來了。”

    “嗯?”龍禹嗯了一聲,抬頭看向紫玉:“你說他把什麼人抓回來了?”

    “叫什麼名字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只是聽說而已……。”紫玉有點害怕,龍禹一向張狂慣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栽那麼大的跟頭,雖然這幾天醒來表現出來的態度比以前要溫柔的多,可是這件事情,卻無疑是她的一個死結。

    紫玉打了個寒顫,只能不厚道的希望公主有什麼怒火可千萬不要遷怒在她們身上,那個男人已經被抓回來了,就算是那個男人八成也是無辜的,可是死一個,總比死一群好。

    “哦。”龍禹挑了挑眉:“你都聽說什麼了,仔細的說來聽聽。”

    紫玉啪的一聲跪了下來,伏在地上:“都是下人亂嚼舌根的,奴婢不敢亂說。”

    “別緊張。”龍禹伸手扶了紫玉起來:“你聽說了什麼,原原本本的說出來。不管說的是什麼,我都不怪你。”

    紫玉顫抖著抬頭看龍禹,那眼光中,不僅是恐懼,甚至帶了絕望,即使龍禹說了不怪她,這話,她也是不敢相信的。而且龍禹越溫柔越反常,她就覺得越可怕,暴風雨前的平靜,總是平靜的讓人不安。

    龍禹笑了笑,溫和道:“這幾天我醒來,你見我罰誰了?”

    紫玉想了想,搖了搖頭,臉上有點茫然。

    “那不就成了。”龍禹繼續溫柔:“我若是想遷怒你們,又何必等到現在。我若是想罰你,你說了跑不掉,難道不說,就能置身事外?”

    對紫玉也好,對誰也好,在公主府裡,那就是伸頭一刀縮頭一刀,是不是會倒楣,這和自己做什麼並沒有太大關係,而取決於龍禹的心情。

    “奴婢,奴婢也是聽下人們胡說的,公主千萬不要動怒。”紫玉抖抖索索的道:“奴婢聽說這個男人,是江湖中有名的玉樹臨風的一個公子,公主您那天在茶樓碰上,就……就看上了。然後,然後……也不知怎麼的,他打傷了公主,然後逃跑了。”

    龍禹有些哭笑不得,紫玉雖然說的客氣,但是加以想像,這事情卻不再難猜。

    這個龍禹公主是個欺男霸男慣了的角色,東錦國中,怕是只有她看不上的,沒有她弄不到的。在街上遇到了美男,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自然是想扯上自己的床,可誰知這下眼光不太好,碰了個硬釘子,不但美男沒到手,還送了條小命。

    龍禹如今和往日自然是大不一樣,想了想,那男人雖然沒見過,但也算是無辜,本來這事情自己就不占理,再為難人家,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想了便道:“抓來的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紫玉道:“聽丹殊公子的小廝來請墨離公子,說是去牢房,那個男人,應該是關在牢房裡的。”

    一個公主府,還有牢房,龍禹扯了扯嘴角,還真是設施齊全。

    “帶我過去。”龍禹接過丫鬟手裡正要給她插在頭上的發簪放在梳粧檯上,站起身來:“我要去看看。”

    “是。”紫玉不敢違背,應了聲,帶頭往前走去。

    龍禹這公主府,算是東錦都城中除了皇宮以外,最錦繡奢華的所在,龍禹一路走去,亭臺樓閣無一不讓人讚歎,大約走了六七分鐘的樣子,一棟樸實的青磚大門立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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