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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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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6:49
第五十一章 求不得

    “啊……啊啊啊……疼……!”女子淒厲的慘叫聲如刀鋒一般劃破了暗夜裡的寧靜。

    而也許,所有人都在這一刻,早已經不平靜。

    秋山的內外都已經是一片燈火通明,戒備森嚴,來來往往的人群皆是神色嚴肅,面色上都不自覺地透露出一股子緊張的神色來。

    只因為……

    “怎麼樣了?”小勝子一臉慘白地抓住一個從屋內端著水盆奔出來的宮女。

    那宮女倒還算是鎮定,只是臉色亦很是嚴肅,雖然明顯是普通的宮女,但卻顰眉道:“勝公公,奴婢得趕緊去再取些熱水!”

    小勝子卻固執地道:“夫人怎麼樣了?”

    那宮女搖搖頭,臉色也有點不大好:“可能有點艱難,小主子的胎位不正。”

    此時西涼茉的一聲變了形的尖叫又響了起來,瞬間讓小勝子的手一軟,那宮女便立刻匆匆忙忙地抱著水盆子奔了出去。

    小勝子瞥見她水盆裡的那鮮紅,竟然腳軟的站不住了,‘咚咚咚’地連著倒退了好幾步,方才被身後的連公公給一把抓住,連公公的臉色亦不太好,一臉陰沉地瞪著小勝子:“沒用的東西,還不給咱家站好!”

    小勝子如同看見救星似的一把揪住了連公公,慘白著臉道:“我……我……我有點暈。”

    他雖然大部分時間在伺候百裡青,但是在司禮監裡呆著,在百裡青身邊伺候的人,就算不時滿手鮮血、殘酷狠戾,卻絕對也是手上沾了不少人命鬼魂的,這會子卻是讓他覺得比第一次殺人和對人動刑時候還要腿軟,渾身發虛站不穩的時刻!

    小勝子抖抖嗦嗦地、結結巴巴地繼續道:“這……這……夫人如果……我們怎麼對得起……。”

    如果夫人出事了,要怎麼辦,且不說千歲爺會不會把他們這些人都送去陪葬的,就是自己的良心上怎麼過得去!

    他們怎麼對得起千歲爺的囑托!

    連公公一個巴掌拍在小勝子的清秀的臉蛋上,冷冷地道“沒有什麼‘如果’,咱們絕對不能讓千歲爺失望,所有最頂尖的醫者都在這裡,而且藥也送到了不是,別那麼沒用!”

    小勝子摸著自己紅腫的臉,呆滯好半晌,才從那種失魂落魄似地狀態裡恢復了些,他咬牙切齒地瞪著還是有點沒焦距的眼道:“嗯,咱們一定不會讓千歲爺失望的,絕對不會!”

    連公公拍拍他的臉,深深地歎息了一聲:“好了,去守著,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動,若是有不對勁,可以當機立斷,這個時候絕對不允許出任何事!”

    小勝子點點頭,立刻從自己的拂塵裡抽出細長的刀子來,一臉殺氣騰騰地出去了,把好幾個醫女嚇得腳軟,

    “……。”連公公看著他的背影,不免無奈地歎息,這個小子一臉虛浮的模樣,分明是緊張過度,行事也虛浮起來了。

    不過,這也不能完全怪他,誰能不虛浮呢,人心惶惶,這一切都只因為……連公公的臉色又陰沉了下去,轉身看向那窗欞上透出的一道道人影,忙碌而……恍惚。

    “郡主,你可以的,再用一把力氣,不能睡,千萬不能睡!”

    “快,湯藥還沒有來之前,先用千年人參吊住命!”

    “剪刀和針線放在滾水和酒裡泡好了沒有!”

    “快快,熱水!”

    “不行,胎位……。”

    西涼茉覺得自己無數次地在前生的各種影像資料裡見過這樣的場景,她有點茫然地看著發白的天花板,周圍全部都在高處點上了明光蠟燭,以最大限度地營造無影燈的效果,而床周圍的幔帳已經拆去,鋪上白色的用開水燙煮之後又在烈日下暴曬的白布,模擬出手術台的環境,所有的接生醫女產婆都已經換上了同樣盡可能消毒過了的統一外套和面罩,用她調制出來的百分之七十濃度的酒精洗手。

    連羅斯都已經在她的力排眾議之後,在所有人或者沉默或者低聲議論中穿上了消毒袍子,戴上了面罩到了房內。

    羅斯倒是無所謂,他畢竟是來自大秦,在大漠的時候又作為全能型的醫者親手接生過無數的孩子。

    而來自西狄的秘藥和那些昂貴的種種續命的藥材都早已經准備好。

    百裡赫雲是一個守信的男人,她在百裡青離開的第二十天的時候接到了他派出的快馬加鞭送來的藥品,而且並不是送來一份,而是足足送來一馬車的藥物——原藥和配方!

    所謂原藥就是沒有研磨過,能讓醫者一眼就看出來那些藥物都是些什麼東西,而有了配方就更不用再擔心日後他們配不到藥物。

    畢竟原料再珍貴再難尋找,對於能擁有舉國之力的統治者而言,尋找還是不算太困難的。

    小勝子看著那一馬車的藥物,再聯想起司禮監布在西狄境內,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死傷無數才送出來的那些藥沫子就恨得咬牙切齒,心在流血。

    這些藥物在血婆婆、羅斯、老醫正等一流醫藥毒高手齊齊測試配制,而連公公拿去用最短的時間之內做了上百例測試之後,證明此藥確實效果非常不錯,而羅斯和血婆婆等人亦一起做了測試,證實了這些藥物不存在任何問題。

    至少讓不少人都放心下來,雖然身為敵人卻不得不佩服——百裡赫雲,他的所為淋漓盡致地體現了什麼叫做為君者的氣度!

    但是……不管她盡力地為這一次平安生產做到了怎麼樣地步……都只是一種無奈的抉擇。

    西涼茉瞇起眸子,感覺有汗水落進眼睛裡,讓她的眼睛感到了刺痛,亦有水珠不斷地湧出了眼眶,她死死地抓住了自己枕頭,試圖更深的呼吸,緩解那些仿佛永無止境的痛還有空茫……。

    因為,不管做了怎麼樣完全的准備,那個人……卻沒有回來。

    藥到,人未到!

    阿九——!

    為什麼,你不回來,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你沒有在這裡!

    西涼茉緊緊地閉上眼,只感覺腹部的劇痛仿佛總如潮水一般不斷地准確地襲來,一波又一波,讓她完全沒有法子呼吸,那種痛苦還有身體裡的氣力不斷地隨著流淌的血液消失,那種無處不在的疼與那一盞盞的燭台散發出來的光芒,讓她幾乎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

    她看見周圍的人焦急的面容,有人在催促,有人在嘶吼,有人掉淚。

    那麼的痛,連前生被人扔進水中,窒息的那一刻的痛苦與今生年幼時光被迫跪在雪地裡,凍傷的極度痛楚都比不上萬人之一。

    阿九啊……我好痛!好累!

    你在哪裡……

    西涼茉慢慢地閉上眼,淚珠順著臉頰落下。

    我好想你,我好想好想你……

    “藥來了!”白珍也是一臉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熬好的藥湯進來。

    羅斯低頭看了一下,隨後拿勺子試了試,眸光中閃過滿意的光芒,隨後點點頭:“藥味很正,已經經過了足夠時間的熬煮和降溫,現在入口正好!”

    血婆婆抹了滿頭汗,臉色也不好,只咬牙切齒地道:“這什麼破藥要熬制那麼久,萬一人都撐不過去了怎麼辦,那血流的……總之要是有什麼不好的事兒,老婆子一定要血洗了狗日的西狄皇宮!”

    血婆婆粗魯的罵人話語卻掩不住她心中的焦急,她擅長救人的方法古怪而繁多,唯獨沒有怎麼救產婦!她這輩子也沒有生過孩子,所以只能——束手無策,在一邊換了一身奇怪的袍子,戴著奇怪的面罩看著那一頭忙得熱火朝天,自己只能干瞪眼。

    羅斯搖搖頭,示意白珍趕緊送過去。

    白珍立刻和白蕊兩個人招呼其他人先把西涼茉的上半身抬起來一點,然後拿著勺子把藥物往她嘴裡送去,但是不知道西涼茉是不是因為上半夜熬著生產所以太虛弱了,如今與她身下不斷蔓延的一片血色不同,她的臉色一片青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呼吸都微弱,而喂進去的藥水不斷地從嘴角流下來星震九天。

    “羅斯大人!”白珍看著西涼茉的樣子,她忍不住臉都瞬間變了型,聲音近乎淒利地對著羅斯大吼。

    羅斯也看到這樣的情形,不免顰眉,隨後低聲怒道:“灌下去!”

    白珍和白蕊兩個互看一眼,最終還是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決絕,一咬牙,隨後一人推開其他過來幫忙的人,坐在了西涼茉的身後,抬起她的臉頰,另外一個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張開唇,然後將手上的藥一勺一勺地往她嘴裡灌下去。

    頭兩勺灌下去的時候,西涼茉倒還能被逼著喝下兩口,眾人一喜,但是這樣的歡喜還沒有多久,立刻就讓憂給替代掉了!

    “咳咳咳咳……!”

    灌藥的副作用就是——嗆到了。

    看著西涼茉咳得臉色發青,藥水全部都再次吐了出來,甚至身體都有些痙攣起來,白珍和白蕊兩個陪著西涼茉經歷了無數起落風波的女子都忍不住驚惶地掉下淚來:“郡主!”

    “大小姐!”

    羅斯目光一緊,隨即趕緊上前一步,攬住了西涼茉的上半身,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動作的,只見他在西涼茉的背後和後頸狠狠地拍了幾下,西涼茉便一下子噴出了些黑色的藥水來,但隨後呼吸也平靜下去,只是緊閉地雙眼和越發虛弱的呼吸讓人看得心驚肉跳。

    羅斯看著懷裡的西涼茉,隨後歎了一口氣,他可以救下病人,但是沒有求生意志的病人,他和再好的藥物都是救得了病,救不了命!

    而羅斯說出了他的判斷之後,所有人都茫然了,他們當然知道西涼茉為什麼會支撐不下去,但是……但是這是他們都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情!

    因為千歲爺不在的時候,聰慧敏銳而殺伐果決的夫人就是所有人主心骨,但是如今夫人都……

    所有人都素手無策。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外面正在等候消息的眾人裡。

    周雲生、老醫正、李密、白起甚至蘭瑟斯等鬼軍老一輩的眾人都已經齊聚此處,只為等候西涼茉平安生產的消息,此刻聽到這樣的壞消息,眾人全都怔然!

    周雲生忽然起身,拔腿就往產房那裡走,而蘭瑟斯立刻厲聲呵斥:“雲生,你想要干什麼,那是小小姐的產房!”

    他是知道這個孩子對小小姐抱有不一樣的情懷,但是這個時候,豈能容他放肆!

    白起和塞繆爾正要上前去阻攔,卻見周雲生忽然在產房門口站住了,他碧藍的雙眼裡不再是尋常能見到的溫文冷靜與睿智,而是仿佛晴天風暴一般的近乎狂躁的神色。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房門,身上凌厲的氣息,竟讓試圖拉住他的白起和塞繆爾都沒有再上前而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周雲生靜靜地站著,仿佛他的目光便可以這麼直接穿透了那大門直直地看見裡面所有的情形,看見所有人的慌亂無助,看見那女子一身白衣,臉色蒼白如紙一般地安靜躺著,不復初見時的意氣風發,目光凌厲,不復沙海他施下幻境之中,她依舊如刀鋒一般銳利,蔓籐一般的柔軟而堅韌,不復她恢復女裝時唇角那似笑非笑的清風明月一般的笑容。

    他忽然伸出手,靜靜地撫摸著那一扇門,然後,用極為廣沉的梵音傳雲的聲音,沉冷地道:“西涼茉,記不得記得你告訴過我,因為有一個人在這世間太寂寞,所以你想要陪著他,讓他終歸在這世間能留下他的牽絆,如今你尚且還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世上某一處的時候,你就要徹底斬斷他對這世間也許是唯一的羈絆麼,你能不能不那麼懦弱!”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到了最後的時候,聲音幾乎是嘶吼出聲,帶著哽咽,宛如破裂的錦帛,碎裂的青瓷,刺耳卻劃痛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周雲生狠狠地一拳頭砸在門上,繼續怒吼:“西涼茉,你聽見沒有!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他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門上,完全沒有用任何內力,讓自己的手被刺破得鮮血淋漓。

    仿佛那麼長久以來積壓的情感,在這一刻,這一刻生死相別的這一刻,再也無法忍耐,所有的忍耐都化作那一聲聲的‘你聽見沒有’

    塞繆爾與他是雙生子,怎麼可能感受不到他內心的絕望與痛苦和淚水,他卻只能站在原地,望著周雲生的背影,痛苦的握緊了拳頭:“塞繆爾……。”

    而蘭瑟斯則面色有些黯淡與無奈地上前握住了塞繆爾的肩頭,沉聲道:“讓他去吧。”

    “父親……雲生他很痛苦,可是小小姐不中意雲生……小小姐就要死了。”塞繆爾痛苦地看向自己的父親,靠在他的肩頭,他覺得忽然之間自己的心裡仿佛被塞進了許多沒有法子說出來的悶悶的痛,那悶痛慢慢地積累成山,然後在這一刻一夕傾塌——那是他從雲生心底感受到的痛楚。

    是看著自己心頭的雲霞捧在他人手中的失落,是看著她懷上別人孩子的黯然與祝福,是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活下去,想要成為一個沉默的守護者的願望也要落空的求不得。

    眾人皆沉默,即使是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也沒有人在這個時候出來指責周雲生的大逆不道,指責他的放肆,只因為所有人都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哪怕沒有看見淚,卻也能感受到那溫文爾雅藍天清風的雲一般的男子的痛楚。

    蘭瑟斯看著那一扇門——一門生死之隔。

    門內女子的求不得,門外青年的求不得,還有那遠在異國生死不知的男子求不得。

    中土的佛祖說過:“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蘭瑟斯以為他上半生顛沛流離,下半生便可安棲不再去體驗那些痛,如今卻那麼清晰地在再一次的自己面前,在自己最親近的孩子們身上再一次上演。

    他深深地閉上眼,歎息。

    而就在空氣裡的濃郁血腥味道越來越濃郁的時候,所有人都近乎絕望的時候,一道深紫色的身影靜靜地跨了進來。

    在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那道高挑優雅的人影卻從容自若地走過所有人的身邊,然後取過了擱在一邊架子上的消毒過的干淨衣袍一邊換上一邊向產房內走去。

    所有人都瞬間震驚地那門打開之後,然後再次被人關上,幾乎疑心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而產房內瞬間響起的女子們的抽氣聲,卻似乎在證實他們也許、或者、可能、原來……沒有看錯!?

    ————

    太極宮。

    艷陽高照的天空,有一種奇異的明亮的藍色,淡淡的雲從天空中慢慢地飄蕩過,有帶著涼意的秋風夾著紅色的美麗楓葉飛過了太極宮前。

    暖閣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來,一群大臣們結伴而出,有人面帶喜色,有人面色憤憤。

    “這……這事兒怎麼能這麼處理,千歲爺竟然還是采用了飛羽督衛的意見!”一名二品大員打扮的老頭兒憤憤不平地低聲嘟噥道。

    另外一名綠衣三品文官也忍不住低聲道:“閣老說的是,水至清則無魚,就算金陵知府貪贓枉法,也只不要再牽連他人就是了,這般大張旗鼓地讓司禮監的人將所有和他有往來的人都要查處掉,這算是怎麼一回事,連坐麼!”

    “嗯,如此搞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以後還有誰敢盡心盡力地為朝廷賣命,區區一個女子,不就是仗著自己養了一對不知道哪裡來的野孩子如今不但穩坐正一品飛羽督衛的官位,插手朝政!”那老頭越說越不忿。

    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上來好幾個反對派的官員們,也低聲多多少少地附議。

    “閣老,您是沒有看見那對雙生子,長得跟千歲爺那麼像,必定是花了大力氣去搜羅來的,這才討得千歲爺開心,讓她穩坐那千歲王妃的位子。”

    “是啊,最近這兩年千歲爺漸漸地都被她哄得不太管事,不少事情都是她插手代辦,實在是讓人忍無可忍!”

    那閣老聞言,額頭上冒出青筋來,冷哼:“牝雞司晨,只怕咱們天朝恐有前朝女武皇之禍,何況說起來,九千歲也不過是個太監,自己掌握大權挾天子以令諸侯也就罷了,如今還要扶持一個女人把持朝政,正統消亡,真是我天朝之大不幸。”

    說著說著,那閣老竟然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兩行淒楚的淚來。

    旁邊的人一看,他說著說著竟然說到百裡青的頭上去了,不免心中頓時發慌,這還了得,百裡青這幾年雖然深居簡出,據說茹素要修仙去了,雖然殺戮滅門的事情少了些,但是不代表他手下爪牙耳目就會收斂,至少司禮監的大獄這幾年就從來沒有空出來過。

    何況這位飛羽督衛、九千歲夫人這幾年愈發的得勢,不但以太後病重,自己身為宮中位分最高的女子應當替太後照顧小皇帝的名義垂簾聽政,甚至直接穿上了男裝,以飛羽督衛的身份參政議政。

    這種事情鍵值可以說是荒謬,但是因為九千歲的存在和對這位夫人的縱容,還有西涼茉手下越發生機蓬勃,在軍中展頭露腳,幾乎可以說是承了藍家鬼軍傳奇與威望的那一只飛羽鬼衛,逐漸以神秘、武技奇詭而出眾,神出鬼沒,考入極為困難,人數不多,卻善於以少勝多,不按牌理出牌反而成為了天朝軍人們夢寐以求都想進入的殿堂級軍隊。

    九千歲的這位王妃一向信奉刀尖上出政權,所以掌握了鬼衛這樣的力量,更是讓所有的朝臣們雖然心中都有微詞,卻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等著一群大臣們都陸續離去之後,另外三四個名穿著三品飛鶴補子文官服的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左右的年輕翰林們方才從一個隱蔽的角落走了出來,輕蔑地看著遠處的那些上了年級的同僚們的背影。

    一名年輕的翰林忍不住冷嗤:“哼,都是一群老古董,翻來覆去就說那些無用的廢話!”

    另外一人則懶懶地一笑:“你搭理他們作甚,不過都是一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玩意兒,咱們督衛大人還巴不得他們最好再多說些蠢話出來,好借著司禮監的名頭都把他們這些個連兵部新武器甲胄和馬匹糧草的銀錢都貪掉的混賬。”

    這一次金陵貪污賣官的案子牽連極廣,司禮監一查,才發現這會子拽籐扯出瓜來,一個個把從賣官到貪污兵部糧草的官員們都列出來個名單,交到了還帶著孩子們在納涼避暑的千歲王妃——即飛羽督衛西涼茉那裡。

    最近兩年百裡青似乎深居簡出,不再參與朝政了,眾人奇怪,但是亦不敢多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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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7:08
第五十二章 迷色

    司禮監一查把從賣官到貪污兵部糧草的官員們都列出來個名單,交到了還帶著孩子們在納涼避暑的千歲王妃——即飛羽督衛西涼茉那裡。

    而沒過一會兒,千歲王妃看完了之後,甚至沒有帶進房間交給九千歲審查,徑自交代要徹查,一個都不放過,只是罪情要按三六九等,並且審判和辦案子等等的人員都要相互監察,看看沒有人在其中做手腳。

    所以一下子朝裡的眾人都跟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似的,蠢蠢欲動起來。

    “好了,不說這些了,方才周大人還要等我把這些奏折都送到涑玉宮去給千歲爺和千歲王妃看。”一名年紀看起來很是年輕的翰林立刻道。

    “是了,你趕緊去吧。”另外幾人一聽周大人——自己的頂頭上司發話了,便立刻齊齊道。

    那年輕的翰林立刻領著人把東西都往涑玉宮帶去了。

    遠遠地他便見著涑玉宮門前一名紅衣大太監正領著幾個小宮女和小太監從宮內出來,一邊說話,一邊沒甚好氣地瞪著那幾個小宮女和太監,瞪得那幾個人都快哭了,有好幾個宮女都紅了眼眶。

    他不免有些猶豫,這是上司教訓下面的人,他這時候過去似乎不大好。

    但是對方明顯先看見了他,便轉過臉來,他也只好立刻微笑著迎上去,拱手道:“勝總領!”

    小勝子看著來人,又瞅了瞅他手裡的那些書冊,便心中明白了,笑道:“李翰林是來送奏折的吧,千歲王妃剛才起來,領著小主子在外院子裡納涼呢,咱家為您通報一聲吧。”

    那年輕的翰林也不客氣,不卑不亢地笑道:“那就有勞公公了。”

    小勝子冷冷地瞥了眼那幾個站著的小宮人們,叱了聲:“都給咱家滾回去雜役鋪子去,好好地想想以後此後小主子是怎麼個伺候法,再讓小主子被燙著了,你們就等著變成鼓面吧!”

    隨後便一轉身,在小宮人們頹喪的目光裡轉身進了宮門。

    那李翰林瞅了瞅小勝子的背影,心中不免暗自嘀咕,唔,勝公公對這兩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小主子還真真是上心,皇帝陛下大概都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呢。

    這是因為九千歲和千歲王妃真的把這兩個小孩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了,也不知道這是誰家孩子這般幸運。

    李翰林並沒有等候太久,很快地就有一個大宮女過來將他迎進了宮內。

    他匆匆忙忙地趕緊抱著東西就進去了。

    跟著那大宮女進了奢華的殿內,又繞過中殿邊的走廊,就到了涑玉宮的花園了。

    這花園裡栽種滿了奇花異草,同時還有一大片草坪,草坪的大樹下還掛了幾個風箏和一個像梯子一樣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如今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幾個宮女和太監的照顧下,在上面爬上爬下,滑來滑去,玩得不亦樂乎。

    一邊還有一個穿著黃袍——順帝也在那裡笑瞇瞇地看著,看過去倒像是個護衛而不是一個皇帝

    而不遠處的大搖搖椅上坐著一道穿著白色男裝的身影,臉上還蓋了一本書,椅子隨著風一搖一搖地,也看不出來到底是不是睡著了,而那人手邊的小籐椅上還擱著一只大秦琉璃水壺,泡著茶葉,有裊裊的水煙輕輕地飄蕩開來,姿態閒逸而風流。

    李翰林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走上前,他還沒有走到西涼茉身邊,便有一旁伺候的女官白珍迎了上來,她對著李翰林淡淡地一笑:“翰林大人把奏折給奴婢就是了。”

    李翰林不敢違抗這位千歲王妃身邊的大姑姑,自然是立刻把手上的東西給了白珍身邊的小宮女,白珍便領著那小宮女上前,只見白珍低頭在那白衣人耳邊低聲說了點什麼,那白衣人身子動了動,隨後懶懶地伸手把臉上的書本拿下來,露出一張清美溫柔的面容,只是那一張原本如蘭芷一般的清美面容在這一身男裝打扮下,倒不似美貌女子,而似俊美異常的少年郎,怎麼看都不像是兩個小男孩兒的母親。

    但是李翰林心中暗咐,唔,確實也不是這位千歲王妃生的娃兒。

    “參見王妃。”李翰林恭恭敬敬地上前拱手道。

    西涼茉慵懶地坐了起來,瞇起眸子看了眼面前的年輕人,似乎在辨認他的身份,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道:“是你啊,周大人呢?”

    “回稟王妃,周大人去了東南大營塞繆爾大人那裡,據說是有兵務要事需要商量,所以囑咐下官將今兒的東西給送過來舉鞍齊眉。”李翰林恭謹地道,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面前的男裝麗人長了一張溫柔婉約的臉,但是他在她的買年前說話的時候總是異常的緊張。

    這位千歲王妃的眼神總是異樣的涼薄,讓人捉摸不定,仿佛在那似笑非笑之間就能看到你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讓你無所遁形一般。

    西涼茉瞥了眼白珍身邊的小宮女手上那一摞奏折,淡淡地道:“嗯,看樣子今兒那群老臣子們又是在千歲爺面前慷慨激昂了吧,千歲爺呢?”

    提到政務,李翰林方才自在了些,他立刻點點頭,笑道:“千歲爺可不曾搭理那些老古董,只說按照王妃您的意思辦就是了,把那些老古董氣得腦仁疼,千歲爺下朝了就去明堂了!”

    西涼茉看著面前年輕臣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便有些好笑。

    看著西涼茉好笑的目光,李翰林方才察覺自己的失態,頓時有點慌張,雖然自己是千歲爺這一派系的,但是這般光明正大地藐視和嘲笑比自己官階地位都要高的官員和貴族,還是不妥的。

    西涼茉淡淡地道:“好了,這些東西都擱在這裡吧,你先下去吧,等你們周大人回了衙門,讓他和左驍騎白將軍都到我這裡來一下。”

    “是!”李翰林一聽,求之不得,他確實沒有什麼太多的膽子和這位王妃獨處,便立刻點點頭,就退下去了。

    反正如今雖然看似千歲爺在攝政,其實所有大權都基本上移交給了這位千歲王妃和寧王。

    原本外頭的那些官員都以為寧王會不屑於和一個女子合作,卻不想兩人合作的還是相當不錯的,倒也沒有什麼大矛盾,這兩年下來,就算有矛盾,也很快就化解了。

    看著小宮女送走了李翰林,西涼茉方才對著白珍淡淡地道:“一會子去看看千歲爺是不是到了明堂無明大師那裡去了,若是在那裡的話,安頓下兩個小東西之後,咱們去一趟明堂。”

    白珍點點頭,立刻去吩咐底下人去打探消息去了。

    而這個時候,兩道嬌稚的聲音忽然響起:“母親!”

    西涼茉看過去,只見兩道嬌小的身影邁著小短腿兒,飛速地朝她的方向跑來,因為兩歲的小人兒的腿兒還沒有發育完全,所以跑起來還有點跌跌撞撞的。

    兩個小包子的後頭還跟著一只稍微大些的小蘿卜頭,白蕊和幾個大宮女在三個小娃兒後頭一邊追著,一邊叫著:“小主子、陛下,跑慢點兒,別跌跤了!”

    白珍看著那兩個小包子跌跌撞撞的樣子,不免有點緊張地想要迎上去,卻被西涼茉喝止住了,她不緊不慢地道:“讓他們跑,跌跤也是他們自己選的,小娃兒在大人的看護下跌跤幾次沒什麼大不了,慢慢就沒那麼嬌貴,皮實了。”

    白珍有點無語,她是素來知道自己家的這位郡主和別人當娘的真真兒不同,別人都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裡怕跌了,郡主卻完全不是這樣的,該疼愛的時候一點都不少,但是該罰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少。

    在她們這些局外人看來,郡主有時候幾乎是用和成年人相處的方式在和自己的小娃娃相處,有時候看得她們都心疼呢。

    果然,因為跑動得太快,兩個小包子,快要跑到她們買年前的時候還是‘啪唧’地一聲直接臉部著地地摔了個狗吃屎。

    白蕊幾個嚇了一跳,正要過去扶起來,但是在西涼茉冷冰冰的目光下,伸出去的手還是僵在了半空中。

    兩個小家伙摔倒之後,支起身子,小嘴兒一癟正打算哭,但是發現沒有人要伸手的樣子,又看著自己的娘親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兩個小家伙便一下子就收了眼淚,爬起來一前一後地撲進了西涼茉的懷裡,軟綿綿地叫:“娘親,娘親。”

    西涼茉笑瞇瞇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小家伙,一手攬住一個地在他們沾了青草的粉嘟嘟的臉蛋上親了一下,然後才伸手去幫兩個小包子整理起身上的狼狽來。

    “小清兒、小熙兒叫你們兩個不要跑那麼快吧,摔了吧,疼不疼?”西涼茉看著靠在自己小腿邊的兩個小家伙,輕笑道,甚至一邊伸手幫他們整理,惡劣地伸手戳戳兩個小家伙跌到的小臉蛋。

    “不疼!”兩個小家伙趕緊討好地看著自己娘親道。

    娘親要是生氣了,就不愛抱抱他們兩個了。

    自從兩年前生下了兩個小男娃,西涼茉也懶得再多想名字,大的那個那個就用了百裡青當年留下來的名字——百裡熙,小的就用了——百裡清。

    其它人都覺得很是奇怪,怎麼會湧上自己父親的名字同音,竟然沒有絲毫避諱。

    但是白珍和白蕊兩個大概是明白的,因為每當兩個小家伙調皮,該被收拾的時候,西涼茉罵人的時候,明顯有點暗爽的樣子。

    特別是這種情況的時候……

    “百裡清,你又不穿褲子到處跑,小鳥鳥又露出來了,一會兒就蟲子咬!”

    “百裡清,你再去掏鳥窩,老娘就揍得你三天下不了床!”

    “百裡清,來,你那麼喜歡光屁屁給娘跳一個甩大象鼻子舞好不好?”

    然後每次某無良的娘在小清兒洗澡的時候,就戳竄他跳大象舞,然後看著小清兒邁著小短腿一邊甩著自己的‘小象鼻子’一邊唱:“大象、大象,你的鼻子為什麼那麼長,啊啊啊~~~。”

    某個當娘的就會很沒形象地笑得前仰後合,然後小熙兒就會覺得自己被冷落了,然後脫了褲子以後跳出來和弟弟一起唱大象歌,然後跳大象舞。

    此類事情不少,時常讓白珍和白蕊兩個徹底無語。

    如今,白珍和白蕊兩個看著這母子三在那玩鬧,不免心中暗自好笑又歎息。

    這對小娃娃長得真真是美,完全地將他們父親的模樣繼承了十成十的,斜飛上挑的大單大鳳眼,長如黑鳳翎羽的眼睫,只是他們父親的眼睛總是閃耀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陰魅的幽幽深光,而他們兩個則是總閃耀著明亮可愛的光,軟軟的,明媚的,像是早晨陽光落在花瓣的露水上折射出的柔和美麗的光芒。

    然後是小小的挺挺的翹鼻子,最像母親的卻反而是那一張小嘴,粉粉的、翹翹的,花瓣一樣柔軟,還有一張圓鼓鼓的小包子臉,配上那白裡透紅,白玉一樣吹彈可破的肌膚,讓人看著就像是剛剛從籠子裡蒸熟了的包子,讓人想要咬一口。

    可是別看這兩個小娃娃長得異常乖巧美貌,但是性子卻還是把自個爹媽每人接了一個。

    哥哥像爹,小小年紀,就極其講究,偏偏挑剔得讓你無力拒絕,不光是一張嘴兒三兩句就讓此後便的人哭笑不得,有理有據的,還有就是也沒有人忍心拒絕這麼個粉妝玉琢的美娃娃的各種挑剔無比的要求,被他折騰得團團轉。

    弟弟像娘親,總是笑嘻嘻的,可愛天真又無辜,但是……不管是干了什麼搗蛋的事兒,仿佛都跟他無關一般,將伺候他的人折騰得夠嗆,偏偏還不忍心責怪他,看著夫人教訓他,還要幫他說好話,生怕小家伙被揍屁股。

    這大概就是叫被賣了還數錢。

    單人家都說小娃兒是魔頭,可這對母子三個絕對是大魔頭帶著兩個小魔頭,別看兩個小魔頭小小年紀不過兩歲說話就很利落了,而且古靈精怪得很,誰都對他們沒有法子,但是若落在他們娘親的手上,絕對是服服帖帖的。

    娘兒三個玩鬧夠了,西涼茉把自己懷裡的小家伙各自親了一口,正要放下來,就看見著一邊有一纖細的道明黃的身影上前走了幾步,柔軟的童音輕聲響起:“姑母,我帶著弟弟們去洗澡好不好。”

    看著那孩子的纖細身影,也不過是五六歲的樣子,巴掌大的臉蛋上露出那種近乎討好的神色,大大的眼睛裡還有一抹隱約的羨慕,西涼茉心頭暗自輕歎,是了,她方才都沒有注意到順帝在這裡,這個孩子如今沒有親娘在身邊,雖然寧王的母親——明慧太妃很是照顧和疼愛這個孩子,但是畢竟明慧太妃的年紀早已經到了足夠做順帝的祖母了,而且教導順帝還是用了教導當年寧王的那一套——詩書禮義,不爭不搶,循規蹈矩。

    所以順帝總是安靜和沉寂的,但是畢竟他還是個孩子,始終仿佛還是對西涼茉更有一種不自覺的親近感。

    尤其是在每次看到小熙兒和小清兒兩個和西涼茉呆在一起無拘無束地瘋玩的時候,他眼底的羨慕總是掩蓋不住的。

    順帝的身份在宮裡太特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個傀儡,對他雖然該有的恭敬不會少,但是多少那種疏遠和孤立總是少不了的,小太監們都不願意和他玩兒。

    所以順帝總是異常的孤寂,直到那一次西涼茉看著他躲在草叢裡偷看他們母子三個玩兒的時候,將他喚了出來。

    順帝方才小心地走了出來,得以光明正大地跟著西涼茉和兩個粉妝玉琢的小包子一起玩兒,但是長久的那種教育方式,讓他還是完全像是一個哥哥在照顧自己的小弟弟一般照顧著兩個小家伙,偶爾被兩個小家伙欺負了,還傻傻地笑得很開心。

    因為這是他難得玩樂經驗,只要有人願意和他玩兒,他就很開心了。

    以至於西涼茉有時候覺得順帝這個五六歲的孩子對兩個小家伙比她這個當年的還要上心,讓西涼茉心中有時候有些莫名的歎息。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小皇帝,溫和一笑,伸手摸摸他的臉頰,柔聲道:“好,那就勞煩陛下了。”

    第一次被這麼溫柔的手撫摸自己的臉頰,順帝一愣,那種溫暖與文弱讓他隨後忍不住忽然道:“娘親……。”

    隨後西涼茉的手一頓,順帝似乎也發現自己喚錯了,頓時驚慌失措起來:“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摸摸他的小腦袋:“沒關系,你帶著弟弟們去洗澡吧。”

    隨後,她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順帝一下子呆住了,六歲瘦弱的小孩兒愣愣地摸著自己的額頭,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然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順帝努力地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然後大聲地道:“嗯!”

    然後就牽起兩個明顯因為自己娘親親了別人臭著小臉蛋的小家伙轉身就走,兩個小家伙互看了一眼,交換了個狡猾的眼神,隨後倒是乖巧地跟著去了。

    西涼茉卻將兩個小家伙的眼神都看在眼底,隨後有點好笑地道:“白蕊,你跟著他們去,別一會兩個小壞蛋洗澡的時候折騰小陛下。”

    白蕊伺候兩個小祖宗也有不少時間了,自然知道這兩個小東西的能耐的,立刻點點頭,立刻跟著去了。

    “唉,這麼小小年紀就報復心和嫉妒心那麼強,也不知道像誰!”西涼茉有點無奈地撫了撫額頭。

    白珍在一邊聽到她這麼說,心中暗自嘀咕,像誰,難道不是像你們這對夫婦,還像誰。

    “哼,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必定是像他們那小肚雞腸,無恥又可惡的爹!”西涼茉沉吟了片刻,下了個結論。

    白珍:“……只要是好的什麼聰明、可愛之類的都像郡主,然後所有不好的都像千歲爺就是了。”

    西涼茉一臉理所當然:“那是自然。”

    白珍:“……。”

    “是了,咱們去明堂。”西涼茉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道。

    白珍比了手勢,讓其他的宮人收拾東西,隨後就跟著西涼茉一路離開。

    西涼茉一向不喜歡坐步輦什麼的,喜歡走路,白珍便陪著她一路慢慢地往建在青雲殿的明堂而去,一路走,白珍便忍不住道:“郡主,您也知道那順帝陛下的親生母親是斷送在您的手上,您這麼讓他接近兩個小主子,他現在是還小,但是宮裡的孩子沒有不早熟的,難道您就不怕以後他知道了真相以後,就算沒法子對您下手,若是傷到了小主子……?”

    說起來,兩個小主子得到的待遇可比順帝要好得多了,這也是時事所致。

    西涼茉淡淡地道:“你以為明慧太妃是為了什麼,她能活到現在,兒子成為除了戾太子之外唯一成年的皇子,你以為她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麼,活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贏家,她的不爭,就是她的立世之本,她用這麼多的規矩和這種方式去教導順帝,其實就是在教導順帝以後不要起二心,也是在對咱們司禮監標明她的立場和咱們是一樣的,我不相信這樣教導出來的孩子能叛逆和雄才大略到哪裡去。”

    她頓了頓復又道:“何況我也沒有打算瞞住順帝,這個孩子很早就知道了他母親斷送在我手裡,只是他對那位母親一點映像都沒有,而且……他認為正是他的母親的愚蠢和愚昧讓他淪落到今日沒有母親疼愛的地步罷了。”

    白珍一愣,有點不明白,但是細細想去,卻發現自己有點心寒——有什麼比讓一個孩子憎惡和嫌棄自己的母親更好的斷絕他為母親復仇的念頭呢?

    西涼茉仿佛能察覺到她的念頭,隨後,淡漠地道:“很可怕是麼,不過比起成為先戾太子或者先德王那樣的下場,對一個孩子的未來來說,他還是不要對自己母親有什麼好映像會比較好。”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聖母,能讓自己敵人的孩子活下來,已經是她能給予的最好的寬容與恩賜了,若是換成百裡青……

    西涼茉譏誚地勾了下唇角。

    沒有走多遠,兩人就很快地走到了明堂——宮內唯一的佛堂,由無明大師主持,也是九千歲靜修禮佛之處。

    在小沙彌的引領下,西涼茉和白珍兩個一路走到了佛堂內,正在盛開的曼陀羅花樹下,靜靜地坐著一身紫色衣袍,眉梢眼角勾勒著重紫的絕世美人,他閉著眸子,正在冥想。

    小沙彌對西涼茉打了個佛號,然後恭敬地道:“王妃和千歲爺慢聊,小僧去請無明大師過來。”

    西涼茉點點頭,看著小沙彌去了以後,走到那紫衣美人身邊,那紫衣美人緩緩地睜開眸子,看向她:“你來了?”

    西涼茉垂著眸子看向正在打坐的‘九千歲’,微微一笑:“嗯,我來了,阿洛,今日又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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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風起佛語

    那樹下美人彎起淺淡的笑容來,恰如他頭上那綻開的潔白曼陀羅:“還好,不管別人怎麼哭泣叩首,我只做面無表情的金塑泥菩薩,倒也算是清閒。”

    西涼茉走過去,隨意地一撩袍子坐在他身邊,慵懶地道:“我知道你素來不喜歡這些場合的。”

    百裡洛輕撫著手裡的佛珠,看向西涼茉,輕歎了一聲:“我也知道你素來希望能坐在場合裡的人卻也不是我,只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卻還是要做的。”

    西涼茉看著他,許久,方才唇角勾起一絲淺淡飄渺的笑容:“是啊,總是身不由己,卻沒有法子放下。”

    就如百裡洛說的一樣,他永遠不是那個人,哪怕他和他有一模一樣的面容,面容上勾勒著同樣深紫淺緋的艷麗妖異的妝容,若是沒有長久接觸,外人幾乎看不出他們之間有任何不同。

    但是,她不是外人,又怎麼會看不見他們如此巨大的差異,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所謂差之毫厘,謬之千裡,便是如此。

    百裡洛的眼神,許多時候也是幽深的,但是那種幽深是水一般沉靜,雲一般飄逸,讓人望著便仿佛能去除所有心中焦躁與煩悶,只余靜怡寧和,恰如他頭頂上開放的那一株白色曼陀花一般。

    佛經有雲:佛說法時,曼陀羅花自天而降,花落如雨,白色而柔軟,見此花者,惡自去。

    而百裡洛若是佛珠眼中淚,座旁花,那麼百裡青就是另外一種深紫色的妖異的曼陀羅花,開在魔之眼中。

    開到如今,開成了她的心魔。

    百裡洛看著身側安靜閉目的女子,她那麼安靜,安靜得仿佛一尊琉璃塑的美人,卻讓人感覺莫名的心疼。

    百裡洛隨後還是輕歎一聲,復又問:“你可曾想過以後的日子做什麼打算,若是……?”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來。

    但是西涼茉又怎麼會不知道,他在問什麼,她依舊閉著眸子,平靜地道:“若是過幾年再沒有消息,等孩子們都大點兒了,能承受風沙的時候,我就會把他們帶回鏡湖之堡,我也會回去。”

    百裡洛聞言,看著她,沉吟著道:“我還以為你會留下來,若是你想要留下來,依照著如今的路子下去,你也依舊能掌握朝中大權,我會幫你。”

    西涼茉輕哂了一聲:“若是從前的我,大概會選擇留下來,繼續在這斗獸場裡繼續游戲下去,但是如今,掌握朝中大權又如何,熙兒和清兒永遠都沒有法子得到別人的承認,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養子,別看著如今似乎比皇子還要尊貴似的,但是看在天下人眼中,也不過是個鵲占鳩巢罷了,我如是一個人,這種爭權奪利的日子還勉強能說一種有趣的活動腦經的事兒,但是我不想讓兩個小東西從小就過得那麼辛苦,日後的日子,再看他們各自能成就什麼人了。”

    百裡洛沉默了一會,方才微笑:“離開倒也是件好事,畢竟對兩個孩子而言,有些事不該是他們承擔的,太過沉重,這兩個小家伙如今頭腦就是極好的,日後他們若是長大了有其他選擇,倒是可以讓他們自己去選,總不會差到了哪裡去了。”

    提到自己的兩個小寶貝疙瘩,西涼茉低低地笑了起來:“呵呵,阿洛,若是說起沉重,總不會比當年的你和他差到哪裡去,如今不過是沒了父親在身邊罷了。”

    百裡洛頓了頓,彎了下唇角,淡淡地道:“所以,後來即使解了毒,我亦不願意醒來,寧願只作個壁上觀這般的懦夫罷了,阿青比我要勇敢。”

    西涼茉看著他眼中淺淡的憂傷,她從來沒有在百裡青的眼睛裡看到過所謂的空茫,最多偶爾不過是流露出一種冷淡的空寂,那種仿佛天地之間仿佛一片空寥荒蕪,卻讓她更心疼,西涼茉心中輕歎,隨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不,你已經很勇敢,作為一個哥哥,你已經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那時候你和阿九都只是孩子。

    在她難產的時候,那種難以忍耐的心理與身體的雙重痛楚和恐慌,那種對百裡青的擔憂與身體的痛楚讓她脆弱得幾乎放棄了的時候,是百裡洛打扮成了百裡青的樣子來到她的身邊,握著她的手,陪著她一起生下清兒和熙兒這對雙生子。

    她清醒過來之後,才明白自己原來以為的重逢不過是夢一場,而洛兒竟然出乎意料地在她即將放棄的那一刻清醒了過來,恢復了神志。

    雖然失望於那求不得的夢,求不得的人,但是對於百裡洛的清醒,她還是非常開心和欣慰的。

    清醒過來的百裡洛也一如原來那個稚嫩的少年一般,並沒有太多的改變,只是變得沉穩了,安靜了,但是眼中的透徹卻從來都沒有改變過,一如繼往地仿佛能倒映出所有人間的骯髒、悲傷與歡喜。

    他什麼都記得,只是仿佛從完全不能理解成人世界的孩子,在一瞬間就長大。

    主動地配合她和雲生還有連公公、何嬤嬤的安排,代替百裡青成為‘九千歲’,描繪上妖異的重紫妝,錦衣華服地坐在朝堂之上。

    與百裡青歡喜地浸淫在期間不同,他從來都不喜歡這些勾心斗角,卻還是極好地完成了屬於他的責任,讓天朝到現在依舊還是平安的,至少看起來還是平安的,司禮監早已經形成了一套自我運轉的機制,在西涼茉的主持和連公公、小勝子幾個熟悉司禮監的運作的百裡青的心腹安排之下,雖然偶爾遇到質疑者,但是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百裡洛淺淺一笑,眸光如琉璃一般透徹而悠遠:”是阿青告訴你,一直都是我在保護他的吧,其實從很早的時候開始,我就發現阿青自幼不喜歡和人接近,讓人不那麼喜歡,不過是因為他太容易就能看透一個人的內心,太容易就能感受到別人身上的惡,所以他總是對周圍人抱持著一種警惕的心情,只是我更願意去相信忍人心中有惡便善,卻忘記了自己並非佛主真身,有些人,有些事卻不是我能渡的,反而連自己也折在了阿鼻地獄,選擇了最終的逃避。“

    西涼茉心中有些惆悵,隨後把下巴擱在自己的手背上輕聲道:”當年你有沒有懷疑過我的母親,後來有沒有恨過她?“

    百裡洛隨手將那些墜落的曼陀羅花瓣收進一只紗袋子裡,微微一笑,豁達而淡然:”你的母親不過是做出了她的選擇,而每一個人都做出的是自己的選擇,一如我亦是,說來多少恩怨心中記,緣滅不過與骨隨風葬。“

    西涼茉看著他許久,垂下眸子,輕聲自語:”是阿,緣滅不過隨風散,為何,我卻還執念在此?“

    一道幽涼柔和的聲音響了起來:”因為執念在心,在心便是魔,人若沒了執念,便是佛,只是人間在人間,若是人人成佛,何必入山修梵行?“

    西涼茉抬起頭看向來人,便起身微微一笑:”無明大師。“

    來人一身素色僧袍,面色清白,眉宇之間一片淡然,這是一個五官俊秀而深邃的年輕僧人,只是身上的氣息,卻異常閒逸,而眉宇間已全是堪破世事的通透明達,那種氣息完全不像一個年輕的僧人而是幾十年的高僧。

    這便是最近三年來,在佛界崛起的年輕僧人,清修三年對佛法的領悟比不少清修三十年的老僧人更透徹,原本也只是在皇家廟宇裡一個尋常僧人,只是幾次佛界的辯佛講經壇上,其所講持的通透淺顯的佛理讓所有大師們都側目,從此便在西涼茉命人建起的明堂之中白日為所有嬪妃、宮人們講經念佛。

    ”西涼施主、無憂居士。“無明對著兩人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隨後又微笑道:”無明修行不久,所得法門不過十萬八千法門之一二,尚有許多未曾堪破的法門,哪裡能稱為大師,二位以後還是稱貧僧無明便是。“

    無明的聲音有一種讓人清風拂面的感覺,讓人心清淨。

    百裡洛也雙手合十回了一禮,溫聲道:”無明師兄過謙了,前些日子借了師傅的法卷尚且未曾歸還,還請寬限幾日。“

    與外界的猜測相反,百裡洛這位‘千歲爺’倒是真的在他陪著西涼茉母子平安後沒有幾日,便皈依了佛門,也是與無明一樣拜了五台山的淨心老方丈做師傅。

    百裡洛清醒之後,發現能證明他過往的那些快樂與痛苦的人除了西涼靖之外,早已都分頭踏入了黃泉奈何橋,這讓他心中便陡然生出茫然四顧的蒼茫來,便在無意之中聽了無明的說法講壇之後很快決定皈依了佛門,為所有自己愛過、恨過的人祈福。

    只是因為情況特殊,所以他先做了居士罷了,只是他一得空便會到明堂來。

    無明微微一笑:”佛主傳法便是為普度眾生,書卷臥於經堂是臥,臥於師弟手中是臥,只是一個臥於俗世塵,一個臥於師弟琉璃明台,何必不臥於琉璃明台?“

    百裡洛點點頭,握著手中菩提念珠溫聲道:”那麼師弟且去藏經樓再去取一些新卷來,可好?“

    無明輕笑著朝跟著自己的小沙彌擺擺手,那小沙彌上來恭敬地對著百裡洛合十雙手道了聲:”師叔。“

    隨後,他便領著百裡洛前往後院的藏經樓去了。

    西涼茉目送著百裡洛的身影遠去,隨後看向面前的無明,輕聲道:”無明師傅,你說因為執念在心,在心便是魔,人若沒了執念,便是佛,只是人間在人間,所以人多佛少,那麼要如何成佛,如何去心魔?“

    無明並沒有看向她,只是抬起手,伸手在空中攤開,一片白色的柔軟的曼陀羅的花瓣便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捧著花,淡淡地道:”白曼陀羅花我佛身邊四大聖花,我佛講經時,便有無數花語落下,見著惡自去,但是花雖為聖,卻是梵音所凝之光、之聖,是佛在普度惡,聞者去的魔,而非花自成梵光、梵音,心中有魔者見花便是魔花,心中無魔者,一花一砂皆為梵,王妃之心在固守執念,固守魔念,如何卻要去問別人如何能去除執念。“

    ”無明師傅是說……我的心不願放下那些執念,所以永不解脫麼?“西涼茉看向面前的年輕僧人,微微地勾起唇角,眼底閃過譏誚的光。

    ”只是我在想,若是師傅能放下,為何又要出家,出家不就是為了放下麼?“

    無明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譏諷一般,伸手將手裡的白曼陀羅花瓣放在她的手心,溫聲道:”貧僧是放下之後,忽覺自己滿身罪孽,所以方才覺得應當出家為身邊的人祈福,而王妃,你所掛念的那個人一直修行的卻是修羅道,殺生佛,乃是密宗道,與我禪宗道雖然有似不相容處,卻實為一處風景境界,所以若是王妃選擇了他的道,便不必放下,也是放下。“

    西涼茉看向他,忽然有點茫然,隨後譏誚地笑了起來:”師傅,佛家的詭辯之道在你這裡倒是發揮的淋漓盡致呢。“

    “是否詭辯,不過是王妃心中的執著,若是王妃始終不能放下這些執著,便好好地守護著這些執念吧,當年地藏王菩薩捨身入地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莫不也是執念麼,也許有朝一日,執念成珠,梵光普照也未可知。”無明微微一笑,不惱,不怒,只垂下眉眼,雙手合十。

    看著他身上那種淺淺的柔和清淨的氣息,西涼茉心中的焦躁,慢慢地全然消解開來,她閉了閉眼,許久,方才乾涸著嗓音道:“師傅,請回吧。”

    無明輕聲念了聲:“南無觀世音菩薩,若是王妃心中再有魔障,不妨多念摩珂,多念地藏經吧。”

    隨後他便閒逸地慢慢轉身而去,一邊輕聲念著:“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白珍看著那無明遠去的身影,隨後微微顰眉:“郡主,您留著他,若是如後出麼蛾子怎麼辦,尤其是如今千歲爺生死未卜的時候,只怕會出事。”

    西涼茉目光悠遠地看著那一抹清淡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淡淡地道:“他只是無明而已,早已經不是太子司承乾。”

    白珍微微顰眉,但隨後也暗自輕歎了一聲。

    也許,郡主是對的。

    當年意氣風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帝國繼承人,也許早在那白色鐘乳石的懸崖上縱身向湖水中一躍之後,便徹底地死去。

    當年的司承乾躍向湖面,卻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子怪風,巨大的風力竟將他吹偏了掛在了一邊的鐘乳石柱子上,撞得頭破血流,卻也昏迷了過去。

    後來被帶出了石洞囚禁起來之後,才有大夫來幫他看診,但是自然是沒有多上心的,所以臉頰上留下了猙獰的傷痕,但是他醒來之後,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只是靜靜地發呆,不吃不喝。

    百里青這樣的人,從來只有他跟別人耍橫,哪裡就輪到有人和他耍橫,所以他根本不搭理司承乾,若是餓死了,百里青都打算直接從船上拋屍了。

    他原本留著司承乾只是為了利用他引出餘黨罷了,若是引不出來,他就弄個西貝貨也無所謂。

    但是三日三夜之後,所有人都以為司承乾會直接餓死之時,他忽然開始吃飯與喝水了,雖然吃的不多,但是足夠讓他不會餓死。

    司禮監掌管刑訊的太監自然是不會放過他的,但是司承乾嘴巴跟蚌殼似的,一句話不說。

    底下人自然不知道百里青還要不要留著他,沒下太黑的手,而是稟報了上來,而百里青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便親自去了一趟天牢,沒有多久,司承乾便從天牢被帶了出去,再一次跨進了宮城之中。

    但是這一次,當他從宮殿中沐浴完畢走到眾人面前的時候,還是讓眾人都徹底怔住了,司承乾——出家了。

    而且非常的徹底,三千青絲早已落地,一身素色僧袍,眉目淡然,那道疤痕甚至一點兒都不顯得猙獰,頭頂上還受了戒。

    等著西涼茉見到他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後了。

    而當司承乾或者說無明師傅抬起頭看她的時候,微笑道:“我想許久之前夫子就告訴司承乾說要熟悉一切策論和所有天子應當學習的東西,卻沒有想到其實佛經比那些東西有意思許多,也有無數美妙的神話故事。”

    西涼茉在聽到他的話語和看到他平靜坦然的目光之後,忽然間有點明白了什麼……

    他在這些大起大落,爭權奪勢之後,忽然間便堪破了紅塵,成了今日的另外一位大師。

    主僕兩人正要離開,卻見外頭小勝子一臉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王妃,赫赫使節到了!”

    西涼茉看著小勝子,不免納悶:“你這是怎麼了?赫赫使節每年都來,也不曾見到隼剎可汗,何必那麼慌張,難道今日你見到隼剎可汗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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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7:44
第五十四章 歸途

    小勝子搖搖頭,一臉郁卒地道:“您先去看看就知道了。”

    西涼茉顰眉,隨後起身跟著他一塊往太極殿而去。

    她還沒有走到太極殿,就遠遠地看見周圍的宮人驚惶失措,不少侍衛們匆匆忙忙地跑來跑去,甚至都沒有注意到她一身便裝領著白珍過來了,西涼茉不由顰眉。

    隨後走到太極殿不遠處,就看見前面一片喧囂,仔細看去才發現附近都是一車車的牛羊皮毛,還有各種大漠特產,一些裝滿了極為精致充滿異域風情的珠寶裝飾的箱子。

    西涼茉挑眉,暗自奇道,這個隼剎今年是腦子犯抽了麼,為了不讓這個混賬得瑟,所以每年她派人送種子和工匠及自願入赫赫的女子們北上的時候,都會逼著他拿出來些金銀之類的好東西。

    往年裡他都是推三阻四的,一副肉疼狀態,但是今年居然送來了這麼多?!

    看著前面一群宮人侍衛們不知道在圍觀什麼,西涼茉便領著白珍一路過去。

    走近了,她才看見已經晉升為左驍騎將軍的白起正一臉陰沉地正怒瞪著那應該是送東西來的赫赫使節,那赫赫使節高大壯士,雖然穿得看起來倒似一身錦繡,但是脖子上掛著粗大的狼牙,頭發結成了一束束的小辮子,看起來有點兒不倫不類,但是西涼茉自然是認得這身打扮的——隼克欽。

    如今隼克欽也是一臉憤怒地瞪著白起,咬牙切齒的樣子像足一頭被激怒的草原狼。

    “這是怎麼了?”西涼茉隨便逮住一個看熱鬧的侍衛問。

    那侍衛一邊瞅著熱鬧一邊頭也不回地道:“還能怎麼了,這赫赫人真是大膽,這一次居然連發函詢問都沒有,就直接將聘禮給送來了呢!”

    “聘禮?”西涼茉一頓,隨後莫名奇妙:“赫赫人要娶誰?”

    那侍衛‘嘿嘿’一笑:“還能娶誰,不就是咱們千歲王妃身邊的白珍姑姑,想不到吧,大伙都以為白珍姑姑這輩子都會伺候在千歲王妃身邊,一輩子不嫁,或者就跟白蕊姑姑似的配了咱們司禮監的大人,誰知道白珍姑姑還是個能耐的,如今都配上了赫赫王呢!”

    他剛說完,便聽見身後一聲冷哼,隨後他下意識地向後一看,瞬間臉色就綠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一臉面無表情的西涼茉還有方才他熱情地八卦著的女主角——白珍!

    那侍衛臉色綠了又紅,一下子就跪了下來,抖抖嗦嗦地道:“千歲王妃!”

    他這麼一叫,其他正在議論紛紛的宮人們都立刻安靜了下來,齊齊轉頭,自然是看見了西涼茉和她身後的白珍,然後眾人又齊齊地低頭,不敢大聲,只敢低聲道:“參見千歲王妃。”

    西涼茉冷淡地道:“什麼時候宮裡的事情這般清閒,倒是讓你們都一個個有空閒在這裡嚼舌根子了,還不讓開!”

    宮人們皆是一顫,然後頭更低了,隨後如潮水一般自覺地從中間分開一條路來。

    他們這麼一分開,白起和隼克欽自然是能看見她了。

    西涼茉走了過去,淡淡地掃了地面上被白起扔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眼,再看看隼克欽一臉憤怒的樣子,心中也大概有了個底:“白將軍這是在歡迎咱們的客人,所以特別激動是麼? ”

    白起垂下眼眸,他也知道自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在太極殿這裡鬧事,是非常不妥,但是他……

    白起看了一眼白珍,卻見白珍看都沒有看他,而是低下身子去,在所有人怪異的目光中去收拾那些被他扔在地上的聘禮。

    他的心中頓時一涼,隨後原本想要說點場面上的話語應著西涼茉給的台階下來,最終所有的話卻還是卡在喉嚨裡。

    白起心情惡劣,立刻一臉面無表情地道:“微臣只是在教訓這些蠻子,讓他們明白不是所有天朝女子都如那些送到他們的那裡的那些貪圖富貴的女子一樣的,若微臣錯了,督衛大人想要怎麼懲罰便懲罰微臣就是了。”

    這話一語雙關,諷刺之意,誰都聽得出來,眾人的奇特目光都落在了正在將那些聘禮整整齊齊碼回去的白珍身上。

    這分明是在說原本以為白珍不是貪圖富貴之輩,只如今看來卻非如此吧。

    “你說什麼狗屁混賬話,你以為我是赫赫人就聽不出你在諷刺我們可汗要娶的姑……。”隼克欽是赫赫人,最不喜歡漢人的拐彎抹角,方才一說話,這個混蛋就讓他們把這些東西帶走,滾出天朝,還把他們的東西扔得到處都是!

    但他能當上這麼些年的訪漢使節,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可不是怕這些虛偽的漢人,他當下就大怒地吼了出來。

    但是卻被西涼茉的聲音瞬間打斷了。

    “隼克欽,你們是打算娶妻而不是打算打仗吧。求親就要有求親的樣子!”西涼茉淡漠的聲音雖然並不高的,但是那種不急不緩卻有一種震懾人心的效果,立刻讓隼克欽閉嘴了,只憤恨不平地盯著白起,連著他身後的那一群送東西過來的牛高馬大的赫赫人們也齊齊恨恨地盯著白起。

    畢竟,西涼茉還是‘死大王之女’,‘食屍者的女王’,她的話對隼克欽這些赫赫人還是有一定的威懾力。

    西涼茉看著他的那個表情,微微顰眉,隨後看向一邊的隼克欽,淡淡地道:“隼克欽,你先帶著你的人和東西到勤政殿去,會有人招待你們的。”

    隼克欽忿忿地道:“哼,我們赫赫人也不是好欺負的,說不定哪天就是開戰了,老子看見這個混蛋就……。”

    西涼茉微微瞇起眸子,忽然一抬手,不知道從哪裡忽然掠出一道碩大如鷹一般的赤紅身影,然後撲稜著長長地翅膀在空中飛旋了起來,然後驀地俯沖下來,帶出一陣尖利的呼嘯聲,隨後停在了西涼茉的肩頭,一雙黑珍珠似的眼滿是傲慢的光芒睨著面前嚇了一大跳的隼克欽等人。

    隼克欽等人一看,頓時立刻乖覺了,干笑著在那傲慢的紅色大鳥的目光下擺了擺手:“哦喲,是死魂鳥神,許久不見,您還是那麼精神啊……哈哈哈……我們先走了,遲點讓人給您送上肉干,可都是最新風干的人肉,味道很好,很好!”

    說罷,他也沒有看見周圍天朝宮人們瞬間白了臉色,倒退了數步,便自顧自地想要指揮人收拾東西,趕緊溜走。

    那大鳥忽然眼神一冷:“嘎嘎嘎——!”

    隼克欽忽然想起來了什麼,趕緊轉身,緊張、討好又諂媚地道:“哦喲,對不住,是隼克欽不好,忘記了您是不喜歡吃骯髒的人類的肉,我們還給您帶來了沙漠裡兩對最漂亮的七色鳩的雌鳥呢!”

    那紅色的大鳥眼睛裡瞬加閃過明亮,或者說賊亮的光來,正要撲稜翅膀表示它非常的滿意,但是忽然有人伸手在它肚皮上狠狠地一抓,頓時讓它差點痛叫,立刻閉上了它的鳥嘴,乖巧地收了翅膀,棲息在西涼茉的肩頭。

    隼克欽看著小白沒有撲騰過來,立刻朝西涼茉投去敬佩又畏懼的目光,然後趕緊招呼著自己人拖著箱子之類的東西跑了。

    他們到底可是見過死亡之女帶著死魂鳥神屠戮四方的,而且雖然他們敬拜死大神,但是見到這些和亡靈有關的‘東西’到底都是大大不吉利的!

    如果不是為了可汗,他們才不會跑來中原!

    西涼茉打發走了隼克欽等人,小勝子也早就已經到了,將那些不識趣的宮人們全部都驅散了。

    西涼茉瞥了眼一臉郁悶的小白,忍不住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去吧,去搞你的木鳥吧,你這只沒節操的家伙!”

    小白如今越來越大,而且長相有漸漸脫離鸚鵡圓潤而傻乎乎的模樣的趨勢,但是因為它的呆愣,所以看起來還是有點像只蠢蠢的,傲慢的鷹和鸚鵡結合,但是一身羽毛卻越發的漂亮,呈現出好幾種紅色。

    但是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它依舊孜孜不倦地將它睡遍天下雌鳥的志向發揚光大。

    小白傲嬌地朝著自己主子哼了一聲,隨後直接撲楞著翅膀飛走了。

    它想,它作為一只神鳥,能理解一個缺乏男人滋潤的老姑婆的嫉妒!

    等著小白也飛走,西涼茉看向依舊沉默著的白起,隨後又瞥了眼 一直都神色極為淡然白珍,她淡淡地道:“白起,你跟我來。”

    隨後西涼茉便徑自轉身向暖閣走去,白珍神態自若地跟了過去。

    白起復雜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垂下眸子也跟了上去。

    進了太極殿暖閣,小勝子便知趣地讓裡面伺候的宮人全都遣了出來,他在外面將在大門關上。

    西涼茉看了眼白珍:“白珍,你去給我拿點茶來。”

    白珍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點頭,轉身離開。

    大門關上後,西涼茉方才轉身冷冷地看著白起,那種銳利的目光看得白起莫名地一陣心虛,隨後低下頭去,背脊卻依舊倔強地挺得筆直。

    西涼茉瞇起眸子看著他道:“白起,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英雄,又很委屈,因為你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錯?”

    白起閉著唇,好一會才硬聲硬氣地道:“我知道我不該在那麼多人面前鬧事,畢竟對方再無禮也是別國使節!”

    “無禮?你說的無禮是因為你看到了隼克欽他們送來隼剎可汗的聘禮,所以你才覺得他們無禮是不是?”西涼茉譏誚地勾起了唇。

    白起默默地沒有作聲,確實是他在去涑玉宮的時候路過太極殿,正好看見隼克欽那群人得意洋洋地在整理那些‘聘禮’,當他看著隼克欽得意洋洋地表示這些都是隼剎要娶白珍的聘禮的時候,他就忽然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憤怒,和隼克欽起了沖突。

    西涼茉在寶座上坐了下來,看著白起冷笑了兩聲:“白起,你真真兒是好志氣,是個出息的好男兒,沖冠一怒為紅顏,聽起來還真是不錯的傳奇,可惜傳奇裡的紅顏通常沒有好下場,我倒是真看錯你了,原本以為你是個男人,拿得起放得下,不想你不但放不下,還要逼得自己喜歡的人去死。”

    白起一楞,隨後下意識地大聲反駁道:“小小姐,我沒有,你不能冤枉我!”

    西涼茉看著他憤怒委屈的目光,隨後方才聲音涼薄地道:“是啊,你沒有,你只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讓所有人都以為白珍是個貪圖富貴的女子,以為她野心勃勃,想要攀爬高枝,就像那些自願去赫赫和親的罪女和妓女一樣,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做,讓她成為宮中貨真價實的話柄而已,你和那些得不到,就要毀掉的愚蠢又自私卑劣男子有何不同!”

    白起如遭雷擊,渾身大震,他怔怔地看著西涼茉,許久,他才閉上眼,掩蓋去演眼底那些深沉的痛,喑啞著嗓音道:“小小姐……你知道我沒有……。”

    西涼茉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你的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我只看見你是怎麼做的,如果這就是你要的結果,那麼你的目的達到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白起雙手握拳,仿佛在忍耐著什麼,最後還是定定地站在暖閣裡沒有走,也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額頭上的青筋必露透露出了他心中的翻騰與掙扎。

    西涼茉看向他,隨後輕歎了一聲,只淡漠地道:“白起,你要活得像個男人,有些事情,勉強不得,你好好想想吧。”

    她說完之後,轉身便離開了,只留下白起一個人在暖閣裡,靜靜地站著,神色之間滿是迷失和痛色。

    西涼茉剛走出了太監殿暖閣,便看見白珍正站在門邊,手裡捧著茶壺,而她身邊的小勝子則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些什麼,白珍微微地點頭應著,卻看不出她腦中在想什麼。

    他們見著西涼茉出來了,小勝子有點兒擔心,但是沒有看到白起跟出來,他也沒敢問,只是瞥了眼白珍,而白珍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只是對西涼茉微笑道:“主子,暖閣裡儲存的泉水沒有了,沖出來的茶並不好吃,所以咱們還是回涑玉宮去煮茶吧,奴婢已經吩咐人去通知何嬤嬤了。”

    西涼茉也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只微笑著點點頭:“好。”

    小勝子看到西涼茉給了他一個眼神,隨後心領神會地留了下來,心中暗自嘀咕,唔,看樣子夫人還是擔心白將軍會想不開了再做出些什麼不可挽救的蠢事吧。

    一路上主僕二人都沉默著,直到快到涑玉宮的時候,西涼茉才忽然開口,溫聲問:“白珍,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一直沒有選擇人嫁出去,我想你是知道的,我身邊魅晶這樣的一個就夠了,我並不希望再多出一個魅珍,你明白麼?”

    白珍有什麼不明白的,自己家的這位郡主,這麼多年來,對敵人從來都是心狠手辣,可是若有人對她真心以待,她必定是要還以真心的,她幾乎就沒有把她們這幾個丫頭當成真正的丫頭看待,而是親人,所以才會希望她們都能得到幸福,可是……

    白珍閉了閉眼,輕聲地道:“郡主,白珍不會成為魅珍的,至於今日之事,白珍有了抉擇之後,一定會給您一個答復的,不會讓今日的事情再次重演。”

    西涼茉轉臉看向她,許久,方才看向天邊的那一抹流雲,輕聲地道:“好像咱們在一起已經許多年了,白梅和白珠墳上的青草估計又要長出來不一人高了,而白嬤嬤回了鄉下的莊子裡守著我那母親的遺物寂寥度日,也不願意回來,白玉如今也不知在天涯何處,我身邊最信得過的大丫頭也不過是只剩下你、白蕊、魅晶,但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你,但是,我希望你能一切都以你自己的幸福為考量,不要參雜了別的因素。”

    西涼茉很少會說上這麼長,這麼柔軟的一段話語,那柔軟的聲音,讓白珍覺得仿佛就像許多年前白嬤嬤領著她們這些小丫頭初次見到那個瘦弱卻長著一張小巧溫美如蘭的少女時候,那時候的西涼茉的聲音亦是這麼柔軟沉靜,有一種熨帖心底的感覺。

    白珍心中莫名一酸,眼中漸漸泛紅,但是隨後她靜靜閉上眼,微笑道:“是。”

    ————

    小皇帝還沒有長大,自然也沒有什麼嬪妃爭寵的勾心斗角之事,所以宮中的生活無聊,赫赫可汗要求取宮中掌權者千歲王妃身邊的大姑姑——白珍的消息自然是四處飛揚,而白將軍為了白珍姑姑怒斥赫赫求親使節的故事自然也成了所有宮人們茶余飯後閒談的聊資。

    倒是話題中心的人物們,卻安靜地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地在各自的軌道上過著自己的日子。

    白珍尤其是如此,所以反倒是讓許多人都有點看不懂了,這個手握實權在千歲王妃面前異常得臉的女官,到底是在想什麼。

    而沒有過多久,西涼茉的心思就已經不在這上頭了,而是徹底地被一封用紅色鳳字印泥封著封口的信封給攫住了所有的心神。

    那封信裡其實統共就是一句話,十幾個字罷了——佛光普照,千歲長安,海臨天宮,可臨海參拜。

    雖然尋常人看起來,不過是一句寫著最近西狄海邊曾經發生過一件極為奇特的事罷了——有海上的巨大暴風雨之後,忽然有許多人都在海邊看到了天空中佛光普照,隨後有觀音大士出現在天空之中,天空上亭台樓閣,若閬苑仙宮,其間仙樂齊飛,隨後所有的烏雲便瞬間散開了。

    所有看到的人都齊齊下跪,叩求菩薩保佑。

    據說後來,還有不少別國的人都趕到了那裡求著參拜神跡之處,只為祈福。

    但是對西涼茉而言,這所謂的觀音現世的事件不過是海市蜃樓的作用,而真正在這海市蜃樓之下的是信的主人鳳姐兒在告訴她——百裡青也許還活著,至少是她無意中見到了百裡青!

    這個世上除了雙生子幾乎不會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而對於鳳姐這樣的天下最大的商行掌舵者而言,她是絕對不會寫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的。

    西涼茉微微瞇起眼,手腕有些顫抖地死死抓住了手裡的書信——是的,那也就是說鳳姐兒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她看到的是百裡青!

    “但是,鳳姐兒為什麼要拿寫得如此隱秘呢?”白蕊不解地顰眉。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很簡單,因為她在西狄被人監視了,而且監視她的人並非尋常人,導致她只能用這種方式給我傳遞信息。”

    白蕊一驚:“監視?”

    隨後,她咬牙道:“肯定就是西狄人,不,就是百裡赫雲搞的鬼,說什麼他雖然見到了千歲爺,但是只是請千歲爺做了幾天客,然後就讓千歲爺回來了,還說什麼很多人都看見了,但是至於後來人都去了哪裡,他就不知道了,他也不知道千歲也為何沒有回到天朝!”

    這分明就是無賴!以千歲爺的身手和魅部那些殺神的身手,就算是幾十萬大軍將他們攔截下來,必定也是血流成河!

    再怎麼樣也不會悄無聲息,人說不見就不見了!

    西涼茉放松了身子靠在身後的軟塌上懶洋洋地看著窗外的夕陽,譏誚地道:“有什麼法子,對方若是一口咬定,咱們也沒有法子,動用了所有鬼軍和司禮監的力量也只能查到爺根本就沒有出國境,只是百裡赫雲便是不承認,我們又能如何,總不能大張旗鼓地說九千歲失蹤了。”

    而百裡赫雲明明知道百裡青沒有回來,卻不單在知道她生下孩子之後,讓人備上厚禮,恭賀她生下麟兒,同時在她讓百裡洛冒充百裡青的時候,也沒有做聲,按照她想法,這個男人,若是真有這個本事算計了阿九,那麼所謀便為國,但是如今,她卻是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了。

    但是不管如何,這些年的明察暗訪,到底是有了一個結果。

    而既然有了這樣的一個結果,對於西涼茉而言,再下來,自然就是——親自去探尋真相和帶回百裡青。

    但是這個消息在蘭瑟斯和其他所有百裡青和西涼茉的親信知道後都是竭力反對。

    畢竟如今的朝廷運轉上百裡洛其實不過是你泥胎金身菩薩,讓人參拜用的,而西涼茉才是真正的掌權者,若是她也離開了,一旦有需要抉擇的大事,要當如何?

    而且若是西涼茉又出事了,該怎麼辦!

    但是西涼茉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想法,最終爭取到了蘭瑟斯的支持,所有需要決策的大事全部都交托給了周雲生和寧王決議,互為監督,若有不能抉擇的,周雲生會用鬼衛特殊的傳遞信息的方式將信息傳遞給西涼茉。

    而兩個孩子則是提前跟著蘭瑟斯去律方居住,必要的時候直接回到鏡湖。

    而西涼茉說服眾人的,不過是她一句話——我此生總要求一個明白,或生,或死,從不逃避。

    所有的親信都知道,西涼茉就是這麼一個人,從她靠著自己一步步地站起來,然後再一步步地走到比所有人都要高的地方,她永遠都是那麼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自己所求得是什麼。

    而事情一定下來,所有緊張的准備工作就要開始了。

    臨行前的一晚,西涼茉正在房間裡陪著兩個小家伙睡覺,清兒和熙兒兩個孩子不過兩歲多點兒,所有人都在瞞著他們,只道是西涼茉要去出一趟遠門辦事,很快就會回來。

    而兩個小家伙卻仿佛知道西涼茉這一次出遠門會很危險一般,一個個地死死拽著西涼茉不許她去。

    “嗚嗚嗚……娘不要小熙兒了,娘不要去,嗚嗚……小熙兒可以不用最好的黃花梨木坐搖搖馬!”

    “嗚嗚嗚……娘不要小清兒了嗎,肯定是小熙兒太挑剔,所以娘親不開心的時候,揍小熙兒的屁屁就好了!”

    “……。”西涼茉看著兩個粉妝玉琢的小娃娃大眼睛裡都是淚珠兒,一邊袖子被一個小包子用白嫩的小手拽著,卻不忘把自己的本質發揮得淋漓盡致,不免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澀和不捨。

    西涼茉在床上陪著兩個小伙許久,好容易才把兩人給哄睡了,便聽見門被人叩響。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出了門一看,卻原來是周雲生。

    他安靜地站在門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發尾上都是露水。

    “雲生,可有什麼事兒?”西涼茉一愣,隨後溫然一笑。

    周雲生看著她片刻,柔和的金色眸光在她臉上停留住,那種感覺仿佛是天空柔和的月光落下,卻讓西涼茉莫名地感覺到了無邊的憂傷與寂寥。

    但也不過是片刻罷了,周雲生便淡淡地一笑:“不,我只是來看看小小姐可都准備好了?”

    西涼茉點點頭,輕歎了一聲:“嗯,這兩個小東西都不是省油的燈,所以我想以後就要拜托你多照顧了。”

    周雲生深深滴地看了西涼茉片刻,隨後忽然那伸手為她撥開臉上的碎發,柔聲道:“嗯,你且放心,以吾之命,承君之諾,保重。”

    西涼茉一愣,卻見他金眸裡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溫柔,西涼茉想要說什麼,卻見他已經收了手,靜靜轉身離開。

    西涼茉望著他的背影,深深地歎息了一聲,輕聲道:“雲生,你可知,我並不值得你付出這麼……。”

    夜色闌珊,掩落誰人淚,月落西沉,天空漸漸地泛藍。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有大亮,千歲爺府就燈火通明,一切都是有條不紊地准備著,所有的車馬都已經准備好出發。

    西涼茉看著被抱在何嬤嬤和蘭瑟斯懷裡深深沉睡的兩個孩子,眼中忍不住泛紅,讓人帶走了兩個粉嫩的小家伙,西涼茉正打算走出院子,卻看見院門外一道纖細的人影靜靜地站著。

    白蕊一看來人,不免詫異:“白珍,你怎麼還不收拾准備,馬上就要走了!”

    白珍卻看向西涼茉,也不知道是否一夜沒睡,眼圈下都是烏青,而她眼中也全然都是紅血絲。

    她輕聲道:“郡主,白珍想過了,這一次就不跟郡主去了,白珍要為自己准備嫁妝了,畢竟西狄那麼遙遠,總要多一些時日准備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西涼茉深深地看向白珍,眼底掠過一絲憂色:“白珍,你真的想好了麼?”

    白珍看著她,忽然笑了:“嗯,想好了。”

    西涼茉閉上眼:“白珍,你們總是讓我覺得愧疚。”

    白珍笑嘻嘻地道:“郡主,你說什麼呢,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和你有什麼關系!”

    她頓了頓,又繼續微笑:“郡主,我會等你和千歲爺回來為我送嫁,若是你們都趕不回來,那珍兒就要把自己嫁出去了,我……。”

    她遲疑了片刻,輕聲道:“我就不送你們了,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呢。”

    隨後,她也不等西涼茉說話,徑自轉身離開,只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仿佛有水珠悄無聲地落下。

    西涼茉看著她的背影,片刻,隨後一轉身看向被魅七高大身影擋住的那道人影,淡淡地道:“白起。”

    白起面無表情地走到了她面前,並不說話。

    西涼茉伸手撥開自己臉頰邊的發絲,淡淡地道:“我知道,你終會怨我的,我沒有阻止白珍的決定,但是你還是放不下白珍,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回大漠去,從此不再是天朝的左驍騎將軍,也不再是鬼衛之中的一員,永遠不得再踏入鏡湖,看在你跟著我這些年的份上,我會給你足夠富甲一方的銀錢,你可以帶著這些錢糧和你軍中願意跟著你離開的親信一起在迎親的路上把白珍搶回來。”

    白起一愣,隨後不可置信地看向西涼茉。

    ————

    一路水路旱路,緊趕,慢趕,終在海邊搭上了船。

    西涼茉以為自己會比想象中要晚見到那個人,只是卻怎麼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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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8:01
第五十五章 海冥王

    前往西狄的路,仿佛異常的遙遠,一路山水遙遙,路迢迢,西涼茉一行人終於風塵僕僕地趕到西狄邊境的時候,也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西狄邊境上早早有就有鬼衛的人在接應,比起司禮監的探子備受矚目,鬼衛六訣的皆字部主商——即行商、募金援,以維持整個鬼軍的開銷和藍家帶出來的金源不斷等,由於常年就以沒有任何明顯目的,只為布線做買賣的形式悄無聲息地布下自己的人馬,所以鬼衛的人反而更加隱蔽,所以這一次的接應和刺探行動還是以鬼衛的人為主導,而司禮監的人提供消息來源。

    在接觸到鬼衛的人馬之後,西涼茉率人從西狄邊境以商旅的形式進入,雖然西狄的守衛對於這群氣勢非常的商旅,雖然心存疑慮,但還是在小六子笑嘻嘻地給守衛們送上了不輕的荷包後,獲得守衛們傲慢的許多。

    “去吧,你們這群不怕死的貪心盜珠人!”

    盜珠人——在西狄意味著一個高風險而高收入,同時被西狄政權嚴厲打擊的行業。

    西狄的海域有一種金色的罕見的珍珠,而這種珍珠因為美麗和罕見並且難以取得而聞名於世,同時成為所有西狄貴族的心頭好,並且作為皇家禮品贈送他國。

    而在真興大帝所在的時候就將采珠權收歸了皇家,在珍珠出產的海域布下重兵巡邏海船。

    但是也因為如此,所以這些珍珠成為相當罕見的珍品。

    所謂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既然是值錢的玩意兒,自然會有無數人想要得到,既然是寶貝,也自然會有人想要爭奪。

    西涼茉等人就是以明面上的商旅,暗面上的盜珠賊雙重身份進入了西狄。

    西狄本土有極為漫長的海岸線,民眾崇佛之外,也非常敬重海神,所以鬼衛六字訣的人早年就已經建了許多的海神廟,一來監視布點,不易為人懷疑,二來籌措香火錢和洗黑錢也非常方便。

    西涼茉如今在海邊的落腳點就是一處不大,而香火非常旺盛的海神廟。

    他們沒有趁著夜色闌珊的時候進廟,而是選擇大白天,香火鼎盛之時進入,人群熱鬧熙攘,不少海外國度之人也來祭祀和參拜,所以反而一點都不顯得扎眼。

    “大公子,人已經等您許久了。”海神廟的廟祭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早年也是鬼軍中的人物,如今上了年紀,便愈發懷念起故國的日子,卻又離不開生活多年的西狄,所以如今見著自己故國來人,還是當年心中戰神之後,豈有不大感激動,竭力協助之理

    西涼茉點點頭,將馬兒交給一邊迎上來幫忙接馬韁的廟裡小廝,然後在老頭兒的帶領之下進了後院。

    一名身穿輕雲彩褂,頭戴精致銀飾的中年女子領著兩個同樣穿著輕雲彩褂的侍女迎了上來,恭恭敬敬地將手籠在袖子裡鞠了一躬:“奴婢淳於香見過大公子。”

    她身後的兩個丫頭也齊齊行禮。

    西涼茉微微一笑,抬手輕道:“香姨請起,不知道鳳姐兒如今身在何處,安哥兒可好?”

    這淳於香便是鳳姐兒在西狄的得力助手,為人極為精明而忠誠,照顧著鳳姐兒長大,將鳳姐兒視若己出,如今正是淳於香在接待她,淳於香自然是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和目的的,只是一見面就只見呼她為‘大公子’可見是極為機敏上道的一個人。

    淳於香神色有點凝重,目光不著痕跡地四處看了看,西涼茉笑了笑道:“香姨放心,這裡一切都很安全,您有什麼要說的,直說就是了。”

    香姨顰眉道:“鳳當家的如今在海京做客。”

    西涼茉微微瞇起眸子,海京就是西狄的都城,如果說鳳姐兒正在海京的話,而且甚至不能來接她的話,那麼就是說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困住了她!

    而困住鳳姐兒的人,必定是懷疑了鳳姐兒某些事情。

    西涼茉忽然問:“鳳姐兒如今可還安全?”

    香姨點點頭,道:“鳳當家的如今還好,太後如今和她正在商量陛下的生辰之事。”

    西涼茉頓了頓,有些意外:“是明孝太後麼,我還以為是……西狄真明皇帝陛下的生辰已經到了麼?”

    居然是明孝太後困住了鳳姐兒,而不是百裡赫雲,這倒是有意思了。

    香姨歎了一聲,無奈地道:“是啊,明孝太後也是傳奇樣的人物,能被她留下的話,便沒有什麼好事。”

    西涼茉明了地點點頭,復又問:“咱們什麼時候去海京城,走陸路還是水路?”

    香姨到:“若是走陸路,只怕時間太長,所以奴婢就先擅自做了決定,給您安排了海路,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大概就是五日後就能到海京。”

    西涼茉點點頭,滿意地一笑:“嗯,我也覺得走陸路太慢,到底是水路不用繞彎子。”

    香姨眼睛一亮,立刻道:“如今大船都已經准備好了,所以咱們現在就可以出發,還是您需要修養一日再走?”

    西涼茉一頓,看向香姨,隨後心中失笑,這位香姨比她還著急,看樣子倒是指望著她把鳳姐兒給救出來吧。

    不過這倒是正合她心意。

    西涼茉便點頭道順勢而為地道:“好,咱們就走海路,現在立刻出發。”

    香姨大喜,又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大公子,您放心,所有的東西我們都准備好了,這些馬匹都放在修養就是了,海京那裡都備下了最好的寶馬,吃食什麼的都已經准備好了,您可以嘗嘗最新鮮的西狄海味。”

    西涼茉微笑:“好,咱們上船罷。”

    鬼衛的人還沒有歇息,便立刻又要出發,但是沒有人有意見,立刻都齊齊搬著行禮往船上走。

    西涼茉看著那一艘五桅大船,白帆獵獵,漆著桐油的船身泛著黝黑烏亮的光澤,心中不免感歎,這樣的大船真是讓人歎為觀止,幾乎不亞於後世一艘大游船!

    因為搬運東西還是需要時間的,所以西涼茉便領著白蕊一起在附近走走,吹吹海風。

    這一回魅晶和魅六當值,但是西涼茉沒有再讓他們隱身,而是一起換了一身商旅衣衫跟著。

    除了西涼茉以外,不管是魅六還是魅晶都沒有人看到過這廣袤的大海,所有人都被面前的美景給震懾住了。

    說來這海神廟之所以不大卻香火旺盛,除了據說相當靈驗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山神廟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平坦細膩的沙灘,海水碧藍,風浪很小,附近又有成片的熱帶椰子樹,風景極好,還能在很淺的地方打到不少魚。

    西涼茉看著那淺淺的海水中都有不少漂亮的魚兒在游動,有些甚至被海水拋到沙灘上擱淺,心中不免感歎,這種景色在後世人口爆炸的時代,只怕是在太平洋荒島之上才能看到了。

    望著遼闊的大海,明媚的陽光,那些吹來的颯爽海風仿佛能把心中的灰塵全部都吹走,西涼茉忍不住瞇起眸子,只覺得心中那些陰暗而潮濕的角落都能得到撫慰一般。

    而白蕊和魅六他們更是呆呆地看著大海,一向精乖的魅六都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公子,這湖……海好大,是不是比鏡湖還要大呢?”

    在鏡湖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覺得鏡湖一眼望不到盡頭,而如今的大海則更是讓他覺得非常難以置信的大,這麼多的水要多大的地兒才能裝得下呢?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自然是比鏡湖還要大的,咱們所生活的人世間,其實大部分地方都用來裝水了。”

    這一句話剛剛說出來,不光是魅六,還有白蕊和魅晶都用一種——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的荒謬目光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搖了搖手裡的扇子,笑了笑,也沒有再做解釋,對於古人來說,有些事兒太過匪夷所思,還是少說為妙。

    而主僕幾人正打算再沿著沙灘一路走走,看看,卻不想忽然聽見身後的海神廟裡傳來一陣喧嘩之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珍珠郡主呢,沒有想到珍珠郡主居然來咱們這裡了!”

    “真的麼,真的麼,那她身邊的那位應該就是海冥王了!”

    “哇,郡主真的很美呢,不輸給貞元公主呀,只是海冥王不是向來都在外海打仗麼,怎麼會忽然回到大陸呢!”

    “海冥王據說帶了許多的金銀寶貝回來給郡主挑選,而王爺回來大概還是因為珍珠郡主的婚事,最近海雲王不是正在向太後提出郡主的婚事麼,海雲王就這麼一個小女兒,必定是要希望她嫁得好好的!”

    “切,郡主不是定海小王爺的未婚妻麼?”

    “嘖,誰知道呢……。”

    西涼茉聞言,隨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還真是沒有想到,剛剛進入西狄沒有多久,就能遇到了西狄的皇族,而且身份不低。

    她看向遠處,果然見著一隊隊的西狄士兵一路小跑過來將整座廟宇都包圍了起來,並且將他們這些閒雜人等全部都轟到了一個角落。

    “你你……還有你,還不快點到那些人裡面去,不准在這裡站著,有礙觀瞻!”幾名士兵趾高氣揚地拿著手上的定海鉤朝他們揮舞著,大聲嚷嚷。

    魅部的人向來就是趕著人走的,何曾給人趕過,魅六和魅晶眼底閃過一道冷色,但是西涼茉擺擺手,隨後率先向那些被趕著站在一邊的人群裡走去。

    魅六和魅晶便也垂下眸子,跟了上去,站在了人群裡。

    果然沒有過多久,就看見了數輛華麗的車從不遠駛處過來了,那廟祭老頭兒領著幾個香火小廝趕緊地上來把門檻給拆了,其中為首的那兩輛一藍一紫華麗的兩輛香車便這麼一路駛進了廟裡。

    其他車則停在了廟外。

    西涼茉看著那車上陸續下來幾個美貌宮裝丫頭還有小廝,那些小廝一看就是宮裡的太監,唇紅齒白,行動之間都有些女氣。

    隨後,幾個宮女伸手扶著車上一個美貌的少女下了車來。

    西涼茉不太看得清楚那少女的模樣,直到她轉了頭過來,露出一雙明媚而有些深邃的眸子,而同時在看清楚她的容貌之後,也不得不說這少女處在人生最美的韶華之中,亦不愧於珍珠的名字或者封號,給人第一眼的感覺就是——白,這少女真真兒是很白,一種帶著珍珠光澤的白,眉目瑩美充滿光彩,而眉目之間一顆紅痣讓她看起來就像觀音身邊的玉女一般。

    這是一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少女。

    西涼茉在看見她的一霎那,心中便下了個結論,如果方法得當的話,接近起來並不困難!何況西狄貴族女子比天朝的女子自由多了,在這樣的公眾場合也不需要戴上兜帽,而且眉宇神采都有一種豁達的氣息。

    西涼茉還在考量怎麼接近那位珍珠郡主的時候,忽然見那珍珠郡主匆匆地跑到第一輛車前,竟然親自去伸手掀開那車簾子。

    西涼茉不免心中好奇,這位郡主能親自去伺候人下來的,是那位海冥王吧?

    隨後一道靛藍深海青的高挑影子一閃,隨後,西涼茉忽然在看到那影子的霎那,腦子裡瞬間有什麼東西‘嗡’地響了一下!

    她瞬間不敢置信地看向那背影,卻覺得眼前仿佛忽然被什麼東西給籠罩了一般,將她和那道背影給籠罩在了其間,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她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只能怔怔地盯著那道背影,渾身顫抖!

    西涼茉的異常自然是很快就引起了她身邊的白蕊和魅晶的注意,兩人看向西涼茉,有些奇怪,她們從來沒有看到自己的主子有那麼的失態過。

    西涼茉大大的水眸子裡甚至在一瞬間就滿是淚水,然後一顆顆如珍珠般地掉落。

    “主子……主子你這是怎麼了?”白蕊擔心地看著西涼茉,隨後又看向那西涼茉目光所投向的地方,她和魅晶都看見了那道靛藍海青色的背影,難道是主子發現了千歲爺?!

    但是雖然那樣的身高的男子看起來和爺很像,可是爺一向不喜歡穿紫色之外的顏色,而且那袍子一點都華美,甚至不是綢布的,好吧,她們必須承認即使穿著不那麼華麗的束腰長袍,但是那個男人卻能把那身袍子穿出了一種奇特的華貴的感覺。

    而且這個人分明是西狄人口中的海冥王,說千歲爺會成了西狄的王爺,所以放棄了天朝的一切,打死他們魅部的人都不會相信的!

    西涼茉呆呆怔怔地看著那一道人影,渾身抖得越來越厲害,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在霎那之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覺,是痛楚,是驚喜,是迷惑……是無數她都不能理解的復雜情感。

    這種情感讓她在瞬即就覺得自己會忍不住瞬間沖上去,但是……但是,卻在那道背影若有所覺地轉過臉來看向她的霎那,西涼茉忽然向人群之後退了一步,讓自己的身形隱沒在看熱鬧的人群之中。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是怕他轉臉的霎那,自己會失望,或者還是……怕若是真的看見那張臉,她會做出一些自己都不能理解和控制的事情。

    而在那人回頭的霎那,白蕊和魅晶都齊齊地在心中失望地‘咦’了一聲,因為那張臉絕對不是百裡青的臉,雖然也稱得上是英氣,但那是一種粗狂的英氣,那種五官算不上特別的出色,只是以為眉宇和神態之間的冷凝和莫測氣息讓人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特別而深不可測的男人。

    那海冥王狐疑的目光警惕地在周圍人群中掃了一眼,卻沒有發現那種讓自己瞬間如芒在背的目光。

    而身邊的珍珠郡主卻見他停下來腳步,便也停下了腳步,看著他奇怪地道:“小皇叔,您怎麼了?”

    海冥王淡淡地道:“沒什麼,你不是要來這裡求姻緣麼,快點進去罷,求好了,我還要送你回京。”

    珍珠聞言,隨後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後紅著臉頰,輕聲道:“小皇叔,珍珠我也給你求個姻緣符好不好?”

    海冥王還是語氣淡然地道:“我一年大部分的時間並不在內陸,都在剿匪,所以不需要這個,你給素兒求吧。”

    珍珠被拒絕,卻一點都不生氣,揚起羞澀又溫柔的笑容:“沒關系,我給他求,也給你求呢,我一直都把素兒當成哥哥的。”

    海冥王卻仿佛沒有聽到少女這近乎告白的語言,面無表情地道:“是麼,那你還是快點,晚了風浪大,這裡的海灘吃水淺,走不得太大的船,好的碼頭位子都被客船占了。”

    說罷,他便率先向廟內走去,少女有些失望地看著他的背影,隨後還是咬了咬唇,跟了進去。

    而廟門之外,西涼茉方才在白蕊的呼喚下清醒了過來,一模臉頰,才發現自己淚水濕滿了臉頰,早已經惹得周圍人側目。

    “公子,您這是怎麼了,那不是爺啊!”白蕊不解地問。

    西涼茉微微抬頭看向天空,隨後唇角彎起一抹虛無的笑容來:“是麼,若我說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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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海盜王

    “什麼?!”白蕊迷惑地看向她。

    西涼茉閉了閉眼,沒有回答,再睜開眼時,眸子裡只剩下一片冷淡平靜,她緩緩地道:“沒什麼。”

    “那咱們現在……。”魅晶看向那海冥王站在廟外等著那珍珠郡主一路進廟拜神下,又看著他跟著著她各自進了香車之後一路再出門離開。

    西涼茉淡淡地道:“讓列字訣在本地的高手跟兩個上去,看看他們去哪裡,然後……。”

    她頓了頓,繼續道:“咱們跟著就是了,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們應該去的都是上京!”

    魅晶點點頭:“是。”

    看著海冥王的車隊消失在了遠處,西涼茉方才轉身挺直了背脊離開。

    等著到了海神廟的碼頭,香姨便立刻迎了上來,笑道:“大公子,咱們都准備好了,可以上船了!”

    西涼茉點點頭,看著自己的人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搬上了大船,便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道:“香姨,這海冥王是個什麼人?”

    香姨一愣,隨後笑道:“大公子早前的時候大概是看到了海冥王和珍珠郡主吧,說起來,這兩位可都是西狄的傳奇人物……。”

    原來這位珍珠郡主原本也不是皇家血脈,而也是西狄龍家的血脈,本名就叫做龍珍珠,是龍家最小的女兒,西狄龍家乃是天子近臣,不但手中掌握著兵權,而且很得皇帝寵幸,如今的明孝太後當年還是太傅千金所嫁入的就是西狄龍家,只是娶她的龍家大公子是個短命鬼,沒有幾年就去了,也只留下了一個兒子,就是後來的龍素言。

    而在龍素言一歲的時候,這位龍家遺孀便忽然被皇帝迎進了宮裡,在眾人議論聲中得封了個寧美人的位分,此後沒有多久她就生下了第二個孩子百裡赫雲,人人都以為她皇帝冒著這樣的大不韙將她接近宮,必定是寵愛非常,但是這一次生下孩子並沒有如尋常嬪妃生子之後得到的封賞一般,讓她得到什麼封賞,先帝只是賜給她一對玉如意而已。

    然後這位寧美人便一直安份地在後宮開始她的默默無聞的生涯,溫柔賢德,謹慎仔細地安居宮中一處,直到百裡赫雲漸漸長大,並且變得越發的出色受到先帝的青睞,而在百裡赫雲第一次領兵在平定內亂的戰爭中得到了不小的戰果,讓這位寧美人也順勢冊封為三品寧婕妤,並且日漸受寵。

    此後百裡赫雲戰場上一路風聲水起而寧婕妤冊封為寧妃,隨後又生下了一個孩子,或者說一對雙生子——百裡素兒和百裡憐兒,這也標志著寧妃的寵愛達到了最高的程度——她晉封為皇後。

    雖然宮中其上還有更受寵的賢妃、貴妃等,她也確實並非最受寵愛的,但是從此她的地位就此穩固,基本無人再能撼動她的地位。

    “所以從此以後這位皇後娘娘卻沒有如其它人相像中一樣對其它人頤指氣使,而是繼續安分守己低調地在宮裡過著自己的日子,直到自己的兒子終於打敗了所有的人,然後她一步登頂成為母儀天下的太後。”西涼茉隨後淡淡地接過她的話語。

    香姨點點頭,輕聲道:“是的。”

    然後她繼續道:“朝中除了龍家掌握兵權,還有一人在文臣之中威望極好,就是被稱為翰林王爺的海雲王,海雲王只有幾個兩個兒子,有一個最疼愛的小女兒後來夭折了,然後明孝太後就提出讓龍家的小女兒珍珠給海雲王抱養,這珍珠郡主生得乖巧伶俐,海雲王的王妃自然是肯的,對珍珠疼愛如親生,甚至連兩個親生兒子都還要在珍珠面前次上一等。”

    “原來是三千寵愛在一身,又是龍家嫡出的女兒又是海雲王最疼愛的孩子,難怪這一次她的婚事會這般大費周章。”西涼茉淡淡地道。

    “嗯,連海冥王都必須從剿匪的一線海域回來,而且帶出了無數的珍寶,還有誰能比珍珠郡受寵愛的女孩子,當年的貞元公主雖然是西狄第一美人,但是實際上無權無勢,也不過是個被供養的工具和玩物罷了。”香姨點點頭道。

    “這海冥王又是個什麼人物,是珍珠郡主的未婚夫?”西涼茉漫不經心地道。

    香姨沉吟了一會:“這海冥王可真真兒是個人物,他原本是老海冥王和民女在外頭一夜風流生下的孩子,這個孩子並不被皇家承認,老海冥王卻很是寵愛這個民女,就一直不回王府而與這個民女同住在外頭的小島上,不問世事,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海島起了一場大火,海冥王和那個民女就一同被燒死了,這個私生子卻活了下來。”

    “你是說,這個海冥王是個私生子?”西涼茉有點狐疑地挑眉,這樣子的過去幾乎不可能隱瞞和作假,難道是她眼花?

    不……她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卻絕對相信自己的直覺。

    香姨點點頭,神色有點戚戚然和敬佩:“沒錯,在這個私生子卻活了下來,養好傷後,因為百裡赫雲顧念海冥王曾經在他登位時候出了大力,便承認了這個私生子,他在戰場和朝廷之上展現出來的非凡才能也讓這個私生子百裡赫雲的左膀右臂,如今不但繼承了海冥王的稱號,而且也得到了朝廷內外的承認,如今這位海冥王是長期在外面對付讓咱們海軍都頭疼不已的海盜,成效卓越,如今大部分的海盜都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猖狂,望著冥字大旗就望風而逃,若非海冥王手上水師不多,否則只怕西狄從此海岸無戰事!”

    西涼茉卻忽然問:“這位海冥王似乎也沒有真的如傳聞之中那麼得百裡赫雲寵信吧。”

    香姨看向西涼茉,眼底閃過敬佩的光芒來,這位千歲王妃到底是浸淫權術之中的老手,眼光尖刻,一下子就直擊重點。

    “沒錯,這位海冥王到底不是本家嫡系出身,所以百裡赫雲即使再信任他,也因為他的出身的緣故而被朝臣排擠,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說起來西狄皇族雖然出身盜,行事作風也較為恣意隨性,女子們的束縛也少了,但是卻反而等級之間更為森嚴,非嫡出的孩子繼承財產的資格被限制得更嚴格。”

    西涼茉挑眉,沉吟了許久,忽然問:“這個老海冥王的海盜發生火災,不……應該說這個新的海冥王展頭露腳是什麼時候?”

    香姨想了想,又和身邊的幾個助手交換了一下意見,轉臉很肯定地道:“火災是三年前發生的,但是這個海冥王占透露腳大約是兩年前。”

    “兩年前……。”西涼茉頓了頓,隨後似笑非笑地輕嗯了一聲:“真是巧合得很。”

    香姨是何等聰明的人,她立刻敏感地看向西涼茉:“您的意思是……懷疑海冥王與失蹤的千歲爺有關系?”

    西涼茉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地道:“咱們一會啟航之後就跟著珍珠郡主的船就是了,反正他們大概也是要上京的。”

    香姨點點頭:“好。”

    隨後,一行人順風啟航,船上的水手船工還有船長都是老手,所以便很快就綴在了皇家船隊之後,不遠不近地跟著。

    冰涼的海風靜靜地吹拂過來,讓西涼茉微微瞇起眸子,拿起腰上的單筒望遠鏡靜靜地看向遠處的船隊。

    看著那一面明黃的龍旗下便是船艙,那人應該此刻就在船艙裡罷,或者在陪著那個美麗年少的珍珠郡主?

    西涼茉閉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沁涼的海風,讓自己的心冷寂下來。

    魅晶有些擔憂地看著自己的主子,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跟著郡主多年,還是能看得出郡主只怕心中認定了那人是千歲爺,雖然沒有任何理由。

    只是如果那人不是呢?

    如果那人是的話,如今的情形又要怎麼辦?千歲爺還是那個千歲爺麼?

    但是沒有等魅晶想太多,前面的皇家船隊的大船卻忽然速度慢了下來,過快的減慢速度讓香姨這邊的船長老張立刻察覺了不對勁,他也立刻讓自己的水手減慢速度。

    隨後沒多久,皇家船隊忽然升起了所有的船帆,而與此同時,香姨身邊站著的老張也立刻神色凝重起來,立刻拿起他的單筒望遠鏡扔給一旁大二副:“快點叫個人上桅桿,盯牢了前面!”

    西涼茉何等人物也察覺了不對勁,立刻轉臉看向老張:“怎麼了?”

    老張顰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緊緊地盯著那爬上桅桿瞭望的水手,那水手忽然比了幾個奇特的手勢出來。

    老張一看,臉色愈發的凝重了,也比了幾個手勢,那水生又拿起單筒望遠鏡瞭望了一會,過了好一會,他又比了幾個手勢。

    老張瞬間臉色大變,轉身就要走,西涼茉一挑眉,手上的折扇一勾,直接勾住了老張的衣領:“老張!”

    老張一臉著急,卻也只得解釋:“大公子,這是皇家船隊遇上海盜了,而且還是最強的那批海魔王,我得趕緊讓咱們的人拉帆准備返航或者轉其他航線,皇家船隊有炮,咱們的船可沒有炮!”

    西涼茉方才放開老張,老張趕緊一溜煙地跑了。

    西涼茉看向香姨,挑眉道:“不是說海冥王是海盜的克星麼,他的船,海盜也敢搶?何況這邊不是說海盜已經全然沒有以前猖狂了麼,我記得咱們出船也不過半個時辰吧,還沒有離開海岸多遠,看來這海冥王也沒有如傳說中那麼厲害。”

    香姨有些無奈地道:“您這是不知道,去年開始那些海盜之中就多了個剛剛興起的海盜頭子,占據了最難攻上的海魔島,專門和西狄水師對著干,或者說和海冥王的人對著干,他們手段也很強,比不少以前的遇到的海盜都強,而且他們素來劫殺皇家船只或者商船都從未失手,而且不計代價,估摸著是不知道哪知海盜專門針對海冥王報復的!”

    西涼茉聞言,似笑非笑地個勾起唇角:“這就叫做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吧。”

    香姨有點呆愣,隨後覺得這話,聽著雖然很有道理,但是怎麼聽都覺得怎麼怪怪的。

    西涼茉也沒有說太多,只簡單地問了下這批海盜是否隨意殺人?

    在確定這批海盜並不是什麼人都殺,只是針對西狄皇族會痛下殺手。

    西涼茉就慢條斯理地笑了笑:“哦,這樣就是最好,那麼咱們就不必掉頭跑了,只做個看起來跑的樣子,然後慢慢晃悠尋個合適的地方咱們看戲吧。”香姨一愣,不安地道:“這怎麼好,實在太危險了,今兒這事如果不是海盜們沖著海冥王來的,就是他們不知道海冥王在船上,而海冥王沒有帶自己的戰船隊,只有完全沒有作戰經驗皇家船隊,只怕會有一番生死之搏。”

    西涼茉似笑非笑地道:“我只是想看看海冥王碰上這些他的死敵,到底會鹿死誰手而已,咱們都是平頭百姓罷了,海盜們不至於拿咱麼怎麼樣,他們要咱們的東西,咱們給也就是了。”

    香姨遲疑了片刻,但是想起自家鳳姐兒交代過一定要聽西涼茉的安排,便也沒有再多說,只是點點頭,立刻准備去安排。

    但是……

    人算一向不如天算,西涼茉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不過是想看一場戲,但是最後這場戲在那著火的皇家船隊被海盜圍攻得只剩下一艘倉皇逃脫之後,海盜船隊轉頭盯上了她的這只船,決定順帶多帶走點勝利品之後。

    她由一個幸災樂禍觀戰的觀眾變成了被卷入戰斗的倒霉——演員。

    而且他們這一群人演的還是——俘虜。

    畢竟以載貨為主的沉重商船在發現輕便海盜船之後沒有逃跑的話,被輕便的海盜船追上,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了。

    “你們,你,還有你,你們通通給老子進到底艙去!”高大粗壯黝黑的光頭壯漢,肩膀上扛著大刀領著一群同樣打扮奇特的海盜們惡狠狠地盯著這群陸續從商船上過來的俘虜們。

    西涼茉慢吞吞地跟在香姨身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艘海盜船,這海盜船看起來已經不新了,但是保養得極好,而且漆成了黑色,有一股子濃郁的腥氣,也不知道是因為沾染了太多人血的腥味,還是因為長年在海上奔波,所以浸潤了一股子奇特的海的腥味。還是因為長年在海上奔波,所以浸潤了一股子奇特的海的腥味。

    而看著自己面前這群明顯看起來就不是那麼好打發的商旅成員,如今一個個卻安分守己地舉起手進入底艙的牢房,這讓前來督促抓俘虜事情的大塊頭的阿尼非常不悅,因為這意味第一船上沒有什麼好貨,第二這群人也不是什麼安份的好貨,第三,他沒有人可以殺,也就沒有賞金。

    總之都他娘的不是好事!

    “這可真他娘的都是一群窩囊廢,連刀子都沒有動,船長就立刻投降了,而且整個船的男人也投降了!”阿尼嘟嘟噥噥地道。

    但是沒有一會兒,就有另外一個水手模樣的男人沖了過來,興奮地對著阿尼道:“好消息,好消息阿尼!”

    阿尼一愣,隨後也興奮起來:“怎麼地,這是抓到那天殺的海冥王了?抓到珍珠郡主給咱們王當壓寨夫人了?”

    那一個男人聽著阿尼連珠炮似地問,方才有點哭笑不得地道:“海冥王壓根就沒有上前面皇家船,而是因為臨時有事改走了陸路,咱們也沒有抓到珍珠郡主,她的那只船跑了,而是咱們在這只商船上發現了不少好東西阿!”

    阿尼一聽也興奮了起來:“哦,抓到大魚了!”

    而海盜們粗魯而狂熱的興奮卻非但沒有感染到西涼茉,卻讓西涼茉瞬間感覺心中一冷——海冥王居然沒有上船!

    她真是太大意了!

    隨後,她和香姨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她微微歎息了一聲,看來要准備脫身之計了,原本還想近距離好好地接觸一下這位海冥王。

    站在黑暗的船艙裡,聽著船艙外那些海水拍擊船艙的聲音,她閉上眼,卻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還是無奈。

    但是這些複雜的情緒還沒有來得及退去,一道冰涼幽魅的似笑非笑的聲音卻讓她瞬間睜開了眸子。

    那聲音從船艙牢門外傳來:“怎麼,收穫不錯所以很高興?”

    隨後是那個高大黑壯海盜阿尼的聲音:“王,你看,咱們收穫了好多東西阿,看樣子是天朝來的商旅!”

    “笨死了,什麼天朝來的商旅,你見過什麼商旅帶著這麼些兵器的,而且一個個看起來那麼精壯,你看那些東西,都是采珠用的,那是一群盜珠賊,王,您說是不是!”另外一個海盜很不屑地盜。

    而那幽涼的仿佛來自海底深處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道:“盜珠賊?哼,盜珠賊的東西還真是乾淨得過頭了,把他們的頭兒帶出來。”

    西涼茉眸子裡瞬間閃過極為複雜而又茫然的神色——

    這聲音……這聲音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分明是百里青的聲音,可是那個海冥王不是百里青麼?她絕對不可能認錯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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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8:34
第五十七章 迷情

    “大公子?”魅六忽然湊近西涼茉身邊,聲音有些激動:“那是……。”

    西涼茉點點頭,輕聲道:“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她側耳細聽,但是那聲音已經隨著腳步聲遠去而消失。

    “那咱們立刻就出去!”魅六聲音激動起來。

    如今只是因為西涼茉的命令,所以鬼衛眾人和部分魅部跟來的殺神們才沒有任何動作,否則單是這個牢門,根本不可能擋住西涼茉和她手下的眾人。

    西涼茉沉吟了一會,隨後淡淡地道:“不,等著他們的人來帶傳話。”

    魅六一愣,隨後遲疑了一會,方才輕聲道:“是。”

    西涼茉沒有再說話,而是走到了陰暗潮濕的角落裡坐了下來,然後靜靜地閉上眼打坐。

    近鄉情怯,在這個時候,她卻比過去兩年裡幾百個日夜還要輾轉和不安。

    所以,她需要安靜,好好地想一想……想一想……

    她和魅六都以為很快就有人回來提審他們,但是出乎她的意料,並沒有任何人來提審他們。

    這種等候審判一般的感覺讓人心中並不那麼好受,尤其是在她這種情形之下。

    西涼茉輕歎了一聲。

    而魅六幾乎就是可以算得上坐立不安了,雖然魅部的訓練讓他看起來只是臉色陰沉而已。

    直到三天以後,西涼茉臉色有點蒼白地在魅晶的扶持下,好容易正就著他們私藏下來的一點子干淨水將暈船藥給吞下去,就見大門一開,阿尼粗聲粗氣的聲音響起:“誰是商隊的老板,出來!”

    鬼衛的眾人正在遲疑之間,西涼茉淡冷之中帶著一絲疲倦的聲音響起:“我。”

    阿尼沒看清楚是誰在說話,只是不太耐煩地道:“跟老子出來!”隨後阿尼便率先出了艙門。

    隨後西涼茉拍了拍身邊白蕊的手,低聲道:“所有人都不能輕舉妄動。”

    隨後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下,西涼茉徑自走出了艙門,而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在西涼茉跨出艙門的霎那,立刻也跟著消失在西涼茉的身後。

    白蕊有點擔心地抓住魅晶的手,輕聲道:“魅晶,大小姐會平安無事的吧。”

    魅晶眸子裡閃過一絲憂慮,隨後還是淡淡地道:“若是對方是千歲爺,郡主就會平安無事,但若是對方不是的話,咱們也要相信郡主的能耐。”

    她完全相信西涼茉的能耐足以讓她化險為夷。

    她頓了頓,隨後輕聲道:“不過如今有魅六跟著,應該無甚大事的。”

    白蕊沒有再說話,只是擔憂地看著那一扇門。

    ……

    且說這一頭西涼茉剛剛踏出牢門,就讓一干守在艙門外的海盜們一楞,隨後都有些狐疑地看向面前文弱清秀的青年——那個青年竟然是一支盜珠賊的頭目麼?

    看起來一點都不能相像。

    “竟然是一個小白臉麼!”

    “嘖嘖,長得還真是不錯呢!”

    “嘿嘿,比些女人都長得好,細皮嫩肉的!”

    對於那些海盜們粗魯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西涼茉視若不見,只是抬手擋了擋那些投落下來的過分刺眼的目光,低頭輕輕地嗅聞了一下空氣裡清新的海風之味,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你,跟我來吧!”阿尼有點輕鄙地對著西涼茉道。

    在海上,除了海神之外,力量決定一切,這個瘦弱的中原男子一看就沒有什麼力量的,也不知道是憑借什麼領導這麼多人,大概也就是個富家子吧,這種男人就是最讓他們鄙視的一類人。

    西涼茉視若無睹地穿過那些落在她身上的惡意的、甚至是曖昧不明的詭譎目光,跟著阿尼一路上了船艙。

    一路上,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下周圍,發現周圍的布防看似松散,實際上井井有條。

    到了第二層船艙,阿尼不耐煩地對著西涼茉冷道:“你在這裡站著,一會聽到有人讓你進來,你進門之後最好老老實實的,鬼王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否則……哼哼。”

    阿尼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獰笑來。

    西涼茉挑了下眉,沒有答話。

    阿尼以為她怕了,便轉身和門口兩個高大的,戴著面具的守衛恭恭敬敬地拱手道:“阿尼奉命帶人來了。”

    那兩個高大的守衛看了西涼茉一眼,片刻之後,點點頭。

    阿尼便趕緊低著頭進了門。

    西涼茉靜靜地站在門邊,目光落在兩個守衛身上頓了頓,隨後唇角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兩個守衛靜靜地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空氣裡卻莫名其妙地充斥著一種詭譎的氣氛。

    西涼茉泰然自若地就那麼站著,直到門內響起阿尼的聲音:“外頭那個不男不女的,快點進來,鬼王召見!”

    西涼茉聞言,挑了下眉——不男不女?

    她隨後便跨進了房內,而隨著她的進入,門外的兩名鐵塔一般的戴著鐵面具的守衛卻仿佛忽然放松了下來一般。

    西涼茉進了房內,卻發現這房內雖然該少的一樣不少,而且算是頗為精致,但是也沒有如她想象中那麼華麗和昂貴,只是符合一名領導者應當有的水准罷了。

    唯一稱呼得上有些奢靡的就是那些輕紗慢帳,但也不過是尋常的紗帛罷了,而與當年百裡青喜歡用的十金一丈,甚至百金一丈的奢侈玩意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阿尼領著她站在了一處紗幕之前站住,隨後對著紗幕恭恭敬敬地一拱手:“王,人已經帶到了。”

    隨後,他便瞪了眼西涼茉,示意她跪下,西涼茉只是站著卻視若無睹,阿尼大惱,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不敢上來呵斥她,只是有些懼怕地看了眼那紗幕。

    隨後紗幕裡傳來一道幽涼慵懶的聲音:“你下去吧。”

    阿尼瞪了西涼茉一眼,卻還是趕緊退下了。

    西涼茉聽著那聲音,心中仿佛澎湃的海,卻還是努力地再次深深地輕呼了一口氣。

    “你就是那商隊的頭兒?”紗幕內的人懶洋洋地問。

    西涼茉點點頭,淡淡地道:“沒有錯,我就是商隊的頭兒。”

    在真相未明之前,她並不介意再來一次初見的‘游戲’。

    紗幕內的人忽然嗤笑了起來:“是麼,那我想你需要解釋一下你的那些干干淨淨的盜珠工具是怎麼回事。”

    西涼茉漫不經心地道:“哦,那只是標明我和您是一路人而已,只是您干的事兒比較大,我干的事兒比較小而已。”

    西涼茉話音剛落,一道陰冷的勁風陡然迎面而來,直插她的面門。

    那種毫不掩飾的濃烈陰冷的殺氣,讓西涼茉瞬間眉目一冷,隨後身形陡然後退,手上一抬,數道勁風也直接從從她指尖彈出。

    無數牛毛般閃著藍光的細細銀針直接射進幔帳之間。

    幔帳內忽然響起一聲幽冷的笑聲:“暴雨梨花針,唐門的暗器?!”

    隨後一股子罡風陡然卷起,那幔帳仿佛頓時化為一陣雲霧一般猛然卷向那些細針,將所有的細針全部都裹在雲霧之間,所有的針紛紛落地。

    西涼茉冷笑一聲:“看來鬼王倒是有些見識,還知道這是暴雨梨花針,那麼,鬼王可知道這是什麼!”

    當年她看見暴雨梨花針極為精巧,是防身利器,便讓六字訣的人尋了機會制作出來,不想今日竟然用在了這個時候!

    她手上一抖,忽然手腕上轉出一道銀芒,那銀芒夾著濃烈的殺氣瞬即卷向那幔帳之後,破賬而入,瞬間將所有的幔帳全部都劃破,直逼向那坐在華美白虎皮上的戴著半張面具的黑衣人的眉宇之間。

    這一招速度之快,殺氣之凜冽幾乎讓整個空間瞬間就響起罡氣振動的聲音。

    這是當年百裡青專門針對西涼茉女子身形特點和耐力不持久而設計的一擊必殺的招數,用以保命和在第一瞬間擊殺敵人,所費內力和真元極大,但是招式看似簡單,實際上威力之大,就是當年的百裡青也需要有所警惕和防備才能勉強毫發無傷地避開,否則多少都會受傷。

    而那坐在椅子上的黑衣人沒有想到敵人身上竟然還有這般能耐,瞬間瞇變出長劍直接襲向他,他立刻瞇起起眸子,身形後仰,同時眉間一凝,一股子深沉的煞氣和寒意瞬間洩出。

    那劍去勢立刻一頓,隨後仿佛刺入一種極為綿軟而柔韌的東西裡面,卻沒有法子能夠擊破那綿軟而柔韌的東西,只能一寸寸地插進其中。

    西涼茉眼中寒意乍裂,手上的動作沒有任何遲疑,手腕一抖,毫不客氣地狠狠將手中長劍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朝下壓去。

    巨大雙方的罡氣相逼的沖力讓她幾乎是半懸在空中。

    而她的動作似乎激怒了坐在椅上的黑衣人,他面具之上露出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譏誚和怒意,然後在下一刻,他沒有任何動作的拳忽然張開,修長白皙的手指比了個奇特的手勢。

    西涼茉就瞬即發現自己手上的烏金軟劍發出一種極為刺耳的震動鳴嘯之聲,竟然仿佛要在瞬間斷裂一般。

    西涼茉卻冷笑一聲,沒有說話,忽然那握住軟劍的手,對方沒有想到西涼茉竟然會在這種生死關頭陡然松手,那軟劍一下子就被彈開來,匡當地一聲撞在了柱子上,而西涼茉手上另外一把袖底刀卻在這個時候瞬間借著上一把長劍被他眉宇間凌厲的罡氣彈開的間隙,瞬間刺了進去。

    對方大驚,這樣短的距離,幾乎沒有可以避開的余地,但是黑衣鬼王速度和反應快得幾乎不像凡人,竟然在瞬間就身子後折一下子避開了西涼茉刺向他胸口的短劍,但是雖然要害避開了,卻還是避不開受傷!

    “嗤!”一聲響,空氣裡瞬間彌漫開了淡淡的血腥味。

    西涼茉手上也在瞬即感覺到了血液的溫熱感,甚至還有幾滴鮮血飛濺到了她的臉上——西涼茉的短刀劃破了黑衣鬼王的肩頭。

    那種感受到對方鮮血的感覺竟然在一瞬間讓她感覺到痛快而不是心痛。

    西涼茉眼底寒光一閃,轉身拔刀就要殺氣重重地順勢攻向他的頸項,但是這一次卻沒有再如上一次那麼順利,而是被對方一把捏住了手腕,隨後狠狠一扯!

    西涼茉便瞬間覺得天璇地轉,隨後背脊一痛,她被整個人一把狠狠地捏住了肩頭按在了船壁之上,柔軟如夜晚雲霧一般的柔軟秀發披散了下來。

    “居然是個女人……嘖,女人本來就該乖巧甜美地躺在男人身下,如你這般狠辣得動手就是處處殺招的,倒是罕見。”男人低柔譏誚的聲音響起。

    西涼茉的肩頭被按得生疼,她卻仿佛恍然不覺,用另外一只被奪了兵器的左手慢條斯理地把垂落在眼前的烏發撥到耳朵後,看著面前掌握著自己生殺大權的男人露出個嫵媚異常的笑容來:“是麼,若是我願意躺在鬼王您的身下,您是不是願意放過我的人呢?”

    西涼茉原本就生得溫美,尤其是一雙嫵媚的水一樣的眸子,更是仿佛會說話般,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是當年生澀的少女,被某個風月主一般的男人早已經調教得渾身暗藏魅骨,平日裡只是因為她要處理政事,穿女裝的時間越來越來少,身上那種屬於中性的特殊冷色掩蓋了她的魅和媚,如今這般只一眼,沒有任何多於的動作,瞬間幾乎是將她身上的那種魅色淨盡地釋放出來。

    那樣的笑只一個詞能形容——勾魂攝魄。

    對方似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一刻看到這樣的笑容,瞬間瞇起了眸子,那斜飛的狹長的迷人眼眸裡閃過晦澀難明的光芒,好一會才淡冷地道:“前一刻想要本王的命,下一刻就表示願意張開腿伺候本王麼,你還真是……。”

    “還真是賤,嗯?”西涼茉輕笑了起來,忽然一伸手勾上了他的脖子,雙腿大剌剌地一圈勾住了他修長緊宅的腰肢,空門全開,低頭看著他,唇角勾起一絲嫵媚而幽涼的笑來:“怎麼,鬼王不喜歡這種賤麼,我以為男人都很喜歡的。”

    她看這面前男人,伸出舌尖輕舔了下唇角:“唔,莫非您不是男人麼?”

    鬼王瞇起眸子危險地睨著她:“你對每個男人都這麼放肆,不,放蕩麼?”

    西涼茉輕笑了起來,眉梢眼角都是笑,她越笑越大聲,仿佛全然看不見他眼底因此而漸漸陰冷的怒火,也感受不到他捏住她纖細肩頭的手指漸漸用力而帶來的疼痛。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卻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心慌。

    他冷冷地看這她,仿佛在看一個瘋子,好一會,他才淡漠地道:“你可笑夠了?”

    西涼茉終於勉強不再笑了,而是抬手勾住他的肩頭,把自己的臻首湊近他,輕聲笑道:“鬼王不喜歡我笑麼,還是怕我的放蕩呢?”

    “你在玩火,太聰明的女人總是讓人不喜歡。”他涼薄的眸子看著面前的女子。

    西涼茉慵懶地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嗯,那你要不要上我啊,有個人曾經跟我說過,男人最有力最能說話的可不是上面的那張嘴,而是下面的。”

    男人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近乎挑釁的,卻似混合嫵媚、天真的笑容。

    或者說裡面除了挑釁便是誘惑。

    有什麼男人能拒絕這樣的邀請或者說邀戰?

    他瞇起眸子,有幽暗陰魅不明的光芒掠過,一伸手,修長的手近乎溫柔地勾住她的腰肢,然後一把將西涼茉狠狠地甩在了那白色的柔軟的狐皮之上。

    柔軟的虎皮完全承住了女子嬌柔的身軀,讓她幾乎沒有被摔疼,反而讓她身上的腰帶摔散開來,露出胸口的墨綠色肚兜和肚兜之下若隱若現的豐盈。

    西涼茉支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並不作聲。

    他微微瞇起眸子,掩去眼底近乎不暴戾的欲望,隨後毫不客氣地直接解開了腰帶將她拖到身下之後,把她雙手綁住之後,毫不客氣地壓上面前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誘惑的男裝美人,低頭一張唇狠狠地吻上她豐潤的唇。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如海潮一般湧進鼻間、唇間,西涼茉瞬間閉上眼仰頭,讓眼淚回到身體裡,沒有一滴落出來。

    她,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軟弱的流淚。

    ……

    西涼茉再次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口干的厲害,她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白珍,水。”

    但是好一會,都沒有人應答,方才讓西涼茉驀然清醒過來。

    她陡然做起,撫著額,只覺得頭疼欲裂,卻又異常清醒。

    這是……

    這是在船上。

    手下柔軟毛絨的觸感讓她明白自己還是在船艙裡,而不是被扔回了船底監獄。

    西涼茉閉了閉眼,聞著空氣裡除了潮汐的味道,還有一種濃郁的歡愛之後的味道,陌生又熟悉的男子身上的味道,幾乎染滿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她緩緩地睜開眼,然後試圖站起來,卻……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徒勞。

    兩條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無奈地閉上眼,苦笑,這就是所謂自作孽不可活了。

    等到她自己慢慢地一個人穿好衣服,然後努力讓自己的腿沒那麼酸痛之後,方才慢慢地走出了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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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8:52
第五十八章 內情

    艙門剛打開,一陣冰涼的海風便這麼灌了進來,她瞇起眼,感受著涼風來襲,帶著潮濕的海水的氣息。

    瞬間灌進艙房內的海風一下子就讓那些曖昧的、迷離的歡愛氣息瞬間消散。

    也讓西涼茉的心從那些靡麗恍惚的肢體絞纏勾勒出的纏綿溫熱恢復到平日的冷靜。

    她閉上眼眸子,唇角勾起了一抹譏誚涼薄的弧度,嗯,這日子看著也還只是個開頭呢。

    西涼茉再睜開眸子的時候,已經全然恢復了平日的的模樣,她四下看了看,發現原本守在船艙門口的兩名戴著面具的守衛已經不見了,那便是意味著這兩個戴著面具的守衛的主人,也是昨夜和她睡了一夜的男人大概此刻還有別的要緊事干去了。

    而這個時候,船艙附近只有一些看起來就是這個海盜組織的非核心成員們在晃蕩著,一邊干活一邊向她投來詭異的目光——畢竟她現在還是男裝打扮,而從那些海盜們的反應來看看,這位海鬼王很少寵幸人,或者說——很少寵幸男人。

    唔,也許她應該為此感到高興?

    西涼茉自嘲地笑笑。

    不過現在,既然正主兒不在,他的房間又歸自己所有,那麼現在她該干的事兒可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而是——翻箱倒櫃找線索才是!

    西涼茉挑了下眉,在一干高大粗壯海盜們的目光下施施然地轉身回房,然後毫不客氣地關上門,開始——翻!

    大半個時辰過去了,西涼茉瞅了瞅四周,不免有點郁悶,這個房間裡算有價值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根本什麼都沒有嘛!

    除了一些陳設擺飾,還有一些自己看不懂的圖紙之類的東西,但是她看了下估摸著也只是海島位置的分布圖,所以也沒往心裡去,偶爾還有一些書籍,也多與航海之類的有關桃運無雙。

    西涼茉一邊翻找,一邊暗自歎息,唔看起來這做海盜也是一門技術活。

    翻了半天,沒有什麼結果,西涼茉坐下來打算歇口氣,卻忽然覺得自己大概被昨夜的激情弄得腦子有點糊掉了,如果有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放在明顯的地方呢!

    她立刻半蹲下來,開始按照六字訣裡頭學來的方法,伸手去摸那些地板和牆壁上的凹凸不平之處,不時地輕聲扣敲。

    摸了好一會,果然,這一次沒有讓她失望,她很快地在白虎皮下面摸到了一處地面和牆壁交接處過於平滑的地方,如果不是因為長年累月地時常去移動和摸索這些地方,就不會有這些異常平滑之處。

    而且,空空地扣響聲表明下面一定是空的。

    西涼茉正琢磨著怎麼弄開,背後卻一陣涼風灌了進來。

    她反應極快地一下子就趴了下去,也沒在第一時間回頭,而是做出仿佛伸懶腰的樣子來。

    “你在干什麼?”幽涼如海的聲音在門邊陰惻惻地響起。

    西涼茉翻過身子,看著那站在門邊的高挑身影,懶洋洋地一笑:“等您啊。”

    “等我,等我干什麼?”戴著面具的海鬼王走了進來,冷冰冰地道,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讓人退避三捨。

    身邊跟了幾個粗狂的,一看便是有些地位的海盜。

    那些海盜們一看西涼茉的目光頓時一亮,他們都是玩慣了女人的,怎麼可能看不出這半躺在白虎皮裡的美人是個細腰長腿的女子?

    何況西涼茉的頭發沒有束起而是半散在腦後拿繩子松松地扎著,薄薄的衣衫勾勒出豐盈的胸來,眉目冷含情。

    那種近乎貪婪的目光讓空氣裡多了讓女子們害怕的淫猥的氣息,但是明顯西涼茉不在此影響范圍之內,她慢條斯理地坐起來,然後一本正經地道:“等你干我,這個答案怎麼樣?”

    海鬼王正打算坐下,而西涼茉此言一出,他腳下一頓,而一干大海盜們都目瞪口呆,隨後他驀然轉臉眸光怪異地睨著西涼茉。

    西涼茉看著他微微一笑,施施然地道:“唔,看來鬼王大人是不太喜歡這個答案呢,放心,我再放蕩也沒有到如此地步,您昨夜功力不錯,今兒我已經很滿足了。”

    海鬼王臉色陰晴不定:“……。”

    眾海盜們的目光敬佩地看著自己的王,同時也敬佩地看向面前的美人。

    為什麼這個女人可以一本正經地討論這種事情?

    西涼茉看著他們的古怪眼神,繼續泰然自若地道:“我只是想問問您打算拿我們這些人怎麼辦呢?”

    海鬼王淡漠地看著她片刻,方才道:“你們來西狄目的並不單純。”

    但隨後,他要說的話在西涼茉一臉——‘哦呀,我們當然不單純,來來來,快點來問我要干什麼’的表情下,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西涼茉等了半天沒見海鬼王來問自己,隨後不免一臉失望的模樣:“哎呀,您怎麼不繼續問了呢,其實我想要說的是,我們來這裡的目的真的不單純啊,我們不是來做生意,也不是來偷珠子的,我領著人來抓逃走的小倌的。”

    眾海盜詫異:“逃走的小倌?!”

    海鬼王:“……。”

    西涼茉點點頭,一副傲慢的樣子,施施然道來:“本夫人乃是天朝富戶人家,早年我爹娘出身草莽,也存下有財產不少,金盆洗手之後卻只得我一個獨女,所以便招贅女婿,哪裡想到那短命鬼長得沉魚落雁,但是卻受不得這樣的富貴,嗚呼哀哉了,但是本夫人向來是重情義,念舊人的,為他生了兒子,就想著尋個和他長得相似的小倌過來伺候著,也好讓兒子記得他那短命爹什麼樣子,不想那小倌竟然卷了本夫人給他的錢財逃了,本夫人好歹也是一方大戶家主,也是跟著爹刀口舔血過的,哪裡能受此侮辱,所以帶人前來抓捕!”

    眾海盜聽得更是驚奇萬分地看著面的‘傳奇’女子,不想他們隨便抓來一個肥羊竟然有此等故事!

    不過聽這女子之言,觀其‘大氣’作風,想來所言果然有幾分真實才是。

    海盜們最是敬佩強者,雖然視女人如財物,但是西狄海盜之中也有那張狂的女子,並不算得太出奇,誰有本事,誰坐山頭,這就是盜賊的規矩。

    於是眾海盜們對西涼茉到底生出來兩分敬佩,皆好奇地問:“不知道夫人發現那逃了的小倌在哪裡麼?”

    西涼茉盤腿坐好,冷笑一聲:“自然是發現了的,他就藏在這西狄海外諸島中,不管他藏到哪裡去,本夫人只信奉一句話!”

    “什麼話?”眾海盜齊齊問。

    西涼茉比出一根手指,惡狠狠地道:“欠了老娘的給老娘還回來,吞了老娘的給老娘吐出來,等老娘抓到他,必定讓他菊花開花,死去活來!”

    眾海盜一頓,齊齊大笑:“哈哈哈…,爽快,爽快……夫人說的好,果然是個爽快人!”

    西涼茉笑了笑,毫不謙遜的樣子:“諸位好漢過獎,若是諸位好漢能幫我抓回那小倌,本夫人必定送上千金!”

    盜賊重利,千金已經是他們打劫好幾艘商船才能得到的東西,如今聽到此話,人人眼中放光:“哦,夫人果然說真的麼!”

    西涼茉點點頭:“自然是的!”

    盜賊們頓時熱血沸騰,紛紛道:“好,還請夫人畫下此人畫像,若是他真的逃到咱們的海島之中,躲在諸海盜弟兄之間,咱們定能幫你找出來!”

    西涼茉有點奇怪的模樣:“但是海島諸多且不說,可海盜派系繁多,諸位怎麼能一定找到?”

    一名紅胡子光頭的高大海盜哈哈大笑,看向上首坐著的一直都沒有說話的海鬼王,得意又自傲地道:“哼,夫人是有所不知,所謂海鬼,就是盜,海鬼王,就是海盜之盜,海盜之王,咱們王早就一統諸島,那些蠢物不過是手下敗將,早已服服帖帖,只要王一句話,有了您手上的畫像,哪裡有找不到人的!”

    西涼茉聞言,心中暗驚,不想這些海盜居然都已經結成同盟了麼!

    隨後她看向那海鬼王,卻見那海鬼王一直冷冷地,目光幽遂地看著她,卻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優雅地喝著手上的酒。

    “王,您看,若是咱們幫了這位夫人找到那小倌,就可得千金,這可比劫船的活兒輕松呢!”那紅胡子海盜粗聲粗氣地興奮地看向海鬼王。

    海鬼王淡漠地瞥了他一眼,隨後目光落在西涼茉身上,慢條斯理地道:“是麼,但是本王卻覺得要得到這千金,還有一個更快捷的方法,或者說能得到更多。”

    “哦?!”一干海盜們都興奮又好奇。

    西涼茉感受到海鬼王的目光,卻只覺得身上一涼,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庶心難測。

    海鬼王看著西涼茉,唇角勾起一絲淡漠涼薄的笑來:“若是本王將這位夫人扣在這裡,讓她送信到家中,讓她家僕拿重金贖人,不是更快麼,又或者,本王直接將這位夫人據為己有,她人是本王的,所有的一切不也都是本王的了麼!”

    一干海盜們一聽,頓時恍然大悟,紛紛興奮地道:“果然好妙計,大王英明!”

    隨後皆對西涼茉投去怪異而不懷好意的目光。

    “夫人如果跟著咱們王,說不定就不需要那個小倌了。”

    “是啊,夫人不是也覺得王昨夜弄得您很爽快麼!”

    “嘿嘿,正是,正是……!”

    西涼茉心中暗惱,好好的局就這麼破了,她隨後靈機一動,似笑非笑地道:“這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

    海鬼王睨著座下美人,眼底閃過狐疑,她又要出什麼蛾子!

    西涼茉伸手慢慢地撫了撫衣襟,又撫了撫發鬢,露出個嫵媚的笑來:“嗯,我只是覺得鬼王的床上功夫雖然好,但是今兒我觀諸位,想來也不差呢。”

    西涼茉早在當年被某人各種無下限的話語給調教訓練的說這些事兒,完全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這等充滿暗示媚惑的姿態和言語一出,空氣裡立刻變了味道。

    一干海盜們皆相互看了一眼,雖然沒有立刻撲上去大喊,“自然是老子床上第一”但是他們神色之間都是滿滿的曖昧和蠢蠢欲動。

    “匡當!”不知道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讓眾海盜們都齊齊嚇了一跳,然後看向坐在上首的王,只見他身上都是陰冷異常的氣息,仿佛海底潛藏的魔會瞬間撲出來,將所有的活物都拖進深不見底的海中。

    於是眾人都齊齊打了個寒戰!

    他們居然在覬覦王上過的女人,他們的王很少動女色,雖然偶爾也有據說是被宣召進去伺候的,但是並不多。

    他們的王是挑剔的人,但是王居然在昨夜臨幸了這個夫人,而且動靜不小,想必是很有些過人之處的。

    而王的手段——眾海盜們都齊齊再次打了個寒戰!

    他們可是見識過的!

    看著一干海盜們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眼睛也不敢再往自己身上瞄,西涼茉也不失望,只是依舊巧笑倩兮地看向了王,滿是挑釁地道:“怎麼了,海鬼王,你這是在害怕底下人的功夫比你好麼?”

    這般挑釁的話語一出,立刻讓其他海盜們都心中暗叫倒霉,這個女人還真是……不知死活,可千萬別拖上他們!

    海鬼王卻沒有生氣的樣子,身上依舊是那種冷淡冰涼的氣息,只是淡漠地擺擺手:“你們都出去。”

    一干海盜們趕緊低著頭,縮著身子就往外溜。

    他們之中雖然也有很是覬覦西涼茉的,而且有些人身材可比海鬼王高大不少,滿臉橫肉,肌肉發達都是少不了的,但是在海鬼王面前卻一個個宛如孫子一般,只能偷偷瞥一眼,趕緊離開。

    “嘖,王,您為什麼趕其它人走呢?”西涼茉懶洋洋地一只手托著腮,一只手擱在自己膝蓋上,似笑非笑地看向海鬼王。

    海鬼王垂下眸子,單手挑起她的下巴:“如果我不讓他們走,大概沒多久,這些人都得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成為你的裙下之臣,反手對付本王了罷?”

    西涼茉輕笑,一只手慢條斯理地勾了勾他的掌心:“哎呀,您還真是太敏感了,不過您想要問我的東西,我都說了,可沒有一點兒保留,如今到我想問一問您一點事兒,可好?”

    她的神情帶著一種奇特的嫵媚,讓海鬼王不由自主地道:“你要問什麼?”

    西涼茉淡淡柔柔地道:“我要問的是,您當上這海盜之盜,想必也是迫不得已的吧。”

    “嗯。”海鬼王淡漠地應了一聲。

    “我想您一定有一個很高貴的出身,還有極為豐沛的航海知識,否則怎麼做一個盜王呢?”西涼茉繼續淡淡柔柔地道。

    “何以見得?”海鬼王淡漠地睨著她。

    西涼茉的手從海鬼王捏住自己下巴的手上,勾引似地輕撫上他的衣袖,隨後一捏:“百金一尺墨雲緞,蜀繡暗雨分水紋路,看似平凡無奇的黑衣,可不凡得很,若是尋常人家,誰有這般財力與品位?”

    暗雨分水紋是一種極難的繡紋,一名極好的蜀繡繡娘也要半個月才能得一件繡袍。

    海鬼王手一頓,隨後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西涼茉嫵媚地笑了笑:“嗯,還有那些水紋圖,航海書,我雖然看不懂內容,卻也知道是極為難得的孤本,其中一卷天海經文,據說是阿難大師當年西渡之時留下的珍貴孤本,記西行之海各種風勢水路,而聽說您的對頭海冥王善於海戰神出鬼沒,就有這天海經文的功勞,只是不知道這書怎麼會在您這,關於這個疑問,我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海鬼王低頭睨著她,聲音幽涼:“哦,想到什麼?”

    西涼茉冷冷地輕笑,聲音低柔:“我只能想到冥就是幽冥,幽冥之王,而海鬼王,除了海盜之盜,海鬼之王,亦與幽冥之王同一個意思,所以,海冥王就是海鬼王,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呢?”

    西涼茉的話音剛落,就被人再次一把捏住了下巴,挑起了臉蛋,半強迫地站了起來,對上一張放大的美得妖異,而讓人窒息的面容。

    他盯著她,幾乎唇對著唇,一字一頓地道:“本王說了,太聰明的女人,真是讓人討厭得緊,討厭得讓人想要讓她嘴裡除了呻吟,別的什麼都說出來,或者……。”

    “或者什麼?”西涼茉定定地看著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孔,那張臉和記憶深處完全重合,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額頭上有一道近乎猙獰的疤痕,雖然如今只剩下一道細細的紋路,但是也能看出曾經的傷痕有多麼可怕。

    他低頭,近乎粗暴地狠狠吻住她的唇,一手粗魯地扯下她的褲子,在她腿間摸了一會,只感覺到手上都是濕潤的氣息,他手一頓,便粗魯地把自己撞了進去,咬牙切齒地道:“或者……死,你這放蕩的丫頭!”

    西涼茉咬著他的唇,輕笑:“很多年前,有人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呢。”

    她閉上眼,放蕩地笑,夾緊他的腰肢。

    笑得他心頭……深深地一顫。

    ————

    黑暗之中有海潮之聲重重疊疊隱沒了誰的低語。

    “爺,您看這事兒要怎麼辦,夫人她都已經找到這了!”

    黑暗之中有人幽涼的聲音響起:“那你告訴我,該說什麼,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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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9:29
第五十九章 大結局 上

    早晨她睜開眼的時候,天邊的起名星還沒有落下,窗外的天與海仿佛都是一個色澤,西涼茉並不意外身邊的床早已經是冰涼的了,她的指尖在那冰涼的還留有印跡的床上游移了一會,隨後有點出神,片刻之後,她輕嗤了一聲,又懶洋洋地縮回被窩裡,閉上眼打算再小憩一會。

    昨夜情事不可謂不激烈,那人體力很好,而且次數也讓人有點吃不消,但是身子雖然累,但是這讓她心情還是不錯的,原因嘛……

    她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翻個身繼續睡,她已經許久沒有無夢的一夜了。

    直到……

    “你倒是自然自得,睡得歡實。”男子幽涼中帶著點兒刻薄的聲音響起。

    西涼茉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了看窗外泛白的天色,隨後翻個身繼續睡。

    很明顯,來人很少被這麼怠慢過,他惱怒地大步上前,幾步逼近她的身邊,伸手就去掀開她的被子,打算讓點兒清冷的晨曦涼風來喚醒她的神智,也順便給這個不將自己放在眼睛裡的女人一點兒教訓。

    一開始倒也如願,他確實喚醒了西涼茉,也讓西涼茉同樣不爽,但是很快,他發現自己做錯了一件事。

    “海鬼王殿下這是作甚,一大清早的就讓人不得安生,難不成是欲求不滿麼!”西涼茉沒好氣地坐了起來,伸手扒拉了下自己的頭發,似全然將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似的。

    但是所有

    但是,她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或者說沒人出聲搭理她。

    西涼茉懶懶地掀眼皮瞅了他一眼,隨後發現面前的高挑涼薄的男子卻正用一種極富雜,或者說極其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盯著自己的身子。

    她頓了頓,目光在自己身上也掃了一圈,她身上如今不過是一件薄薄的袍子,而且這袍子還衣襟大敞,雪峰柔媚,腰肢伶仃,一片春色大好。

    雪潤如玉的肌膚之上還有對方留下肆虐的痕跡,點點吻痕與指印昭示著不久的時辰之前的激烈歡情,她的身體已經不是少女時的單薄青澀,雖然生了孩子之後,她的腰肢比原來略粗了一寸,但是因為西涼茉原本身體實在太過單薄偏瘦,略豐腴起來,反而讓她看起來充滿了女子的嫵媚,嬌軀如玉。

    是個男人在面對自己的傑作,又怎麼可能會沒有反應。

    西涼茉抬起頭,慢條斯理地坐起來,她的動作很慢,有一種奇特的慵懶和優雅很像一種動物,男人後來想起來西狄太後身邊有一只西洋碧眼波斯貓,皮毛華美,極為受寵,幾乎比尋常皇子和公主都要生活得奢華。

    而那只碧眼貓兒每次從人前走過的時候,看著人的時候總讓人有一種仿佛不管是身處華室亦或立於青樹之上,它永遠都是這種表情,慵懶的、寵辱不驚的、放肆的、恣意的、甚至是輕蔑的,卻又天生一股子挑逗的味道。

    讓人想要把它捉下來,扒皮拆骨,吞吃吃入腹。

    西涼茉伸手輕輕地拉住他的衣擺,然後跪坐起來之後,仰起頭看著他輕聲笑了笑:“看來我倒是沒說錯,您的心動了,或者說身動了,怎麼,果然是欲求不滿嗎。”

    他的目光在西涼茉線條優美修長的脖子上頓了頓,隨後又停在了她的臉上,眸光幽深莫測,隨後淡淡地道:“你不想穿衣衫的話,就這麼跟著出來用膳吧。”

    隨後,他轉身拂袖而去,西涼茉也沒有強扯著他的衣襟,只是看著他快出門的時候,忽然用一種近乎尖利的嗓音叫道:“百裡青!”

    那聲音像是暗夜裡陡然如利刃落下的一道銳光,又像破海而出的利刃,帶著冰涼的、腥濃的、淒厲的氣息。

    那修長幽暗的背影一頓,也只是一頓,若非西涼茉一直注意著,幾乎要錯失那微小的一頓,隨意後他便要毫不留情地拔足離開。

    西涼茉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都是一片碎雪浮冰,她再次厲聲道:“你站住!”

    他頓足了腳步,轉過了臉,沒有戴著鬼面,完全展露出艷麗精致得不可方物,卻仿佛天生涼薄得讓人心涼的面容上毫無表情:“別讓本王讓人來教導你一個俘虜怎麼和自己的主人相處。”

    西涼茉看著他,片刻之後,微微一笑,全然沒有方才的凌厲,仿佛連眼底的冰雪都在瞬間消融,只剩下一片柔媚的光芒:“您誤會了,我該怎麼稱呼你,總不能一直叫你海鬼王不是麼,您姓什麼,既為西狄皇族,想來也是姓百裡了?”

    她總是不著急的,時日還有漫漫長久夠和他好好地玩。

    男人冷冷地看著她,許久之後才道:“百裡蒼冥。”

    “百裡蒼冥麼,這倒是個好名字,蒼天冥海之主,不想百裡赫雲陛下竟然能容許您取這樣的名字呢,他還真是信任你。”西涼茉仿佛自言自語地道。

    蒼天與冥海是西狄人所愛敬的神祗之名,也是他們所敬畏的大自然蒼天與大海的別名。

    百裡蒼冥驀然地轉過身,看著她,陰郁冷涼地道:“別自作聰明去打聽什麼,若是你真有這些氣力,便想著夜裡怎麼伺候本王好保住你和你下面那些廢物的命才是正經事。”

    這種刺心的話,在西涼茉聽來猶如撓癢癢一般,她笑了笑,帶著詭譎而放蕩的氣息:“好,蒼冥殿下,在下一定會好好地伺候好您的,不必憂心。”

    百裡蒼冥被噎了一下,隨後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西涼茉這一回沒有阻止他,而是靜靜地琢磨了一會,然後便迅速地穿好了衣衫,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再專門束縛起自己的胸口,頭發半挽,然後便施施然地跟著出了門。

    門外兩個海盜正是等得極為不耐煩,不知道自家主子還要等著那個小白臉男人到什麼時候,雖然說他們不拒絕美貌的女子和漂亮清秀的男子,畢竟在海上航行和潛伏劫掠的時間是相當漫長而不那麼好打發的,但是現在船上可有不少新抓來的鮮嫩美人,主子喜歡玩一個賣屁股的男人總讓他們覺得暴斂天物。

    但是這種不耐煩在隨後看到踏出來的人之後,他們的眼珠子幾乎瞬間全都掉在了地上。

    “這這這……這……女……。”

    “女人?!”

    他們不會眼花了吧,面前的這個竟然是個女人!

    即使她穿著男人的衣服,即使像男人一樣綰發,即使……不,不管他狗娘養的即使什麼,面前的這個絕對是個女人,而且是個非常非常讓人流口水的女人!

    其中一個還傻乎乎地瞪著西涼茉好一會後,又探頭向屋內看了過去,確定屋內沒有人之後,指著西涼茉:“你……你是那個小白臉?”

    西涼茉笑而不語,只微微點頭。

    “你變成女人了?”那個傻乎乎的大個子海盜忍不住驚愕地道,但是很快他屁股上就挨了同伴一腳,一邊的留著小胡子的海盜倒是一臉精明地白了大個子一眼,隨後色迷迷地盯著西涼茉笑道:“你這個笨蛋,看不出來麼,那小白臉是個女扮男裝,要不咱們鬼王能這麼久都不出來。”

    “女扮男裝?”大個子呆愣了一會,隨後還是有點不可置信,畢竟西涼茉身上那種因為長期居於上位,這兩年更是垂簾聽政,參議政事決斷而培養出來的英氣讓尋常人實在難以聯想一個女人身上能擁有那種凌厲而沉穩的氣息星際悠游。

    而西涼茉男裝的形象與如今這種魅到骨子裡的形象實在差距太遠。

    但是,他很快也盯著西涼茉高聳的胸口,嘿嘿地淫笑起來:“還是王有眼光,這麼一看就能把這麼尤物弄上床了。”

    兩個海盜還沒有來得及再多說點什麼,一道冷硬如同海底冒出來的聲音忽然道:“這是在做甚,王還在等著她去伺候早膳?”

    小胡子和大個子都齊齊打了個寒顫,立刻畢恭畢敬地轉過道:“伊護法,咱們這就讓她去伺候大王用早膳。”

    隨後小胡子立刻瞪著西涼茉嚷嚷道:“還杵著那裡做什麼,還不去三樓船艙伺候王用膳,一會子王還要在那裡接見三大島主和大人們!”

    西涼茉一聽,便來興趣了,三大島主,她倒是聽過的,自從海鬼王出現,手段雷厲風行,血腥凌厲,又兼並縱橫捭闔之術迅速地收服了不少海盜到了自己麾下。

    其中三大島主就是原本這西狄海路上最強悍的三支海盜,臣服在百裡蒼冥的旗下之後,便成了他手下的堂主之一,只是其他海盜們還是習慣喊他們島主,海盜原本就是粗人,也沒甚掠主威鋒的忌諱。

    西涼茉原本倒是還打著這些海盜的主意,只是沒有想到原來海盜們早早已經有了主子。

    海冥王、海鬼王不過都是他在擒拿下這些賊之後喊捉賊,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罷了。

    西涼茉順服地弓了下身子:“是。”

    隨後,她便向三樓船艙走去,那蒙著面的伊護法靜靜地跟在她身後。

    西涼茉窈窕的背影和行走之間的魅色迅速地吸引了很多海盜們的目光,她泰然自若地款步而行,因為,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這樣的目光一直伴隨著西涼茉進入了內堂之後,亦並未結束,反而那是另外一個開始。

    因為這個船艙裡面坐了不少大塊頭,粗悍的男人,或者說野蠻的男人——海盜。

    船艙雖然簡單,但是西涼茉留意到這裡非常的簡潔而干淨,沒有太多的裝飾,但是每一處的裝飾看起來粗悍狂野,但是卻非常的……。

    別致。

    以至於坐在這裡的這些高壯、身上滿是悍野與水中潮濕怪異氣息的海盜們都如此切合時宜,如果他們不坐在這裡,反倒是顯得這裡空蕩蕩的了。

    西涼茉唇角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隨後泰然自若地在海盜們瞬間投注在她身上的那種赤裸裸的疑惑與仿佛她什麼都沒有穿的淫靡目光中走了過去,跪坐在百裡蒼冥的主位旁邊,安靜地准備布菜——她可沒有忘了自己是來伺候人的。

    而此刻百裡蒼冥還沒有來到。

    伊護法則走了過去,站在她的身邊,順勢有意無意地擋住了男人們在她身上投注的那些淫靡的目光。

    海盜不是懂得掩飾的人,尤其是這裡還坐著都是海盜頭子中最有勢力的幾個,顯然對於不能看到美人很有點意見。

    其中一個瞎了一只眼,戴著黃金眼罩的滿頭暗紅色小辮子的男人看著伊護法,忽然粗聲粗氣地笑道:“大護法,你身邊這個就是王最近看上的人麼,但我怎麼聽說是個男人。”

    伊護法看著他,淡漠地道:“獨眼大人,王並不喜歡別人探尋他的私事。”

    獨眼是這個海盜頭子的外號,他素以狠辣聞名於海上,心機頗深,最喜歡干的就是逼迫那些俘虜們喂海鯊,不喜歡留下活口,後來被百裡蒼冥收服之後,雖然狂狷粗魯,但是也算忠誠。

    對於伊護法說法雖然忌憚了一下子,但是還是很快繼續嘿嘿大笑幾聲,貪婪的目光落在了西涼茉身上。

    西涼茉並沒有如尋常任何女人一般害羞或者害怕,反而對他微微一笑,如蘭似桃卻毫不媚俗。

    這笑容裡的媚態暗藏瞬間讓男人們眼前一亮,這種尤物似的娘們,真是極其難得的,獨眼覺得自己血管裡盛滿雄性的氣息,他立刻直起了身子,舔了舔嘴巴道:“嘿,我可不是在窺探王的私事,這小娘們是天朝中原人吧,一股子北國的味道,我只是想知道王什麼時候玩膩了,也好讓咱們兄弟都嘗嘗新鮮。”

    一干男人們放肆地笑了起來。

    伊護法也看見了西涼茉的笑容,他冷冷地顰眉,不贊同地看了一臉無所謂的西涼茉一眼,隨後繼續冷聲道:“沒錯,當初海牛就是為了窺探王的私事,所以最後不得不幫王去釣魚祭祀海神,怎麼,你也想要試試麼。”

    提起‘海牛’這個名字,瞬間場面就冷了下去,所有人都是一僵,還有不少人臉色煞白。

    西涼茉非常好奇,能讓這些殺人如麻,窮凶極惡、殘忍異常的海盜頭子們都臉色蒼白,那個海牛是個什麼下場呢?

    但是很明顯她這北國美人的吸引力迅速地下降了,或者說眾人都乖馴了。

    她亦無所謂,畢竟她是見識這位蒼冥之主的調教能力的,她只靜靜地坐著,但是自然也……

    西涼茉眼珠子裡微微閃過一絲詭譎的光芒來。

    因為伊護法的存在,海盜們各自地別開臉聊起天來,漸漸地這事兒就仿佛過去了,男人粗狂的笑聲,大聲罵著各種髒話方言喝調侃著葷段子。

    這不像是早餐,倒是強盜晚宴一般的氣氛,倒是讓西涼茉看得心中頗覺趣味。

    但是過了好一會,還是沒有看見百裡蒼冥進來,反而是另外一個戴著鬼面具的護法著裝的男子匆忙進來再伊護法的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伊護法顰眉,隨後用西狄方言和那人說了點什麼。

    那人搖搖頭,伊護法低頭看了眼西涼茉,見她靜靜坐著,倒是沒有任何異樣,便壓低了聲音道:“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裡,不要亂走,否則出了什麼事,王不在的時候,沒人能救你。”

    西涼茉笑而不語,一臉淡然。

    伊護法無奈,也只能匆匆忙忙地隨著來人而去。

    他剛一走,西涼茉眼底就閃過一絲異光來,隨後微微挺直了背脊,伸手去拿放在主桌子上的酒杯。

    便是這麼一個動作,卻仿佛吸引了不少閃爍的目光。

    如今的西涼茉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瘦弱的,悄無聲息地就能掩藏住自己存在感的女子了,她只是坐在那裡,不收斂身上的氣息,便有無與倫比的,讓人無法忽略的存在感,方才不過是因為伊護法在,所以她隱藏了自己的氣息。

    如今不再隱藏的時候,便有了意料之中的效果,只是因為方才伊護法的警告,所以所有人都只是干看著,卻少了放肆無忌。

    她膝行幾步,伸手拿過酒壺往杯子裡倒上一杯酒來,然後半支起身子去將酒杯放在桌子上,這麼一傾身原本就不甚緊實的衣領領口便開出一小片空間來,不多不少,剛好足夠對面的獨眼看得見自己鎖骨和胸前一小片肌膚上斑駁的吻痕。

    她一點都不意外地聽到好些抽氣聲,隨後西涼茉手上也順便不小心一滑,手上的杯子就落在了對面不遠處獨眼的膝蓋上。

    “喂,你這個……!”獨眼頓時大怒。

    隨後下半句怒罵卻在西涼茉的微笑中全然說不出口。

    西涼茉仿佛很是歉疚地道:“哎呀,真是對不住,小女並非故意的,如今且敬您一杯酒,權當小女賠罪了。”

    只可惜眼睛裡卻全然沒有任何歉意和害怕,只似笑非笑的模樣,卻讓獨眼忍不住咽口水,看著西涼茉手裡的酒,卻不敢動。

    西涼茉看著他,忽然笑了:“哎呀,我忘了島主大人是連著小女的一杯酒都不敢飲用了的。”

    說罷,大廳裡便響起了海盜們幸災樂禍和不屑的笑聲。

    不管王的威懾多麼讓人害怕,但是這些人是海盜,沒有太多的顧忌和思慮,哪怕明日就死,今兒也要快活一把的大賊,所以對他們而言,激將法一直都是最好的藥。

    西涼茉仿佛便要撤回手,但是下一刻,不出她所料的,獨眼立刻伸手去一把抓過她手上的酒杯,順帶也還想伸手去抓住她的手,只是西涼茉卻連半根毫毛都沒讓他碰到。

    獨眼抓了個空,卻到底顧忌著些,又不敢名目張膽地撲上去,看著西涼茉的模樣忍不住咬牙切齒一口把酒喝下,罵道:“小婊子,下了王的床還那麼騷,難不成王不能滿足你麼。”

    西涼茉一點都不惱火,似笑非笑地退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王的能耐自然是有的,島主也很好奇麼?”

    這等子又點兒挑釁的話說出來,另外一個光著大肉腦袋,腦袋上全是紋身的粗壯男人頓時粗聲冷笑起來:“你這小娘們不要囂張,咱們王一向在船上祭祀海神所以不怎麼能近女色,但是下了陸地,不知道多少女子投懷送抱,到時候你你還不要被咱們壓在身下,只這時候伺候好大爺們,以後咱們也好溫柔一點!”

    哦,這話的意思是說百裡蒼冥在船上‘守身如玉’麼?

    聽到這個答案,西涼茉倒是渾身舒爽了不少,唇角的笑意也深了點兒。

    西涼茉仿佛有點意外地看向那人,笑道:“不想海獅島主倒是有點兒文采的,還會說中原官話,小女溫柔倒是溫柔的,卻也怕自己成了那海牛。”

    這個名字被提到的時候,場上的氣氛不由一僵。

    “你也知道海牛?”一直沒有怎麼出聲的一個看起來年紀最輕的精瘦細瞇眼男人坐在另外一邊忽然道。

    西涼茉從方才聽到的海盜們的談話中知道這是三大島主之中的刺刀,他細長的眼睛裡閃過陰冷光芒確實很像刺刀之上的森冷光芒,是個比獨眼還要心狠手辣的人物,最喜歡折磨女子到死。

    西涼茉看見他眼底的凶獰光芒,卻只是淡淡地歎息了一聲:“方才見諸位大島主的模樣,所以推測這位海牛死得必定很慘,所以也不知道具體什麼事兒,但是想來鬼王那樣的人物,看著也不是什麼太狠辣的人,但就算是吃鞭子,我一個弱女子也受不起啊,所以只能怠慢諸位島主了。”

    這等說反話的方式,若是在中原朝堂之上那些老狐狸之間用,只怕沒有什麼效果,但是面對一群海盜還是綽綽有余的。

    果然,獨眼喝了幾杯酒水,首先就按捺不住,冷笑幾聲:“嘿嘿,你們這些小娘們不就是愛少年俏嘛,看著大王那張臉和身板就他娘的走不動路,往他身上撲騰了不是,老子聽說你們中原人說什麼面如桃花,心如蛇蠍,咱們大王的心可不是蛇蠍能比的,你是沒有見過他的手段,哼哼,那海牛不過是偷偷議論了王,最後的下場是被王身邊的人拿著鋒利跟葉子一樣的刀子在身上割了三千刀,卻沒死,然後王讓人把他裝在籠子裡放在水裡喂魚,大魚進不來鐵籠子,就拿牙齒去撞他的籠子,嚇得他屎尿齊流,然後全都是小魚進來吃他的肉,足足吃了一周,他才被小魚鑽進肚子裡吃掉了心髒,這才去見了海神。”

    獨眼說完,自己臉色也愈發的不好,仿佛還看見了那時候的慘樣,趕緊低頭一口把杯子裡的酒水灌下去。

    周圍一片寂寂無聲,而西涼茉卻淡淡地挑了下眉,心中暗歎,果然是如此熟悉而精湛的虐殺手法,除了某個變態還有誰能發明出來呢?

    不過能和這麼個變態在一起那麼多年的自己大概也是個變態了吧?

    居然一點都不意外啊。

    而且還堅持來追尋著變態的足跡,千裡尋夫君,她真是唾棄自己!

    西涼茉想著,臉色也不大好了,場面上那種火熱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不過西涼茉素來不是個能自怨自艾許久的人,沒多久,她就開始抖擻精神,繼續開始從海盜們的嘴裡去刺探自己想要的消息,那些海盜們打家劫船是個好手,這種套話的事兒怎麼可能是西涼茉的對手。

    果然,不出西涼茉的意外,她很快得到了不少有意思,而有趣的一手消息。

    海盜們居然並不知道自己的王就是那個揍得他們屁滾尿流面無人色的海冥王,連海鬼王的名字都不知道。

    鬼生於冥,冥王為萬鬼之王。

    他們居然一點兒沒察覺,百裡蒼冥甚至懶得換個沒甚關聯的名字,分明是把這群強盜當槍使,只是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西涼茉沒有廢大功夫,幾句話就讓原本的調戲大會變成訴苦大會,看著這群海盜們大倒苦水,西涼茉支著下巴,一邊吃花生米,一邊有點想笑。

    但是盜者中,只奉行強者為王,所以他們雖然大倒苦水,但是竟然無一例外對百裡蒼冥異常佩服,包括明顯一臉嫉妒的獨眼,也干脆地承認自己不如百裡蒼冥。

    “說來,王最近這半年變得有點奇怪,他總是站在船頭看著北方發呆。”

    “額,是呀,而且最近都沒有聽說王的頭風再犯了。”

    西涼茉耳尖地聽到這幾句話,立刻看向那兩個正在議論的海盜小頭目,正打算問個仔細。

    “哦,王有頭風麼,什麼時候開始的,多久發作一次,什麼症狀呢,望著北方發呆時候有其他的表現麼?”

    美人垂首相詢,兩個小頭目自然興致勃勃要說點什麼,但是其中一個剛剛開口,立刻就瞪大了眼瞪著西涼茉,隨後就一臉青白惶恐的模樣。

    西涼茉正是奇怪,但是身後那道陰冷的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怎麼,這一個個都吃飽了麼,可要去海裡涼快涼快?”

    那聲音並不快,甚至可是說涼薄怠慢,但是只這一句,所有的海盜們全部都瞬間噤聲,讓西涼茉再次見識到什麼叫噤若寒蟬。

    西涼茉扭頭看著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修長陰冷的身形,隨後笑了笑:“王,你來得好早。”

    百裡蒼冥低頭,瞇起眸子,眼底閃過幽深莫測的光芒,隨後忽然身後一把將西涼茉如抗貨物一樣抗了起來,向外走去。

    西涼茉一下子沒有料到這人如此野蠻,竟然拿一句話沒有說就動手了,頓時忍不住低低地尖叫了一聲。

    惹得身後一群海盜們全然忘卻自己的狼狽,在後面哄笑做一團。

    “上啊,王,這小婊子可帶勁了。”

    “對對,那看著就是很爽的樣子,可叫她腿軟得下不了床。”

    西涼茉到底是忍不住有點紅了臉,心中懊惱,又倒掛著,只覺得腦子裡充血。

    好容易回到了第二層船艙,百裡蒼冥進了房,方才將她扔在軟軟的床榻之上。

    西涼茉狼狽地從被窩裡爬了起來,剛要開罵,卻被眼前陡然放大的精致美艷得讓人窒息的面容嚇了一跳,尤其是那雙黑暗幽深得能將人的魂魄都吸納進去的絨薄精致而斜斜飛起的眼。

    “你……。”

    百裡蒼冥盯著她,輕哂了一聲:“你最好不要自作聰明,我不知道你這個北國探子在窺探什麼,但是你既然知道我是西狄的海冥王,就最好不要讓我有拿你當奸細處置的機會,你想不想知道女奸細在西狄會是個什麼處罰的方式。”

    隨後,在西涼茉沒及說話前,他低聲在西涼茉耳邊說了幾句話。

    西涼茉瞬間就漲紅了臉,下意識地就向揚手扇過去,但是卻被百裡蒼冥捏住了手腕,小巧的下巴也被他捏住。

    他冷笑了一聲:“如果不想體驗一下本王的手段,那麼就乖巧地伺候本王,別打什麼餿主意。”

    西涼茉看著他,也冷笑了一聲,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平靜了下來:“我不是什麼奸細,我只是來尋人罷了,而巧合的是那人和鬼王你有一樣的面容,一樣整治人的好手段,所以激動了一點。”

    百裡蒼冥不可置否地起身,淡淡地道:“是麼,一會你收拾一下,跟著本王上本土。”

    西涼茉一愣:“上本土?”

    百裡蒼冥低頭譏誚地摩梭著她的嘴唇,修長白皙的指尖探進她唇中惡劣地挑弄著她柔嫩的口腔與舌尖:“因為本王怕自己回來的時候,你的這張小嘴已經說動和勾引得那些海盜賊頭們奉你為女王,背叛本王了,所以你這張小嘴本王還是隨身帶著,它比較合適含著本王。”

    “唔……咕……。”西涼茉被他弄得說不出話來,何況那話裡惡劣又淫靡的意有所指讓她忍不住紅了臉,羞惱地瞪著他。

    “唔……咕……老子……咕……咬掉你……的……。”西涼茉契而不捨地恨恨地等著百裡蒼冥,語義模糊地恨聲道。

    百裡蒼冥笑了,詭譎又涼薄:“哦,那咱們現在試試?”

    西涼茉:“咕……唔……滾!”

    不過百裡蒼冥沒有實踐的機會,因為很快就有人敲門進入,跟著百裡蒼冥用西狄語說了什麼,然後百裡蒼冥便放開了她,讓親信監視著她一起上了另外一條船。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白蕊和魅晶也已經等在了那條船上。

    西涼茉瞬間一怔,白蕊和魅晶立刻奔了上來將她圍在中間。

    “大公子!”

    西涼茉看著白蕊明顯蒼白了不少的臉頰和魅晶熬得通紅的眼睛,心頭一軟,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她們兩個的肩頭:“我很好,別擔心。”

    魅晶看著她,隨後再看向她身後忽然轉身過來的高挑男子,瞬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千歲爺!”

    而白蕊也立刻下意識地看過去,然後跟著喊了聲:“爺!”

    然後淚水便一下子湧了出來,但是正在和身邊的人說話的百裡蒼冥仿佛完全沒有聽見二人在說什麼,只是淡漠地看了她們一眼之後,仿佛完全無所覺地與自己身邊人齊齊進了船艙。

    他那淡漠的,仿佛全然不知道她們是誰的目光讓魅晶和白蕊覺得喉嚨裡的那些激動與興奮的火焰仿佛一下子被一盆子冷水當頭潑下,然後徹底熄滅。

    “這是怎麼回事?”魅晶最先回過神來,忽然轉臉茫然又憤怒地看向西涼茉:“為什麼千歲爺會這樣子對您!”

    魅晶雖然沉默寡言,但是卻是個聰明的女子,在這一刻反應過來後,她下意識地就意識到受到最大傷害和最震驚的人絕對是自家的主子。

    西涼茉苦笑了一下,隨後站在了船邊上,看著那些波瀾起伏的碧海,淡淡地道:“我也不知道。”

    “那人不是爺麼?”白蕊也會回過了神,她雖然不是丫頭們中最聰明的一個,但是卻是對西涼茉和百裡青之間感情最為了解的一個,她下意識地覺得千歲爺絕對不可能這麼對待自家的小姐。

    西涼茉目光有點虛浮:“也許是,也許不是吧。”

    “這怎麼可能,這天下間除了洛少爺,怎麼可能還有人和千歲爺長著一樣的面容,而且人會變,身上的氣息卻總是不會變的,也許……也許是爺發生了什麼事呢?”魅晶下意識地道,她不願意去想若是千歲爺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千歲爺,郡主又要如何自處,這些年夙夜不怠的尋找又算什麼!

    所以她相信這裡面一定會有許多她們都不知道的東西。

    西涼茉看了看她輕笑了一下,望著遼闊的海面沉默了許久,方才輕聲道:“你們看到的人喚作百裡蒼冥。”

    ————

    一路上百裡蒼冥都將她關在了自己的主艙裡面,並不允許西涼茉出艙房,但是西涼茉還是利用一切機會了解到了,這裡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是百裡蒼冥的親信。

    但是因為不能出艙,所以她便只能呆在船艙裡試圖將目前的事情慢慢地梳理出一個眉目來。

    但是到底沒有什麼進展,西涼茉思慮許久,決定還是上了大陸之後再看具體情形再作判斷。

    她看著窗外濃墨重彩的暗夜,輕歎了一聲,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的愛人會這般辜負自己。

    她閉上眼深深地歎了一聲。

    上岸的時候,百裡蒼冥並沒有等她,而是早早先下了船,也換上了那張人皮面具。

    西涼茉遠遠地看著不遠處一輛華美的大馬車上下來的窈窕少女,如小白鳥一般歡快地跳下馬車向他奔去,身上綴著的鈴鐺叮當作響,在船上都可聽得清楚。

    百裡蒼冥伸手扶住她,隨後便上了馬,跟在她的馬車前一路而去。

    白蕊看著這一幕,也不知是憤怒還是擔憂,她轉臉過來看了西涼茉一眼,卻見西涼茉靜靜地負手而立,臉上一片莫測,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便有些惴惴不安也不敢再問。

    “喂,那邊的幾個,下船了!”有侍衛大聲的呼喝傳來,西涼茉點點頭,隨後率先轉身下了船。

    白蕊和魅晶互看了一眼,隨後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下了船。

    ……

    海冥王府邸布置的風格亦很是簡約,沒有太多繁復的東西,但是用度多是極為精致的。

    西涼茉在自己房間裡簡單地沐浴一番,還是做了男子裝束,剛打算出門去找百裡蒼冥,就看見遠處數名精悍的侍衛簇擁著他向大門外走去。

    西涼茉立刻告訴白蕊留下來,帶著魅晶便一路跟了上去。

    打算在百裡蒼冥上馬之前將他攔了下來,伊護法依舊戴著面具擋住半張臉,只是換了一身蒼藍色繡水波天鳥紋的五品武官服裝擋在了她們面前,顰眉道:“王爺說了,你們不能出府。”

    魅晶一言不發就直接一掌襲向他的面容,伊護法輕易避開,卻被魅晶纏斗上了。

    西涼茉看著坐在馬上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百裡蒼冥笑嘻嘻地道:“在下想來想去,覺得自己已經是冥王陛下的侍寵,總要跟著您才好,何況在下對都城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不小心行差踏錯,沖撞了什麼達官貴人,萬一讓人以為是您指使的可不好了。”

    這等幾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頓時讓眾人一驚,隨後看向自家主子,主子從來不發脾氣,因為惹到王爺的人通常都沒命在王爺面前晃蕩,惹他脾氣了。

    但是這一次,百裡蒼冥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隨後道:“給她馬。”

    隨後就策馬而去。

    眾侍衛不免心中暗驚,多看了那青年幾眼,隨後還是立刻跟了上去。

    西涼茉笑了笑,隨後立刻翻身上馬,跟了過去,魅晶則立刻停了與伊護法的打斗,一言不發地跟在她的身後。

    伊護法隨後也跟了上去,趕在百裡蒼冥身邊,有點不太贊同地道:“王爺,若是讓她跟去了,出什麼事兒怎麼辦,宮裡可是有人認識她的。”

    何況她怎麼看也不是個安分的人,如今這般跟著王爺,必定是有所圖,若是生出一些事……

    百裡蒼冥看著前方,淡漠地只說了一句話:“該來的總會來的。”

    伊護法一愣,隨後沉默了下去。

    是的,該來的,總會來的。

    有誰,比他們更能理解這句話中的百味雜陳?

    ……

    西涼茉是第一次來到異國皇宮。

    西狄人崇敬海神,連宮殿都建造得充滿了海洋的氣息。

    與中原崇尚紅黃紫為尊貴之色不同,西狄深藍色的宮牆,碧綠色的流離瓦還有紫色的簾帳幕布都顯示出了,藍青紫色才是西狄皇族的尊崇之色。

    而且宮城上都以打磨後的貝殼、玳瑁作畫並著珍珠、珊瑚點綴,宮樓雖然不如中原那般喜歡建得極其寬敞,卻都是兩層以上的樓,看著頗有點水晶龍宮的氣息。

    正中一處白塔高達九層,掛著華美風鈴,俯瞰宮城,面朝遠處大海,極為引人注目。

    西涼茉不免有些好奇地詢問領著她走路的宮人:“那是什麼?”

    那宮人恭敬地遠望那一處白塔道:“那是陛下居處。”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百裡赫雲這是生怕刺客不知道自己住在這裡,求刺殺麼?

    等著快到了內宮的時候,百裡蒼冥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淡淡地對著西涼茉道:“陛下和太後要召見本王,你在七海殿等著,若是在這裡犯事,便是本王也救了不了你。”

    西涼茉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原來她已經停在了一處宮殿邊,帶著她的幾個宮人已經開門進去安排收拾了。

    西涼茉這一次倒是沒有非要跟著百裡蒼冥進殿內,而是看著他,有些語義不明地道:“原來海冥王殿下也有顧忌的時候麼,當年我所認識的那個與您長得很相似的人,從來便是天地之間,就沒有什麼能讓他有所顧忌的第一恣意之人。”

    百裡蒼冥看著她的目光幽深不明,隨後道:“那個人和本王很像麼?”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他,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與她提起這個話題,她微微彎了下唇角:“是的,很像。”

    百裡蒼冥看著她,眸中有暗流輕湧,最終,他還是只輕哂:“時移世易,人間之事,大抵如此。”

    西涼茉輕笑了起來,眸光中有異色流轉:“啊,是的,但是,那個人卻是個千年老妖,又怎能用人間之理而論。”

    百裡蒼冥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她也只是這麼笑著。

    直到一道女子柔軟嬌俏的聲音打破了空氣裡奇異的氛圍:“小皇叔,你在做什麼,皇帝哥哥和太後都在等著你呢?”

    西涼茉望去,映入眼簾是少女鮮研俏麗的面容,飽滿嬌嫩的肌膚滿是純真活潑之色。

    嗯,珍珠郡主看來對百裡蒼冥果然熱情呢。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容來。

    珍珠郡主明顯也感受到了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尤其是在看見西涼茉的那一刻,她心頭不由微微一驚,面前青年長身玉立,眉梢眼角、容色身姿,一看便不是凡品。

    是個美貌而迷人的青年。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珍珠心中卻陡然升起一種詭異的不安與防備感,尤其是在看到他唇角帶著那一抹笑容之後。

    “既然郡主來接您了,在下就不打擾了。”西涼茉笑了笑,轉身打算離開。

    她可沒興趣看別的女人纏著自己男人,秀恩愛。

    “等一下。”百裡蒼冥卻忽然喚住她,順帶將珍珠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不著痕跡地扯了下去。

    西涼茉轉臉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便挑了下眉,心情好了點,懶洋洋地道:“哦,王爺還有什麼吩咐?”

    百裡蒼冥看著她:“我希望等本王回來的時候,你還老老實實地呆在殿內。”

    西涼茉笑了笑,一點誠意也沒有地干脆回答:“好。”

    珍珠看著兩人說話之間的氣氛,竟然莫名一股子任何人都插不進去的感覺,心中生出一股子懊惱郁悶的氣息來,竟然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似的,尤其是小皇叔明顯是在這個人面前與自己保持距離,雖然以前小皇叔就不喜歡她纏著他,有所肢體接觸,但是現在這種被刻意疏離的感覺,讓她感覺非常不好。

    珍珠不敢再去勾百裡蒼冥的胳膊,便刻意靠近他身邊,一臉天真地指著西涼茉道:“小皇叔,他到底是什麼人啊,您的朋友還是幕僚,又或者是奴才?”

    西涼茉有點好笑地看著珍珠在那使手段,這種低端手段實在是讓她看了覺得稚氣得可愛。

    百裡蒼冥淡漠地道:“珍珠,這不是你該管的事罪仙。”

    珍珠不甘心地道:“小皇叔!”

    而一道涼涼的聲音卻在這個時候回答了珍珠的話。

    “在下不是什麼人,只是郡主您的小皇叔的男寵罷了。”

    西涼茉的話一下子讓珍珠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腦子裡有點反應不過來,張嘴結舌:“什麼……你……你說什麼?”

    西涼茉繼續搖了搖手裡的扇子,笑瞇瞇地重復打擊小姑娘:“在下是男寵,蒼冥的男寵。”

    百裡蒼冥不甚贊同又有點無奈地看了西涼茉一眼,隨後轉身離開。

    而珍珠則下意識地看了西涼茉一眼,呆呆怔怔地卻又下意識地轉身趕緊跟著百裡蒼冥而去。

    西涼茉輕笑了一會子,轉身回了內殿。

    百裡蒼冥帶著珍珠先到了太後的海珠宮,將珍珠交給了明孝太後的人,隨後便去了皇帝寢宮。

    西狄皇帝百裡赫雲就是在這裡召見他。

    皇帝的寢宮的名字叫的人少,如今都稱此處為九重塔。

    塔門前長年早已經在此處等候著百裡蒼冥,隨後恭敬地將他引上了塔上。

    百裡赫雲居住在第七層,雖然名為塔,但是內部還是相當寬敞和舒適的,采光也極好。

    “參見陛下、參見太後。”百裡蒼冥對著百裡赫雲和一邊的明孝太後一拱手,卻並不曾行跪禮。

    百裡赫雲笑了笑,起身優雅地擺了擺手:“皇叔不必多禮,請坐。”

    百裡蒼冥也不客氣,施施然便就自坐下。

    明孝太後眼底閃過一絲冷色,卻並沒有說什麼,只安靜地低頭品茶。

    “—此次請召皇叔而來,是因為珍珠在海上遇襲一事,不知道皇叔有什麼打算?”百裡赫雲看著百裡蒼冥微笑道。

    百裡蒼冥品了一口茶,淡淡地道:“劫掠的是海鬼王一派,要剿滅並不容易。”

    “是。”百裡赫雲也端起了水晶茶杯,品了口清茶,淡淡地道:“這一脈的海鬼王與咱們做對也有一年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怎麼會對咱們的官船航線如此清楚,甚至改換了航線他都知道。”

    百裡蒼冥淡漠地道:“是啊,這也是怪事呢,不過所謂怪事還是因為有人作怪罷了。”

    百裡赫雲看向他,唇角彎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是,看來皇叔也留意到了,只怕這個怪是咱們朝內有人作怪了,不知道皇叔發現了朝內的異動了沒有?”

    百裡蒼冥淡淡地搖頭:“我長久不在朝內而在外剿滅海盜,並不知道。”

    明孝太後此時,忽然擱下了手裡的水晶杯,輕嗤了一聲:“是麼,這可真是奇怪,你是剿盜總領,卻什麼都不知道麼,就算是朝內洩漏的消息,但是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所有采取的戰術難道不是你決定的麼,亦非事事上奏,所以哀家看比起朝內洩漏了消息,只怕你那裡洩漏消息才更有可能吧,海冥王。”

    百裡赫雲看了自己母後一眼,微微顰眉,隨後默不作聲,看向了百裡蒼冥。

    百裡蒼冥卻仿佛全然不覺得有所什麼所謂的模樣,只是淡然地道:“若是陛下和太後覺得本王通敵叛國,監守自盜那麼本王即刻交出自己手上的兵權就是了。”

    此言一出,明孝太後便冷笑一聲:“怎麼,百裡蒼冥,你這是在威脅哀家和陛下麼,既然你不想做這個剿盜總領,哀家便成全你,交出兵權來好了!”

    百裡赫雲此刻卻沒有順著明孝太後的意思,只是從容溫淡地一笑:“母後,小皇叔不過是為了自證清白罷了,您也不必動怒,我還是相信小皇叔的,此事不必再提。”

    明孝太後有點復雜地看向百裡赫雲,卻見他仿若無事一般,便皺了皺眉,卻沒有堅持,只是看向百裡蒼冥,口氣仿佛有些無奈似地自嘲:“真真兒是最近被素兒的婚事弄暈頭了,與小一輩的計較起來了,且不必往心裡去。”

    百裡蒼冥不置一詞,只是依舊這麼坐著,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太後娘娘還是年輕得很,如何便要說自己老了呢?”

    三人便又自尋了些其他話題繼續聊了下去,仿佛方才一場奪權之事從未發生過。

    而仿佛誰也不曾注意到,六層樓上一只精致的鍾鼎裡潛藏著一只影子,將所有的對話都聽在了耳中。

    ……

    七海殿

    西涼茉坐在八仙椅子上,手上拿杯子的動作停了停,看向一邊的魅晶:“哦,魅六今早聽到的關鍵點就是這些麼?”

    魅晶輕輕地點點頭:“是。”

    西涼茉看著手裡晶瑩剔透的水晶杯,輕嗤了一聲:“看來這西狄內部也不是鐵桶一塊,不過這位太後娘娘倒是真很有些頭腦的人物,對百裡蒼冥的顧忌還是相當准確的。”

    不過能培養出百裡赫雲這樣人物,又有著當年漢武帝之母王皇後的經歷的女子,當然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女子。

    “不過奴婢瞅著百裡赫雲卻似相當信任百裡蒼冥。”魅晶輕聲道。

    西涼茉輕哂,眸光幽涼:“信任啊,這種東西在百裡赫雲身上出現,那才是很奇怪的事情呢。”

    百裡蒼冥這樣的人,百裡赫雲絕對不可能沒有意識到他是個巨大的威脅,但是卻給予他這樣的信任……這裡面一定有些什麼東西是她所不知道的,而這個東西就是他到底是百裡青還是百裡蒼冥的關鍵。

    不過西涼茉還沒有來得及深思,就有人找上門來找她麻煩來了。

    門外響起宮女的勸阻聲和少女清脆嬌俏的聲音。

    “郡主,這是王爺的寢殿,王爺說了不允許任何人進去,也不許裡面的人出來。”

    “小皇叔說的那是針對別人,我自然是不一樣的!”

    “但是,郡主……。”

    “讓開!”

    西涼茉聽著那聲音,就知道外頭那吵鬧的女孩兒必定是珍珠郡主無疑。

    這麼快就上門來踢館,找她這個‘男情敵’的麻煩了麼?

    西涼茉施施然地起了身,便向門外走去,魅晶不明所以,便還是立刻跟了上去。

    珍珠素來受寵,雖然還不至侍寵生驕,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正打算使勁擠開面前的宮女,進去找西涼茉的時候,卻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裡面走出來的俊美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是方才那個自稱小皇叔的男寵的人,又是誰?!

    “郡主是要來找在下麼?”西涼茉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矮了自己大半個頭的少女。

    南方女子原本身形就嬌小,她的身形在北方女子裡都算高挑的,所以這麼逼近珍珠便一下讓珍珠覺得很有些壓迫感,竟然有點兒說不出話來的感覺。

    那宮女總覺得有些不妥,便顰眉道:“這位公子,您不能出殿。”

    西涼茉看著她微微挑了下眉:“在下沒有出殿,只是站在殿內和郡主說話而已,郡主也沒有進來,沒有違反王爺的要求不是麼?”

    那宮女們一看,果然,頓時有點詞窮。

    珍珠並不笨,立刻抬起臉道:“正是,你們這些奴婢們都速速給本郡主退下!”

    宮女們是知道珍珠的地位可是比貞元公主都要高的,只能無奈互看一眼,隨後退開了些,然後其中一個便悄悄轉身朝九重塔的方向一路而去。

    西涼茉看著珍珠笑了笑:“不知道在下何德何能讓郡主來找在下?”

    珍珠看著面前的青年,心中那種不知道為何而來的不悅和不安都愈發的濃重,面前這個人就像一種奇怪的霧氣一般,讓她看不明,總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她在小皇叔身上看到過的一樣,但是在另外一個人身上出現,而且這個人還和小皇叔有一樣的感覺就讓她生出不安來。

    珍珠忽然大聲道:“本郡主命令你離開小皇叔,小皇叔不是你這種人可以玷污的!”

    西涼茉有點好笑:“哦,是麼,還有呢,您是除了以郡主的身份來提出這樣的命令,還有別的麼,否則我可不好說服王爺。”

    西涼茉的話其實上下句沒有什麼關聯,若是尋常人仔細思量就能明白其中的陷阱,但是珍珠此刻正值緊張的時候,便順著西涼茉的思維這麼想了。

    她漲紅了粉嫩的俏臉,卻不知道要說什麼,最終,她還是咬著唇大聲道:“那是因為我是要嫁給小皇叔當王妃的,所以我自然有這個資格。”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卻沒有什麼太討厭的感覺,畢竟這只是個懷春的少女罷了,何況她生氣起來,臉蛋粉嘟嘟的,看著便像一只粉嫩的水蜜桃,也讓她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個長著精致小臉的少年——百裡素兒,生氣的時候也是這種模樣,這兩人倒是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哦,這樣啊。”西涼茉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珍珠被保護的很好,在西涼茉的目光注視下,一會子忍不住窘地退了一步。

    西涼茉方才搖搖扇子微笑道:“首先,您的第一個要求,在下無法做主,因為在下是王爺帶回來的人,若是王爺讓在下離開,在下才能離開,否則便是逃奴,至於您嫁給王爺的事情,最終也是需要等您嫁給了王爺,成了正妻才好驅逐王爺身邊伺候的人呢。”

    珍珠一下子被西涼茉兩句不溫不火的話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頓時眼圈就紅了:“你……你……你欺負人!”

    西涼茉看著小姑娘一下子就流淚了,隨後那淚珠子便和不要錢似的落下來,她也有些無奈。

    這個小丫頭也太不經用了,貞元那種打不死的小強的精神竟是半分都沒有學到啊!

    而這個時候,一道人影領著侍從正從不遠處經過,明顯是看到這邊吵鬧喧嘩而走了過來的。

    西涼茉本來也沒有打算在這裡生事,正打算退回房間,卻忽然聽見那人一聲有點尖促的叫聲:“你……前面那個人站住!”

    西涼茉卻是聽過這聲音的,她有點好笑,今日這是大聚會麼,倒是都聚齊整了。

    不過既然撞上了也沒有避開的必要了。

    她轉過身看向來人,果然見著一身青雲緞繡龍游翠竹林暗紋華美袍子的少年正站在珍珠的身後,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見西涼茉轉身過來,那少年眼睛頗大,只是眼下有些黑眼圈,看起來有一種奇特的乖戾的味道,他比原來還要清瘦卻不減精致的面容上先是閃過一種無法遮掩的驚喜,隨後便是驚愕,再後來便是防備,這些雜亂的情緒讓他精致的臉蛋看起來有一種奇特的扭曲。

    “是你!”

    貴族少年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西涼茉看著他,也笑了笑:“在下見過十八皇子殿下。”

    百裡素兒看著她,忽然咬牙道:“你……。”

    他話音未落,珍珠已經放下搓眼睛的手有些莫名而防備地看了眼西涼茉又看向百裡素兒:“你認識他?”

    百裡素兒看著西涼茉,眼裡全是惡狠狠地光芒——你這個敵國酋首居然敢到這裡來,不怕死麼?

    西涼茉看著百裡素兒眨眨眼,表示——啊,怕啊,那麼你要保護我麼?

    百裡素兒獰笑——休想!

    西涼茉聳聳肩,表示無奈,雖然她看起來一點都沒有無奈或者害怕的樣子——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珍珠對於這種明顯忽略她的事情,自然是表露出很不滿和憤怒的,她先瞪著西涼茉,又瞪向百裡素兒:“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百裡素兒惡狠狠地看著西涼茉,隨後咬牙切齒地道:“認識,她是我以前的門客!”

    珍珠有點莫名其妙,擦了擦大眼睛,奇怪地道:“門客,你……。”

    她一頓,忽然用一種奇異又憤怒的目光看向百裡素兒:“哦,原來是你,原來是你把這個壞人介紹給小皇叔當男寵的,你太可惡了!”

    此話一出,百裡素兒和西涼茉瞬間都有一種無語的感覺,面面相覷,這個小郡主也太能腦補了。

    百裡素兒本來就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伸手就拖著西涼茉進了七海殿,順手把門也‘砰’地一聲給關上。

    珍珠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居然吃了閉門羹,便使勁地伸手去狠狠地捶那門板,尖利地哭叫起來:“百裡素兒,你這個混帳玩意兒快點放我進去!”

    百裡素兒原本就是明孝太後捧在心尖尖上的寶貝,又得百裡赫雲寵著,根本就懶得理會珍珠的哭鬧,而門外的宮女除了好言相勸,卻也無奈做不得其他事。

    西涼茉在一邊看這兩個小祖宗鬧騰,不免好笑,這點子笑意自然落在了百裡素兒的眼睛裡,他惡狠狠地瞪著西涼茉:“笑什麼笑,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導火索!”

    西涼茉沒甚誠意地攤手道:“哦,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看著面前之人一點都沒有身處險境的自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百裡素兒愈發著惱,拉著她走到殿內方才壓低了聲音怒道:“你到底到西狄來做什麼,你們那裡的探子都是吃干飯的麼,刺探敵國國情需要將自己主子送入虎口麼!”

    西涼茉看著他,卻沒有回答,而是忽然換了個話題:“你,最近可還好?”

    自從百裡憐兒死了以後,百裡素兒仿佛靈魂裡什麼東西被抽離了似的,瞬間換了個人,那個跋扈活潑又狡詐的少年瞬間便如一潭死水一般,也不再日日跟在她身後使壞了,日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抱著百裡憐兒的骨灰玉盒發呆。

    沒有過多久,便被送回了西狄。

    想來也有四年不曾再見到他了,那十三歲的小孩兒如今除了身高抽長,臉上卻多了些乖戾和冷漠,仿佛其他都不曾改變。

    百裡素兒沒有想到西涼茉第一句話竟然是關心他的,他便有些莫名的窘迫:“我……還好。”

    西涼茉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就像許久之前曾經做過的一樣:“嗯,那就好。”

    百裡素兒瞬間有些莫名奇妙地就想要紅了眼眶,隨後坐了下來,隨後硬氣地道:“別想用這些招式來迷惑人。”

    西涼茉笑了笑,也坐了下來。

    ……

    且說這一頭,百裡赫雲、百裡蒼冥和明孝太後正在用午膳,席間氣氛看起來倒還是融洽,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而這時,一個宮女忽然躬身小步進來,在明孝太後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便見明孝太後仿佛總是溫柔清雅的面容的上閃過一絲冷色:“什麼,真是豈有此理,還不讓人帶哀家過去!”

    隨後,明孝太後連飯菜都不用了,擱下來隨後對著百裡赫雲道:“素兒和珍珠那對小冤家不知道在折騰什麼,哀家去看看。”

    明孝太後隨後看了百裡蒼冥一眼,卻見他仿佛不動如山的模樣,方才輕嗤了一聲,轉身離開。

    明顯的意有所指的意思,分明暗自含了警告讓百裡蒼冥不要染指珍珠。

    百裡赫雲起身送自己母親到了門邊,輕聲道:“母親,您慢走。”

    明孝太後點點頭,隨後看向百裡赫雲,低低地道:“皇兒,百裡蒼冥這個人深不可測,絕非良臣,若是貪戀他之武功和治人本事,只怕要養虎為患,若是可以,你還是除了他的兵權才是,皇兒切切謹記。”

    百裡赫雲看著自己的母親冷冰冰的雙眼,笑笑:“母後還是這般殺伐果決,聰明睿智,若是孩兒發現不對的苗頭必定按著您說的去做。”

    這般敷衍塞責的話語明顯不能讓明孝太後滿意,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母後只是不希望這皇位斷送在一個外人手上。”

    隨後她拂袖而去,宮婢們立刻跟了上去。

    而百裡赫雲一轉身卻正巧見著百裡蒼冥也起了身正走過來,朝他一拱手:“陛下,微臣有些困乏,所以想先回行宮了。”

    百裡赫雲剛點頭,便見著百裡蒼冥掠過他,向塔下而去。

    長日看著百裡蒼冥的背景,眼底閃過一絲怒火:“陛下,這個百裡蒼冥也實在太過分無禮了!”

    百裡赫雲看著百裡蒼冥的背影,又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邊,海風正巧吹起了幔帳,露出了一只青翠的玉瓶,玉瓶裡插著一只精致的黃玉雕刻成的梅花正輕輕地晃蕩著。

    ……

    “這是怎麼回事!”女子溫柔好聽的聲音裡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感。

    圍繞著珍珠郡主的宮女們方才松了一口氣,齊齊恭敬地跪地:“太後娘娘。”

    珍珠則在看見了明孝太後之後,仿佛受盡了委屈的小鳥兒一般,立刻朝明孝太後撲了過去:“太後娘娘!”

    明孝太後看向撲來珍珠,微微顰眉:“珍珠,這是怎麼了?”

    珍珠咬著唇,淚珠兒一個勁地掉下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素兒把自己屋子裡的男寵介紹給了小皇叔,如今他還為了那個男寵,把珍珠關在門外,您說,這是個什麼事兒嘛!”

    此話一出,空氣裡仿佛都是讓人窒息的氣息——褻玩男寵是個正常的事兒,但是因為褻玩男寵而得罪了珍珠郡主,還牽扯到海冥王、十八皇子這些宮裡的大人物,爭風吃醋那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明孝太後的臉色沒有任何改變,只是神色微微一凝:“珍珠,你說的可是事實?”

    珍珠愈發的委屈:“太後娘娘,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話音未落,就見大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打開來,百裡素兒大步走出來,一臉陰郁惱火地瞪著珍珠:“你這臭丫頭,在這裡胡說些什麼!”

    珍珠被他一搶白,頓時愈發委屈,淚珠兒更是掉個不停。

    明孝太後原本就屬意珍珠嫁給百裡素兒,如今見著這等模樣,臉上也陰沉了下去,看向百裡素兒,柔聲責備道:“素兒,珍珠是個女孩兒,你可不能這般無禮。”

    “母後,她就會胡說一氣。”百裡素兒冷聲道,卻不見有買明孝太後賬的意思。

    明孝太後一頓,隨後笑了笑:“你們小冤家鬧矛盾,確實不可胡亂說話。”

    隨後,她看向珍珠身邊的那些宮人,淡淡地道:“今日之事,哀家想不會有那些愛胡亂嚼舌根的。”

    那些宮人們瞬間都噤若寒蟬,只齊齊道:“是。”

    百裡素兒看著明孝太後的處置,冷笑一聲,轉身就要走,卻聽見明孝太後打發走了那些人之後,淡淡地道:“在七海殿的那位公子,還請出來罷。”

    百裡素兒腳步一頓,正要阻止,卻見西涼茉已經施施然地邁出了步子,走了出來看向明孝太後微微一笑,拱手行禮:“在下參見太後娘娘。”

    明孝太後靜靜地打量著面前的青年,而西涼茉也並不避諱地任由她打量,只泰然自若地這麼站著。

    明孝太後在看了西涼茉片刻之後,忽然笑了笑:“你就是那位海冥王帶回來的公子麼,這麼看著倒是芝蘭玉樹,明眸皓齒的人物。”

    百裡素兒有點警惕地看向明孝太後,卻沒有說話,他實在太了解自己這位母後了。

    西涼茉謙遜地一笑:“太後過獎。”

    眼前的女子喜怒不形於色,那種樣子,讓她想起了一個人——西涼仙。

    只是,如今已經站在萬人之上的明孝太後絕對比西涼仙更有經驗和能耐。

    明孝太後點點頭:“很好。”

    隨後,她忽然一轉臉看向身邊的宮人,淡淡地道:“拖下去杖斃,不,絞殺。”

    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不過是在吩咐將一杯子水倒掉一般。

    哪怕是西涼茉都楞了一愣,這般翻臉比翻書還快,倒是另外一種讓她開眼界的能耐。

    這位太後還當真稱得上殺伐果決。

    杖斃太慢,所以選擇絞殺嗎?

    而明孝太後身邊的人仿佛早已經習慣了明孝太後這樣的行為,竟然沒有絲毫猶豫,上來就擒住西涼茉。

    西涼茉也並沒有拒絕,只任由對方擒住了自己的手臂,而這兩個侍女這麼一動,她就發現原來明孝太後身邊的侍女全部都是有功夫底子而且相當不弱的。

    而百裡素兒立刻憤怒地上前一把拽住了西涼茉的手,怒瞪向明孝太後:“你敢!”

    兩個侍女被百裡素兒擋住去路,沒法子將西涼茉拖走,只得停在了了原地。

    而明孝太後則歎了一口氣,看向百裡素兒:“素兒,不要任性,母後也是為了你好。”

    百裡素兒頓時仿佛被踩痛了腳的小動物一般,瞬間激動起來:“你閉嘴,什麼為我好,一切不過都是為了你自己!”

    這般毫無顧忌的頂撞,讓明孝太後臉色瞬間一僵,但隨後很快就恢復了平日那種溫柔嫻靜,她仿佛很是無奈的母親看著自己調皮任性的兒子:“素兒,你不必擔心,一會兒就好了。”

    隨後,她看向那兩個孔武有力的侍女,淡淡地道:“直接就在這裡動手行刑也是可以的。”

    很難想到,一個溫柔得讓人如沐春風,心中輕軟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來是個什麼效果,極大地反差卻讓人覺得寒如骨髓。

    西涼茉心中輕歎,果然成功的女人,永遠都是豆腐嘴,刀子心呢。

    這位明孝太後很有呂後遺風。

    而明孝太後明顯也注意到了眼前的年輕人似乎完全沒有將這事兒放在心上一般,只一臉從容不迫,寵辱不驚的樣子,讓明孝太後忽然瞇起了眸子,看向西涼茉,面前這年輕人身姿容貌哪一點都似夠不上男寵的模樣,而尤其是他的那種從容,讓浸淫權力斗爭多年的明孝太後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種近乎危險的氣息。

    而她最不喜歡危險的存在,明孝冷冰冰地道:“把十八皇子攙扶開來。”

    百裡素兒才一動,就被另外兩個孔武有力的宮人挾住了肩膀給往一邊拖去,而珍珠明顯是嚇到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最疼愛自己,最溫柔的太後娘娘竟然會在這裡當面就要殺人,她不是沒有處罰過奴婢,但是殺人……

    她有些恐懼地看向西涼茉,她倒是沒有想過要真的害死這個人阿!

    只是,她怎麼樣都沒有勇氣在這個可怕而陌生的太後娘娘面前求情。

    百裡素兒歇斯底裡地紅著眼大吼:“你敢,你害死了憐兒還不夠,你還要害死多少人才肯住手,你這個殘忍的女人!”

    百裡素兒的話讓明孝太後的容色一頓,隨後她慢慢地撫了一下自己的發鬢,看著百裡素兒憐愛又無奈的輕歎:“母後這都是為你好,傻孩子。”

    隨後便再看也不看百裡素兒一眼,轉臉看向自己的人,擺了擺手,淡漠地道:“還不動手,是你們想一起下去陪葬麼?”

    幾個宮人一僵,直接抽出袖子裡一段白綢子就往西涼茉的脖子上套。

    西涼茉有點好笑,正打算動手,卻聽見一道陰霾冰涼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太後娘娘,這位是本王三顧茅廬請回來的軍師,正打算引薦給陛下,您這是要做什麼。”

    西涼茉越過明孝太後的肩頭,看向她身後的百裡蒼冥,她笑了笑:“阿,原來是王爺回來了。”

    西涼茉的模樣哪裡有半分像是要被處以極刑的人,百裡蒼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而明孝太後的身形卻是一僵,冷冷地看向百裡蒼冥:“是麼,這個人冒犯皇族威嚴,若哀家說他非死不可呢?”

    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年輕人的存在將會是帶來許多不詳的氣息,她從來沒有那麼想讓一個人死過。

    除了二十多年前的……

    百裡蒼冥看著她淡淡地道:“本王說了,他是本王的人。”

    隨後,他甚至都沒有再和明孝太後告退,一把扯住西涼茉就往七海殿裡,而去順便呯地一聲關上了七海殿的大門。

    只留下一室內陰冷得讓人不敢抬頭的氣息和明孝太後紫漲陰沉的臉色。

    而不遠處,一道淺金色的人影,將一切盡收眼底。

    “陛下……那是……。”長平不敢置信地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主子。

    百裡赫雲有些無奈地輕笑了一下,卻又仿佛一切都波瀾不驚,他輕歎了一聲:“嗯,北國之梅,看樣子,該來的總會來的呢。”

    百裡赫雲和百裡蒼冥在無意之中,卻都有了同樣的感歎。

    大門剛一關上,百裡蒼冥便一臉陰沉地看向西涼茉:“很好,你的本事很大,不過半日時間,所有的大人物都幾乎被你招惹來了。”

    西涼茉翹著腳懶洋洋地坐在八仙椅子上,一臉無辜地道:“哎呀,我也不想呢,不過在這裡見到故人總是很高興的呢,不是麼?”

    百裡蒼冥額頭冒出兩根青筋,忍不住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眸光陰霾地道:“你是不是想死,想死就早點說,本座可以成全你!”

    此話一出,他瞬間就知道,自己還是……

    西涼茉眼底卻在瞬間爆出幾乎可以稱之為璀璨的光芒來,她一把握住他的手,看向他,一字一頓地道:“被你終於承認了麼?”

    百裡蒼冥神色便又瞬間淡漠了下去,但西涼茉怎麼會允許他再次逃避,她忽然反手一把將百裡蒼冥給推按在身邊的牆上,兩手支撐在他的身體邊,抬起頭,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看著他道:“你還要裝多久,你很喜歡這種你猜我猜的游戲是不是,若是你喜歡,咱們就繼續玩,反正在這裡,我認識的人太多了,總有些人會很願意給我一個答案的,比如百裡赫雲!”

    百裡蒼冥看著她,眸子裡的陰霾惱恨之色悄無聲地退去,只剩一片靜水深流和一線滄然。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地擱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地撫摸,像在撫摸最珍貴的珍寶一般,只怕碰疼了她。

    “你說話阿!”只這一線溫柔和深情,卻瞬間讓西涼茉淚眼朦朧,有大滴的淚珠瞬間墜落。

    “你說話好不好,師傅,為什麼,為什麼要拋下我?”西涼茉閉上淚眼,艱澀地道,她以為自己很超脫,可以不在乎,卻還是忍不住說出這些仿佛被遺棄的、軟弱的話語,

    “可是你心裡……。”

    “對不起。”低柔的,涼薄的,如暗夜潮汐一般的聲音輕輕在她頭頂上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人熟悉又陌生的懷抱。

    “阿九……。”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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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20:29:56
第六十章 大結局 中

    別思,別看,別想,別問,若你還想讓百裡青重歸人間。

    西涼茉靜靜地看著自己手裡的一只精致的耳墜,那是百裡青原來最喜歡的頂級紅珊瑚耳墜。

    她想嗎?她當然想!

    面前的這個男人一點都不像那個記憶裡熟悉的人,安靜沉穩,內斂低調、傲氣也不過是尋常掌權王族、臣子的模樣。

    沒有一絲一毫的特別,不再眉目鐫彩,不再綴玉戴翠,不再囂張跋扈,甚至不再喜怒莫測……

    可是比起那個妖魔一樣的男人,面對現在這個男人卻更讓西涼茉覺得無所適從,或者說捉摸不定。

    她靠在床上看了看天邊月,不免輕歎了一口氣。

    她,總會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一夜,仿佛一滴濃濃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滴落在水中。

    卻悄無聲息地激起水底一片幽暗烏黑的漣漪,蔓延開來。

    第二日一早,西涼茉忽然覺得莫名心中一動,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床邊坐著衣冠齊整的百裡青,或者說這一時候,還是百裡蒼冥。

    “你這是……。”她有些迷茫地道。

    百裡蒼冥微微一笑,伸手溫柔地撫摸了下她的額頭:“府邸中有緊急軍情,所以需要我回去一趟,你且休息,我下午回來。”

    西涼茉一頓,挑眉:“你這是忘了昨日那位明孝太後打算把我生吞活剝的事兒麼?”

    百裡蒼冥勾了下唇角道:“你倒是還記得自己昨日惹下的的禍事。”

    西涼茉一窒,隨後嘟噥道:“你不是打算讓百裡素兒那個呆子來擋住明孝那個可怕的女人吧?”

    百裡蒼冥起身,輕嗤笑了一聲:“如今倒是知道著急了,聽著你說明孝是個可怕的女人,聽著倒是頗有點兒意思。”

    西涼茉無言,半支起身子:“你……。”

    百裡蒼冥將她按了回去,一邊轉身系上披風准備離開,一邊淡淡地道:“百裡赫雲不會讓你出事的。”

    西涼茉一頓,伸手抓住他的披風,看著他道:“是不是百裡赫雲他會挾制你!”

    這一夜的事情鬧得那麼大,她是不相信百裡赫雲會完全不知道,但是她也並不擔心百裡赫雲知道什麼,因為這是她遲早要來求證的東西,不過是提前罷了。

    百裡蒼冥低頭看著她,眸光深邃如水:“忘了昨日你答應我的話了麼?”

    西涼茉楞了楞,看著他隨後輕歎了一聲,放了手:“好,我知道了。”

    百裡蒼冥揉了揉她的頭發:“等我回來。”西涼茉抬頭看著他,許久方才點點頭。

    目送百裡蒼冥離開,西涼茉輕歎了一聲,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這一次,她來,就不會再讓他獨自一人去面對了。

    有些事兒,她還是得自己去做。

    百裡青走了沒多久,天色便漸漸地亮了起來。

    不一會,門外便有了動靜,兩個藍衣宮女便端著早點進來了。

    “公子,用早點了。”

    魅晶從耳房進來,順手就從兩個藍衣宮女手上接了過來,隨後隔在了桌上。

    兩個宮女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魅晶從頭發裡拿了一只銀針出來往飯菜裡探去。

    她們臉色瞬間就有點兒緊張了,但是過了一會兒,那銀針卻沒有任何異樣,魅晶看了看,便將那銀針收好。

    那兩個宮女互看了一眼,隨後笑道:“公子也是個謹慎的人,倒是懷疑咱們兩個能膽大妄為對王爺的人做些什麼嗎。”

    說著便開始布菜。

    西涼茉看著她們淡淡一笑,並不言語,魅晶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布菜。

    早餐雖然不算是豐盛,但倒還能入眼,一碟子銀絲卷,一碟子水晶大蝦仁轎子並著一碗小菜和兩人份的粥。

    其中一名宮女還將銀絲卷和水晶蝦仁餃子放進碟子裡送到了西涼茉面前,隨後西涼茉拿起筷子看了看,又看向那兩個宮女,兩名宮女笑了笑,隨後又恭謹地伏了伏身子,笑道:“您先用,晚點兒,咱們姐妹兩個再來伺候您。”

    一直面無表情的魅晶卻忽然開口了:“等一下。”

    兩名宮女看向魅晶,不動聲色地笑道:“您可還有什麼吩咐麼?”

    魅晶淡漠地道:“你們還有一向任務沒有完成。”

    兩名宮女面色奇異地互看一眼,隨後不解地看向魅晶:“什麼任務?”

    魅晶接過西涼茉的筷子,夾起一塊蒸餃遞到其中個宮女嘴邊,冷冷地道:“吃下去。”

    “這……。”其中一個宮女面色一白,隨後強笑道:“您說什麼呢,咱們是奴婢,怎麼敢吃主子的東西。”

    魅晶忽然伸手捏住另外一人的下巴,在她尚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忽然拆了她的下巴,然後把餃子給徑自塞進了她嘴裡,然後直接在她喉嚨間一拍,讓那小巧精致的餃子瞬間就下了拿宮人的肚子,她方才繼續冷冷地道:“試毒!那被迫吃下餃子的宮女瞬間就臉色大變,什麼也顧不上就沖到了門邊,使勁地扣自己的嗓子眼:”嘔!“

    但是,不過片刻之間,她就臉色發青,雙眼一白地倒在了遞上,還有數道詭異的紅色血絲從眼角和唇角蔓延出來,細細一看已經是沒了聲息,竟已經是死了。

    而且,情狀恐怖。

    魅晶冷笑一聲,隨後看向另外一個宮女,夾起銀絲卷:”該你了。“

    另外一個宮女瞬間嚇得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西涼茉磕頭:”公子……公子……您饒了我吧,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阿!“

    西涼茉看著她,笑了笑,為自己倒了杯茶:”哦,是麼,你是奉了誰的命呢?“

    那宮女渾身顫抖,卻嚅囁著不敢說,西涼茉也沒打算讓她說,而是自顧自地一邊品茶,一邊微笑道:”是奉了太後娘娘的命來取我這個賊子的性命。“

    那宮女咬著唇角,汗出如漿。

    西涼茉慢條斯理地道:”我素以為太後娘娘是個高明的人,所以殺人的手法也必定是高明的,卻忘了太後娘娘眼裡自然不會將我這麼個不高明的人放在眼裡,所以才用了銀針探查不出來的毒。“

    她頓了頓,看向那宮女微笑:”你回去告訴太後娘娘,若是今日她用的毒稍微用心一點,比如這裡所有的菜單獨吃都是沒有毒的,但是合在一起吃的時候,也許就能立刻讓人斃命,也許今日在下還真就讓太後娘娘達成心願了。“

    那宮女一臉茫然,心中怪異之極,這個真是個怪人,居然在教導別人怎麼對自己下毒手麼?

    看出那宮女的疑惑,西涼茉也不解釋,徑自轉過臉不再看她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那宮女一呆,片刻之後,立刻如獲大赦連滾帶爬地往門外沖了除去

    魅晶看著那宮女的背景,輕蔑地冷嗤了一聲,隨後看向西涼茉:”大公子,您看接下來,咱們要怎麼做,是不是立刻離開?如今咱們身份想必很快就遮掩不住了,至少對於百裡赫雲和他身邊的親信而言,咱們都無可隱藏的“

    西涼茉懶洋洋地把玩著自己手裡的茶杯,淡淡地道:”若是我有心隱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會讓咱們兩個易容。“

    魅晶一愣,隨後道:”您是……。“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絲涼薄的笑:”我這人偶爾也是個急性子,何況用兵之道在詭在險,出其不意,攻其無備,是最能讓人在沒有防備之下,暴露出最多真相和線索的方法。“

    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在這種西狄毫無准備的情況下之下,她忽然的到來,就像一顆巨大的隕石,會砸進這個看似平靜的水面中,必定激起無數風浪,而她所有想要知道的東西,就在這風浪的間隙之間。

    魅晶有點兒擔憂,她遲疑了片刻,還是道:”咱們會不會影響到海冥王的行事呢?“

    魅晶雖然出身魅部,但效忠的人永遠只有西涼茉,但也正因為出身魅部,她對百裡青的行事風格不可謂不明白。

    西涼茉輕嗤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道:”你覺得我會是個盲目行動的人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只是不希望所有人的焦點都在我身上。“

    因為那意味著她的處境會非常危險。

    但是正是因為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她的身上,方才方便他的行事。

    魅晶沒有再說話,只點點頭,將那宮女的屍身扔了出去。

    ……

    海珍宮裡,面容溫柔的明孝太後冷漠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哦,他真的這麼說的。“

    那宮女跪在地上,額頭點地,瑟瑟發抖:”是的。“

    一名站在明孝太後身邊的姑姑瞬間臉色一寒:”那人真是膽大妄為,竟然敢冒犯挑釁太後娘娘,其罪當斬!“

    此話一出,眾人瞬間一頓,有些心中畏懼地看向明孝太後,這誰人不知道那人該死,按照正常的情形來說,那人昨夜就該死了,但是到現在為止那人還活得好好的,反倒是死了明孝太後身邊的人,這簡直就是毫不客氣地打明孝太後的臉——因為那人是海冥王的人!

    明孝太後臉色閃過一絲陰狠,隨後又恢復了一副柔情溫然的模樣,轉動著自己手裡的念珠:”既然他那麼想死,哀家豈有不成全的道裡。“

    ”是。“

    ”來人。“明孝太後冷冷地開口。

    ……

    眼看著日頭上了天邊,西涼茉瞅著日頭,微微瞇起眸子,淡淡地道:”這快中午了吧。“

    若是沒有什麼意外的話,下午,百裡蒼冥就要回來了。

    魅晶點點頭,臉色卻依舊冷凝:”大公子,咱們不能掉以輕心。“

    她將那宮人的屍體扔出去,門口的守衛也只是看了那屍體一眼,便讓人處理掉了,卻也沒有說什麼,這樣子的淡然實在太過超脫,讓魅晶都覺得很是奇怪。

    西涼茉微微點頭,慢悠悠地閉上眸子,

    但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魅晶警惕地打開門,只見門前站著好幾個藍袍太監,還有一名文臣模樣的人,魅晶認出來,那是百裡赫雲身邊長字輩的人——長寧。

    長寧看著魅晶,面無表情地道:”陛下要見你們家主子。“

    魅晶頓了頓,看向身後的西涼茉,西涼茉走了過來,看向長寧,挑眉道:”百裡赫雲要見我麼“

    長寧點點頭,隨後轉身就向外走去。

    西涼茉頓了頓,眸光幽幽地掠過身邊沒有任何阻攔動作的侍衛,又停在長寧身上,隨後便勾了下唇角,轉身跟上了長寧。

    魅晶立刻也跟了上去,隨後其他的幾名太監們則繼續面無表情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西涼茉什麼都沒有問,只是徑自這麼靜靜地跟在長寧身後。

    七繞八拐地走了好一會,長寧忽然停了下腳步,轉身看向西涼茉:”你有什麼想要說的麼?“

    西涼茉對於他這麼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話來,不免有些怪異地挑了下眉:”你覺得我想要說什麼,是你們陛下要你問我的麼?“

    長寧冷冰冰地看著她,那種目光帶著一種復雜與鄙夷,他冷冷地有點不耐煩地道:”你以為你還有資格面見陛下麼,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想要說什麼就說,若是無關要緊,也許我還能為你留下點口訊。“

    西涼茉輕笑了起來,伸手搖晃著自己手裡的扇子,似笑非笑地道:”長寧,看來這次召見我的不是你的陛下,而是太後娘娘吧,但是你身為陛下身邊貼身近臣,就不怕這種等同於背主行為的事情會招來你們陛下的怪罪麼?“

    雖然說百裡赫雲和明孝太後是親母子,但是正所謂皇家無父子,君權的絕對權威怎麼都不是會容忍母權駕臨於自己頭上的。

    長寧看著她冷笑:”對於陛下而言,當然是遠離你這妖女越遠越好,即使陛下怪罪,為臣子者也不過以命相就,為了我陛下與西狄千秋百代,就算是身首異處,我也甘願!“

    說罷,他忽然退開到了一邊。

    隨著他這麼一退開,忽然也不知道從哪裡一下子湧出來許多侍衛,每人手上都拿著長刀,而周圍屋頂之上還有不少弓箭手,裡三層、外三層將西涼茉和魅晶全都圍在中間。

    海風之中傳來鐵器的味道,還有無盡的——殺氣凌然!

    魅晶右手立刻亮出長劍,另外斷腕上的勾形彎刀也亮了出來,即使只有她一個護衛,她卻沒有任何畏懼,面色冷凝而警惕地擺出了迎敵而戰的姿態,等候著敵人的第一輪進攻。

    這是身為魅部死士的自覺。

    無論面對多少敵人,是否擁有勝算,都不會驚慌失措。

    惟獨一人卻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自己命在旦夕,只是似笑非笑地搖了搖自己手上的扇子看著面前包圍了自己的侍衛們。

    ”呵,好大的陣仗。“

    長寧警惕地看著面前的男裝女子,她身上那種淡然,讓他總有點不太好的預感,但是這一次的事情,是他奉命而來,陛下是讓他來宣召西涼茉,只是半途上這一出戲,卻是奉了太後娘娘的命令,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就算是有人通風報信,陛下趕來之前,也已經能取下這妖女性命!

    未免夜長夢多,長寧驀然抬手就要下令放箭,卻不想他抬手的一瞬間,就見著西涼茉朝著他笑了下,隨後比了個抬手的姿態,他便忽然覺得自己身子一輕。

    隨後頸項便傳來劇痛,他忍不住痛叫一聲,方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落入了西涼茉的手裡。

    他甚至沒有看清楚她是怎麼動作的,只是如今她站在他的身後,手上三指成扣,正牢牢地扣在自己的頸項上,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甚至連武器都沒有拿出來,卻讓他渾身動彈不得。

    看著長寧落在西涼茉的手裡,而對方身手之高也讓所有圍困住西涼茉和魅晶的侍衛們瞬間震住,而長寧落在了西涼茉的手裡,也立刻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妖女,你……!“長寧一看這情形,瞬間心中大急,他原本就是存了以身殉國的死志的,又擔憂自己的計劃失敗,那些侍衛原本就是明孝太後的人,若是他肯張嘴放棄自己的命,他們也不會有太多的顧慮,長寧一咬牙,張嘴便要喊那些侍衛不要顧忌他,只管動手。

    但是身後的男裝麗人卻仿佛全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捏住他喉嚨的手指忽然收緊,長寧瞬間臉色憋得通紅,卻掙扎不得,渾身發軟地站在原地,更不要說說話了。

    西涼茉在他身後,輕哂了一聲:”長寧先生,你來猜猜你們主子知道你要對我手是個什麼表情!“

    長寧聽著她聲音裡那種不懷好意,心中又驚又怒又慌,正試圖伸手比出手勢讓那些侍衛們不要顧忌他,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沉穩帶怒的中年男子的怒叱:”長寧,你這是要做什麼,竟然敢違背主子的意思擅自做出這些事情來!“

    長寧一聽到長日那熟悉聲音,瞬間就覺得一桶冷水從頭淋了下來,透心涼,汗如雨下。

    怎麼會那麼快!

    西涼茉涼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看來你比我還不了解百裡赫雲呢,他怎麼可能只放著你一個人在這裡監視我,若他是如此不謹慎的君王,早就被亂刀在王座前砍成肉泥了。“

    ”你放肆……妖女早就知道……為何還要跟我走。“長寧臉色一片死白。

    西涼茉松開了鉗制住他的手指,淡淡地道:”我並不介意讓百裡赫雲失去一個忠心的臣子。“

    長寧瞪大了眼看想西涼茉,腦子裡一片麻木。

    沒錯,就算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陛下也不會容忍任何人背叛他的。

    這個妖女……

    長日領著大批皇帝親衛趕到,驅散了之前的侍衛,隨後怒其不爭地瞪了長寧一眼,然後轉身就朝西涼茉走了過去。

    西涼茉沒有任何反抗,只是袖手而立,之淡淡一笑,隨後跟著長日一塊離開。

    長寧隨後便被人押住了胳膊,茫然地看著西涼茉離開……怎麼會這樣呢?

    ……

    長日雖然救了西涼茉,但是對她沒有任何好臉色,陰沉著臉將西涼茉和魅晶一路領到了一處精致的宮殿,西涼茉抬頭看了看上面的牌匾——海淨宮。

    海淨宮的門口沒有太多的守衛,長日簡單地跟門口的宮人說了點什麼,那宮人立刻讓開了門,隨後長日便將西涼茉領了進去,魅晶也沒有被擋下而是跟著一塊進殿。

    西涼茉想過自己見到百裡赫雲時候會是個什麼情形,卻沒有想到會是這般的——閒逸。

    那男子靜靜地斜斜坐在窗邊,素青藍色的長衫,長發簡單地用白玉簪子在頭頂挽起來,隨意地披散在腦後,臉色在微白的日光下,顯得有點透明的蒼白,不知道是否他在小憩,眼下還有淡淡的青色,卻無損他的氣勢。

    他擱下手裡的書卷,抬頭看向西涼茉,微微一笑:”你來了,坐吧。“

    西涼茉看著他,心中微微歎息,她是不得不承認的,有些人哪怕素衣布服,沒有一絲金裝玉飾,但是那種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卻不但不因此減少分毫,反而越顯得淡然從容和高貴沉穩。

    哪怕是面色帶著淺淺病容,亦無損帝王之威。

    一如他抬頭看她的時候,眼底沒有一絲驚訝,只是一片淡然,甚至有一絲流光,似看見了自己許久不曾得見的故人的喜色。

    西涼茉坐下,淡淡地道:”是,許久不見陛下了,陛下的精氣神倒是越來越好了。“

    百裡赫雲看著西涼茉,有些失笑道:”你這丫頭還是這般牙尖嘴利,不損人卻是不舒服的,不過越發的有氣勢了。“

    西涼茉在打量百裡赫雲的時候,百裡赫雲也在打量西涼茉,面前的女子,比幾年前看到的時候出落得更為美麗,身上的氣息也越發的清冽耀眼了。

    仿佛海中名貴的金珠,在貝殼中經歷了無數的風浪與磨礪,光華四射,芳華耀目。

    西涼茉察覺到他的目光,譏誚地道:”我該說是托陛下的福氣麼?“

    百裡赫雲頓了頓,似笑非笑地道:”是麼,那是我的榮幸。“

    西涼茉瞥著百裡赫雲,輕哂了一聲:”呵,蒼天無眼……。“

    百裡赫雲幾年不見,倒是越來越臉皮厚了,所以閻王爺才不收這個混蛋。

    百裡赫雲這等聰明人物,怎麼可能不知道西涼茉的意思,忍不住輕笑了起來:”茉兒,你也不必惱怒沒,蒼天總會有眼的,方才你不就讓我失去了一個很忠心的手下麼?“

    明明知道跟著長寧走,會讓長寧斷送前程甚至性命,她缺依舊跟了上去,不就是知道自己再怎麼樣也不能容忍屬下有異心違背命令,哪怕是為了他好。

    西涼茉懶洋洋地拿著金絲楠木桌上的小水晶杯子低頭喝了一口,隨後懶洋洋地道:”不過是個小小回禮罷了,還請陛下把我家夫君還來,否則,我會竭盡全力地讓您失去很多東西。“

    長年和長日在一邊聽到,心中都忍不住對著西涼茉側目,暗自譏誚,這妖女真是大言不慚,人都是個階下囚,竟敢這麼大口氣!

    倒是百裡赫雲笑了笑,卻沒有回答西涼茉的話,只是淡淡地道:”茉兒,你確定,你家夫君真的在我這裡麼?“

    西涼茉挑眉看向百裡赫雲:”怎麼,陛下不承認是打算強搶他國貴族男子麼,還要打算近親相奸?“

    百裡赫雲手上的書卷瞬間掉地:”……。“

    長年和長日二人則差點一個跟頭摔下去。

    強搶民男……近親相奸……

    他們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臉淡然,仿佛完全沒有說過那種驚世駭俗話語的西涼茉,這個真的是女人能說出來的話麼?!

    百裡赫雲看了西涼茉片刻,有點哭笑不得,最終也只是有些無奈地道:”好了,你就在這海淨宮裡休息吧,不會有人來找你麻煩的,晚點兒我再過來與你用膳。“

    西涼茉看著他站了起來,領著長年和長日向門外走去,她忽然出聲:”百裡赫雲,你該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

    百裡赫雲頓住了身形,轉身看向她,兩人眼神在空中微微一觸,長年和長日幾乎覺得自己聽到了空氣裡有金戈交錯的聲響。

    百裡赫雲最終莫測一笑,不發一語轉身悠然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西涼茉才忽然一抬手,將手上的水晶杯子狠狠地砸了過去,正正地砸在了剛剛關上的門上。

    ”匡當!“

    水晶琉璃落地,碎成了無數晶瑩剔透的碎片。

    門外百裡赫雲的腳步微微一停,長年忍不住在他身後道:”陛下,這妖女……這西涼茉也未免太過放肆了,這可是在咱們西狄,不是他們天朝!“

    百裡赫雲負手而立,抬頭看向天邊,淡淡地道:”北國的梅,一直都是這麼驕傲的。“

    百裡赫雲聲音裡有一種空曠而輕綿的寂寥,讓長年和長日忽然無言。

    他們比誰都知道陛下對那個女子,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情愫,似愛非愛,似情非情,一切都如鏡花水月,讓人看不清楚,卻平添無限惆悵。

    ……

    百裡赫雲還沒回到白塔,便見著長宇正在站在白塔門前四處張望,一臉焦急之色。

    長宇見著百裡赫雲,立刻迎了上上來。

    ”怎麼?“百裡赫雲看著長宇,淡淡地道:”出什麼事了。“

    ”回稟陛下,海冥王方才硬是闖進了白塔,非要見陛下!“長宇臉上有點青紫,明顯是被人打了,他壓抑著惱恨和羞辱,低聲地回稟百裡赫雲。

    在皇帝陛下的寢宮這麼攻擊皇帝陛下的近臣,分明就是造反的節奏,哪怕是海冥王都應該被拿下海牢!

    百裡赫雲卻仿佛全然沒有意外一般,抬起眸子看了看塔上,仿佛並不覺得自己被臣子挑釁權威是多麼了不得的事,只是淡淡地道:”是麼,想必是海冥王有緊急要務罷了。“

    隨後,他便款步進了塔內,長宇有些愕然,陛下雖然是個納諫明君,卻也對這個海冥王太過縱容了,何況那人不過是個……

    長宇腦子裡還沒有清醒過來,卻見百裡赫雲轉過身來,對著他淡淡地道:”朕有要事要與海冥王商談,所以,沒有朕的許可,任何人不准進塔!“

    百裡赫雲的聲音不高,但是長宇卻是知道,百裡赫雲用了皇帝的自稱,那麼這個交代絕對是不可以違背的。

    他立刻點頭恭敬地稱”是“!

    百裡赫雲轉身領著長年和長日上了樓。

    他剛剛走到自己的處理公務的那一層門外,便聽見門內傳來百裡蒼冥壓抑著怒氣的聲音:”本王要見陛下,陛下到底去哪了,本王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了,為何還不通報!“

    裡面的一群宮人們嚇得夠嗆,卻也不敢和百裡蒼冥對上,只能暗自叫苦,看著百裡蒼冥發火。

    ”小皇叔,最近天干物燥,您的火氣也大了些,來人,去給海冥王端上冰鎮海帶綠豆湯水,去去心火。“百裡赫雲推開了門,走了進去,對著百裡蒼冥不溫不火地道。

    看著自己的主子出現,一干宮人們方才松了一口氣,在長日的目光下,忙不迭地趕緊退下,將空間留給兩個主子。

    百裡蒼冥看見了百裡赫雲,伸手草草地一拱,算是行禮了,面無表情地道:”陛下,微臣心頭火怕不是什麼冰鎮糖水能解得。“

    百裡赫雲坐上皇座,看向百裡蒼冥,似笑非笑地道:”是麼,那麼朕倒是想聽聽小皇叔的火從何來。“

    百裡蒼冥松開了手,面色冷淡地道:”陛下,明人不說暗話,微臣帶了一個年輕人進來,歇在了微臣常常歇息的行宮,今日早上府邸裡有緊急軍情,所以才不得不出一趟宮,但是微臣回來之後,卻聽說他被陛下的人押走了,那是微臣的貴客,還望陛下能將他放還!“

    百裡赫雲看向他,眸光含笑:”哦,但是朕聽說小皇叔請來這位是個謀士,要為朕引薦。“

    百裡蒼冥看向他,仿佛有點子猶豫,隨後咬牙道:”那人才疏學淺,所以微臣覺得並不足以為陛下謀劃!“

    百裡赫雲看向百裡蒼冥,見他臉色僵硬,卻可見心中之焦急,亦不肯讓步,他淡淡地一笑:”小皇叔,為何不與朕說實話呢,那個人真的是你要為朕引薦的謀士麼?“

    百裡赫雲看向百裡蒼冥的目光,銳利而涼冷,銳利得仿佛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

    百裡蒼冥遲疑了片刻,臉色有些怪異,最終卻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看向百裡赫雲,沉聲道:”陛下,微臣有些疑問想要請陛下釋疑。“

    長日和長年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擔憂和殺氣。

    倒是百裡赫雲仿佛卻沒有任何疑惑一般,淡淡地道:”小皇叔有任何疑問,朕若是能幫上,便定會為您釋疑!“

    百裡蒼冥目光銳利而陰沉地瞅著百裡赫雲,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有人告訴微臣,微臣原本並不是什麼海冥王,甚至不是西狄人,而是天朝人,甚至在天朝為官,不知陛下怎麼看。“

    百裡赫雲只微微搖頭,仿佛頗有些荒謬地道:”小皇叔,你是在為了一個故事否定你自己,還是在否定整個西狄?“

    百裡蒼冥目光銳利地看著百裡赫雲:”微臣只是不想心中有些不該有的牽掛,阻礙了微臣在戰場上的作為,分心總不是好事,所以雖然這事兒聽起來荒謬又可笑,但是那知情者說的謊或者說故事也未免太過圓滿,所以微臣非常的好奇,想聽她說完這個故事。“

    他頓了頓,盯著百裡赫雲道:”謊言總是會有破綻的不是麼,所以微臣也很想看看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破滅。“

    百裡赫雲微微顰眉:”所以你想要回那個年輕人麼,別忘了,在這西狄,除了朕以外,只怕沒有人能保住她,尤其是在她說了那些荒謬又可笑的謊言之後。“

    百裡蒼冥臉色瞬間青了青,他仿佛這才記起,如今這是在陸地上,而不是在他的海上,所以,對於他而言,便是龍困於海!

    百裡赫雲看穿了他的模樣,隨後淡淡地道:”小皇叔,朕對你如何,你一向清楚,從小到大,咱們雖然名為叔侄,但是更勝兄弟,朕也非常想要明白是不是有人在其中挑撥離間,做手腳。“

    他頓了頓,輕咳嗽了幾聲,微微垂下眸子,長長地睫羽在他臉上烙印下淡漠莫測的暗影:”小皇叔,你應該明白,朕的為人。“

    百裡蒼冥仿佛在思索,在遲疑,許久之後,一咬牙道:”好,微臣等著陛下的音訊,在此之前,微臣不會回海龍水師。“

    說完這句近乎威脅的話語後,他一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

    長年在窗邊看著百裡蒼冥的身影離開了白塔,才走到百裡赫雲身邊,面色凝重地道:”陛下,如今只怕是瞞不住了,您得早做打算。“

    長日則在眼底閃過一絲狠色:”您看,要不要咱們先將海冥王……若是真的讓他記起什麼來,只怕對咱們西狄不利。“

    百裡赫雲微微瞇起眸子,捧著杯子道:”唔,照目前的情形來看,百裡蒼冥留在陸地上,不回海龍水師反而倒是對咱們有利,龍入了海才是龍,但是目前看情形,西涼茉還沒有將所有事情都告知百裡蒼冥。“

    西涼茉是個聰明人,她絕對明白,有些事情絕對不是一鞠而就的。

    ”她如今對百裡蒼冥而言才是個心懷叵測的陌生人,百裡蒼冥不會那麼快信任她,所以,咱們應該還有足夠的時間。“百裡赫雲垂下睫羽,淡漠地道。

    ”您怎麼打算?“長年其實一直不太明白當年百裡赫雲到底為什麼費了那麼大的勁將百裡蒼冥留下,即使百裡蒼冥確實為西狄做了不少事,但是與蛇謀皮,實在太過危險了,誰也不知道百裡蒼冥什麼時候會忽然想起什麼。

    那個可怕男人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

    百裡赫雲沉吟了片刻,淡淡一笑道:”西涼茉來得正好,如今天朝國內必定空虛,她又在咱們的手上,就算百裡蒼冥想起了什麼,又能如何呢?“

    長日不解:”但即便如此,難道陛下打算讓想起了什麼的百裡蒼冥為我西狄效力麼,他怎麼可能還會聽從咱們的調遣!“

    留下恢復了記憶的百裡蒼冥,只怕反而會為西狄帶來危險!

    百裡赫雲微微勾了下唇角,垂下眸子,卻讓人看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而此時,冷風忽然刮過,一道燭光晃了晃,一道不大的黑影忽然慢慢地仿佛從牆壁裡頭滲漏出來一般,慢慢變大。

    這詭異的一幕卻沒有讓百裡赫雲驚慌,他朝長日和長年擺了擺手。

    隨後長日和長年便立刻點點頭退下。

    那一塊黑影慢悠悠地變大到幾乎能容納一個矮個子人的身形的時候,忽然停住了,隨後那一道黑影竟從牆壁上走了下來。

    約莫一人高的詭異黑影站在了百裡赫雲的面前,盯著他,忽然傳來一道沙啞的老頭的怪異嗓音:”怎麼,那丫頭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百裡赫雲坐在凳子上,輕哂了一下,拿出來一只酒瓶和酒杯:”師尊可有什麼好主意?“

    那黑影移動到他面前,也坐了下來,伸手把一只酒瓶撈了過來:”你小子鬼主意一向多,怎麼還來問你師尊!“

    ……

    而百裡蒼冥在踏出白塔的那一刻,背對著白塔的那張平凡無奇的沉穩面容上露出一絲近乎妖異的笑容來。

    那笑容與他的容貌和氣勢形成的反差,看起來怪異到極點。

    他轉身回了之前西涼茉歇息的小殿,仿佛全然不曾因為西涼茉的離開而感到任何擔憂。

    直到月色漸上天邊,夜色闌珊。

    小殿前的守衛們忽然聽到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來。

    百裡蒼冥點了一盞燈,靜靜拿著地轉身出了門。

    ”王爺。“門外已經不知何時站了好些侍衛,見著百裡青出來,便齊齊拱手,但目光卻極為警惕地盯著百裡蒼冥。

    與其說是守衛,不如說是監視。

    一名侍衛上前來,恭敬地道”王爺,夜深了,您不如早點回去歇著?“

    ”本王出來看看月色。“百裡蒼冥淡漠地點點頭,隨後將手裡的燭台擱在了長廊上,隨後沉身坐在了長廊之上,靜靜地望著天空。

    他的動作讓一群侍衛們都暗自覺得有些奇怪,齊齊抬頭望了望天,這天色一片烏黑,何曾有什麼月色。

    他們彼此互看了一眼,隨後都只警惕地盯著百裡蒼冥,卻見他並無其他異動,隨後便慢慢地放松了些神經,卻沒有人注意到百裡青擱在一邊的燭燈悄無聲息地漸漸變了顏色,成了一種詭譎的綠色,那一點子鬼火,宛如鬼魅在一般在蓮花燭台上跳躍著,將長廊上照成一片陰森的螢綠。是哪個隨後便越來越放松,也不知道是否夜深人靜,漸漸地所有侍衛眼神都漸漸迷離起來,只身子依舊直挺挺地這麼站著

    而黑暗中卻仿佛有些什麼奇異的東西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不過是幾團影子,模模糊糊的,在這閃爍不明,讓人看了只覺得詭異莫名,寒氣森森。

    百裡蒼冥卻在這個時候動了,他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那影子霧氣似乎的幾團東西飄蕩到了百裡蒼冥的身後時候,忽然悄無聲息地伏身子下去。

    原來這並非什麼黑霧,而是輕功身法都極為頂尖的一群高手。

    ”爺。“

    百裡蒼冥慵懶地輕‘嗯’一聲,只那一聲出來,卻讓人覺得他仿佛瞬間換了個人似的,唇色看起來有一種奇異的腥紅和柔軟,有一股子妖異莫名地詭譎魔魅之氣,與之前的正派冷淡全然不同,卻又異常貼合。

    ”怎麼樣了?“他慢條斯理地伸手優雅地撥了下自己手腕上的念珠。

    ”一切都在順利進行中,對方沒有察覺。“為首那人恭謹地道。

    百裡蒼冥輕勾了下薄薄的唇角:”嗯,很好,咱們自己原本還剩下多少人。“

    為首那人恭謹地道:”半年前謹遵督公令,明查暗訪,如今已經尋回三十七人,仍舊有五人尚且未曾尋回。“

    ”三十七人……唔,少了點兒,不過,咱們船上還有些新的助力,加起來倒是夠了。“他伸出指尖在那鬼魅躍動燭火上慢慢地掠了一下,那火焰詭異地爬上了他的指尖。

    他一邊把玩著那些火焰,一邊慢條斯理地道:”事情有變數,想必伊護法已經通知你們了,咱們的所有計劃全部提前。

    “是,督公!”黑衣人們齊齊行禮,隨後身形一動,又是一股子霧氣一般悄無聲息地全然散去。

    百裡蒼冥轉頭看向那紅柱上鑲嵌的一面裝飾水鏡,他兩指一捏,指尖上便出現一道血痕,他優雅地抬起粘了血色的指尖,輕輕在自己薄唇上描了起來,那妖異的火焰閃耀著,將他的身影拖出一片深深的黑色,隱沒在暗霧之中,詭譎莫名。

    他看著水鏡裡的自己,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忍耐的厭惡:“哼,丑死了。”

    隨後他伸手一彈,將火焰彈回了那燭台上,妖異的綠焰便漸漸地恢復了尋常的模樣,顏色也褪成了尋常的淡黃色。

    直到聽到門吱呀一聲再響起,所有茫然站著的守衛們仿佛在瞬間都恢復了正常,他們有些莫名地互看了一眼,為首一人甚至悄悄湊近了門前,瞅見百裡蒼冥回到房間,方才撓撓頭,隨後站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悠悠燭火下,宮城煌煌,海潮寂寂,宮中各人各懷心思,無人入眠。

    ……

    百裡赫雲一早剛起來,正在用著長年,卻忽然聽見門外一陣喧嘩。

    隨後,他便聽見了少年尖利的叫罵和女子溫柔矜持的安撫。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隨後輕歎了一聲,擱下藥站了起來,對著身邊伺候自己梳頭的章姑姑道:“去迎接太後娘娘和十八皇子進來。”

    章姑姑拿著白玉梳子,隨後頓了頓,臉上閃過氣憤與無奈,卻終還是恭敬地點點頭。

    明孝太後一進來,就微微顰眉,看著在服藥的百裡赫雲道:“皇兒,哀家不是說了麼,藥氣太重會讓其他大臣覺得不妥,若是有些人因此生出異心來,怎麼了得!”

    百裡赫雲笑了笑:“母後放心,皇兒已經讓姑姑們拿了新鮮的茉莉放進來,散藥味。”

    茉莉開於南方,是南方最常見的香料,花朵潔白而美麗。

    平日裡明孝太後並不算奢侈,還是很喜歡用茉莉頭油的,只是這一次不知道怎麼一聽到茉莉兩個字,臉色便瞬間不大好,但也只是一瞬間罷了,她雍容地坐了下來,看向百裡赫雲:“換一種,用狐尾百合罷,這茉莉太過尋常和低賤,如何堪配皇家所用。”

    但是一邊面色不好的百裡素兒,卻忽然冷笑道:“但是我卻很喜歡茉莉呢,只怕是有人聽見茉莉什麼的,心虛罷了。”

    所有人瞬間大氣不敢出。

    這宮裡也只有一個混世魔王敢說這個話,太後娘娘卻偏生寵愛那魔王寵愛到無法無天。

    明孝太後臉色不太好,隨後笑得有點無奈和寵溺:“素兒,在你皇帝哥哥這裡不要胡說,一會你先上去玩,母後還有要事與你皇兄商量。”

    這般和顏悅色的明孝太後卻讓眾宮人微微低頭,縮著脖子不敢隨便亂動。

    只因為,這位太後娘娘但凡在自己倔強的小兒子那裡吃了氣頭,必定是要拿了他們的錯處出氣的,輕則斷手腳,重則喂了魚。

    百裡素兒立刻翻了白眼,冷笑起來:“是麼,你和皇兄商量什麼,不外是商量你想要茉兒的命罷了,我告訴你,休想,她要死了,我即刻就從皇兄這寢宮跳下去!”

    他沒有能保護好憐兒,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讓她傷害自己在乎人,哪怕那個人是他的敵人!

    百裡素兒一臉暴厭的模樣和毫不留情的頂撞讓明孝太後再寵愛他,也忍住臉上變了色,聲音尖利地道:“素兒,你這是非要與母後作對麼,堂堂皇子,成何體統!”

    百裡素兒冷笑一聲,傲慢地抬起頭:“我就是這個樣子的,總之今兒小王把話撂這兒了!”

    隨著明孝太後溫柔醇和的美麗面容上越來越僵冷,空氣也仿佛漸漸凝結了一般,冰涼的海風吹過,越發地讓這宮裡的想要打寒顫。

    百裡赫雲看著這對母子在那裡幾乎僵持不下,他方才將喝完了的藥碗遞給身邊的人,隨後方才淡然開口安撫:“素兒,不得對母後如此無禮,你先上去休息,母後與皇帝哥哥有事情商談,稍遲點再去接你下來。”

    百裡素兒張嘴就又想反駁什麼,卻在看到百裡赫雲冰涼的眸光時候,心中驀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說,隨後咬了咬唇,死死地盯著百裡赫雲看了一眼,轉身大步地向外而去。

    他想,他始終還是害怕自己這個哥哥的。

    ……

    看著百裡素兒離開,明孝太後有些無奈地撫了額頭:“這孩子,真真是愈發地被哀家寵愛得無法無天了。”

    百裡赫雲看向明孝太後,淡淡地道:“素兒還是個孩子。”

    明孝搖搖頭,輕歎了一聲:“若是素兒以後能有你三分讓哀家省心,哀家就知足了,畢竟咱們母子經歷了多少艱難才走到今日,得到這一切,可不能敗壞在他的手上,你要多幫著教他一點,畢竟他還是你唯一的弟弟,母後以後就得指望他了。”

    百裡赫雲看向明孝太後,忽然道:“母後覺得兒臣撐不了太久了是麼?”

    明孝看向百裡赫雲,眼底閃過一絲尷尬,隨後又柔聲道:“雲兒,母後希望永遠不必為了素兒的事情操心,希望他永遠有你這麼個哥哥為他撐著一片天,母後每天都向海神祈求著,卻又不得不逼迫著素兒長大,你可知道這是對一個母親最大的折磨麼?”

    這般溫情脈脈,帶著一個母親無盡哀傷和憂思的話語,讓人總是聽了動容的。

    百裡赫雲自然也不會例外,他的眼神閃過一絲柔軟。

    而明孝太後很好地捕捉到了自己大兒子眼底的這一絲柔軟,隨後有些無奈地道:“只是奈何孩子們大了,你們都有自己的主意,一個比一個主意大,卻不知道母親不管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們好,你若是能早點簽下傳位詔書,也許倒是能讓素兒那孩子有些緊迫感重生之如錦。”

    章姑姑在一邊聽得臉色有些變幻莫測,她忍不住抬頭看百裡赫雲的臉色,所謂傳位詔書就是——遺詔。

    明孝太後已經不止一次要求陛下寫這遺詔,傳位給十八皇子了。

    她總覺得這種事情,聽著都會覺得替陛下心疼,太後娘娘也太……著急了。

    百裡赫雲面容上卻波瀾不驚,他仿佛早就已經習慣了明孝太後的溫存下的明確目的,只是淡淡一笑:“等兒臣想一想,這事兒不是小事,總有太多事情要安排。”

    明孝太後並不著急,她一向最多的便是耐心,隨後也溫柔地笑了笑:“母親知道你素來是個最穩妥的,所以這事兒母親也只是給你提個醒,倒是另外一件事,你得抓緊時間去處理了。”

    百裡赫雲看向明孝太後:“什麼事,母後。”

    明孝太後溫柔的眉目之間閃過冰冷如淬毒的光芒:“在海清宮裡的那個人,必須死,馬上把他的頭顱端過來!”

    百裡赫雲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會這樣的激烈的展現她的殺意,她一向就是藏在溫情脈脈面容下那淬毒的蛇一樣的性子,冷靜、從容、耐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但是這一次,那麼明顯而強烈的殺意讓百裡赫雲都感到了驚訝。

    “母後?”他微微顰眉,正要說什麼,卻被明孝太後忽然打斷。

    “雲兒,你是覺得母後老了是麼,所以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是誰是麼?”明孝太後忽然道。

    百裡赫雲臉色一頓,隨後看向明孝太後,卻見明孝太後臉上神色越發柔和,但是那種柔和配著她冰冷的目光,看起來卻異常的可怕:“那個人是個女子,叫西涼茉,是天朝的千歲王妃並飛羽督衛,手握天朝最大的權勢,是九千歲百裡青的枕邊人,也是第一個嫁給宦官的高階貴族女子。”

    百裡赫雲眼底漣漪微瀾,卻沒有說話。

    而明孝太後則拿起了一只茶盞品了一口,慢條斯理地道:“而且,母後還知道你在天朝的時候與她有過往來,對她非常的上心,若不是因為她是個女子,那麼也許她還有活下去的機會,但是現在,母後命令你立刻將她的頭顱砍下來!”

    百裡赫雲挑眉:“是長寧告訴母後你的?”

    明孝太後冷冷地道:“你不必管是誰告訴我的,那個妖女不能活,就沖著她的背景和手腕,還有把你和素兒都迷惑的能耐,若是讓她多活一日,只怕這西狄江山、萬裡海疆都會被人拱手送人。”

    百裡赫雲沉默了一會,淡淡地道:“母後,兒臣有兒臣的打算,她還有用。”

    明孝太後冷笑一聲:“母後不想知道你還有要她做什麼,但是這個女人最大的價值就是立刻死在這裡,方才能斷絕了你的念想、你弟弟的念想,你們那斷送江山百代的念想!”

    百裡赫雲微微顰眉:“母後……。”

    明孝太後卻忽然站了起來,冷漠地轉過身去道:“母後要說的已經說完了,你自己好好地思量,雖然你早已經能親政,但是前朝兵場才是男人的天下,這後宮卻是女人的天下,你可以護得了她一時間,你能護得她一世麼!”

    這已經等於毫不掩飾的威脅了。

    百裡赫雲臉色也微微地沉了下去,他終歸是一國之主,而且還是勇武之君,哪怕是自己的母後這麼說話,對於一個皇者來說都已經是一種冒犯。

    而明孝太後卻仿佛知道百裡赫雲的心中不虞,在這個時候忽然轉過臉來,深深地看著百裡赫雲道:“雲兒,母後只是希望好好地守護著你們和這西狄的江山天下罷了,母後這一輩子都走得這麼艱難,好容易才讓我們母子有了這樣的未來,母後不希望出任何差錯,所以,你還是早點處置了那女子,母後不想讓她死得太難看,畢竟……母後知道自己兒子的心。”

    百裡赫雲看著明孝太後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幽涼的光,他緩緩地閉上了眼。

    是的,母親,哪裡有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心呢?

    一邊的章姑姑看著明孝太後離開之後,忍不住上來道:“陛下……您……太後娘娘……。”

    百裡赫雲忽然抬起手,阻止了章姑姑要說的話,聲音有點喑啞:“姑姑,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為人子者不能非議父母。”

    哪怕,他的母親所做的一切從來都不是為了他。

    但是,她始終是他的母親,他唯一的母親,就像……

    “哥哥!”

    百裡素兒焦灼的聲音在百裡赫雲身邊響起。

    百裡赫雲抬頭看去,看著那美麗而任性的少年,闖了進來,一臉焦灼地看著他:“哥哥,你不能聽母後的,你要救救茉兒,你一定要救救她,她不可以死的!”

    百裡赫雲看著少年在自己面前聲音尖利地叫著,吼著,眼睛裡甚至含滿了淚水,他忽然覺得有些疲倦。

    “為什麼?”

    百裡赫雲忽然發問,讓憤怒的百裡素兒忽然楞了楞,有些茫然地看向百裡赫雲:“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要救她?”

    百裡素兒不敢置信地看向百裡赫雲:“哥哥,你……我以為你明明……。”

    “朕明明什麼?”百裡赫雲忽然起身,一臉冷漠地道:“朕的心思是你們這些做臣子的能隨意揣測的麼,大呼小叫,在朕面前成何體統,百裡素兒,莫要忘了你雖然是朕的弟弟,卻也是臣子!”

    百裡素兒震驚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百裡赫雲雖然是個威嚴的帝王,但是對自己身邊的親人,尤其是他還是相當寵溺的,這是他第一次這般冷酷地質問他。

    百裡素兒眼裡瞬加堆滿了委屈的淚珠,但是他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強迫自己不要流淚,隨後狠狠地瞪著百裡赫雲,隨後忽然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我原來以為你是不一樣的,原來你和母親都是一樣的人,一樣沒有心的人,滿腦子只有權勢、權勢、權勢!我恨你們!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隨後,他一轉身飛也似地沖出門外,一路奔塔外而去。

    章姑姑看著百裡素兒離開的身影,忍不住轉身擔憂地看向坐在皇座上的百裡赫雲,卻見他有些疲倦地閉上眸子,淡漠地道:“由他去,若是要死便讓他去死!若是這世間一切都是靠要死要活就能順順暢暢的話,朕倒是寧願多幾次死去活來!”

    章姑姑垂下眸子,心中深深地歎息了一聲。

    冤孽!

    家不像家,這便是皇家的家。

    ……

    明孝太後出了白塔,回頭望了眼那戒備森嚴的白塔,眼底的柔色散去,閃過一絲冰涼鋒利的光來:“去把琢玉叫來。”

    她身邊伺候的嬤嬤有些遲疑:“太後娘娘,琢玉是……。”

    明孝太後冷冷地道:“我自然知道她是咱們養在陛下身邊最得力的棋子,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會動她,但是如今正是要用到她的時候,當初保下她就是為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那嬤嬤有點不明白明孝太後的固執,或者對要置那個女子死地的執念為何會如此深刻。

    若是讓明孝太後自己解釋,她也解釋不出來,只能說是一種直接,那個女子的存在會毀滅她所擁有的一切的怪異預感和直覺。

    而這種直覺在她前半生幾十年的生涯之中伴隨她度過了無數的危機,從來就不曾出過差錯。

    所以明孝太後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而且百裡赫雲和百裡素兒兩個兒子對她的反抗,也讓她非常的憤怒,她怎麼能接受自己的兒子為了別的女子,忤逆她!

    這讓明孝太後非常、非常的……憤怒!

    而同樣憤怒的十八皇子的那一聲聲憤怒的尖叫,更傳得老遠,至少在離白塔不近的海清宮裡還是聽到了。

    西涼茉不必費太大的功夫,便讓魅晶探聽到了一個簡單的故事,雖然這故事聽起來很簡單——十八皇子和太後娘娘、皇帝陛下吵架了。

    這位十八皇子飛揚跋扈,吵架什麼的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西狄宮裡也不是秘密。

    但是西涼茉卻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唇角微微勾起一絲譏誚來:“呵,開始了麼。”

    魅晶有點不理解地看向西涼茉:“您為何要自己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給明孝太後,這太危險了。”

    西涼茉淡漠地一笑:“危險?就是要危險啊。”

    隨後,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道:“去讓魅六到這裡來,他潛伏了那麼久,也該有點事兒要做了。”

    “是。”魅晶輕聲道,隨後走到了海清宮窗邊,左右看似無人,便從袖子裡播出一只小小的瓶子,隨後倒了下。

    裡面落下了兩條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小蛇,刺溜一下便消失在了花葉繁茂的窗邊。

    魅部馴養的信號蛇,天生靈巧異常,從來就不是一般活物能比的,而且其毒無比,尋常沒有天敵。

    魅晶看了看周圍,沒有發現異常,便將門窗給關上了。

    兩條小小的蛇在鑽過了花葉叢裡,一路尋著自己熟悉的,只有蛇類才能聞到的味道一路爬了出去。

    只是他們並沒有爬太後,卻忽然停住了小小的身子,其中一條警惕地抬起頭,伸出鮮紅的信子在空中吐出吐進,而另外一條則迅速地縮在了一團,繃緊了身子隨時准備彈射出去一般。

    一道風聲忽然掠過,一只信號蛇忽然惡狠狠地朝那風聲所在處咬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給定住了身子,隨後軟綿綿地倒立刻下去,另外一條見勢不妙,正要溜,卻忽然整個被罩進了一個黑色的袋子裡,再無聲息。

    “抓到了麼?”有女子微涼柔和的聲音響起。

    “回琢玉大人,已經抓住了。”兩名男子恭敬地道,順帶抹掉一頭汗,這種蛇其毒無比,若是不小心被咬到,是連解藥都來不及服用的。

    也不知道天朝的那些宦官們怎麼敢圈養這些毒物。

    一身秉筆一品女官打扮的端雅女子靜靜地看了一眼那袋子,隨後點點頭,又看向那遠處的海清宮,淡淡地道:“好了,繼續監視,這蛇既然已經出來了,怕是她們也不會有太好傳遞消息的別的途徑的,別讓她們再折騰出什麼蛾子。”

    兩名男子點點頭,將袋子交給女官身後的侍女,隨後又消失在了樹叢裡。

    琢玉女官轉身便領著侍女們向白塔走去。

    一路上都有宮人向這位翰林第一女官行禮,她矜淡地點點頭,便一路進了白塔。

    長年看著她,微笑道:“陛下等你許久了。”

    琢玉點點頭,隨後便跟著長年一路上塔,隨後在參見了百裡赫雲之後,讓侍女將捕獲的東西交給百裡赫雲。

    百裡赫雲低頭看了看那裡面的東西,隨後看向琢玉微微一笑,輕歎:“琢玉,果然也就是你最讓我放心,這段時間朕這份思慮便要交托給你了,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後宮之道,確實是女人的天下,身為帝王,卻無可奈何。”

    他的母親浸淫這後宮之中多年,他必須承認,正如他的母親說的,這後宮是她經營了多年的,是她的天下。

    他防不勝防。

    而對付女子,便只有交給女子去對付。

    他的後宮裡沒有一個合適的皇後、甚至一個合格的能與母親一斗的嬪妃,唯獨只這位琢玉女官,雖然身為犯官之後,但聰明沉穩,讓他想起了當年女帝武皇身邊的那位上官女相。

    而她確實也不負所望,從宮中低階宮女成為一品女官,甚至在外界有文明女翰林之稱謂不過用了短短的三四年。

    “陛下,您忘了,臣是太後娘娘一手提拔的,如何敢擔此之任。”琢玉靜靜地行了一禮。

    長年微微顰眉道:“琢玉大人,雖然您一向自持清淨,但是當初若不是陛下不曾阻擋你的破格提拔,又讓你出任翰林院首任女官長史,太後娘娘再提拔你,也不過是在宮裡做個尚宮罷了。”

    百裡赫雲看著琢玉沉默下去,隨後眸光微微一閃,似笑非笑地道:“琢玉,朕並不想逼你,只是以你的聰明,該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琢玉沉默了許久,而百裡赫雲則很有耐心,直到她忽然出聲道:“不是長寧大人告訴太後娘娘,海清宮那位的真實身份的,也不是太後娘娘自己查出來的,而是海清宮的那位自己將這個消息洩露給太後娘娘的。”

    此言一出,長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什麼,這怎麼可能?!她瘋了麼,還是想要找死!”

    琢玉端麗的面上一片淡然:“琢玉想,她並沒有瘋。”

    而百裡赫雲已經反應了過來,他有些無奈地輕歎了一聲:“沒錯,她並沒有瘋,她只是在實踐她的諾言,迫不及待地去實踐。”

    長年莫名其妙地看著百裡赫雲:“陛下,那妖女……那西涼茉許了什麼諾言?”

    百裡赫雲沒有回答,而長日則臉色有些陰沉地說出了一句話道:“……否則,我會竭盡全力地讓您失去很多東西。”

    長年聞言,瞬間一震,想起了昨日那女子看著他們慢條斯理說出的話,。

    而琢玉則慢慢地道:“這是一個極為聰明的女子,她算定陛下不會殺她,也不能殺她,至少在這個時候必須保她,而太後娘娘卻是會在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之後,不顧一切要取她性命,那麼陛下和太後娘娘,甚至十八皇子之間便會有了嫌隙,微臣想,她的目的在今日便已經達到了。”

    長年和長日聞言,只覺得心中不寒而栗,這個女子不過才到來了兩日,輕描淡寫之間居然就立刻激化了陛下和太後之間的母子矛盾,這實在是……。

    百裡赫雲輕勾勒下唇角,看向窗邊那隨風擺動的精致玉雕臘梅:“朕素知她是聰明的、毒辣的,只不想她是越發的厲害了。”

    “陛下……。”琢玉恭敬地看向百裡赫雲:“微臣只能在這幾日盡力保住她的性命,其他的,卻不能向陛下保證了,琢玉不過是區區女官,而太後娘娘才是母儀天下的人,還請陛下速速想法子。”

    百裡赫雲點點頭:“朕明白。”

    有琢玉在,起碼這幾日他不必為西涼茉的安危擔憂,雖然……

    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笑意,雖然,她巴不得他死無葬身之地。

    隨後,琢玉恭敬地退了下去。

    琢玉離開了白塔,轉身看向那白塔,眼底眸光流轉,帶出一絲異芒,隨後又恢復了尋常端麗的模樣,領著自己的侍女徑自向海清宮而去。

    海清宮的人看見琢玉亮了下腰牌,立刻松開了一扇門,讓她領著人穿過戒備森嚴的前殿門進去了。

    來到西涼茉歇息的地方,琢玉讓人敲了敲門,魅晶打開門一看,警惕又狐疑地看著面前這個端麗而陌生的女子。

    “你是誰?”

    琢玉淡雅一笑:“西狄翰林院首席女官,琢玉前來拜見大公子。”

    魅晶一皺眉,就想把門關上,卻被琢玉忽然伸手攔住了,琢玉淡淡地道:“這位姑娘,你家主子都沒有阻止我,你何必不問問她的意思。”

    魅晶剛想說什麼:“你……。”

    西涼茉懶洋洋的聲音便在她的身後響了起來:“魅晶,讓琢玉大人進來,翰林之花,書卷之香,名聞西狄的翰林院首席女官來訪,豈能拒之門外。”

    魅晶方才沒有說什麼,警惕地盯著琢玉,琢玉卻仿佛全然沒有看見魅晶身上那種陰沉的殺氣,而是徑自擺了下手,讓伺候自己的人留在了門外,徑自跨進了門內。

    西涼茉剛剛午睡起來,青絲未束,看向那款步進來的女官,慵懶地道:“琢玉大人,在下失禮了。”

    琢玉從容坐下,微笑:“大公子不必多禮,琢玉是來拜訪的,自然客隨主便。”

    西涼茉看著她的目光裡閃過一絲狐疑,隨後微微瞇起眸子,似笑非笑地看向琢玉:“哦,是麼,那在下非常好奇,琢玉大人是代表誰呢,皇帝陛下還是太後娘娘?”

    她手頭上有些這位傳奇女官的資料,雖然不多的,但是這般奇特的升遷速度足以證明她的手腕。

    琢玉看著西涼茉許久,眸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靜靜地翻湧,隨後,她忽然伸手取了水晶水壺,又取了一只水晶杯子,將水晶壺左右各自晃動了三圈,然後在水晶杯子裡輕倒了三注水,然後再搖晃裡面的茶水,最後才將茶杯注滿,遞給了西涼茉:“琢玉不代表任何人,琢玉只代表自己,或者說代表大公子。”

    西涼茉從她開始倒水那一刻開始,眼底的光芒就在不斷閃動,直到看見琢玉端起了杯子。

    西涼茉的手卻接不住那杯子,她只不敢置信地看向琢玉——

    “匡當!”第二只水晶杯子再一次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像是一顆顆的淚珠。

    許久,有女子低微幽沉的聲音響起:“是你……。”

    ————

    是未曾想到的相聚。

    是不曾預料的相見。

    人海茫茫,卻在另一番天地之間,重逢。

    西涼茉垂著眸子輕輕地歎息,指尖靜靜地撫摩著那一只百裡青最喜歡的精致的耳墜子。

    可算是緣,她在異國他鄉,敵巢之中再遇了不可忘卻的人,是他,也是她。

    她輕笑,這便是所謂造化弄人,天機之合麼?

    “大公子,您還要再等下去麼,天色已經晚了。”魅晶有點兒擔憂,警惕地四處觀望著,雖然琢玉說了她們這一次離開海清宮不會有問題。

    而西涼茉的武藝和她的武藝對付一般高手,確實沒有任何問題,但是西狄皇宮之中高手如林,她依舊還是為西涼茉的安危擔憂。

    西涼茉坐在一棵花樹下,咬著根草順帶把那耳墜子戴在耳朵上,一邊盯著御花園的那一汪碧水,一邊輕笑:“琢玉做事,放心就是,若是她沒有那份把握,又如何敢做這般承諾。”

    琢玉,或者說白玉,已經完全成長的超乎了她的想象,她早已經不再是那個跟在她身後溫柔細致的少女,不知道魅六在看到‘面目全非’的白玉那一刻,可會認出那是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女子。

    魅晶有點疑惑地低聲道:“白玉為何要用易容術,而且是那種不可以逆轉的移骨術把臉換了樣子呢。”

    魅部的易容術足夠高超,而且郡主本身就是易容高手,白玉是學得最好的,她完全可以不讓任何人發現,卻采取了最痛苦的方式把自己的臉換掉……這實在讓魅晶不能理解。

    西涼茉頓了頓,輕歎了一聲:“也許,她想脫胎換骨,改頭換面。”

    白玉當年遭受的那件事……才讓她有了這般對她自己動手的狠勁,能在西狄的宮裡站穩了腳跟,一步步地達到今天的位置,在百裡赫雲和明孝太後之間游刃有余,不是心狠手辣就能做到的,今日的琢玉,再不是當年的白玉。

    她心中對百裡憐兒的恨,她對魅六的無法面對的傷,大概已經徹底轉嫁到了西狄王族的身上。

    ……

    魅晶沉默著,有些事情她並不能理解,但是卻知道,白玉成為琢玉,一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兩人沉默之間,一道黑影忽然飄蕩向了水面,隨後粘在水上慢慢地往底下沉了下去,西涼茉眼底精光一閃,忽然驀地拔身而起,陡然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撲向那一片黑影。

    那黑影陡然感覺有人來襲,想也不想,揮手就朝西涼茉頭上狠狠扇去。

    其渾厚陰冷的罡氣直逼西涼茉的頭頂,西涼茉險險一閃,隨後再一次抽出袖底刀朝那人刺去。

    那黑影一晃,大怒,怪笑兩聲,伸出兩只干枯的手指就捏住了西涼茉的繡底刀,另外一只手再次朝西涼茉天靈感按去。

    那黑影的武藝明顯高出西涼茉不是一點兩點,隨時就能取西涼茉的性命。

    西涼茉卻忽然抬起頭來,明媚的月光落在她的面容上,讓那黑影看了個正著。

    隨後,那黑影發出一聲奇怪的‘咦’一聲,隨後立刻做出了個讓人匪夷所思的動作,轉身——逃!

    西涼茉一驚,眼底寒光一閃,猛地不顧一切地撲上去一把狠狠地抱住了那黑影一騎當千。

    那黑影竟然不防,隨後便低低尖叫一聲帶著西涼茉如秤砣一般‘噗通’一聲扎進了水裡,沒了蹤跡!

    魅晶大驚,不顧一切地也往那水裡驀地跳了進去。

    隨著又是一聲‘噗通’ ,水面飛濺起了水花,又恢復了平靜。

    這般響動,卻怪異地沒有驚動任何人。

    或者說,沒人被驚動。

    “你們下去吧。”御花園外,翰林院首席女官琢玉帶著侍女們靜靜地坐著,她看了眼上來巡查的侍衛們道。

    侍衛們恭敬地點點頭,退開了來。

    琢玉抬頭,看向天邊,微微一笑。

    夜色,果然真好。

    ……

    “呸,呸、呸,鹹死老頭子了!”一處不大卻還算精致的房間裡,一個老頭兒蹲在凳子上一個勁地往手帕子裡吐口水。

    西狄御花園裡的池子養的是海魚,所以水很鹹,原本他該是順著機關正常離開,卻不想被人拽下了水。

    還是個他最害怕看見的人,真真兒是倒霉!

    西涼茉也是一頭濕淋淋的,魅晶在一邊幫她擦頭發,西涼茉面無表情地看著蹲在凳子上的老頭:“老祖,很久不見了,您老人家身子骨倒是不錯。”

    那老頭原來不是別人,正是隨著百裡青消失,兩年不曾出現的江湖上人人畏懼的海外魔宮宮主——天魔老祖。

    雖然他現在似乎比較怕面前的女子。

    天魔老祖干笑:“是啊,丫頭,你身子骨也不錯,我是老骨了。”

    西涼茉看著他,繼續面無表情地道:“老祖,你還記得不記得你兩年前答應過我什麼? ”

    天魔老祖覺得自己快蹲不住了,他好想逃跑,但是門口被那小丫頭大馬金刀的守住了。

    西涼茉微笑:“你說你會安全地給我把百裡青送回來,但是我發現他人沒了,你不覺得該給我個解釋麼,為什麼我美貌的千歲爺會變成難看的西狄海冥王,為什麼你會出沒在西狄王宮,而且和西狄皇帝百裡赫雲交往過密,我很想好奇,非常好奇!”

    天魔老祖瑟縮了一下,他覺得這個丫頭越說話表情越猙獰,好像要吃他的肉一般。

    “我……我……。”天魔老祖並不善於撒謊,他的身份也不需要他對任何人撒謊,以至於現在滿腦子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安撫面前看起來,仿佛隨時會隨時躥起來狠狠咬他老肉一口的小丫頭。

    最終,他咬了咬牙,嚅囁著道:“老頭子……老頭子……這輩子其實有兩個嫡傳的弟子,一個是老頭子那欺師滅祖的不孝孫子青兒,還有一個比較乖的小弟子……他叫……他叫……。”

    西涼茉覺得自己耐心快要用完了,不耐煩地道:“叫什麼!”

    天魔老祖鼓起勇氣,小聲地道:“他叫百裡赫雲!”

    西涼茉一頓,隨後瞇起眸子看向天魔老祖,許久,看的天魔老祖渾身發毛,她方才陰冷又溫柔地輕笑起來:“所以呢,老祖,你現在是在告訴我,你為了你的‘乖’小弟子把你的大孫子給賣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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