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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a921156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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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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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9:24
第二十一章 宴堂春色

    “王爺怎麼還沒來,讓人下去催一催,今日可不要錯過了進宮的時辰。”貞元公主打扮了一番,看了看鏡子裡的美人如玉,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又看了看漏刻壺,不由微微顰眉。

    祭藍點點頭,趕緊轉身出門,哪知剛推開門,就見一道長身玉立的挺拔斯文的身影正領著兩個長隨進來。

    祭藍正巧一抬頭對上寧王俊美斯文的面容,他低頭微微一笑:“你家主子在裡面麼,可准備好了?”

    寧王說話聲音向來溫柔,這麼靠近男主子,又聽著他的聲音在頭上響起,祭藍瞬間不由自主地紅了臉,胡亂地點點頭:“嗯,在呢,在裡面,公主殿下,不,王妃已經打扮停當了!”

    寧王看著祭藍緊張的模樣,便道:“你不必那麼緊張,尋常喚慣了,若是一時間改不了口,也是有的,不必介意。”

    說罷他溫文爾雅一笑,轉身進了房間,留下祭藍在紅著臉兒那發呆。

    兩個長隨互看一眼,搖搖頭,也跟著進了房內。

    “王爺。”貞元公主見著寧王進來,立刻起身福了福。

    “愛妃快起,昨夜可休息得好了。”寧王上前扶起她在桌子邊坐下,溫柔地問。

    貞元公主點點頭,垂下長長地睫羽,有些不自在地小聲羞澀道:“還好。”

    她的初夜雖然是給了西涼靖,但是被下了藥,而且對方也是出於昏沉狂暴的狀態,根本沒有什麼愉悅可言,只有痛了。

    所以倒是和寧王在一起的時候,享受到寧王的溫柔體貼了,方才知道什麼是真正兒的男歡女愛。

    所以此刻,貞元的羞澀雖然有些一半是假意,但是也有一半是真心。

    寧王看著她,眸光略深,隨後看向站在房裡的其他下人們,淡淡地道:“你們都出去吧,本王和王妃有體己話要說。”

    幾個大宮女面面相覷,隨後並沒有動,而是看向了貞元公主,畢竟她們雖然叫一聲司承宇一聲姑爺或者王爺,但是她們的正經主子還是貞元公主。

    貞元公主眸底閃過一絲異色,但臉上依舊是羞澀的模樣,對著自己的丫頭們輕輕擺擺手,祭藍、祭月幾個方才退出了房門,兩名跟著寧王來到長隨也都退出了房外,將門關好。

    貞元公主粉面含嬌地垂眸子看向寧王道:“王爺有什麼想說的,說就是了,貞元洗耳恭聽。”

    寧王拍拍她的手,柔聲道:“我不必你洗耳恭聽,只是想給你一件東西罷了。”

    隨後他從自己的寬袖袖袋裡取出來一只精致的錦繡盒子遞給貞元:“這個給你。”

    貞元看著這五寸左右的精美錦盒,心中淡漠地暗想,只怕又是些珠玉首飾罷了,她羞澀地道:“王爺送給妾身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妾身再取豈非太過奢靡?”

    但是寧王卻一笑,並沒有說什麼,而是自顧自地打開了盒子,露出裡面一只碧綠通透得仿佛一汪水的翡翠發簪。

    那發簪的樣式很簡單,雕刻成了梅花形狀,質地極為溫潤美麗,雖然看著並不是什麼新物件,但是一看這樣千裡挑一幾乎能將人的魂魄都吸入其中的的碧綠水頭便知道是價值連城之物,哪怕是宮裡也不曾多見。

    貞元一愣,美好的東西,女子都喜歡,她自然也不例外,只是眼底閃過贊賞之色之後還是抬頭疑惑地看向寧王:“王爺,這是……?”

    她只認為這東西必定有來頭和說法。

    “這是當年我父皇送給我母妃最貴重的禮物,也是你們西狄進貢之物,據說是當年金玉公主的陪嫁,價值連城,母妃傳到我手裡時候便說是送給未來兒媳的的傳家之物,所以今日我將這發簪交到你的手裡。”寧王溫聲道。

    原來是傳說之中金玉公主的陪嫁之物,這就難怪了,當初真興大帝王將幾乎整個國庫裡最珍貴的寶物都給了最疼愛的老來女。

    貞元看著那只發簪,不知心中在想什麼,垂下眸子輕聲道:“王爺,這太貴重了,貞元怎麼能要,而且母妃還在,總有用得著這些東西的時候。”

    寧王伸手抬起她的臉,眸光幽幽地望著她:“我一向認為夫妻之間不該拘泥於這些虛頭巴腦的禮儀,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妻就夠了,私下相處時,我們當以夫妻相稱。”

    貞元一愣,她沒有想到寧王怎麼會忽然說上這些感性話語,見他神色認真,貞元公主自然是要順著他的,便也溫馴地隨著他的話,仿若羞澀地喚了聲:“夫君。”

    寧王一笑,伸手將她摟進自己懷裡,另外一只手拿了那只碧玉發簪給她插進了如雲發鬢裡。

    貞元想要掙扎,雖然知道收下發簪會讓寧王高興,但她總覺得收下這發簪,自己心裡總有那麼些不得勁,只是寧王緊緊地摟著她,輕聲道:“別動,這樣看起來很美,母妃是早就看破了紅塵,在宮裡早早就吃齋念佛,雖然是還頂著個太妃頭銜,卻也早已經是不問俗事了,自然也不會再戴這些金玉紅塵之物。”

    他頓了頓,感覺懷裡的貞元安靜下來,復又道:“母妃早年間對父皇也是一片癡心,也與父皇有過一段蜜裡調油的日子,只是她生下我之後,父皇就寵幸了其他嬪妃,幾乎忘了還有這麼個妃子,所以她早早就看破了這些男歡女愛,所有一切於她而言,不過是鏡花水月,寧願青春年華侍奉佛祖,但是,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卻反而保全了我。”

    “夫君……。”貞元心中一頓,想要說什麼,卻再次被寧王打斷。

    寧王的頭擱在她的頭頂,柔聲道:“但是,我自幼就想,若我以後有了妻子,便永不納妾,只得她一個,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誠心相待,溫柔以存,不讓她為別的女人傷心落淚,絕情絕心。”

    寧王的聲音,溫柔低沉,卻仿佛一記重鼓狠狠地敲擊在貞元冰冷的心中,她瞬間一僵,竟不知作何反應。

    對於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而言,這樣的承諾簡直就仿佛天方夜譚一般,她甚至早已經想好,將自己身邊的幾個大宮女裡頭撿幾個容貌上佳的,開了臉,放在寧王身邊做個通房甚至姨娘,也好分去別的女子的寵愛,或者互為協力,監視,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寧王今日竟然會說出這一番話來。

    “你……。”貞元從他懷裡支起身子,看向寧王,有些遲疑地道:“王爺,這樣於理不合,臣妾是要為您開枝散葉才是,怎麼能這般如妒婦一般呢?”

    寧王看著她,眸光幽沉,卻坦蕩深邃:“我說過叫我夫君,何況我本身就不喜那些禮教束縛,只是人在俗世,總是身不由己,但是我自己的生活,卻總是要我自己決定的,我說過的話,便定會踐諾,你可明白?”

    貞元看著他坦蕩磊落的目光,心中仿佛被什麼狠狠地抓住,有一種近乎疼痛或者說窒息的感覺,讓她瞬間竟然有落淚的沖動。

    貞元公主並不是笨蛋,她早已經見慣風月和男人的手段,所以,她知道面前的男子說的都是真的,至少在這一刻,他真的不曾騙她。

    這樣的承諾,哪怕是尋常富戶都不可能給予的,而寧王竟然……竟然毫不猶豫地給予了她。

    可是……

    可是這樣的自己,真的值得他這樣好的男子傾心相待麼。

    貞元閉上眼,眨去泛紅眼眶邊的淚水,轉瞬起了身,深呼吸了一口氣,笑道:“夫君,妾身知曉你一片心意了,只是時日不早,咱們真的要進宮了,否則陛下和千歲爺他們都要笑話咱們了。”

    寧王看著她的背影,片刻之後,溫然一笑:“好。”

    隨後他上前拿下掛在架子上的織錦披風為她穿上,貞元顯然有些不習慣寧王這般親暱不拘謹的動作,瞬間一僵。

    而寧王則自自然地一邊為她系上披風一邊淡淡道:“夫妻之間貴在坦誠,貞元,只要從今往後你永不負我,我定絕不負你,我從不輕易許諾,只是許諾了便從不反悔。”

    貞元身子一僵,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寧王這一句話,卻是話裡有話的感覺。

    但隨後,她垂下眸子,清淺一笑:“那是自然。”

    隨後轉身打開門對著門外的祭月和祭藍幾個大宮女吩咐:“咱們走罷。”

    看著貞元仿佛已經恢復了尋常的模樣,寧王眸光裡閃過一絲暗淡,心中輕歎了一聲,隨後跟著她走了出去。

    看著貞元上了一頂華美的八人抬轎子,寧王翻身上馬前,看了府邸一眼,輕聲問:“千歲爺走了麼?”

    寧王身邊的長隨立刻上前低聲道:“是的,一刻鍾之前就已經離開。”

    寧王沉吟了片刻,點點頭,隨後也上了馬,一路往宮內而去。

    夫妻二人先是拜見了因為太後娘娘沉珂漸重,所以由太妃陪伴著的小皇帝——順帝,隨後又見過了九千歲和千歲王妃,再去了太廟,將寫有貞元生辰八字的玉蝶奉入太廟之內。

    寧王便去赴前面為他設下的百官之宴,而已經是寧王妃的貞元公主則留在了後宮與內外命婦一起共同飲宴。

    因為新婦嫁進來,是這幾年裡最熱鬧喜慶的事情,再加上西狄的皇帝陛下也在這裡,所以宮內宮外都擺下了盛宴,宮內一片鶯聲燕語,倒是相當的熱鬧。

    西涼茉原本應該是這個宴會上的主持者,但是她早已不喜歡這種女人之間無趣的勾心斗角和誰家又娶了小妾,誰家夫人又弄死了老爺最疼愛的庶子,要不就是些攀扯交情,實在是無趣得很,便索性對著一邊的白珍使了個眼神。

    白珍和白蕊兩個都立刻會意地上來,先是白珍道:“王妃,您這是喝得有些多了,對身子不好,且出去散散酒意罷。”

    白蕊則在一邊附和:“想必諸位貴人們是不會見怪的。”

    說著笑嘻嘻地看向在場的貴婦們。

    貴婦人們雖然都圍繞在西涼茉身邊,想要攀扯些關系,但是見著正主兒這般模樣,自然也不好說什麼,只都頻頻點頭道:“那是自然,您且出去走走,咱們回來還要行酒令呢。”

    西涼茉只做了不勝酒力狀,紅著臉笑吟吟地擺擺手道:“你們可饒了我罷!”

    二女官便立刻攙扶起了搖搖晃晃西涼茉向外走去。

    貞元是如今的紅人兒,自然身邊也少不了阿諛奉承之人,而她平日裡總是托病很少出席這樣的宴會,認識的人不多,如今見她態度親和,貴婦人們也願意和她攀談。

    她聊著的時候,忽然瞥見西涼茉離開,眼底閃過一絲沉吟幽光,隨後又垂下眸子看向身邊的人說笑了起來。

    這一頭,西涼茉出了宮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繁復美麗的曲裾華服,想了想,提起袍子就像後殿而去,一邊走一邊道:“我去換一身衣衫,這些女人太無聊了,我要去前邊的百官宮宴,雲生、塞繆爾他們都來了。”

    她總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是個折翼的漢子,所以還是去前面混在男人堆裡比較合適,哪怕勾心斗角,陰謀陽謀的格局也比這女人堆裡大氣有意思一點。

    白蕊和白珍互看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笑意——其實主子是想去找千歲爺才是真呢。

    西涼茉在後殿隨意換了一套禁衛的男裝之後便向太極殿而去,走了一會,她忽然想起什麼,摸摸自己的口袋,轉頭看向白蕊:“對了,上一回咱們從老醫正那裡提煉出來的紅塵醉的粉末,你那裡還有沒有。”

    白蕊瞬間一囧:“主子,您不是又打算對千歲爺下紅塵醉吧,您都失敗了幾次了!”

    這是賊心不死嗎?

    她是完全不能理解主子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或者說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紅塵醉不過是一種酒,爺讓人把那些酒都倒了,但是主子卻又偷偷摸摸地藏起來好幾壇僅存的,求著老醫正做成了粉末,只要融進水裡就是上好的紅塵醉,郡主是一得空就想要對爺下那藥粉啊!

    老醫正原本是不肯的,嫌棄麻煩,但是也不知道主子和老醫正嘀嘀咕咕地說了什麼,後來老醫正先是一臉驚訝,然後是一臉不壞好意地答應了。

    如今爺把郡主都搜刮了個遍,但是郡主還藏了不少。

    西涼茉挑眉:“此乃夫妻之間的情趣之事,你若是想要知道為什麼,等著你答應了魅七的求婚之後,自然也就知道了。”

    白蕊瞬間面紅耳赤,低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包粉末遞給她,嘟噥道:“奴婢才不要做這種事情,何況您喝了紅塵醉似也沒事啊。”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聳聳肩:“個人體質問題不在可控制和討論的范圍內。”

    說著她遍轉身就向前殿而去。

    到了前殿不遠處的時候,就能聽到有人聲喧囂,西涼茉唇角微彎,想了想,便打算從主殿側門進去,那裡是最直接能接觸到主座之上九千歲的地方。

    她一路正打算上去,司禮監負責守衛的廠衛們正打算攔下,定睛一看,原來是自家女主,穿了身侍衛服裝,便都會意地一笑,恭謹地退開。

    西涼茉進殿的時候,遠遠地瞥見百裡青一副意興闌珊、懶洋洋地伏在金鑾寶座之上,連看都沒看底下那些熱鬧的場面,而殿內的另外一邊,百裡赫雲則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周圍的人則面無表情,把那些試圖攀談的天朝官員三言兩語地打發了,看起來倒是自成一派,。

    她不禁來了興致,想了想,正巧見著小勝子指揮著兩個宮人端酒下來,西涼茉立刻伸手把酒給攔截了下來。

    小勝子正要罵人,忽然見是西涼茉,眼底一喜,正要去和百裡青說什麼,西涼茉卻笑著擺擺手,隨後拿了酒壺又端了上主位去,順手還拖了小勝子也陪著她上去,並且讓小勝子走她前面。

    百裡青原本正似睡非睡地合著眼,見著小勝子端了酒上來,不免有些不悅地冷眼瞥了小勝子一眼:“不是說了本座不想喝了,又端上來做甚!”

    小勝子笑瞇瞇地湊上前對著百裡青道:“這可是不同尋常的好酒,千歲爺要不要試試?”

    “什麼好酒,本座都不想用”!

    百裡青挑眉不耐煩地道,卻忽然敏感地感覺到有熟悉的影子,他抬起陰魅的眸子一瞥,果不其然,一道纖細的穿著侍衛服的身影正端著酒站在小勝子的身邊。

    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後優雅地對著小勝子擺擺手:“唔,確實是好酒,你且留下就是了。”

    小勝子立刻會意地笑道:“那麼奴才這就讓人再去上點熱食小點過來,且讓後面的人伺候您了。”

    百裡青擺擺手,小勝子立刻轉身麻溜地下地了。

    百裡青對著矗在那裡不動,低著頭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西涼茉勾了勾手指:“過來,倒酒。”

    西涼茉一本正經地低著頭,恭謹地跪坐在百裡青身邊,在他的酒杯裡為他倒上滿滿一杯酒:“這是關外進宮的好酒,千歲爺請用。”

    “關外麼,本座以為是紅塵醉。”百裡青拿起酒杯低頭優雅地微微嗅聞了一下,似笑非笑地道。

    西涼茉搖搖頭道:“屬下聽聞您讓人把那些酒都給倒了,實在可惜,想來定是沒有的了。”

    百裡青聞了聞,確定酒裡沒有紅塵醉的味道,方才挑眉品了一口杯子裡的酒,他目光落在熱鬧酒宴上,但修長的指尖卻慢條斯理地掠過西涼茉跪在他身邊的腿上:“是麼,但是本座的劣徒總想著欺師滅祖,所以,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弄來的紅塵醉粉末,總想坑人。”

    長長的黑鳳翎一般的睫羽在臉上烙下淡淡的陰影,愈發顯得他膚光如玉,有一種透明的蒼白,卻異樣的惑人。

    西涼茉一本正經地道:“您必定是經常虐待您的徒兒,否則如她一般天真可愛,純美善良的人,怎麼會想要翻身農奴把歌唱!”

    西涼茉的厚臉皮瞬間讓百裡青忍不住低低地嗤笑起來,隨後又忍笑問:“農奴,那是什麼?”

    這個丫頭偶爾間會蹦出一些他完全不能理解的陌生詞匯,再問,她便說是看多了野史雜記,游方之記,所以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西涼茉又為他倒是一杯酒,才道:“那是奴隸!”

    百裡青輕笑,陰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詭譎:“是麼,看樣子,本座真是太慣著那個小丫頭了,讓她不知道天南地北,不知道什麼才叫奴隸……。”

    說著,他另外一只手便從她的衣襟下頭輕巧地撫了進去,在她腰部雪白細膩的肌膚上慢慢地曖昧地滑動。

    西涼茉胳膊肘不動聲色地一夾,卡住他不規矩的手,趁著自己是背對宴會殿,另外一只手端著酒壺在他手臂上輕敲了一下:“做什麼呢,我是見你無聊,才過來陪你的,別這麼放肆,背後這麼多人呢。”

    百裡青倒是很享受她夾住自己的手,整個掌心都貼在她滑膩如剝殼雞蛋一般的皮膚上的感覺,丹鳳魅眸斜斜飛起,睨著西涼茉似笑非笑地道:“你是擔心我無聊,還是因為你自己很無聊,所以才要來尋一個人陪你呢?”

    西涼茉一邊試圖把他的手從自己腰上弄開,一邊微笑:“這有什麼區別麼?”

    百裡青也學著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道:“嘖,當然有區別,若是你無聊了,要我作陪,那自然是要付出點代價的。”

    西涼茉挑眉:“什麼代價?”

    百裡青朝她笑了笑,勾了勾手指:“愛卿附耳過來。”

    西涼茉左右瞄瞄,發現身後的宴會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而周圍的人也沒有看出來他們的異樣,便做聽吩咐的模樣俯首下去,順便警惕地盯著他,若是他要吃自己豆腐,她便可以立馬起身。

    畢竟她是來這裡找樂子的,可不是來被找樂子,上演親熱戲給陌生人看的。

    看著西涼茉一副警惕小狐狸隨時准備彈開的模樣靠過來,百裡青心中莞爾,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地等著她靠了過來,才慵懶地道:“自然是獻身……讓本座解解悶。”

    說著,他做勢要咬她耳朵,西涼茉一下子就立刻彈坐起來,但是她到底還是估算錯誤,忽然覺得胸襟一涼,原來百裡青的目的根本不是咬她耳朵,而是趁著她手肘松懈的時候,直接伸手進去捏了把她胸口一方雪嫩柔軟。

    西涼茉被他冰涼的手指激得渾身一顫,差點下意識地叫出來,但好在尖叫聲到了喉嚨就硬生生地給她吞了回去,她面紅耳赤惱恨地瞪著面前那依舊一副雍容華貴,風流姿態不減的百裡青:“你……。”

    她竟然忘了九千歲最擅長就是聲東擊西!

    這個千年老妖,還是以捉弄她為樂!

    “怎麼了?”百裡青依舊是一副慵懶優雅的模樣。

    “齷齪!”西涼茉沒好氣地嘟噥。

    百裡青笑了起來,眸底似有奇異流光掠過,他支著臉頰,睨著西涼茉道:“嘖,既然愛徒這麼希望為師齷齪,那麼為師不齷齪,豈非對不起你的殷殷期盼。”

    說著他竟然毫無顧忌地伸手直接扯住西涼茉的衣襟硬生生將她給拉下來,毫不客氣直接吻住她豐潤柔軟的唇瓣。

    西涼茉大驚,瞬間窘得臉色發紅,卻又不敢大力掙扎,因為百裡青半躺在金鑾座上,她是背對著宴會跪坐,這麼被他扯下去,若是不掙扎,看起來倒是百裡青有什麼事情對著底下人附耳交代,若是掙扎了,自然就——丟臉到路人皆知,千歲王妃饑渴到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一個太監求歡!

    西涼茉心中無比羞惱後悔,她居然忘了這個千年老妖是個葷素不羈,渾不吝起來,是完全敢在公共場合行人之所不行的事!

    百裡青許是算准了她這一點,性子又喜歡刺激,便毫不客氣地挑開她的唇,直接在裡面攻城略地。

    直到把西涼茉吻得氣喘吁吁,他方才心滿意足地放開她,很滿意地舔舔唇角:“唔,今日的飯後余興節目真真兒不錯。”

    西涼茉直面頰緋紅,如三月櫻花,嘴兒都被他毫不客氣地咬腫了,她窘迫地捂住唇角瞪他:“你好不要臉。”

    雖然背後的人也許看不到,但周圍伺候的人卻是可以看見的,所以她目光所及之處,周圍站立守衛的都是百裡青在司禮監和錦衣衛的親信,諸人皆是一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但越是這樣,豈非越是證明大伙都看到了什麼。

    西涼茉深深地為自己不長腦子再次低估某只千年老妖的節操下限而悲哀。

    但她尚且還沒有來得及為自己悲哀完畢,身後便有悠然男子的聲音響起:“千歲爺,怎麼了?”

    西涼茉一僵,臉色漲紅,那是百裡赫雲的聲音,她倒是忘了,百裡赫雲的眼睛也尖利得很,方才她這邊動作也大了點,若是被他看到了,真是丟臉丟到四海皆知!

    尤其是這渾蛋的手還擱在她的衣服裡!

    百裡青看向眼中含著疑惑望過來百裡赫雲,唇角勾起一絲淡漠的笑:“沒什麼,只是有些事情要吩咐底下人去做罷了。”

    百裡赫雲狐疑地瞇起眼看著跪坐的人影,總覺得那侍衛有點熟悉,便起身端了酒走向百裡青,微笑:“咱們共飲一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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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9:44
第二十二章

    “陛下,本座已經不勝酒力,所以就不奉陪了。”百裡青便冷淡地開口。

    百裡青雖然很喜歡看見自家小狐狸一臉窘迫的模樣,卻不代表他喜歡自己的私有物被別人看去了這般模樣,所以便徑自這麼開口了。

    這樣赤裸裸的拒絕的話語,平日是相當失禮的行為,何況若是從尊位上而言,百裡青還是個臣子位,而百裡赫雲是君主之位。

    但是百裡青我行我素慣了,周圍的人沒有太多反應,西狄的諸人則對百裡青怒目相視,全是對自己主子被侮辱之後的不悅。

    但是百裡青處之泰然,甚至一道森冷眸光掃過去,那種陰冷之中帶著血腥之氣的眸光便讓那些西狄人不由自主地倒退兩步。

    百裡赫雲停住了腳步,看向百裡青,深沉的眸光在他魅色橫生的面容停了停,百裡青不閃不避,淡漠地看著他,魅眸之中一片幽詭森冷,那種死氣森森的詭譎覺讓百裡赫雲瞬間便覺得很不舒服,他顰了下眉,心中暗自道這個男人美則美矣,但實在讓人覺得非常……不似人類。

    隨後他別開眼,目光卻最後停在了那名恭恭敬敬地跪在百裡青面前,看不見面容的侍衛身上。

    他跪坐的姿態看起來極為正常,仿佛所有訓練有素而謙遜的僕從,但是……

    百裡赫雲頓了頓,目光掠過那侍衛略顯纖細的腰肢和挺直的脊背,眸光漸漸變得幽深,他片刻之後,他停住了腳步,對著百裡青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朕自然也不好強求。”

    說罷,他仰頭仿佛打算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卻不想仿佛手滑一般,那酒杯一下子就朝西涼茉的肩頭落去,百裡青眼眸一寒,指尖刀風一彈,那酒杯瞬間在空中被彈開來。

    但是裡面的酒液還是落了西涼茉一肩。

    “真是抱歉,朕……。”百裡赫雲眼眸一瞇,上前就想拉住西涼茉的肩頭,卻不想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陛下無需介意,不過是一個尋常侍衛下人罷了,一會子去處理就是了。”周雲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百裡赫雲身後上來,一手攔在百裡赫雲的面前,仿佛是不願意他多慮的模樣,卻已經巧妙地將百裡赫雲和西涼茉隔開來。

    百裡赫雲瞬間瞇起眸子,冷冷地看著周雲生片刻,隨後又平靜下來,唇角勾起淡漠的笑來,然後拂袖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並不再看上首一眼。

    其他西狄人子見自家陛下也沒有惱火的模樣,亦不好說什麼,便也齊齊地退回到了自己位子上。

    周雲生看著他退開,心中輕歎了一聲,轉身看了眼西涼茉,淡淡地道:“這位侍衛,你還是早點去換一身衣衫吧,這般身上染了濕衣對千歲爺也是不敬。”

    隨後,他便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也沒有再回頭看上首一眼。

    而西涼茉在,感覺到那種刺目灼人的目光離開了自己,頓時松了一口氣,但是下一刻她就覺得腰上一軟,腰上被百裡青狠狠捏了一把,她一抬眼就見百裡青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怎麼,就這麼怕他?”

    西涼茉沒好氣地伸出兩只指尖隔著衣服捏住他的手用不怎麼看得出來的動作強行扯下他不安份的長指,皮笑肉不笑地道:“怕,我怕你給我丟臉!”

    先不說百裡赫雲認出她來沒有,就說雲生,那樣心靈木明,睿色內斂的人,必定是已經看出來她是誰,而且估摸著也猜測到她身處‘窘境’,方才會上來幫她解圍。

    “有什麼好怕的,你是我的夫人,就算在這裡陪我又有誰能說什麼。”百裡青不以為然地輕嗤了一聲。

    “是啊,順便看見我這個飛羽督衛因為太過饑渴,所以忍耐不了片刻寂寞淫欲,巴巴兒地上正殿來大庭廣眾之下和你摸摸親親!”西涼茉面無表情地道。

    百裡青聞言,一下子就笑了起來:“呵呵……。”

    感覺他笑聲裡都是幸災樂禍和恣意妄為的放肆,西涼茉暗自歎了一口氣,算了她就不該和這個千年老妖來比臉皮厚的。

    她低聲嘟噥:“好了,我不和你廢話了,我先撤了,在後殿等你,這裡實在太無趣了。”

    這宮宴足足要開三天三夜,以示隆重,她可是一天都受不了了!

    這一回百裡青沒有強留住她,只輕笑:“好,你且去吧,一會子我再來尋你。”

    西涼茉點點頭,便捧著那酒壺,躬身倒退著退開,以免被人發現自己的模樣。

    西涼茉離開正殿以後,摸了摸自己肩頭一片濕意,不搖搖頭,她估摸著如果周雲生都看出來是她了,百裡赫雲那樣的人精,大約也看出來些蹊蹺了。

    一旁跟著的小勝子便立刻輕聲道:“您看要不要找個地方好好地休息換身衣衫?”

    西涼茉瞥了眼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來的小勝子,也估摸著他是百裡青讓跟出來的,便點點頭。

    小勝子立刻屁顛屁顛地帶著西涼茉一路往暖閣而去,進了暖閣,小勝子撿了幾件衣衫出來擱在一邊,同時笑嘻嘻地道:“這裡頭有熱水,您一會若是累了,可以先沐浴一番,然後再穿衣衫。”

    說罷,便退了出去。

    西涼茉有點莫名其妙,開口追問道:“我很少在這個時候沐浴,不必了。”

    小勝子抬頭笑笑,也沒有答話,便順手將門帶上了。

    西涼茉一臉莫名其妙,她見著暖閣裡已經被地龍烘烤得暖暖的,其中一扇屏風上已經擱著一套素雅精致的白底繡紅梅的衣裙,那紅梅繡得極為精致,不由莞爾一笑,便解了腰帶,去了袍子,只剩下一件肚兜,伸手去拿那衣裙正要換上,卻忽然被人一把從身後勒進了懷裡,有幽涼的氣息噴在脖子上。

    西涼茉一驚,但那種熟悉的陰霾氣息一下子就讓她明白了是誰,頓時放松下來,隨後偏過臉輕嗤:“你怎麼也跑出來。”

    “唔,本座要做什麼,需要理由麼?”百裡青幽涼帶笑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另一只手順帶直接從肚兜裡探了進去,握住一方雪嫩輕薄起來。

    西涼茉輕抽了一口氣,聲音有點不穩:“你……你一會子不還得安排人送他們去內殿休息麼?”

    “噓,所以我們最好是抓緊時間速戰速決就是了,最近赫赫那邊不太平,新送來的奏報還堆在案頭上。”語畢,他另外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上去。

    “唔……我陪你?”

    “嗯,只怕忙起來,便不能好好享用了,所以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百裡青輕笑,放蕩又惡劣,略顯粗暴地將她抵在牆上,薄唇卻極為溫柔地再次吻了上去。

    件件的衣袍落地,這樣激烈又刺激的歡愛,讓西涼茉忍不住咬緊了唇角,將所有的聲音努力地咽下去。

    但依然有絲絲縷縷的輕吟從濡濕的唇角洩露出來。

    有女子柔軟的聲音在冰冷的春夜裡響起,氤氳的靡靡的香氣蔓延開來。

    直到一切都事畢,西涼茉泡在水桶裡有點子昏昏欲睡的時候,才明白了小勝子為她准備熱水的原因是什麼。

    “唔……。”

    她目送著百裡青神清氣爽地離開,忍不住暗自歎息了一聲,浸進水裡,好讓帶了藥物的熱水撫慰有些酸痛的肌膚。

    泡到她快睡著了,外頭想起了白珍和白蕊兩人的聲音:“主子,泡久了了當心水涼感染風寒?”

    西涼茉方才懶洋洋地起來,重新換了衣衫出門。

    白蕊和白珍倒是見慣了自己那位男主子的隨性放蕩,倒也不再像當初那般不好意思了。

    “聽說爺今晚要在暖閣批閱奏折,只怕是回不了咱們涑玉宮了,主子你怎麼打算呢?”白珍素來是個機靈的,笑嘻嘻地問。

    西涼茉正要說今晚她要去陪百裡青,卻忽然見前面長廊之下有修長挺拔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梅樹下,望著天空一輪圓月,靜靜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有一種孤高冷寂的氣息。

    白蕊有些驚訝地道:“大小姐,是西狄的那位陛下呢。”

    白珍因為百裡赫雲當初劫持過西涼茉,所以對他沒有太多的好感,只是不屑地輕哼一聲,什麼都沒有說。

    西來年規模微微顰眉,對著白蕊和白珍輕聲道:“我一會過去,你們兩個都先走遠點等我就是了。”

    二婢應了,隨後主僕三人便一路向長廊前方走去。

    二婢直接越過了百裡赫雲離開,但是西涼茉最終在他面前停住了腳步,對著他微微一笑:“陛下怎麼會在這裡賞月?”

    百裡赫雲轉身看向她,目光在她比平日都要柔和嫵媚許多的眉眼間頓了頓,心中多少都有了些底,眼中不知道為什麼便多了一絲陰霾,他抬頭便對著她淡淡地道:“因為我在等你。”

    西涼茉一愣,隨後輕聲道:“等我做什麼?”

    百裡赫雲轉開臉,繼續靜靜地望著天空那一輪明月:“我只是來告訴你,也許我很快就要離開天朝了。”

    西涼茉挑眉:“是麼,這我倒是沒有聽說,不知陛下打算什麼時候走,而且我聽說咱們兩國的協議似乎還沒有完全定下來吧。”

    百裡赫雲笑了笑:“怎麼,你還指望著我會因為你發現我的病情而對合約有任何讓步麼?”

    西涼茉不語,只是答非所問地道:“如果換了您是我的位置,您會怎麼樣?”

    百裡赫雲搖搖頭,俊秀無雙的容顏上帶了一絲促狹的味道來:“我自然是希望對面這個男人最好在簽訂了最喪權辱國的條約之後,趕緊駕鶴西去,然後換個蠢物來做這個敵國的皇帝。”

    西涼茉倒是沒有想到他說得那麼直白,頓時有點小囧:“您果然是坦蕩直接的人,我與西狄人接觸那麼長久,如您這一般的人物,倒是少見。”

    百裡赫雲負手笑道:“是啊,所以為了看這樣的西狄,不若跟我回西狄怎麼樣,我封你個陸軍兵馬大元帥,掌西狄八十萬陸軍如何?”

    西涼茉瞬即一怔,看著百裡赫雲一本正經的模樣,隨後她搖搖頭,很誠懇地道:“您還是賞賜我八十萬兩白銀,會讓我更愉快,不過作為一個守財奴,我發現我家的千歲爺手中銀子大約不只這一點,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能捨小棄大。”

    百裡赫雲倒是沒有想到西涼茉會搬出這樣的奇葩理由來拒絕他,雖然他原本也不過是似真似假地隨口一說,但是如今聽著她這麼說,不由搖頭道:“你真是夠市儈的。”

    西涼茉笑道:“好說好說。”

    百裡赫雲看著她清美嫵媚的容顏,眸底閃過一絲幽光,忽然伸道:“我那日你來送我如何?”

    西涼茉遲疑了片刻,隨後道:“自然是一定的。”

    她本身還是千歲王妃並著飛羽督衛,一個是代表著貴族女眷,一個是代表著天朝武將,於情於理都不可能不去送他。

    百裡赫雲聽到這樣的答案,點點頭:“好。”

    隨後他看了看天色,忽然伸手掠過西涼茉的發鬢,停在她的衣領上,替她拉了拉衣領,淡淡道:“你終歸是女子,若是被人看見這般不拘小節,多少還是於你聲名有礙的。”

    西涼茉沒有想到他說伸手就伸手,一下子就倒退了一步,打算避開百裡赫雲這樣過於親暱的動作,但是百裡赫雲比她更快,整理完了她的衣襟之後,便笑了笑:“我走了。”

    說罷,便轉身悠然而去。

    西涼茉愣在原地,有點莫名奇妙,隨後她忽然想起什麼,手腕一動,一把袖底刀落在手腕中,她拔出來,用雪亮輕薄的刀面對著自己的脖子,借著月光一看——

    “死狐狸,**你大爺!

    西涼茉瞬間臉上漲紅,月光在刀面上反射出她的脖子上好幾個大剌剌的吻痕,組成了一個——心!

    那是她以前和百裡青兩人床上私聊的時候,她開玩笑在他胸口弄出了個這樣的心形,告訴百裡青,這是宣誓他是她的所有物的印章,在西洋表示以心封緘。

    當時那只千年老妖,還很不屑地表示這樣低端惡俗的事情,他是不屑於做的。

    那今兒是怎麼回事!

    他分明跟禽獸撒尿圈地盤似的在她脖子上烙這樣的印子,分明就是為了給別人看的!

    白珍和白蕊兩人方才過來,看見西涼茉的動作,正是有些奇怪的時候,忽然也看見了九千歲的傑作,頓時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來。之前主子從房裡出來的時候,頭發散了一部分在前面,所以沒有看清楚頸側的這些痕跡,如今出來夜風一吹,脖子上的痕跡簡直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二婢對百裡青的小心眼和愛計較又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

    且說一切正如那夜百裡赫雲所說的一樣,正式的合約很快還是簽訂了下來,兩國相互約定締結秦晉之好,永不相侵,並且相互之間開放互市,所有進出邊境的兩國納稅相同,不會再向過往客商多征集稅賦。

    而百裡赫雲態度亦變得異常的強硬,對於草約上面原本擬定的事情沒有任何讓步,最關鍵的事情上面,他只同意給予天朝幾艘船只,但是最新的火炮船與稻種之事,完全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天朝君臣們商議許久,還是決定答應了他的條約。

    畢竟能得到西狄較為先進的戰船對於他們而言已經勉強算是有成果的一件事情了。

    很快到了西狄君臣離開天朝的時間了。

    百裡青奢華陣勢打頭,而西涼茉一身飛羽督衛的禮服,領著自己麾下幾員大將,並著文武百官一齊將百裡赫雲送出了城門。

    送行的儀仗一路到了城外的梅林裡,這個地方臨近冬山,所以比城內更為寒冷一些,仍舊有最後一波淡黃色、白色、紅色的臘梅在三三兩兩地開放。

    一路客氣場面上的告別之語和贈送臨別禮品的儀式結束之後,百裡赫雲看著西涼茉讓人拿來的這一束臘梅,微微一笑:”這是朕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多年來,朕只在書中與先人留下的詩詞理見識到梅花之骨與雪魂,這一次親臨,倒是真真見識了什麼是真正的梅與雪。“

    西涼茉淡淡地一笑道:”若是以後您能換一種方式來我國,我想所有人都會歡迎你的。“

    百裡赫雲一笑:”好,後會有期。“

    隨後,他忽然摘下一只淡黃色的臘梅,遞給西涼茉:”送你,算是回禮。“

    西涼茉一愣,下意識有些好笑地接過來:”好,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百裡赫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是我見過最像梅的女子。“

    隨後,他利落地翻身上馬,轉身策馬而去,並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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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0:48
第二十三章 風起青萍

    西涼茉瞅了瞅自己手裡的那一支淡黃色的臘梅,忽然若有所思地將梅花交給了身邊的白珍,方才策馬追上百裡青。

    西涼茉再次追上百裡青的時候,百裡青陰魅的眸光掃了一眼西涼茉的手上,沒有瞅見她手上有東西,方才仿佛又已經什麼事兒都沒有的模樣,矜淡地道:“一會子你跟我一起去見貞元?”

    西涼茉瞅瞅他的模樣,笑道:“算了,我可是個大醋壇子,為了免於我的那壇子老陳醋酸出三千裡,所以還是你自己去好了。”

    百裡青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冷嗤一聲,卻沒有說話。

    一旁親近的親信們都齊齊莞爾,小勝子忍不住偷笑出聲,夫人這是酸千歲爺呢,難得千歲爺還有這副模樣,真真兒有趣。

    但是還沒有笑完,忽然一下子不知道什麼東西彈了進來,頓時卡得他不上不下,一張白淨的臉蛋憋得通紅!

    百裡青冷哼一聲:“笑得難聽死了!”

    隨後他一策馬就率先而行,其他侍衛們立刻跟上,西涼茉安慰地拍拍小勝子,輕笑了一聲,也策馬跟了上去。

    只留下小勝子伏在馬上,兩眼淚汪汪地使勁地往外吐嗓子眼的花瓣。

    原來百裡青不知道什麼時候順手扯了許多臘梅的花瓣揉成一大團直接用內勁隔空塞進了他嘴裡!

    小勝子一邊吐花瓣,一邊眼淚汪汪地委屈極了,千歲爺這一吃醋就把他當作發洩對象了啊,嗚嗚……他再也不喜歡梅花了。

    澀死了!

    西涼茉策馬追上了百裡青,似笑非笑地道:“這些日子我們倆都宿在宮裡,洛兒在府裡只怕是無趣極了,我答應他乖乖地在家裡不吵不鬧,就帶他到鳥市上去,你一會子就去應付貞元罷。”

    百裡青聞言,不可置否地嗯了一聲,隨後又道:“你還是先回一趟涑玉宮,我有些玩意兒讓你帶回去給洛兒。”

    西涼茉想起宮裡確實有很多東西西狄人送進來的有趣玩意兒,尤其是西狄靠海和西洋人、東洋人、南洋人都有往來,所以新奇的東西很多,不少都是小孩子會很喜歡的,便也點頭笑應了。

    等著到了宮裡,百裡青吩咐她留下等著人送東西過來之後,便徑自去了太極殿。

    西涼茉在殿內等了一會,就看見連公公領著幾個內侍過來,他們手裡都捧著一只一尺來長的盒子,見了西涼茉便齊齊地恭敬行禮。

    西涼茉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隨後上前查看了一下幾個盒子,果然都是一些新奇的木偶、西洋小鏡、萬花筒、木雕小人還有各種有趣又精致的玩意兒,可見百裡青當初選東西的時候是有多上心。

    她微微笑了笑,在他的心裡,洛兒大約永遠都是哥哥吧,即使他已經癡傻得如年幼稚子。

    “對了,千歲爺說了,他也有些東西要給您帶回去。”連公公微笑道。

    西涼茉一怔:“什麼東西?”

    連公公轉身領著西涼茉到涑玉殿的偏殿去,對著偏殿的門比了個手勢:“夫人,請。”

    說著,兩個小內監便上前伸手推開了門。

    西涼茉疑惑地轉過臉去,瞬間就怔住了,有些錯愕地看著裡面的東西:“這是——。”

    大片大片的罕見五色梅開滿了以一個室內,奇香撲鼻,浸人心扉。

    西涼茉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開得燦爛又華美的梅,好半天才吶吶地道:“這……這裡怎麼會有那麼多十金一株的臘梅,分明已經是春天了。”

    她走進那一片花海裡,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嬌嫩瑰麗的五色梅,點點盛放的梅花如雲似霧一般地堆滿了整個枝頭,讓人迷醉。

    連公公笑道:“這些都是千歲爺早前讓人在冬山之上種下的,因著冬山高,所以山頂很冷,如今還有這麼一批子五色梅還在開,千歲爺讓人都送下來了,一會子給您抬回府裡去。”

    沒有哪個女人接到愛人的禮物會不開心的,西涼茉唇角不自覺地翹起,仿佛自言自語地道:“這人還真是……奢侈。”

    那麼大手筆,果然完全是九千歲的作風呢復仇亡妃。

    連公公忽然又輕咳了幾聲:“千歲爺還有幾句話需要交代夫人。”

    “交代?”西涼茉取了一只梅花在鼻間輕嗅,隨後微微挑眉:“什麼話,說就是了。”

    連公公又輕咳嗽幾聲,以拳頭掩了唇道:“千歲爺說,夫人不要眼皮子淺,那些寒酸人物給的寒酸物事也去接,沒得失了身份氣度……要接起碼也得如千歲爺這般手筆方才能襯得上夫人。”

    西涼茉一愣,隨後忍俊不禁地大笑起來:“這個陳醋壇子!”

    她的這只大狐狸有時候真真兒又別扭又有趣得要死,完全不符合他平日裡那種陰騖、殘忍又算無遺策的陰狠毒辣優雅無比的模樣啊!

    連公公爺在一邊含笑道:“夫人高興就是了。”

    說著又讓身邊的小內侍再去領著人來將那些東西都扛回千歲府。

    且說百裡青在這一頭聽了連公公派人過來匯報了西涼茉對看到滿殿的五色梅的反應之後,精致的唇角勾起一絲滿意地輕笑。

    隨後款步進了內殿。

    貞元公主早已經在內殿等候許久,見著百裡青進來正要起身,卻陡然見到他眉眼間那一抹淺淡如朝露一般卻仍舊沒有來得及消失的溫柔笑意。

    他那一瞬間的笑容,仿佛亂紅飛過青天碧海一般的低柔,霎那柔和了他過於陰冷魅惑的精致眉目,讓貞元想起了故鄉那種仿佛冰冷陰霾神秘,吞噬無數人性命的深海瞬間風平浪靜,淺淺月光落下一片銀色漣漪的,剔透迷人的海洋之美,足以迷惑所有最有經驗的水手。

    她的心瞬間窒息了一下,癡迷地看著百裡青的面容。

    但是下一刻,百裡青瞬間收斂了那種靜美,只余下森冷的海風凌厲詭譎一般的目光,立刻讓貞元渾身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抬頭看,

    幾名美貌的小太監上前來動作利落地將主位上軟枕擺好,一人熟練地跪地以背成桌,另外一人則恭敬將茶水擱在了他的背上,另外兩個替百裡青取了披風伺候他坐下。

    百裡青取了茶品了一口,方才淡漠地瞥著貞元公主:“說。”

    貞元聞言,心中輕歎,真真兒簡潔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高高在上,這個男人到底還是這麼冷酷。

    只是這個時候也容不得她悲春傷秋。

    有些事兒,還需要她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千歲爺,我是來實踐當初對您的承諾的。”貞元打起精神看向百裡青道。

    百裡青垂下眸子睨著她,涼薄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本座還以為你忘了這件事。”

    “貞元不敢忘。”貞元公主站在一邊,不卑不亢地道。

    百裡青低頭用戴著華麗紅寶石的指甲輕彈了一下杯子裡的茶葉沫,輕勾起精致的唇角:“本座會那麼輕易地同意百裡赫雲的條件,也沒有扣住他不讓他回國,其中可是有你一份功勞,若是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百裡青輕笑了起來,陰驚得目光深瞥了一下貞元的皮膚,沒有說話。

    但是那一瞬間,貞元只覺得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撫摸過自己的皮膚,但是那種撫摸卻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輕聲道:“千歲爺,貞元這裡雖然沒有您想要的新式西洋炮船,但是有西洋炮船的圖紙,而船上的火炮的圖紙我也有,至於一年三季的稻谷,我這裡也有谷種,但是需要特殊的方法去種植,否則也和普通的稻谷種植方法沒有二樣。”

    說著,她從袖子裡取出了一張紙。

    百裡青終於抬起眼,瞥了眼身邊伺候的小勝子,小勝子立刻上前接過圖紙隨後和另外一名大太監在百裡青面前展開來。

    薄薄的一張紙竟然瞬間被小勝子他們給拉開成半人高的圖紙,這讓小勝子也忍不住睜大了眼。

    倒是百裡青並沒有一絲驚訝之色,這圖所繪之紙正是鳳家的千金名紙,薄如蟬翼。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貞元:“看樣子,鳳家和你的關系,或者說和西狄人的關系還真是不錯。”

    貞元臉色一白,她忘了百裡青什麼好東西沒有用過,再加上上一回那風露閣出事,也是屬於鳳家產業,如今百裡青看似沒有對鳳家有任何動作,卻也難保他是不是已經盯上了鳳家!

    就在貞元惴惴不安的時候,百裡青的目光卻已經定在了那圖紙之上,瀏覽起來。

    空氣裡一片寂靜,讓貞元總有一種坐立不安的感覺。

    “這是船只的圖紙沒有錯,還有火炮的圖紙和稻種呢?”百裡青擺擺手,底下的人立刻將東西都收了起來。

    貞元咬著唇角,驀然抬起頭來看向百裡青:“在我把全部的東西交給您之前,我希望您能答應我一件事。”

    百裡青挑眉,輕笑起來,聲音涼薄:“哦,說說看。”

    貞元咬著唇一鼓作氣地繼續道:“您要答應我,殺了明孝太後,我的人會在西狄接應您的人。”

    百裡青聞言瞬間瞇起眸子,冷冷地道:“殺了明孝太後,讓這一次的合約化為泡影麼,讓本座來猜猜,你與其說是憎恨明孝,倒是不如說憎恨西狄,而且和那幾個反叛的西狄王爺以前多少都有些聯系吧?”

    貞元一怔,心中一沉,她沒有想到百裡青竟然知道得那麼多,但是——她看向百裡青,冷冷地笑了笑:“沒錯,我討厭西狄,討厭明孝那個無恥的老賤人,討厭永遠高高在上的百裡赫雲,對於一個你討厭和憎惡的人最好的報復就是毀滅他們最看重的東西,我很想看見他們淪為亡國奴的樣子!”

    百裡赫雲身患消血症之事,只有極少數的親信才知道,就算是西涼茉也是無意之中才發現的,所以貞元並不知道。

    百裡青看著貞元,眸光深沉,他輕嗤了一聲:“尤其是看見他們跪在你這個寧王妃的面前的狼狽模樣是麼?”

    貞元見已經說開了,自然毫不避諱一口干脆承認:“沒錯!”

    百裡青譏誚地道:“你就不怕你沒了強大後盾的支持,在這裡的地位一落千丈,別忘了你得到的一切贊譽與榮華富貴不過是因為你是西狄的公主,若你已經不是西狄的公主,又會怎麼樣?”

    貞元垂下眸子,沉聲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是寧王妃,自然只會向著寧王,我相信沒有人會比我更能當一個更好的寧王妃,我會輔佐寧王成為您最好的助力!”

    百裡青譏誚地道:“是麼,一個聰明而居心叵測的寧王妃,還真是讓人覺得不如一個蠢笨的寧王妃來的讓人放心。”

    貞元臉色一白,隨後咬牙道:“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卻是一片誠心的,何況……。”

    她頓了頓,看向百裡青,眸光裡閃過一絲異色:“別的貞元不知道,但是千歲爺心中的天地只怕並非天朝這麼小,否則就不會想要收購這些船只了吧?天朝是內陸國家,這些船只和遠洋船只是不同的構造,您如果只是想與夷人貿易來往,又怎麼會首先選擇炮船,您……。”

    她垂下眸子,輕聲繼續道:“您是一個不折不扣又資格讓所有人都臣服您腳下的君主。”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凝結,百裡青身後所有的親信瞬間都對這貞元投去陰沉沉充滿了殺氣的目光。

    因為誰都知道貞元公主這話裡有話意味著她知道了一些不應該知道的秘密。

    小勝子一向看似精靈乖巧的面容上瞬間布滿的獰色和嗜血的殺意,他冷笑著舔了舔唇角,手裡悄無聲息地落出了一把細長而特殊的刀子,刀口有形狀特別的放學槽,隔斷人的喉嚨和放血效果都是極好的。

    其他原本看似溫馴謙卑的太監們也瞬間直起了身子,清修漂亮的臉蛋上都露出了同樣猙獰的笑意,手裡悄無聲息地握住一種形狀特殊的刀。

    他們不需要知道主子為什麼發怒,或者想要殺的是什麼人,他們就像百裡青手裡的人形兵器,平日安靜謙恭,在感受到主子情緒變化的霎那會成為修羅之刃,不問緣由,只噬鮮血。

    那種毫不掩飾的殺意讓貞元備感壓力,只覺得渾身血液仿佛都被面前這群可怕的仿佛來自地獄惡鬼們凍結,只要她說出一些不該說的,他們就會撲上來直接將她徹底碎屍萬斷分而食之。

    百裡青看著貞元一臉蒼白,眼含恐懼的模樣,嘲謔地輕嗤笑了一聲,低頭喝起茶水來。

    小勝子輕蔑地瞥了眼她還在發抖的雙腿,心中冷笑,就這種貨色還敢和夫人比麼?

    “你可知道,威脅本座的人通常都是一個什麼下場?”百裡青唇角微微勾起一個精致的弧度,睨著勉強站著,卻不斷發抖的貞元,卻沒有阻止小勝子獰笑著領人慢慢地向貞元走去。

    貞元抿著嘴兒不斷地後退,眼底都是驚恐,她的美貌和頭腦一向讓她無往不利,卻不想在遇到百裡青之後,所有的武器都沒有了用處,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地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顫抖地道:“千歲爺,貞元並非要威脅您……只是……只是……貞元覺得這些事情對我們彼此都有利罷了。”

    隨後她忽然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乞求地看著百裡青:“千歲爺,您……您就不想知道當初是誰害了您的母親麼?”

    百裡青原本倒是真的殺心已起,他才不會管貞元公主到底是不是剛剛嫁過來,反正一個女人而已,就說她暴病而亡或者意外身亡,也不過是往西狄再嫁一個女人過來罷了,但是貞元到底還算是聰明,用這一句話瞬間就讓百裡青眼底寒光一閃,喚住了小勝子的動作:“等等。”

    小勝子有點遺憾地看著自己手上薄削的刀鋒,輕歎了一聲,說起來他已經許久都沒有剝人皮了。

    貞元瞬間松了一口氣,她在方才的那一刻深深地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恐懼,也完全地明白了眼前這個美貌如仙的男人實際上不過是個批著畫皮的食人魔。

    方才他是真的想要殺了她。

    所有美麗的幻境仿佛瞬間都被擊破。

    是再一次的心碎,更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說!”這一次百裡青居高臨下陰森森地睨著貞元,他再沒有那種貓戲老鼠的心情,冷冰冰地開口,聲音陰霾冷鶩,艷麗傾國的容顏瞬間染上一層血腥鬼氣,仿佛來自地獄的妖魔,摩擦著自己的利爪,隨時准備將這不識趣的東西撕裂成無數片。

    貞元搖搖頭,伏在地上,顫抖著聲音道:“貞元沒有冒犯您的意思,貞元雖然並不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害死了金玉公主,但是曾經在海天宮裡聽到明孝太後曾經與人隱秘地提起過此事,似乎其中另有內情,當年明孝出嫁之前因為與金玉公主年齡相仿,雖然為姑表侄,實際上卻情同姐妹,明孝那賤人似乎多少知道點當初的事情。”

    百裡青冷冷地睨著他,危險地瞇起瞳仁。

    ……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貞元終於看見自己面前的那扇雕花木門瞬間開啟,門外有昏黃的陽光射進來的那一刻,她只覺得仿佛恍如隔世。

    小勝子將她送出門外,在前邊一邊引路,一邊忽然冷冰冰地開口:“你可知道今兒你毀了一把極好的扇子,也壞了不少人的興致。”

    貞元身形一定,方才小勝子瞬間從清秀圓滑謙恭小太監瞬間變成可怕的食人鬼一般的模樣讓她仍舊記憶猶新,便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幾步:“r貞元……並不想壞了任何人的興致。”

    小勝子望了望天邊那一輪猩紅的落日,面無表情地摩梭了一下自己手上那把薄如蟬翼的刀:“你可知道我這把刀子最好的長處在何處?”

    貞元搖搖頭,勉強道:“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為什麼小勝子會忽然停下來對她說這些,總之卻有很不好的感覺。

    小勝子摩梭了一下手裡的刀,輕歎了一聲:“這把刀子剝人皮最是快捷了,從咽喉那裡隔開細膩的皮膚,刀尖上的薄刺彈出之後,搞好插入皮膚和肉之間,不偏不倚,然後刺尖噴出水銀,水銀比血要重,便慢慢地迫使皮膚從肉上面分離,刺尖再伸長,割開一定的弧度,便可以將皮肉完美的分離,如此反復,便可以有一張極好的人皮剝下,而那人還不會死,渾身鮮紅的嫩肉還能顫抖呢。”

    貞元聽得渾身冒冷汗,直欲作嘔,原本就已經濕透了的衣衫更濕得幾乎讓她可以感覺到汗水順著裡衣襟滴落。

    “你……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小勝子忽然一轉臉,眼睛中卻全是血腥暴戾:“因為我們都已經很久沒用人皮制作東西了,原本今兒就是有一張上好的皮子能練手的,要完美地剝下一張人皮可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呢,若是經常不練手就要荒廢了這樣的手藝了,而且千歲爺也一定覺得很可惜,你說,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

    貞元咬著唇角,臉色死白,卻沒有再出聲的力氣。

    隨後,他忽然笑了起來,還是原本那副無邪可愛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種惡鬼一般模樣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啊,到了涑玉宮的宮門了,您好走,奴才還要去伺候千歲爺呢。”

    貞元虛軟著身子,努力地向外走去,越過小勝子的時候,那種仿佛被無數惡鬼盯住的眼神讓她渾身發抖,只想趕緊從小勝子的身邊走過去。

    卻忽然被小勝子喚住了:“對了,寧王妃。”

    貞元瞬間僵住,卻見小勝子給她遞了一只盒子,笑瞇瞇地道:“對了,這個我家千歲爺為了感謝你的無私奉獻,所以給您的回禮。”

    貞元哪裡敢收正要推辭,卻不想小勝子冷冷淡淡地道:“真是可惜呢,看起來您不喜歡,我家千歲爺可是最討厭有人不領他的情了。”

    貞元方才硬著頭皮接了過來,盒子是打開的,裡面躺著一把非常精美的扇子,一看就是名家手筆繪制,上面的牡丹栩栩如生,扇柄上鑲嵌著漂亮的寶石和珍珠。

    貞元一愣,還有點不敢置信:“千歲爺這是……。”

    如此美麗的扇子,看起來就價值不菲,她伸手摸了摸扇面,那扇面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做的,摸起來極為細膩,也不像紙張,這樣的材質極為少見,讓那些繪在上面的牡丹,仿佛是從扇子頁的深處開出來的,極為艷麗。

    百裡青到底送給她做什麼。

    她可不認為這是百裡青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小勝子冷冰冰地道:“寧王妃,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何必問那麼多。”

    貞元雖然一肚子疑惑,但還是握著扇子轉身對著涑玉殿福了福,再起來輕聲對小勝子道:“請公公替我跟千歲爺道謝。”

    小勝子眼底閃過一絲譏誚:“好說,那奴才就不送王妃了。”

    貞元趕緊握住扇子就匆匆忙忙地向涑玉殿外走去,但是才走了沒多久,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了腳步,拿起扇子打量了起來,隨後模到那種細膩異常的感覺之後,又忽然想起小勝子說的那些話,立刻渾身宛如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手裡的扇子“嗤”地一聲掉地了。

    這……

    這種扇面的感覺是——人皮!

    還有那些蒼白如奇特玉石的的扇骨——那是仔細打磨之後的人骨!

    小勝子看著她的反應,輕蔑地勾起了唇角:“就憑借你這種貨色也想要站在千歲爺身邊麼,夫人第一次見到千歲爺的時候,身份地位都不如你,但是她從來沒有在千歲爺面前發抖過。”

    連尋常見慣了殺戮的魅部殺手在千歲爺那種非人的氣息之中,都會忍不住生出恐懼來,惟獨夫人,從來不曾見她真正畏懼過千歲爺,就憑借這一點,已經讓他們這些呆在千歲爺身邊時日長久的人都忍不住心生佩服!

    能入了爺那樣挑剔而陰晴不定的人的眼,還能讓爺捧在手心的,首先手段和心智就不是尋常人,更不是因為她是藍翎夫人的女兒就能做到的事情。

    而這個女人竟然還敢與夫人比肩麼,真是不自量力,又愚蠢到家了。

    小勝子冷笑兩聲,轉過身冷冰冰地吩咐:“關門!”

    聽著涑玉宮的大門被人咚的一聲關上,貞元看著落在地上的那把扇子,心中寒意森森,這把死亡之扇——就像那個男人一樣華麗又可怕,或者說這是他對她的一種警告。

    也許,她提出來的這個游戲,從一開始並沒有她想象中簡單,到如今,也許會完全失控,只是……誰也不知道最後會是一個什麼結果。

    貞元忽然間有點後悔。

    但是……她低頭撿起那把扇子,顫抖著放回了盒子裡,閉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但是,一切都已經開始了。

    她沒有回頭的余地,也沒有辦法再讓那些可怕的人回頭的余地。

    ————

    “阿姐!”

    西涼茉剛回到千歲府,伴隨一聲雀躍的歡呼,一道修長纖細的身影小鳥兒一般地撲進了她的懷裡。

    西涼茉一下子被撞得倒退了好幾步,隨後一個千斤墜,方才穩住了身形,她有些無奈又好笑地撫了撫懷裡少年的頭:“你這孩子,真真是撞死人了!”

    百裡洛雖然心智是停留在六歲稚兒的階段,但是身子骨可不是六歲的階段,當然,他自己並不知道。

    “青兒呢?”百裡洛下意識地看向西涼茉的身後,沒有見到那個總是凶他的熟悉人影,顯然讓百裡洛很有些失望,他撅著粉嫩的嘴兒:“明明說好了,會回來的嘛,臭青兒!”

    西涼茉笑了笑,摸摸他的腦袋:“好了,別惱青兒,他忙著給王家嬸嬸做衣衫呢。”

    “做衣衫?”百裡洛有點莫名其妙。

    西涼茉笑咪咪地道:“是啊,王家大嬸的褻衣,劉家大娘的褻褲,還有隔壁秦婆婆的裹腳布,都要青兒去做呢,要不他哪裡有錢來為我們買吃食,養活咱們兩個呢?”

    百裡洛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就要往外頭跑:“哦呀,這樣啊,我知道了,廚房的大娘的褻衣也是青兒要做嗎,就像廚房大娘要在連公公那裡領工錢一樣,那我也要去幫青兒呢!”

    一邊的連公公聽得滿臉無語,趕緊站出來,堆笑攔住了百裡洛:“您別操心,他忙完了就回來。”

    說著他讓出身邊的人來,指著那些人捧著有的盒子笑道:“您看,這裡有許多是千歲爺給您准備的東西呢。”

    百裡洛看了一眼那些盒子,眼裡一喜,但是很快就轉過臉看向西涼茉:“翎姐姐,你說了要帶我去鳥市的,如果洛兒不要這些,能去鳥市嗎,小白說他很寂寞呢!”

    西涼茉挑眉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懶洋洋窩在一邊白荷大胸部上剔牙的紅色華麗大肥鳥:“這只肥鳥也會寂寞麼?聽說附近的鳥兒都被它睡遍了吧。”

    小到綠豆麻雀,大到蒼鷹禿鷲加一只最近西洋來的罕見寵物肥火雞,這只色鳥葷素不羈慣了,外帶二等丫頭白荷的大胸部也成了他的新窩,這個家伙還有什麼寂寞可言嗎?

    連公公趕緊拔高了聲音:“夫人!”

    隨後朝著一臉好奇寶寶模樣的百裡洛,表示這裡還有小孩兒在呢。

    果然,百裡洛好奇又茫然地道:“什麼是睡啊,就像小白總睡在白荷姐姐的胸口一樣嗎?”

    連公公:“……唔,今兒天氣不錯。”

    西涼茉:“嗯,我看也是,咱們就去鳥市吧!”

    百裡洛聞言,立刻如所有得了家長同意帶出去元宵看燈的小孩一般興奮地道:“好,我們走吧!”

    成功轉移了小孩兒的注意力的連公公和西涼茉互看一眼,莞爾一笑,便都去換衣服,陪著百裡洛去鳥市了。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一次去鳥市,卻仿佛如冥冥之中青萍之上撩起的小小風漩一般,注定是這天下詭譎風雲變幻的契機。

    ……

    “翎姐姐,哇,好多漂亮的鳥兒啊!”百裡洛與所有的小孩兒一般對小生物都充滿了奇異的親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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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1:06
第二十四章 鳥市驚情

    “跑慢點!”西涼茉伸手一把揪住了百裡洛的衣領,免得他跟只兔子一樣到處亂撞,一會子就跑得沒影了!

    這三元巷子的鳥市之所以如此受歡迎,就是因為這裡最初雖然是一個賣鳥兒和遛鳥、玩鳥之人的集散地,但到了後來,漸漸各種動物、甚至一些古玩、小手飾全都來了,而且許多都是來自異國的商販,形成了一個很大的交易集散之地,遍布各國的珍禽異獸和各種小物件。

    人多自然事兒多,這裡沒少生出些坑蒙拐騙的事兒來,雖然有順天府的衙役們看著和巡邏,但這些事兒稍不注意就在那些陰暗的角落發生,而且三元巷子構造又復雜,小偷地痞的也不少,小孩子和少女被拐賣的事兒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天朝的女子如果被拐賣到西洋和南洋給達官貴人做奴隸或者玩物的事兒雖然不多,但是還是有的,特別是相貌漂亮的少年少女據說還能賣個好價錢,但是司禮監治下甚嚴,錦衣衛所在眼線遍布,這樣的事情總不至於時常有。

    但如百裡洛這樣漂亮得過火的臉蛋出現在這裡的時候,西涼茉立刻感覺到了周圍那些驚詫的目光,尤其是百裡洛表現出連他少年容貌都不符合的純真的模樣的時候,她甚至感受到了一些貪婪齷齪的目光。

    她目光森冷地一瞇,比了個手勢,化裝成管家的連公公立刻一擺手,身後原本遠遠跟著的數名便裝司禮監的廠衛們立刻直接站了出來,站在西涼茉身後。

    原本廠衛們身上的氣勢就極為陰冷,這般冷面冷氣地往那一站,立刻讓人明白這兩位看起來富貴的漂亮的富家子們是惹不得,尤其個子矮的富家公子雖然沒有另外那一個看起來那麼美貌,但是那種秀美面容上帶著上位者才有的冷漠森寒讓那些人瞬間顫了顫,無人敢再用那種直接赤裸裸的目光看百裡洛。

    百裡洛扭動了兩下,最後還是乖巧地呆在了西涼茉身邊,四處東張西望,興奮地看著那些來自異國他鄉的美麗的動物,還有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們。

    大多數的人對於這樣身上散發著純淨氣息的美麗少年都還是報以善意的微笑,也有不少上來操著略顯別扭語音推銷自己的動物或者小玩意的商人,但是因為一臉面似含笑,實際上眼神冰冷的西涼茉和她身後那一群煞星們的存在,所以也不是特別敢去纏得厲害。

    百裡洛自己倒是玩兒得興奮極了,因為平日裡百裡青擔心他的安全所以從來不讓他輕易出門,只讓他呆在府邸之中或者宮裡,所以這難得出來一次他是玩得不亦樂乎,什麼鳥兒都要伸手去摸摸。

    一路這麼玩玩看看,西涼茉看著百裡洛興奮得像一只出籠的小鳥兒,忽然有點心酸的感覺,她和百裡青陪伴洛兒的時間似乎真的太少了呢。

    所以,西涼茉對於百裡洛提出來喜歡的小東西,都是毫不吝嗇地拿錢買下,讓一路上的小販們喜笑顏開,想不到這個俊俏的公子是這麼個大金主啊!

    百裡洛嘴裡含著糖葫蘆,懷裡還抱著一些有趣的廉價玩意兒。

    而原本呆在他懷裡的小白更是早就興奮得黑豆眼大睜,跳上了百裡洛的肩頭,四處瞄周圍的各國母鳥兒們,並且不斷地露出屁股和發出“嘎嘎、尜尜”的叫聲勾搭——感覺幸福極了,好多美人,好多漂亮的異國美人。

    如果不是因為西涼茉一把揪住了它的屁股毛,把它甩給了白珍,它眼看著就要跳到一只碩大漂亮的母鳥身上去了,那賣母鳥的販子惡狠狠地瞪著小白。

    而小白的聒噪和它特殊的外形自然也引起了不少異國商人和本地鳥商的興趣,他們紛紛試圖打聽小白的來歷。

    白珍搖搖頭:”小白這種鸚鵡有什麼好稀罕的呢?“

    一個纏著頭巾的大秦商人立刻激動地用結結巴巴的中原語道:”這……這個可不是鸚鵡那種鳥……這個是真鳥……真鳥……。“

    另外一個看起來像是西狄人裝扮的老頭兒一邊抽著煙斗一邊白了身邊的男人一眼:”什麼真鳥、假鳥,這個是鴆鳥!“

    ”對……對……罕見的鴆鳥啊!“大秦商人繼續異常激動地道。

    西涼茉瞥了眼小白:“鴆鳥?不會吧,那種全身有毒,以毒蛇為食的鳥?”

    那西狄老頭貪婪地看著小白: “沒錯,就是傳說中鳳凰與蒼鷹所生下的神秘之鳥,已經幾百年都沒有人再見過活生生的鳥兒了,何況還是這樣抓住馴養的,這位大爺,您買下它一定花了大價錢吧。”

    西涼茉:“……別人送的,我們一直以為是一只好色又因為太過騷包所以總能勾引各個品種鳥類的色迷迷的猥瑣的鸚鵡!”

    小白頓時很不滿意地“嘎嘎”尖叫起來表示它的不滿與抗議——為什麼要用這麼長、這麼可怕的詞語形容高貴的我!

    老子是神鳥好不好,是神鳥!

    那西狄老頭兒笑了起來:”看來這只神鳥果然很通人性,它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麼!“

    西涼茉眼皮一抬,伸手揉了揉小白頭上那朵柔軟的白羽頭冠:“但是我沒看得出它和傳說中面目猙獰的鴆鳥有任何相似之處,也不曾見它羽毛能毒死人,更不要說它哪裡像鳳凰或者蒼鷹了。”

    西狄老頭兒一邊抽煙,一邊似笑非笑地道:“傳說嘛,多有謬誤!”

    西涼茉沉吟道:“大概是因為這是鳳凰很不情願和蒼鷹在一起生下的畸形兒。”

    百裡洛好奇地瞪大了眼:”什麼叫畸形兒呢?“

    白珍:“據說小白這樣的四不像就是畸形兒……。”

    小白:“嘎嘎嘎……尜尜!”——老子恨死你們這群討厭的人類了!

    它惱恨地直接撲楞起翅膀踩了白珍的腦門好幾下,又想去踩西涼茉,到底在西涼茉陰森森的目光裡悲憤地撲楞著撅起肥屁股要飛走!

    百裡洛一看,頓時慌了,立刻追了過去:“小白,小白,你在生氣嗎,快回來!”

    西涼茉一個沒看住,就讓百裡洛跑了出去,她不由眉頭一顰,立刻追了上去:“洛兒,回來,別亂跑!”

    這個地方地形復雜,若是洛兒一個不小心跑丟了,那就麻煩了!

    眾人也趕緊跟著追了上去,奈何這個地方七拐八彎,而且到處有擺攤的小販子和買東西的客商,導致西涼茉追起人來總有些不順利。

    她眉頭一顰,索性足尖一點飛身而上,一把抓住百裡洛的後衣領,有些不悅地道:“說了讓你不要亂跑,你這是做什麼!”

    百裡洛這個時候卻見小白飛遠,他不禁急得快哭了:“小白,小白它生氣不要我們了!”

    說著就扭得跟個蟲子似的,想要從西涼茉手裡掙扎出去,他眉目絕美出塵,即使做這樣的動作,也只顯得可憐兮兮的,一點都不讓人覺得難看。

    但是西涼茉卻無奈了,沒好氣地解釋:“洛兒,你是想要被打掌心麼,之前怎麼答應我的,小白……。”

    但是她教訓百裡洛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只骨節分明忽然伸出來,粗魯地拍在西涼茉的肩頭:”喂,你這個小白臉,你們剛才在集市跑什麼跑,把我的東西都打爛了,快點賠錢!“

    因為西涼茉突然用了輕功,所以身後的其他廠衛們還沒來得跟上來,所以才有那不識趣地敢上來找西涼茉麻煩。

    西涼茉一轉身,看見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圍了一圈高大的莽漢們,一個個身高都至少比她高出了一個半頭,個個黑如鐵塔一般,身上穿著赫赫人最常穿的皮衣短打,鼻翼和耳朵都穿著純金的環子。

    西涼茉微微顰眉,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打翻在地的東西,倒是真有些是販賣的貨物,她倒也不打算仗勢欺人,便緩和了臉色,淡淡地道:“多少錢,你們開個價吧。”

    那幾個赫赫大漢看了一眼西涼茉,忽然嘿嘿地笑了起來,笑聲裡呆著一種讓人跟惡心的淫猥:“我們這些東西可都是我們從西洋人那裡淘來和主要下水撈出來的寶貝,只怕你們賠不起。”

    西涼茉看著他們惡心的笑容,淡漠地道:“哦,那麼說,你們打算要我們拿什麼賠呢?”

    那赫赫的大漢冷笑幾聲,忽然伸手就向她的肩頭抓去:“好,這就是你說的,咱們赫赫就是缺女人和漂亮的男人,把你們都抓了,定能賣出個很好的大價錢!”

    西涼茉立刻身子後移,徑自閃開了對方抓過來的爪子,同時眼底寒光一愣,雙指合並為箭狠狠地朝那人的掌心戳去。

    那人瞬間慘叫一聲,捧著自己被戳了兩個窟窿的手哀嚎起來。

    而同時,其他大漢見情形不好,竟然紛紛向百裡洛出手,嚇得百裡洛面色蒼白。

    西涼茉面色一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將他擋在了身後:”躲在姐姐後面!“

    隨後,她手中抖出的袖底劍,毫不客氣地一劍削掉面前大漢的鼻子,下一刻仿佛後腦長了眼睛似的,毫不客氣地一揮手,劍從腋下穿過,徑自插進了那大漢的肋下三寸,頓時痛得那西狄大漢痛叫起來。

    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足尖一點,一記白鶴登天,直接一腳將那大漢踹開,手中長劍停都沒有停,一挽劍花就徑自在滿臉猙獰撲過來的兩個大漢胸口一劃,霎那鮮血四濺。

    兩人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隨後轟然倒地。

    周圍的人恐懼地睜大了眼,瞬間尖叫之聲四起。

    ”殺人了!“

    ”出人命了!“

    ”快跑啊!“

    擁擠的人群之中瞬間發出各種尖利的叫聲,商販和客商們全部都擁擠推搡起來,想要逃離這可怕的凶案現在,人群密集之中,誰知道下一個人是不是會輪到自己呢?

    那看起來眉清目秀、手無縛雞之力之的公子竟然是這樣心狠手辣的人。

    西涼茉先是顰眉看了眼四散的人群,心中暗自歎息看樣子,今兒的鳥市是必定又逛不成的了。

    隨後她則目光冷淡地掃了一眼被她的手段震懾住的赫赫大漢們,唇角勾起一絲輕蔑的弧度,隨後轉身看向身後的百裡洛,柔聲道:”洛兒,可還好,嚇到了吧?“

    百裡洛躲在西涼茉身後,雙手緊張地抓住了她的後衣擺,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卻還是努力地搖搖頭:”有姐姐在,洛兒不怕壞人!“

    西涼茉揉了揉他的頭頂,無奈地一笑:”看樣子,青兒的話還真是對的。“

    她有點兒了解為什麼百裡青不願意讓百裡洛出來逛街解悶的緣故了,這樣的一個漂亮娃娃,又沒有防人的心思,就算他不去惹事,也有事兒會自動招上門來。

    何況他性子跳脫活躍,一個不小心就是會出事。

    那些赫赫人原本就是個凶悍不畏死的,但赫赫人對與強悍的人,就像群狼天生有一種對最強悍的狼首臣服一般,有一種天生的敬佩。如今他們看著西涼茉這樣看起來來的文弱公子哥竟然出手這般狠辣,一下子就要了他們三個人的性命,所以才被震懾住了。

    但是西涼茉這種舉重若輕,甚至可以完全沒有將他們看在眼底表現也瞬間激怒了赫赫人,他們血液的蠻橫性子瞬間被激發了出來,眼珠子瞪得銅鈴一般的大小,怒吼一聲。

    也不知道從哪裡一下子鑽出來十幾個同樣高大的赫赫人,像狼群聽見了自己的首領的呼號一般,沖出來的人手裡都提著大大的彎刀,瞬間沖出來將西涼茉和百裡洛圍困了起來。

    ”這個男人殺了我們的勇士,還藐視我們的勇武,割下他的頭,剖開他的肚子,吃了他,為我們的勇士復仇!“為首一個被西涼茉刺傷肩頭的赫赫人看起來似乎是這群赫赫行腳商們的頭目,滿臉猙獰地大喝。

    西涼茉眸子都沒有抬,伸手將百裡洛凌亂的發絲撥到他的耳後,輕蔑地嗤了一聲:”那麼你們可以試試看是你們吃了我,還是我讓你們的皮都做成最華美的戰鼓!“

    西涼茉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手中也算是染了不少鮮血,面對這樣的場面全然只有冷靜從容,身上竟然沒有一絲畏懼之色。

    反而她身上流露出的那種嗜血冷意,讓赫赫人瞬間警惕起來。

    小白不知道什麼時候飛了回來,蹲在樹枝上,黑豆眼輕蔑又嘲謔地看著底下的場面——哎呀,居然有蠢狼跑到千年狐狸精的地盤上撒野來了,不知道那只千年老狐狸看見會有什麼想法呢?

    不過小白可以肯定的是,這樣的小場面當然是不需要它這尊神鳥出馬,它只要看熱鬧就足夠了!

    因為——

    ”主子!“魅晶和魅六早已經手持長劍、彎刀將西涼茉和百裡洛給圍在了中間。

    而連公公則已經領著司禮監的廠衛們徹底將周圍的圍了起來,用最短的時間,最高的效率迅速地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好方便包圍圈裡動手。

    西涼茉一邊從袖子裡取出手帕給一臉茫然的百裡洛擋住眼睛,一邊淡漠地道:”一會子動手干淨利落一點,他們用彎刀,也讓這些蠻子見識一下真正的鬼軍彎刀的用法。“

    魅晶除了從魅部獲得的那些技能,後來更是因為西涼茉不想再從人本來就少的六字訣裡再抽調的護衛,而蘭瑟斯等人都總不放心,還是討要了魅晶去跟著六字訣斗字部人再精修武藝了好一段時間三國之大霸主。

    其這鬼軍武器標准配置裡面就有一項——彎刀。

    魅晶自然是求之不得,如饑似渴地跟著魅部的人學習武藝,如今一手彎刀雖然還沒有如鬼軍之人那般使得出神入化,但是如今也是殺傷力極大,靈活性更妙。

    如今正是她練手的時候,她頓時露出個冰冷的微笑道:”是!“

    她斷掉的手腕上正是一把特制的彎刀,彎刀刀鋒銳利,在日光之下泛出藍光,森冷異常,讓人看著不寒而栗。

    而那些高大壯碩如牛一般的赫赫人並不明白為什麼周圍的人一下子就走了個干干淨淨,而連公公他們也只是圍而不打,這讓他們以為西涼茉的人在害怕,所以倒是更加助長了囂張氣焰,他們只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西涼茉,隨著那頭領大吼一聲,數名比魅六都要高大許多的大漢瞬間撲了上來。

    魅晶瞬間就手上彎刀一抖,那彎刀立刻脫離了她的手腕,飛轉著出去,那些赫赫人哪裡想到有人會把手上的刀子這麼朝敵人砸來,那迎戰的赫赫勇士輕蔑地一偏頭,直接拿手上的彎刀打算去撞飛那彎刀,卻不想到那彎刀雖然看似被他撞飛了,卻在他轉過頭准備操刀朝西涼茉和百裡洛砍殺而去的時候,陡然轉飛了回來,而且不偏不倚,直接在那赫赫人的脖子上轉了一圈,霎那之間——鮮血噴濺!

    一刻頭陡然飛起。

    隨後,在赫赫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魅晶瞬間眼神殺氣畢現,手腕一拉,那把染滿鮮血的彎刀立刻再次纏繞上了另外一個赫赫大漢的脖子,他錯愕地瞪大著眸子,立刻下意識地去拉扯那彎刀,然而就是他這麼一拉,那彎刀鬼魅一般直接切碎了他的手指,他還沒有來得及慘叫,下一刻,他就看見自己的頭顱飛上了天空。

    如此短短瞬間,兩個熊一般高壯的赫赫人瞬間就沒有了性命,卻沒有讓赫赫人吸取教訓,他們早已經習慣了朝生暮死,與狼群獵食,生吃人肉的生活,如今這些血色莫名地激發了他們性子裡的頑固和血性,竟然在驚恐過後,不管不顧毫無章法地沖了上來。

    魅晶露出在黑紗外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輕蔑冷酷,正要動手,卻見沖過來的一個赫赫大漢,瞬間僵住,下一秒竟然從腰部斷開成了兩截!

    而他上半身帶著血肉腸肚轟然落地之後,露出他身後魅六纖細如少年一般的身形,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那堆血肉一眼,身形一動再次如鬼魅般貼向了下一個赫赫人!

    他的動作極為隱蔽輕巧,沒有魅晶那種大開大合,但是手段卻更為殘忍,魅六雖貼上的赫赫人,最後變得越來越碎——從兩段、三段、到四段、五段,每一刀幾乎都像是經過測量一般將活生生的人體分隔成數塊熱氣騰騰的血肉。

    未成年少年一般的身形,卻擁有著可怕的力氣與殘酷冷靜的心性,尤其是在白玉離開之後,他變得更加沉默和冷酷,。

    赫赫人即使本身也有吃人肉的習慣,但是還是被這般殘忍到令人發指的宛如絞肉機一般的屠殺手段徹底地震懾住了。

    而魅晶默默地挑了一下眉,手中彎刀瞬間再次絞斷了另外一個赫赫人的頭顱,她一點都不懷疑自己的殺人技巧在不斷地追趕上魅部的這些強者們。

    他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在那個同樣穿著黑衣的斷腕的少女和少年手下要麼血肉橫飛,要麼頭顱落地,而從一開始仿佛的占據上風瞬間變成了屈落下風!

    任人屠宰。

    而同時他們也似乎明白了為什麼那個富貴人家的管家‘老頭’領著‘家丁’在一邊動都不動,不是因為他們害怕,他們是在防止有人再次沖殺進來,也是因為圈子裡更本不需要他們動手!

    淒厲的慘叫、哀嚎之聲四起巫在異界洪荒。

    原本熱鬧的鳥市,早已經連看熱鬧的人都沒有了。

    西涼茉在魅晶動手摘掉第一個赫赫人的頭顱的時候,就已經用布巾遮擋住了百裡洛的眼睛,同時平靜得仿佛完全沒有看見自己身邊的殺戮之場一般,低聲責備百裡洛的莽撞:”你看看,如果不是你到處亂跑怎麼會有這些麻煩!“

    ”翎姐姐,那些到底是什麼聲音,洛兒……洛兒害怕!“百裡洛臉色倉皇,蒙著眼兒的模樣看起來更是無助又可憐,仿佛一只受驚的小白兔緊緊地抓住了西涼茉的手臂,如果不是因為他太高,大約會恨不得直接鑽進西涼茉的懷裡。

    西涼茉體貼地拉著他稍稍站遠點,免得有血腥沾染到百裡洛的臉上很身上,同時平靜地輕聲安撫:”沒事的,一切都很好,你不要擔心,也不要害怕,那只是一些不識趣的赫赫野狼從籠子裡面跑出來撒野了,如今姐姐底下的人在將他們趕到他們該去的地方,省得侮了咱們的眼,對其他的小動物造成危險。“

    百裡洛狐疑地喃喃道:”野狼……姐姐小心,不要傷了它們太利害了呢。“

    西涼茉看著百裡洛柔軟的面容,心中輕歎一聲,隨後淡淡微笑:”好。“

    她只是讓人斷送了那些撒野的野狼性命,也就不算傷它們了,畢竟有些野狼如果不能一擊斃命,以後它們就會不斷地給你找各種各樣的麻煩呢。

    不過,洛兒因為心性單純,所以對於這些血腥殺戮之事特別的敏感,所以即使她這般安慰,他的卻身子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隨後,她輕輕地拍著百裡洛的背,安撫著他。

    這樣血腥殺戮的場面中,年輕秀雅斯文的公子,旁若無人地站在血腥之地的中央,任由身邊血肉橫飛,哀嚎遍地,他卻只輕聲地安慰著站在自己身邊那高挑而美麗的不可思議的少年,這樣溫情而血腥的畫面看起來異常——古怪而讓人印象深刻,以至於許多年之後,住在巷子附近的上京的平民百姓們還流傳著某年某月,有修羅從異世而來,領著食屍鬼在某日大開殺戒,將那些蠻橫的赫赫人全部都吃掉了的古怪傳說。

    而就在所有的一切都到了尾聲的時候,赫赫人只剩下兩三個想要逃跑卻硬生生地被連公公帶著廠衛們將他們逼迫回屠戮圈中。

    西涼茉忽然抬手,魅晶和魅六瞬間就住手,沒有再對那幾個渾身傷的赫赫大漢動手,留下一臉驚恐的赫赫人在瑟瑟發抖,噗通跪地求饒。

    ”饒命啊,我們再也不敢了!“

    西涼茉冷淡地看著他們:”到底是誰指示你們做這些事情的。“

    ”沒有,沒有人讓我們做的,只是我們看著自己人被欺負所以才……。“其中斷了手臂的一個赫赫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立刻大聲否認。

    ”是麼,赫赫的野狼,我想你們知道我沒有那麼的耐性,如果你們不願意說實話,咱們不妨在這裡用你們的皮試試做人皮鼓的效果如何,說起來我還真是沒有看過。“西涼茉冷漠地打斷了那個赫赫人,她可沒興趣聽他們扯皮。

    她還沒有蠢到連這次的襲擊是如此有預謀都看不出,赫赫人再蠻橫,也不會有人敢在上京這般大規模的鬧事,而且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恐怕在他們一出門的時候,就被這群赫赫人給盯上了。

    所以,她之前不阻止魅晶和魅六的動手,就是因為她需要給這群固執的蠢狼們一些壓力。

    而赫赫人還有說話,西涼茉就聽到半空中傳來一陣桀桀的怪笑聲:”你這個丫頭,還真是狠毒!“

    西涼茉聞言,迅速地一抬眼,卻發現場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老頭兒,看那干瘦的容貌正是方才和她還有百裡洛搭話過的老頭兒。

    看著這樣的老頭出現在這裡,不單是西涼茉,就是連公公和廠衛們瞬間臉色都是一青,他們分明早已經將這裡圍住了,怎麼可能還有人能越過他們沖進來?

    而且最怪異的是,他們甚至沒有一個人看見這個老頭到底是怎麼進來的,他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蘑菇一般,但是這種蘑菇,只怕——有毒!

    因為,這意味著至少老頭兒的輕功已經登峰造極!

    西涼茉瞇起眸子看著這個老頭,隨後客氣地道:”老人家,我們是司禮監的人,此刻正在處理一些軍機要務,麻煩您離開可好,若是您願意的話,在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之後,跟隨我上司禮監喝上一杯茶可好?“

    老頭兒有點模糊的眼珠子,盯著西涼茉,露出個古怪又輕蔑的笑容:”司禮監算是個什麼東西,我想來就來,想去就去,你這個丫頭難不成還想拿這個來壓人麼,真真是個卑鄙的丫頭!“

    西涼茉淡淡地看著他:”您想要怎麼樣?“

    看樣子,這老頭兒是敵不是友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只是不曉得是什麼來路。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惑。

    所有人都警惕地拔出了刀子,而魅六和魅晶也已經完全沒有了方才那種舉重若輕,宛如撕裂戲耍玩物一般的輕松,渾身緊繃起來,盯著老頭兒的一舉一動。

    他們見慣了殺戮,殺多了人,所有的殺手的直覺都會變得敏睿,能在第一眼看到目標的同時,就能嗅聞到面前這個目標的身上有極其危險的味道。

    ”哼,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覺得你這個丫頭跟你娘一樣不是什麼好貨色,卻也不知道怎麼迷惑了一個笨蛋,如今看起來還是個狐媚丫頭,竟然能混進了司禮監,哼!“老頭兒臉色陰惻惻的,身上那種無形散發出來的陰霾和可怕的近乎死氣的東西一絲一縷的仿佛有實質一般地飄散開來,

    讓西涼茉總覺得仿佛有些面熟。

    ”你……。“她剛想說話,面前的老頭卻忽然驟起發難,他的身子竟然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升了起來,然後一掌襲向西涼茉和百裡洛——所有人使用輕工都有一個助推的動作,哪怕是魔功高強如百裡青,但是面前的老頭顯然超脫了眾人認知的范圍。

    而魅六立刻伸手迎戰!

    但是下一刻,西涼茉就聽見魅六瞬間發出一聲悶哼,隨後整個人都飛了出去,而且直接撞在了魅晶的身上,將魅晶也直接給撞到,而老頭兒的掌力瞬間就蓋住了西涼茉的腦門。

    西涼茉手中早已經藏了劍,瞬間刺向老頭,但是劍卻仿佛瞬間——碎裂!

    西涼茉眼中一驚,她甚至看見了老頭兒嘲笑的眼神!

    但是下一刻,那碎裂的劍身中驀然冒出一股子煙霧來一下子就噴向了那老頭。

    那老頭兒陰森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後輕笑了起來:”臭丫頭,倒是有兩下子!“

    但是下一刻,西涼茉就再瞬間失去了意識,她甚至不知道老頭兒到底干了什麼,只是覺得自己瞬間被老頭兒扛上了肩頭,而百裡洛也被扛上他肩頭。

    古怪的老頭兒就這麼扛著他們跑了!

    她最後只聽見連公公歇斯底裡驚惶的吼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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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被劫持

    西涼茉也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了哪裡,只昏昏沉沉的,一會子就被人丟在某地的角落裡,她躺在地上,只見老頭兒陰沉沉地盯著她道:“哼,狠毒的臭丫頭,如果不是因為殺了你,還得跟兩個小娃墨跡半天,老夫今兒就取了你的項上人頭!”

    西涼茉覺得自己狀態非常奇怪,她眼前模模糊糊的,意識昏沉,身上沒有一絲力氣,但是卻還能聽得見老頭兒說話。

    隨後老頭兒又抬起她的下巴,陰森森地道:“看你這小臉蛋也算長得漂亮的,但是和我那小孫子還差遠了去,老頭兒可不會讓你有機會和你那賤人娘親再害了我的的孫子,若是聰明點,你醒過來以後就自己滾蛋,滾得越遠越好,就滾回你那鬼軍沙漠裡頭去,別人怕你那鬼軍,老夫可不怕,這天下還沒有老夫害怕的人,如果再讓老夫看見你,必定讓你後悔生而為人!”

    說完以後,老頭兒冷笑幾聲,伸手將被他點了穴的百裡洛給扛上肩頭,然後轉身就走了。

    西涼茉只能無力地看著老頭兒將百裡洛一路扛走,百裡洛眼睛上的帕子早就掉了下來,此刻正紅腫了一雙眼睛,驚恐又惶惑地看著西涼茉,卻毫無辦法。

    等到老頭兒的背影消失在巷子之外後,西涼茉只能勉力打量了一下四周,只看得出周圍是一處尋常巷子,堆滿了雜物,看樣子也廢棄了許久,不曾有人居住了,她方才略微松了一口氣,起碼那老頭兒還沒有直接把她扔進了花街柳巷。

    否則自己只怕……

    但是,她心中苦笑,這般情形到底要怎麼辦,這老頭兒好生厲害,只希望他把她扔在這裡的時候,沒有其他的仇家看見才好,只希望她能快點清醒過來才好,否則……

    也沒有否則了,西涼茉眼前已經漸漸一片模糊,看不清楚面前所有的東西,徹底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

    千歲府

    “呯!”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張紫檀木的桌子瞬間碎裂成無數塊,而在落地的瞬間,化為粉末。

    足以可見拍碎了它之人心中的憤怒——

    “你們說夫人和洛少爺都被人劫走了?”百裡青的面容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瞬間扭曲,身上那種黑暗血腥的氣息再無壓抑地瞬間釋放出來。

    堂上的所有人幾乎霎那之間就感覺空氣全部都凍結了起來,整個溫度全部都降低,空氣仿佛凝結成濃稠的黑色霧氣,隨著百裡青眉目之間那種陰冷猙獰之意越來越濃郁,仿佛瞬間打開了通往另外一個空間的通道,有無數未知的面無恐怖的東西仿佛就要從那黑暗陰沉的角落地蜂湧而出,撕裂人間。

    周圍所有的人全部都在這可怕的怒氣之中,齊齊跪地,以額頭觸手背,無人敢出一言,否則只怕血濺當場!

    但連公公還是咬牙抬起頭,滿臉蒼白鐵青地道:“奴才該死,不曾保護好夫人和洛少爺,那老賊功夫異常高強,咱們甚至沒有看清楚他到底是怎麼帶走人的……。”

    那一瞬間實在太快,他們只隱約地看見老頭兒瞬間撈起夫人和洛少爺,舉重若輕,如此干癟一個老頭兒竟然瞬即就將兩個大活人給扛走了,速度之快,讓他們甚至都來不及阻止!

    聽著連公公簡單說了事情的經過,百裡青閉了閉眼,沒有說話,只是眉目之間神色越發的扭曲猙獰。

    “千歲爺……。”

    連公公看著百裡青的神色,他一咬牙,白著臉想要說什麼,卻被百裡青咬牙切齒的聲音打斷:“廢物,都是廢物!”

    他驀然地一揚衣袖,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森冷罡氣瞬間狠狠地向連公公擊去。

    連公公自己本身武藝亦是一流高手,但是仍舊一下子就被百裡青瞬間掀飛了出去,狠狠地撞上了牆才落下地來。

    那種骨骼碎裂的聲音聽得眾人毛骨悚然,但是這並不是結束,百裡青寬袖之間的罡氣帶著凌厲的煞氣根本不會因為只是一個連公公就能完全受下來,剩下的凌厲氣息瞬霎那也將齊齊跪了一地的人都狠狠地撞飛出去好些。

    瞬間房內響起數聲悶哼,司禮監不管是魅部的殺神還是其他部的廠衛們都受過專門的克服疼痛的訓練,輕易不會發出痛呼,如這般悶哼已經是他們忍耐的極限,可見百裡青手下根本沒有留情。

    沉重的空氣裡亦迅速地蔓延開了血腥的氣息,周圍站著伺候的人早已僵如木石,他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千歲爺發這樣大的脾氣了,簡直讓人想起了在涑玉宮的那讓人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夜。

    只是那個時候幾乎完全幻化成魔的千歲爺尚且有夫人能安撫,而如今的千歲爺的怒氣又要多少人的血和性命才能安撫?

    連公公只覺得胸口氣血翻騰,雖然他已經運起內力護住內腑,但是如今只是粗淺一摸,就能知道他自己的胸口至少斷了四根肋骨,還有筋脈的震傷,他艱難地爬起來,擦去了嘴角的血跡,踉蹌地撲倒在百裡青的面前,以額頭觸地,狠狠地磕了三個響頭:“千歲爺,奴才辜負您的囑托,竟讓二位主子都在眼皮子底下出了這樣的事,咱們所有的人都愧對主子,自知罪孽深重,只是如今夫人和洛少爺都生死不明,奴才們自己闖下的禍事,定要自己來收拾這樣的首尾,這是奴才們必須完成的責任,若是奴才們到了時候都還不能將夫人和洛少爺找回來,或者二位主子出了什麼事,咱們司禮監素來賞罰分明,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地位有所改變,所以奴才們定在主子面前自裁,不,奴才們定按著司禮監的規矩自去刑堂領重刑,以正我司禮監之名!”

    他頓了頓,抬起磕破了的額頭,神色嚴謹地看著百裡青:“所以還請千歲爺將奴才們的賤命先放在您的手心,容咱們完成該完成的事!”

    連公公自百裡青還是小黃門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一直到了如今,雖然說下屬,但是其間更有別樣情分,如今他已經許下這樣的諾樣,其他所有西涼茉和百裡洛失蹤當值在場的廠衛們都齊齊跪地,狠狠地以額頭觸地!

    “求千歲爺容一段時日!”

    魅六和魅晶更是早已經在連公公爬起來後,也默默地擦去了唇角的血跡跪在了百裡青的面前。

    這是司禮監眾人的恥辱,竟然讓自己的主子在自己面前被擄走。

    百裡青閉上眼,面無表情,只是眉宇間流轉而出的那種幾乎讓人以為有實質性的陰森死氣,讓人不寒而栗。

    “千歲爺,咱們這個時候不是追究責任和處置人的時候,小小姐和洛少爺既不見了,您不覺得咱們首先應該去尋人麼?”周雲生清冷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眾人齊齊看去,周雲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進來,跟著他一塊進來的還有九字訣的頭領們,所有人都臉色極為凝重。

    賽繆爾碧綠的眼睛裡都是狠色:“這個時候忙著殺人做什麼,千歲爺,咱們都先找人,若是你把他們都殺了,小小姐也回不來,而且還少了找人的人手!”

    鬼衛九字訣不屬於司禮監所管轄,他們幾乎就是西涼茉的私軍,所以他們的話,在某種程度上比連公公他們的話更有效一點。

    百裡青緩緩睜開了眸子,他眼睛幾乎變成了一種很奇怪的模樣,仿佛幾乎都沒有了眼白,那種黑色空洞眼瞳裡的血腥煞氣和那種深不見底仿佛要將人心吞噬殆盡的黑暗亦讓周雲生等人看得心中一凜。

    “找,找不到人,所有的人都不用不回來了!”百裡青輕聲道,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的怒氣,但是那種空冷之中帶著的無邊寒氣,卻讓人覺得若是西涼茉和百裡洛,那麼……

    就不是這麼簡單的殺幾個人或者讓連公公他們在司禮監刑堂受盡非人折磨就結束的事情,而是一定會有極為可怕的事情發生。

    連公公看著百裡青的模樣,心中大痛,他跟著百裡青這麼多年,還能不了解,百裡青的眼睛變成這種樣子意味著,若是夫人和洛少爺這兩個千歲爺心尖上的人出了事,那麼離這天下血流成河,遍地哀鴻的時候也就不遠了。

    失去了鎮壓其上最後溫情默默的存在,千歲爺心底的魔若是放了出來,天下無人能獨善其身。

    而鬼軍九字訣的人亦似乎都感受到了面前這個可怕的男人身上似乎有什麼蟄伏許久的可怕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他們在原野裡成長對危險早就仿佛天性一般的敏感。

    周雲生看著百裡青,和賽繆爾互看了一眼,雙生子在對方的眼底都看到了同樣的凝重和憂慮。

    就在眾人都心中一片沉重的時候,忽然一道干干的老頭兒聲音響起:“咦,怎麼那麼多人,小青兒,可是知道你最愛的老爺爺難得回來探親所以找這麼多人歡迎我?”

    眾人齊齊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做西狄人打扮的干癟老頭肩膀上扛著一個人,竟然仿佛悄無聲息地越過防衛森嚴的司禮監廠衛,在眾多在場一流高手毫無所覺的情形下這麼冒了出來。

    而魅晶瞬間瞪大了眼,尖利叫了起來:“千歲爺……是……就是這個……老賊抓走了郡主和洛少爺!”

    眾人大驚,齊齊看向老頭兒肩膀上——果然,那個哭得跟個兔子一樣眼睛通紅的不是失蹤被擄走的百裡洛,又是誰?

    而魅晶說話間,她手腕的彎刀已經毫不客氣地朝這老頭兒飛了過去。

    卻不想老頭兒只是瞥了她一眼,那彎刀就在老頭兒面前瞬間停住,隨後——碎裂成數斷,而老頭兒只是冷笑地摸摸胡須:“小小女娃兒,不要這麼脾氣暴躁,當心嫁不出去!”

    而眾人不由臉色大變,這老頭兒的武藝簡直匪夷所思,到了以氣化器的地步,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也許在場的能與他一搏的也許就只有從來沒有人知道武藝修為有多深的九千歲百裡青了。

    而周雲生也在第一時間瞬間瞇起碧藍如海的眸子,隨後在確認了沒有看見老頭兒身後有西涼茉的身影後,迅速地看向百裡青,冷聲道:“千歲爺,我想我們需要一個交代,這一位抓走我們小小姐的老人家,不但似乎和您相熟,而且似乎,與您的武藝相承一脈。”

    那老頭兒瞥了周雲生一眼,高傲地道:“喲,大秦人麼,老夫倒是去過你們那裡,女人都放蕩得狠,男人都是些笨頭笨腦,不過你小子倒是有點眼力勁!”

    塞繆爾瞬間對著西狄老頭兒怒目而視,但周雲生卻沒有理會他,而是正色看向百裡青:“千歲爺!”

    百裡青在看到老頭的瞬間,先是一愣,隨後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喜色,但是在聽到了魅晶的指控之後,瞬間那喜色變成了不可置信,隨後臉色又迅速地陰沉了下去,看著老頭兒咬牙切齒地,惡狠狠地道:“渾蛋變態死老頭子,你把我媳婦兒弄到哪裡去了,快給我交出來!”

    ……

    ————

    小巷子裡

    幾道人影在老頭兒扛著百裡洛飛奔而去之後沒有太久,就出現在巷子邊。

    其中一道人影走到已經似乎完全昏迷過去的西涼茉面前,低頭看了看,隨後伸出腳尖踢了踢她的小腹,確定西涼茉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方才伸手下去略嫌粗魯地抬起她的臉,對著身後跟上來的那道高大人影道:“是不是這個人?”

    那高大的人影瞇起眼看了看西涼茉的臉,淡淡地點頭:“沒錯,這就是我要找的人。”

    捉住西涼茉臉蛋的那中年人譏誚地冷哼一聲:“哼,原本還以為要抓這位千歲王妃、堂堂的飛羽督衛是要費上許多功夫、折損許多人手,卻不想如今竟然得來全不費工夫,來人,裝進袋子裡帶走!”

    但是,下一刻,他就被人攔住了手,那高大的人影蒙著面,只能聽見他在面巾下冷冰冰地道:“做交易的時候就說過,這個人是我要的,你們中原人是忘了麼!”

    沒錯,他們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但是死的卻是他手底下的人,而且死傷慘重!

    那中年人看著那蒙面人陰冷的眼睛裡眼的狠佞之色,便輕笑了一聲:“放心,放心,大人,咱們當然會遵守咱們之間的約定,只是如今還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方才那古怪老頭也不知道為什麼把她扔在這裡,看樣子倒是中了毒,如果不趕緊回去查看到底怎麼回事,萬一她就這麼死掉了,豈非白費功夫,若是讓那些手眼通天的司禮監爪牙們看到了,要抓她只怕得下輩子了!”

    那蒙面人冷哼一聲,伏下身子一把將西涼茉攔腰抱起轉身向巷子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道:“她和本大人坐一輛馬車!”

    看著那蒙面人就這麼大剌剌地把人扛走了,那中年人細長狹窄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朝地上“呸”了一聲:“什麼他娘的狗屁玩意,一個雜毛竟然敢在咱們面前囂張,總有你倒霉栽在老子手上的時候。”

    隨後,他卻不得不趕緊追了上去:“大人仔細些,不要讓人發現她才是,咱們走的路線和下車的時候可有講究,而且得換個地方藏人!”

    ……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黑暗中,有什麼明亮清冷的東西落在眼簾之上,還有細微的風伴隨著那種清冷,仿佛一片輕柔的帶露水的葉子掠過眼簾,喚醒了沉睡的心神。

    西涼茉輕輕地低吟了一聲,隨後緩緩地睜開眸子,眼前一片模糊之後,逐漸清晰的是一輪明媚的掛在黑錦緞一般的夜空中的月輪。

    “唔……。”

    她先是一愣,隨後捂著仍舊腫脹昏沉的額頭,漸漸地想起來了之前曾經發生的事情。

    鳥市上有人刻意的為難,然後那武藝高強得匪夷所思的老頭兒強行擄走了她和洛兒,再將她遺棄在了荒廢空巷子的角落裡。

    警告她不要再接近百裡青和百裡洛,老頭兒眼睛裡的殺意告訴她,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而那樣似乎與她娘親相熟的過去,也在告訴她……

    唔,看樣子,又是阿九和洛兒曾經的故人,並且熟知那段過去。

    她閉上眼,等候那種眩暈過去,心中長歎息——

    她這位‘風華絕代,引無數英雄競折腰’的美人娘,果然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哪怕是死了,也還是給她這個做女兒的埋下各種陰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掉一顆,活著只怕還不知道怎麼樣。

    所以,不是她不孝,但還是藍翎夫人死了比較好。

    不過……

    清醒過來的西涼茉很快就發現周圍有點兒不太對勁,這裡絕非是那個她被遺棄的巷子——

    西涼茉瞬間再次睜開了眸子,打量起了周圍。

    這樣悶悶的潮水拍擊的聲音,還有帶著水汽的潮濕感,都在告訴她這是一艘船!

    西涼茉驀然坐了起來,看向那窗外,瞬間臉色一變——這景色,怎麼看,都不像是在上京的運河之處,如此寬闊的河面,這起碼到了洛陽的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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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赫赫人?

    西涼茉低頭迅速地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隨後確認了自己身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傷痕,方才松了一口氣,看向江面,隨後揉了揉眉心,暗自歎息了一聲,看樣子,有人把昏迷在路邊的自己‘撿’走了。

    而且,自己身上雖然沒有明顯傷痕,也沒有被綁成一個粽子,但是明顯帶走自己的人,如果不是不認識自己是誰,那就必非心懷善意,否則若是自己一方的人,只怕會立刻將自己送回司禮監衙門或者千歲府了。

    只是如今卻不知道到底是哪方人馬在對自己動手,又想要做什麼?

    目前自己的狀態看起來有點古怪,她運行內息,確實沒有感覺到自己中毒或者被制度住了穴道。

    西涼茉正在沉思,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了腳步聲,她心中念如電轉,瞬間閉上眼,然後按照原來的姿勢躺了回去,靜靜地躺在床上閉上眼,盡量做出完全沒有醒來的模樣。

    “吱嘎”一聲,門上的鎖頭被人打開,有人拉開門上的小窗,朝裡面看了一眼,隨後向身後的人輕聲道:主子,看樣子人還沒有醒過來,咱們是不是回去?“

    此時,一道刻意壓低的女子的聲音響起來:”還沒有醒來,這都已經三天三夜了,咱們離開上京,順流而下到了洛陽,竟然還是沒有醒過來麼,莫非是有什麼問題,要不要請來大夫看看。“

    與此同時,另外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冷淡地道:”叫什麼大夫,昨日才看過的,只說是中了相當厲害的迷藥而已,何必這般大驚小怪。“

    那女子被叱責了,便也不好說聲什麼,只低聲道:”是,我只是擔心若是她出事了,咱們只怕手上會失去和司禮監談條件和抗衡的籌碼。“

    ”那就不用你太操心了,一個女人家,管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不要總想著拋頭露面。“男子的聲音中多了明顯的不耐煩,隨後女子沉默下去,不再說什麼。

    而這時候,第一次說話的那人又道:”好了,你們都離開吧,我家主人多少會一些醫術,他要進去看看。“

    主人?

    西涼茉一聽,似乎是除了三個人以外,而且還有第四個人在場,並且和那一個中年男子和女子不是一伙人。

    那中年男子低低地笑了幾聲:”看來十先生對這位千歲王妃還是很關心的嘛,莫不是以前曾有過一段,裡頭那位名義上雖然嫁人了,夫君卻是個太監,只怕還是很需要正常男子的安慰的。“

    那種試探又猥瑣的語氣,聽得房內的西涼茉心中冷哼一聲。

    而門外那第一份個說話的人口氣也不好起來:”家主大人,您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口氣,咱們雖然是合作伙伴,卻也不意味著您可以隨意的刺探您不該知道的事情。“

    那不知哪一家的家主大人聞言,雖然有些下不來台,但還是低低地干笑:”是,是,那您進去吧,咱們走。“

    說罷,他便這麼轉身,同時對著身邊說話的女子沒好氣地道:”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都說了這是十先生要為裡面的人診治。“

    那女子遲疑了片刻之後便低低地道:”是。“

    西涼茉聽著那兩人離開的腳步聲並著門鎖轉動的聲音,就知道有人要進來了,她立刻放松了氣息,讓自己看起來仿佛還在昏迷一般。

    不一會,她就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將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個遍,而與此同時,隨著那人進來的那一刻,空氣裡便多了一種壓迫和危險感,西涼茉心中倒是沒有什麼害怕的,卻就是好奇。

    光是閉著眼,她就能感覺到那種逼人的氣息,足以見這個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十先生絕非等閒之輩,只是把她非常好奇,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

    也不知道那人打量了她多久,見躺在床上的西涼茉臉色蒼白,氣息微弱而平穩,他方才相信面前的人確實是因為某種不知名的藥物還沒有醒來。

    他伸出手,在西涼茉纖細的頸項停了停,似乎在感受她的脈搏,隨後過了一會,才聽見他忽然開口:”出去。“

    不一會,房間裡便響起了腳步聲,西涼茉知道那是他的僕人離開的腳步聲,她心中忽然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因為,這個聲音,她根本不認識!

    仿佛不是她記憶中的任何人,所以她想過對付他們的任何辦法,也許都是沒有效果的。

    而且,他將其他所有人都打發了離開,這種前奏——

    果不其然,他的手指忽然慢慢地從西涼茉的脖子上下滑,那種用指尖曖昧地觸碰她頸項細膩的肌膚的感覺,一點都不像是在探查她是否有不妥。

    而從他指尖觸碰自己皮膚的粗礪感覺看來,對方一定是個經常握劍的男人!

    那種被除了百裡青以外的男人曖昧觸摸自己皮膚的感覺……還真是惡心得讓人難以忍受。

    西涼茉努力地控制自己,才忍耐住了那種瞬間暴起,把對方扔出窗口,拋進河裡的沖動。

    畢竟現在還不時發難的好時機,自己還在賊船上,而且洛河寬廣,自己又不會水。

    西涼茉閉著眼,努力地暗自在丹田運氣,調理自己的呼吸不要因為對方的動作而露出馬腳。

    但是對方到底完全沒有感受到她忍耐的動作,動作越發的過分放肆起來,竟然一路下滑,最後停在了她的胸口上,而且似乎打算往她衣襟裡頭撫摸下去。

    真是執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西涼茉打算掌中聚氣,驟然在對方沒有防備的時候驟然發難,一舉擊碎對方的天靈蓋的時候,門外卻忽然響起了方才那女子冷冰冰的聲音:”十先生,您不覺得您對一個昏迷中的女子做這種事情是非常有失身份的麼,而且……。“

    她頓了頓,再次道:”而且,這是我們手中最重要的籌碼,我們不能讓您的輕率而讓我們遭受司禮監不可挽回的損失。“

    那十先生的手停在西涼茉的胸口,隨後西涼茉便感覺到一股子寒氣透胸而來,對方竟然在一邊往她體內筋脈輸送一種極為冰冷的氣息,一邊輕描淡寫地道:”最早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個女人我是一定要的,怎麼,您是忘記了麼?“

    西涼茉暗自一邊運氣將那種陰寒狠辣的寒氣慢慢地運功進入自己的筋脈,利用百裡青在她體內輸送的真氣迫使那種寒氣交融在自己的真氣之中,一邊暗自聽著他們的對話。

    方才她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但是此刻聽著他說話的口氣卻又推翻了她的認知,她也是認識這個人的……

    至少,對方應該是認識她的。

    ”但是,您也應該知道,我們想要的可不是司禮監瘋狂的報復,而是對我們有利的條件,您別忘了,這是天朝的土地,如果沒有我們的幫助,您也許根本連這個陸地都上不去,更不要說別的。“女子的聲音裡已經是毫不掩飾的冷聲威脅了。

    那名僕人似乎非常惱怒地厲聲道:”唯,你這個女人是怎麼敢這樣和主人說話……!“

    但是似乎是十先生阻止了他,陰冷地一笑:”好,中原的女子,果然是一個比一個有膽量!“

    隨後,西涼茉感覺對方的手離開了自己的胸口,而那股子寒意也離開了自己的經脈,她方才暗自地松了一口氣,心中冷笑,這個十先生果然狠毒,在想要對她不軌不成之後,竟然往她的心脈輸送這樣的陰冷寒意的內力,分明是打算暗中重創於她,將她武藝和內力廢掉。

    若非她體內有一部分百裡青身上那種天下至陰至寒又有當初守元功所調和的奇特內力,能吸納各種內力,此刻她的筋脈就已經廢了,一身武藝和內力也盡廢了。

    但是也因為如此,她額頭上也滲出了許多的冷汗,臉色煞白,畢竟吸納外來惡意的內力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而她的武藝修為還比不得百裡青的高深莫測。

    而同時,那站著的女子似乎也立刻注意到了她的不對勁,立刻上前來查看,仿佛大驚一般地道:”這……這是怎麼了,剛才好好的?“

    西涼茉心中一驚,只怕自己會露出馬腳。

    但是,那十先生卻淡淡地道:”沒什麼,方才我為她把脈,看似可能受了點風寒罷了,到時候你們用點姜湯水給她喝就是了。“

    西涼茉這才想起,沒有錯,對方打算廢了她的內力,如果她表現出沒有任何痛苦的尋常模樣,才是不對勁。

    隨後,便聽見了那十先生和他侍從的腳步聲離開,只余下那女子一人在房內。

    西涼茉心中方才暗中松了一口氣,聽著那腳步聲極輕,那人和他身邊的侍從只怕都是高手。

    而此時,西涼茉感覺那女子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片刻之後,便又吩咐了底下人:”輕露,去外面看著,輕霜,去船上二樓請大夫過來,就說是我的意思。“

    ”是!“兩個婢女各自分頭去做事了。

    西涼茉聽到艙門關上後,那女子方才似乎松了一口氣地坐在了她身邊,喃喃自語地輕道:”郡主,不是我要做這個喪盡天良,忘恩負義的人,實在是……實在是不得以啊,如今我也是進退兩難,身不由己,但是我一定會盡我一切能力來保護您不被那些卑鄙小人傷害,若是……若是實在不行……我總歸會保下您的性命。“

    她的語氣盡是無奈與彷徨。

    隨後,那女子便拿起一塊綢帕子為西涼茉仔細地抹掉額頭上的汗水。

    西涼茉靜靜地聽著,心中暗自歎了一聲,看起來,還是熟人作案啊,只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是她。

    只是……

    聽著這她話語裡的意思,似乎並非她自願行事的,如果是這樣……也許一切都還有些轉機,畢竟看樣子,她也是受制於人。

    西涼茉打定了主意,忽然睜開了眸子,靜靜地看著面前那張美麗的面容:”鳳姐兒,許久不見,卻不想原來咱們事隔多年竟是這般見面情形。“

    那女子明顯被嚇了一跳,手上的絹帕瞬間掉地。

    而明亮的月光下,細長精致,盛滿精光的丹鳳眼,兩彎柳葉吊梢眉,瓊鼻下總是帶著圓滑笑意的紅唇,不是多年前西涼世家的掌家孫媳婦兒、天下首富鳳家的獨生女兒——鳳姐兒,又是誰?

    只是如今看去,她的眉目之間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郁之色,精明眉目之中,也多了頹喪之氣,眼下兩抹烏青,更是顯出她的一抹老態來。

    若說現在的西涼茉是最好的年華,盛放的艷麗荊棘花,那麼鳳姐兒就是那盛放之後頹敗的紅牡丹,或者說她這一株紅牡丹就從來沒有盛放過,從西涼世家裡小心翼翼地侍奉公婆丈夫和老太太卻永遠都因為出身而被看不起的孫兒媳婦,到如今這些年月過去了,她似乎並沒有因為回到自己本家就過上好日子。

    即使,她如今還是那一身艷麗的玫紅衣衫,金玉滿頭,也掩飾不了她的失意。

    而鳳姐兒明顯被西涼茉忽然醒來嚇了一跳,瞬間手足無措起來,但是很快,她發現西涼茉並沒有勃然大怒和厲聲指責,她的臉上除了羞愧還有緊張,她首先朝西涼茉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立刻走到門口,低聲吩咐了自己在門外的親信看好門,隨後方才再次走回了西涼茉身邊坐下,輕聲道:”郡主,不,或者我應該喚您千歲王妃還是督衛大人?“

    西涼茉緩緩坐了起來,靠著牆壁看著她淡淡地道:”隨便,我只是很好奇,你們鳳家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是打算造反的前奏麼?

    鳳姐苦笑了一下,輕聲道:”那我還是喚您郡主吧,總歸咱們是相識在您待字閨中時候,也算是有交情了。“

    西涼茉看著她譏誚地道:”有交情麼,所以現在你是把我綁上來做客麼?“

    鳳姐看著西涼茉,臉上瞬間盈滿了苦笑:”不,您對我和稚兒的救命恩情,我是永世不忘的,我原本是極力反對我二叔做這樣的事情,只是……只是我現在也是身不由己,自身難保,泥菩薩過江,但是,您要相信我……。“

    她頓了頓,那雙吊梢丹鳳眼裡瞬間閃過冷厲傲然之色:”我是鳳家的女兒,鳳家人做買賣能做到全天下,周邊多國,靠的就是一個家訓——‘信’字,我絕對不會做那忘恩負義之人,即使豁出了性命也會保下您的性命!“

    西涼茉聞言,臉色稍霽,看著鳳姐許久,方才輕聲道:”我信你的,鳳姐,你是一個深愛自己孩子的母親,也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不會做現在這種看起來很愚蠢的買賣,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麼?“

    西涼茉的話語讓鳳姐的眼睛一紅,有似淚珠在她眼眶裡打轉,過了好一會,她方才哽咽著道:”您救了我和我兒之後,我們回到了鳳家主宅,原本我以為否極泰來,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卻不想到,這只不過是從一個狼穴又到可虎巢。“

    原來鳳姐帶著孩子剛剛回到鳳家的時候,就已經發現有些不對勁了,因為那時候,她的母親不知道怎麼就摔下了池塘,被救回來之後發了一場高燒,就一直癡癡傻傻的,而且瘋癲的,完全不認得人。

    鳳姐的父親,也就是第三代的鳳家家主卻是個癡情種子,自小就癡戀著自己美貌才情卓絕的表妹,娶得回家之後,便發誓永不納妾,這鳳夫人雖然得了這樣的一心人,但是卻不知道怎麼懷上了之後總流產,所以這麼多年也只得了鳳姐這麼一個寶貝心肝兒。

    而且鳳姐兒天生聰明伶俐,精明過人,三歲會打算盤,六歲會看賬本,天生一張巧嘴,哄得鳳家上下都將她疼愛如寶。

    原本鳳家家主夫婦也沒有想過要將鳳姐兒嫁給權貴,而是打算招贅,只是後來西涼世家的家主,也就是西涼茉的二叔替自己的兒子求親,加上了宮裡韓貴妃忽然也參了一腳,等於半強迫鳳家家主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鳳家,否則就要對鳳家動手。

    所謂民不與官斗,何況韓貴妃當時在宮裡勢力如日中天,西涼世家看起來,似乎也已經是低就了。

    畢竟當時門閥觀念之重,等級分明,鮮少有這樣的高門貴族願意娶一個商人女的。

    再加上當時鳳家的二當家也就是鳳姐兒的叔父再三勸說,鳳家家主夫婦這才含淚將自己獨女兒嫁進了西涼世家。

    後來看著自己的女兒受盡苦楚,卻只能不斷地拿錢財填西涼世家這個窟窿,指望他們能對自己的寶貝女兒好些。

    卻不想這個西涼世家永遠都是填不飽的惡狼……

    ”那是因為西涼世家和韓家有協議,要協助韓貴妃在宮中的地位穩固,韓貴妃生性也是個奢靡的,在宮中打點也不知道要費多少錢財,而同時西涼世家的人還暗中與德王府的小王爺司流風有勾結,暗中襄助他的天理教,所以這個窟窿才永遠填不滿,西涼世家那位老太太在兩頭押寶,若是韓貴妃在宮中很好,那麼便可以提攜她的兒子,若是司流風能奪得皇位,他們西涼世家就有了從龍之功。“西涼茉淡淡地解釋了這個問題。

    鳳姐兒一愣,瞬間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多年以來的疑惑都有了解答,這一切,她都是被瞞在鼓裡的,雖然她性子精明,略有所覺,但是還是不能想象,原來真相竟然涉及到朝政斗爭那麼深。

    ”後來我才知道西涼世家會上門求婚,都是我那二叔搗鬼,包括後來我母親落水,父親自幼愛慕母親,為了母親的瘋癲之症,焦頭爛額,耗盡了心血四處求醫,卻沒有任何起色,我回家的時候,父親身體也已經很不好,當時二叔說父親是為了給母親求藥,所以熬壞了身子,精神很差,也已經不能再管理家中買賣,所以一切都是我二叔在打理……。“

    鳳姐頓了頓,復又閉上眼,臉色蒼白地顫聲道:”後來,我回來的第六日,母親不知道為什麼在吃了父親給的藥,竟然七孔流血而亡,父親受不了母親死在他手上的事實便在母親的靈堂前懸梁自盡……。“

    說完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她一生的氣力,但是臉上卻沒有落下淚來。

    鳳姐頓了頓,復又閉上眼,臉色蒼白地顫聲道:”後來,我回來的第六日,母親不知道為什麼在吃了父親給的藥,竟然七孔流血而亡,父親受不了母親死在他手上的事實便在母親的靈堂前懸梁自盡……。“

    說完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她一生的氣力,但是臉上卻沒有落下淚來。

    西涼茉安慰地拍拍她的肩頭,輕聲道:”節哀順變。“

    後來的故事,不用鳳姐再說,西涼茉也能猜測到,必定是那位卑鄙的二叔借此掌握大權,排擠鳳姐兒,甚至拿鳳姐兒的孩子做威脅,逼迫鳳姐兒不敢再與他爭奪家主。

    ”沒錯……。“鳳姐兒頓了頓,平復了一下心情,她睜開有些猩紅的丹鳳眸子,冷冰冰地咬牙道:”其實我早就發現不對勁,而且也查到了一些我二叔給母親下毒毒瘋我母親的證據,但是因為鳳家上下都在他的掌握中,我也只能隱忍裝作不知,但是我早早將孩兒送到武當山天豐道長那裡學藝,免去孩子被他挾持的危險,但是我必定是不會離開的,這個仇,我鳳姐兒是一定要報的,如今他四處勾結外敵,意圖不軌,正是自取滅亡的時候!“

    西涼茉微微挑眉:”四處勾結外敵,怎麼,這位不止勾結了西狄人麼?“

    鳳姐兒點點頭:”沒錯,他和赫赫人、犬戎人都有勾結,就盼著打仗,好大大地發一筆國難財,只是如今西狄人和咱們天朝簽訂了合約,他暫時無法,而且千歲爺早已經察覺鳳家的異動,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是私下裡,早已經讓司禮監和錦衣衛的人盯住了鳳家,暗中還處決了一些人,所以如今他是狗急跳牆,勾結了赫赫人,意圖挾持郡主您,威脅千歲爺。“

    西涼茉一頓,搖搖頭:”真是蠢!“

    威脅百裡青,這個二叔,還真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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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1:56
第二十七章 倒楣催的

    “匡當!”

    “辟裡啪啦……啪啦!”

    “砰!”

    “臭小子……你有了媳婦忘了娘~還不住手!”

    “砰!”

    “哇哇哇……我要翎姐姐……臭爺爺,你還我翎姐姐!”

    “鼻涕……洛兒……你的鼻涕不要滴在我的臉上!”

    房內傳來各種奇怪的響聲和疑似小孩子被欺負以後的嚎啕大哭,讓門外跪了一地的諸人面面相覷。

    卻是沒有一個人敢進去勸解,因為除了小勝子,其他所有說得上話的人都已經出去搜尋夫人去了,就連受傷最重的連公公都挺著被千歲爺擊傷的身軀上了馬車到外頭去指揮和布置去了

    而唯一算不上他們司禮監的人卻還能說得上話的那些飛羽鬼衛的將領們只有兩個留下來,卻還是一副面無表情,只當作什麼都沒有聽見的模樣。

    只怕是心中對那老頭兒把夫人給迷暈隨手丟了憤恨不已,畢竟夫人除了是千歲爺的王妃,還是他們的小小姐,幾乎就如同千歲爺在他們司禮監諸人心中的地位一般,如今沒有直接翻臉,已經算是相當給面子了。

    所以他們也不敢再指望人家去裡頭勸架。

    可是……

    小勝子跪在門口,心急如焚,只怕裡頭真生出點什麼事兒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讓開讓開,這是怎麼了!”

    小勝子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頓時如聽見救星一般,瞬間興奮地豎了起身子迎了過去:“老醫正,您終於來了!”

    隨後他說著就差點哭了:“千歲爺在裡頭……還有……。”

    老醫正看著小勝子,拍拍他腦門,神色也有些陰霾:“好了,好了,你小子在外頭等著。”

    他說話之間,血婆婆早已經邁著小步子風風火火地越過他沖了進去,邊跑邊嚷嚷那個:“臭老魔物,你要是傷了我家兩個小娃兒,老娘非把你剝皮抽筋不可!”

    血婆婆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一腳“匡”地一聲踹開了大門,闖進去了。

    老醫正一看,摸了摸額頭埋怨:“這老婆子,怎麼還那麼暴躁!”

    說話間,他也一陣風似地掠過小勝子進了房間,順便匡當一聲將大門關上。

    小勝子眼巴巴地看著大門,心中惴惴不安。

    希望兩老能阻止裡頭拆房子的舉動啊!

    “住手,誰敢打我的孫子,老婆子我就揍死他……!”血婆婆沖進房內,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之後,卻在看清楚面前的清醒之後,陡然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這個,這個,她好像有點白擔心了。

    只見那西狄人打扮的老頭如同一只松鼠一樣蹲在房梁之上,手抱住柱子,頭上的纏頭布也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露出光禿禿的腦袋,一臉哀怨的模樣,配著他滿臉的褶子和那瘦小的身形,怎麼看怎麼像一只躲避獵人追捕的老猴子。

    而那身形高大的‘獵人’一臉一沉地站在房梁下面,也不去抬頭看那老頭兒,只站定了,沉著臉伸腳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踹那房梁的柱子。

    那高大的房梁柱子已經被他深深地踹出了一個大坑,眼看著整根柱子就要瞬間傾倒下來,那房梁的小老頭被踹的一震一震地,然後,地上還躺了一個滿地打滾哭得跟死了娘似的‘玉娃娃’:“哇哇……嗚嗚嗚……我要翎姐姐……我要翎姐姐……哇……臭爺爺,你還我翎姐姐……我就要翎姐姐……!”

    這般混亂的場面顯然讓那老頭完全手足無措,他可憐巴巴地瞅著底下的陰沉沉渾身殺氣的美人,又不時不忍心地看看那滿地打滾哭得快背過氣去的大娃娃,卻又不知道怎麼辦,看起來異常可憐。

    而在終於見到了血婆婆和沖進來之後,他方才瞬間像看見了救星一般地瞬間瞪大了眼,驚喜又解脫一般地大叫:“風娘,快點,快點,快點幫我把這兩個小家伙弄開!”

    血婆婆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房梁上的老頭,剛想要說什麼,她身後又沖進來了老醫正,老醫正一看眼前老頭兒可憐兮兮又滑稽無比的模樣,頓時好笑地道:“老魔物,你說你是不是活該,年紀一大把,還這麼霸道地自以為是,不分青紅皂白,哼,倒是不如不回來呢!”

    這個老魔物,性子在年輕的時候就張狂無比,行事只問自己內心,不問是非原本,本來就是個邪性非常、恣意妄為的人,偏生又還是個百年難得一遇的練武奇,一身混雜各門各派的怪異邪功天下難遇敵手,殺人還是救人,全憑高興,才所以在江湖上才得了這樣一個海外天魔老祖的稱號,高興地時候哪怕為你屠戮敵城,不高興地時候一刀子就直取你項上人頭,其籠罩在中原武林的陰影長久不曾散去,讓人聞之變色。

    也不知道他們三個怎麼會混到一塊去,當初洛兒瘋了以後,他們找到了這對雙生子,但他極力反對青兒留在宮內復仇,血婆婆中立,而老魔物卻大力贊同,只道是青兒眼睛裡的怨毒和隱忍敏睿很是得他心意,再加上他一探青兒的脈搏只道是根骨奇佳,是繼他自己之後難得的習武天才,更是不顧他的反對不幫著殺了宣文帝那狗皇帝,卻一力強行將他的陰狠內力和滿身歪魔邪道的功夫。

    美其名曰要讓青兒親手復仇!

    弄得青兒的性格越來越像他,冷酷殘忍,隨心所欲,他和血婆婆都有些擔心青兒如此下去,遲早一天若是真兒厭倦了這世間的一切,當年給藍大元帥的承諾再束縛不了他的時候,說不得真要千萬人陪葬。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他們當時反而不希望看見宣文帝死了,寧願讓青兒養著司承乾做個玩物似的對手。

    好在後來憑空出來一個小丫頭,天生的倔強又機敏過人特立獨行的小性子竟能牢牢地釘在青兒心頭,方才讓他們都先後松了一口氣。

    如今倒好!

    “你一大把年紀了,一回來就給咱們惹事,不要說青兒,就是我都想給你兩巴掌,扇你個是非不分的老糊塗蛋兒!”血婆婆一聽老醫正在身後說的話,頓時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你懂得個屁!”天魔老祖惡狠狠地瞪了老醫正一眼,隨後對著血婆婆可憐兮兮地道:“風娘,風娘,你就趕緊勸勸下頭兩個小娃兒,老夫……老夫……這也是為了他們好,你看為了一個女人,他們兩個一個滿地打滾撒潑,一個就追我要砍要打的,那丫頭就是個禍水啊,所以扔掉了才好!”

    話音剛落,百裡洛那種哭聲瞬間拔高了幾倍,嚇得天魔老祖差點從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房梁上栽倒下來。

    血婆婆看著在地上翻來翻去,使勁蹬腿嚎啕大哭的百裡洛,頓時心疼的不行,隨後惡狠狠地瞪了眼天魔老祖:“給老娘死開,哭壞了我的寶貝孫子,看我不扒你的皮!”

    說罷立刻上去抱住百裡洛在那一疊聲心肝肉兒地哄勸起哭得快背過氣去的百裡洛。

    而百裡青踹房梁柱的動作停了停,隨後忽然猛地狠狠一腳踢在那被他踹出了的一個大坑的柱子上。

    只聽得‘轟隆’一聲,那兩人合抱的紅柱子瞬間斷裂,首先頂住的那房梁就直接坍塌了下來,天魔老祖瞬間瞪大了眼,就這麼保住柱子一起給直挺挺地跌落下來,直跌個鼻青臉腫,嗷嗷直叫。

    老醫正則在一邊冷笑兩聲:“還是那種死強不肯悔改,老子就他娘的不該來救你,讓青兒和洛兒以後一輩子都不理會你,沒人給你養老送終你就暢快了!”

    天魔老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自己的屁股,頂著滿頭灰塵可憐兮兮地看了自打把他踹下來之後就背過身去看著窗外,但是誰都看得出來他那青筋閉露的手背顯示出他有多麼的隱忍,更別提那一身陰霾恐怖的氣息,仿佛有無數妖魔惡獸等候著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陰霾死氣裡躥出來一般。

    “老夫……我……我錯了還不成麼……!”

    看著沒有一個人搭理他,天魔老祖忽然眼睛一紅,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干癟的滿是褶子的老臉全都皺巴巴地成了一團:“哇……老夫哪裡知道啊……那個丫頭看起來就不像好人嘛……我又跟你們不一樣,你們常年陪著兩個小娃兒,老夫在外頭,哪裡曉得那麼多彎彎繞啊!”

    那種越說越傷心的委屈模樣,如果讓當年聽到他的名字就嚇得渾身發抖的武林人士看見,只怕嚇得以為自己已經見了閻王,才會看見陰狠毒辣、殺人不眨眼的天魔老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百裡洛似乎被眼前的情形唬住了,抽抽噎噎地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坐在地上大哭的老祖,然後忽然爬起來,拿起一條帕子一邊去給天魔老祖擦眼淚,一邊抽噎著道:“爺爺不哭。”

    天魔老祖看著百裡洛那一雙純淨的盛滿淚水的漂亮眼睛,又是感動又是歉疚,隨後一把抹了臉,大聲地道:“是爺爺對不起你們,好啦,放心,爺爺一定幫你們把小女娃找回來!”

    說罷,他一咬牙,一跺腳,就瞬間消失在房間內。

    百裡洛看著面前的老頭兒瞬間消失,有點茫然茫然地忽然想起來自己的翎姐姐還沒找回來,立刻又開始大哭起來。

    血婆婆趕緊抱著他,一疊聲地安慰哄勸,就怕這麼個晶瑩剔透的人兒給哭暈過去。

    而老醫正則走到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的百裡青身邊,拍了拍他的肩頭,輕聲道:“老魔物……他到底不是故意的。”

    見百裡青沒有說話, 老醫正苦笑:“你也知道他武功高深莫測,方才你踹斷了房梁,他卻任憑自己摔下來,沒有運功保護自己,就是表明他真的認錯了,咱們這些老的,一輩子無兒無女,惟獨你們兩個繼承我們的衣缽,如今又多了個茉丫頭,原本都是再圓滿不過的事情了,只是誰也不想今日會發生這樣的事。”

    真真是烏龍之極,卻也讓人無可奈何之極……

    百裡青沉默著,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許久,他才淡淡地道:“如果……如果要是丫頭找不回來,老頭子,你們如果還想平靜地過日子,那就最好讓我變成和洛兒一樣的人。”

    說罷,他閉上眼,不再說話,只是過於平靜的面容,像一尊詭異的雕像,竟然讓老醫正看得不寒而栗。

    而沒過多久,消息傳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巷子裡發現飛羽督衛,也沒有任何人看見有飛羽督衛容貌的人出沒在京城任何一處地方。

    消息傳來,司禮監所有人一片死寂。

    京城是他們的司禮監的地盤,除了上次挖掘出來的西狄人的密道已經被他們全部炸毀填埋,同時將各處秘密據點都清查了個底朝天,如今既然已經查不到夫人下落了,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夫人已經不在京城,或者凶多吉少!

    而此時臉色慘白的連公公踉蹌著被人扶了進來,讓人奉上一份地圖,對著百裡青咬牙道:“千歲爺,奴才讓人封了所有的城門,並且每個運河碼頭都已經派回駐守之人,細細篩查,所以繪制出了兩種可能——第一、夫人已經從陸路出去了,大陸直接通往漢中和龍關山脈一帶;第二就是,已經從碼頭水運直下,但是三日已經過去,按照水流和風向計算,如今夫人最遠能到達的就是洛陽,但是沿途之上還有不少州郡,比較難判斷夫人到底到了何處!”

    百裡青垂下眸子,冷騖陰驚的目光在那地圖上掃了一遍,忽然瞇起眸子,厲聲道。

    “集合!”

    司禮監召集令的低沉嗚嗚號角聲瞬間響徹了天際!

    校場上如同四面烏雲滾集一般迅速地集合了無數的人馬,不過片刻,訓練有素的廠衛們騎著黑色駿馬安靜地站定在校場之上!

    春寒料峭中,長風掀起他們獵獵的黑色旗幟與披風,宛如遮天蔽日,來自地獄的烏雲。

    百裡青換了一身孔雀深綠繡饕餮鬼紋金的箭袖束腰錦服,頭戴司禮監黑色金絲絨篾金繡金紋帽,瞇起陰魅的眸子看了看天色,小連子則是一身黑色繡金蓮的司禮監勁裝,手上捧了一件月白繡金雲紋底的披風為百裡青披上。

    不同平日裡的紫色,一身罕見暗金孔雀綠是他親自領著廠衛出大行動的時候才穿的,預示著,暗金的孔雀綠需要鮮艷的人血將混染成地獄與暗夜的——黑。

    也是死亡與地獄的顏色。

    百裡青利落地翻身上馬,深不見底的陰郁魅眸冷冷地睨了眼周圍,他伸手在臉上戴上了一道半張純金的猙獰鬼面面具,冷冰冰地道道:“出發!”

    憑空卷起烏雲萬裡,冷風凌厲,無數馬蹄聲踏動地面,旗幟獵獵,遮天蔽日。

    ————

    洛河水上,西涼茉還不知道那一頭上京已經炸了鍋。

    而就算知道了,目前的她亦只能坐觀。

    “如今還有什麼需要我知道的情況?”西涼茉沉吟了一會,看向鳳姐兒。

    鳳姐兒神色有些凝重:“如今我二叔鳳和正和赫赫人勾結,只怕目的也不純,他如今是廣撒網,赫赫人那裡他下了大本錢,要算做軍火的買賣。”

    西涼茉一怔,挑眉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九千歲有過旨意與赫赫人的買賣只能限制在生活用品之上吧。”

    鳳姐兒苦笑:“沒錯,但是所謂無奸不商,無利不早起,二叔早就私下在赫赫那裡設立了鐵匠作坊,所以他只是將鐵礦石化妝成一般的石頭和一些必要的技者送到那裡,在那邊現行打造,然後直接賣給赫赫人,然後從中收取反錢財。”

    “他是給赫赫人的王庭,還是隼剎王子做買賣?”西涼茉問。

    她也不得不說這個鳳和確實有生意頭腦,他直接避開了鐵器的進出引起別人的懷疑,改將鐵礦石做建屋用的石頭到赫赫之後,再行冶煉,便可以避開了邊境的搜查,就是司禮監的人也不容易懷疑到這個上面去,畢竟一堆石頭,誰會真的很上心去注意呢?

    “他一開始是兩者都賣,後來現在就只賣給隼剎王子了,不,隼剎王子如今殺了他叔叔,如今已經自稱隼天達哈——翻譯成漢文就是天鷹大汗!”鳳姐兒輕聲道。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隼剎想必還是看了她給的錦囊的,只是想不到短短的這些年頭,他就能做到如今的地步,確實也算是一個難得的帥才了。

    只是這一次的所為,如果是他,那麼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鳳姐兒似乎看出了西涼茉的疑惑,搖搖頭輕聲道:“郡主,您是不知道,這一次進入中原的有兩撥赫赫人,直到目前為止,我也不能確定到底和二叔一起劫持您的是隼剎大汗還是另外的西王庭的人。”

    因為原本的王庭被隼剎的大軍趕到了遙遠的西漠,所以如今稱呼隼剎的王庭為東王庭,而他王叔當年的王庭則成為西王庭。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兩個王庭的人,其中西王庭一撥人來是為了請求天朝出兵襄助,因為當年他們有和咱們簽訂了和平協議,所以今兒是來請兵的;而另外一邊隼剎的人過來則是為了要求天朝不要出兵襄助,並且請求天朝冊封的,對麼?”西涼茉懶洋洋地靠在船壁上,一手擱在屈起的膝蓋上支撐著側臉,一手懶洋洋地擱在窗邊,望著窗外冰涼的月光淡淡地道。

    “您說的沒有錯。”鳳姐兒都不得不佩服西涼茉的政治敏感性,她一說什麼,西涼茉就能立刻反映出對方要做什麼。

    西涼茉頓了頓,繼續道:“而你們鳳家就是打算在這裡面參雜上一腳是不是,你那二叔打的如意算盤——他想進了借助這兩方打起來的時候打發一筆軍火之才,如果能將天朝也脫下水是最好,而且同時退還能將我牢牢控制在手裡,如果我死了,那麼他可以推給赫赫人,如果我沒死,也好等著萬一九千歲察覺了他圖謀不軌,就將我作為人質威脅九千歲,與此同時他還打算在我身上略施刑罰,看看能不能逼迫我說出點司禮監的一些秘密,也好為他所用對麼?”

    鳳姐兒對西涼茉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此快速地判斷出了她家那位二叔到底想要做什麼,而且幾乎全都猜中了。

    “還有一點,他對傳說中的鬼軍財富非常的感興趣。”鳳姐兒又補充了一點。

    西涼茉聞言,轉過臉看了鳳姐兒一眼:“實在是讓我不能明白,你那二叔好歹也算是富甲天下,手中的金銀八輩子都用不完,為何他還要那麼執著地追求這些金錢物事?”

    “正所謂人心不足蛇吞象,何況,我二叔其實一直心中都有我父親的陰影,他一直都覺得父親的威望太高,但是他能比父親做的更好,能做到成為以商賈之力影響天下之力,甚至進一步染指朝政。”鳳姐輕聲悵然地道。、

    許久之前,她就曾經見到國二叔看向父親的眼神不對勁,異常的不甘心和凶狠,但是她說了之後,父親卻不以為然,總覺得那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弟弟,世上唯一的弟弟,怎麼可能會對他行狠毒之事。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隨後點點頭道:“好了,這事兒我是知道了,我會想法子自救,你只不要讓對外頭人洩露咱們二人的關系就是了,還有……。”

    她想了想,讓鳳姐兒附耳過來,在她耳邊輕聲吩咐了幾句。

    鳳姐聽了,先是微微一驚,隨後立刻點點頭:“好。”

    她點頭應了是以後,便起身跟西涼茉別過,悄悄離開了船艙。

    西涼茉躺回了船上,看著天空上的那一輪明月,江風瑟瑟地灌入船艙之內,她只溫到一股子清冷的早春的河水與草木混合的芳香。

    那種芳香讓她想起了那遠在上京的人,不知道那只大狐狸發現她不過是陪著洛兒出來一趟那就又不見了蹤影,是何等的暴怒和憂心呢?

    西涼茉心中輕歎了一聲,閉上眼,又拉了拉杯子蓋好自己,閉上眼,眼神。

    養足了精氣神兒,才有機會好好地對付那些麻煩事兒。

    ————

    第二日,西涼茉剛剛起身,就聽見門吱嘎一聲響動,有人打開了門。

    而這一次,西涼茉沒有打算再裝昏迷而是靜靜地坐著,看向來人。

    來人是兩個陌生的家丁模樣的男子,但是可以看得出身高體壯,而且下盤沉穩,看得出是很有些功夫的練家子。

    那兩人看見西涼茉醒來不由一驚,但是很快地恢復了鎮定,冷冰冰地道:“沒死就好,既然醒了,就跟我們走一趟吧,我家二爺要見你。”

    西涼茉見兩人這麼說,而且臉上都有些想動手的樣子,便淡淡地道:“好,咱們走就是了,我已經梳整完畢,早就等著見你們家的主子了。”

    兩名家丁都是齊齊一愣,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西涼茉竟然會回答的這麼干脆,便都有些面面相覷,他們原本想著這女子要是還不肯醒來,他們就要強行押著她去二爺那裡了。

    西涼茉看著兩人的神情,也知道是那人必定猜出了她一定會在這兩天醒來的,畢竟鳳家的大夫絕對差不到哪裡去,可見這位鳳和果真還是有兩把刷子,也許昨日他就估摸著她應該醒來了。

    一路隨著兩個虎視眈眈的家丁一前一後地上了船艙的樓梯,方才發現這個鳳家的大船內裡之奢華程度幾乎完全不比百裡青的座船差,只是百裡青的船上都是雕刻一些水晶仙境琅寰福地之類的然後鑲嵌以寶石明珠,雖然奢華,但是品位高雅,而這個地方雖然到處都是名家精致手筆,但是足可以見到其中的媚俗之處。

    全然是富貴牡丹、龍鳳呈祥。

    全部包以純金箔,顯得金碧輝煌。

    西涼茉上了第二層的船艙大房裡,便看見一中年男子人坐在上首,身邊站著端茶的鳳姐兒。

    那中年男子看見西涼茉進來,便含笑道:“飛羽督衛大人終於是醒來了麼,老夫還想著您再不醒來,可怎麼是好,只能去請人來為您扎針治病了。”

    西涼茉觀察了一下那個中年男子,他面目清矍,高鼻闊唇,唇上留著兩撇小胡子,粗看下去倒是顯得像個長年浸淫在書卷裡頭的中年秀才,只是一身有些俗氣的錦衣和他眼睛裡的那種精光四射,則顯示出了他商人的本色。

    西涼茉心中暗自歎息了一聲,鳳家人的品位似乎都不那麼好呢。

    而且她能聽得出他譏諷自己裝睡之意,便淡淡地一笑:“本督衛得聽聞能與名震天下的第一商人,鳳家家主見面,自然是異常激動和欣喜,於是便醒了過來。”

    “督衛大人果然是個妙人,請坐。”那鳳和往上首比了比。

    西涼茉也不客氣,便大剌剌地坐下來,而鳳和也立刻讓人送上好茶。

    “此物是天青山銀針,生在絕壁之上,常常沐浴露水,而且茶樹上有一種特殊的蜜蜂,常年築巢,其中蜂巢裡時常滴落的蜂蜜便在茶的根部,養出來的這些茶,茶湯色香味都極為沁人心脾,一年也只得一斤茶,便是九千歲爺那樣的人物那裡也不過是一年得咱們鳳家供奉上一兩次品罷了。”鳳和看著西涼茉,微笑道。

    西涼茉看著手裡茶水,果然其色碧綠,銀針漂浮於其上,極為美麗,而且茶香四溢,品了一口,茶湯的茶味香濃之中還有清雅的蜂蜜的味道,口感極好。

    西涼茉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看向了鳳和:“鳳二爺果然是個享受的行家,只怕連九千歲都要在您面前甘拜下風才是了。”

    “飛羽督衛大人,過獎了,只是鳳某一點藏私罷了,如果督衛大人喜歡,全部都讓您帶回去給千歲爺也不是不可以的。”鳳和笑著擺擺手。

    一邊的心腹管家立刻捧出一個精致的琉璃罐子,裡頭就擱著那些天青山的銀針茶。

    西涼茉接過茶葉看了看,隨後瞥向了鳳和:“怎麼,鳳二爺,您現在這是在向千歲爺表忠誠麼,那麼,本督衛非常好奇,既然如此,您又為何將本督衛擄到這船上來呢?”

    鳳和撫摸了下胡須,歎息了一聲:“督衛大人,既然您昨日其實是醒著的,那老夫也就實不相瞞了,赫赫人希望能從老夫這裡買走大量的米糧和兵器等物資,老夫總覺得此事不甚妥當,但是老夫手下有那麼多的人要吃飯,要養活,在赫赫也有不少生意,您說,若是這麼拒絕了赫赫人,他們蠻橫如此,豈非立刻就將我的那些人殺了,要知道在那邊主持生意的都是一流做生意的好手,還有多少能工巧匠,我們鳳家損失些人倒是沒有什麼,只怕以後還連累著赫赫人記恨上咱們天朝呢,所以才想要請督衛大人上船來做客,也好讓咱們討教一番到底怎麼對付赫赫人。”

    西涼茉方才記起來,這鳳家似乎早年還有一個皇商的封號。

    但是鳳和的這番話實在是讓她忍不住冷笑,這個男人真是奸詐,如今說這些話,只怕是又向司禮監賣乖,還要打算向百裡青伸手拿錢,或者討要一些行商特權的前奏。

    如果不是因為昨日鳳姐悄悄地和她對談過了,她早已經知道其中不少貓膩,只怕要被這個鳳和給糊弄一陣子。

    西涼茉只做出沉吟的樣子:“如此倒是怪不得鳳二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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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西涼茉只做出沉吟的樣子:“如此倒是怪不得鳳二爺了,這等大事只怕我還要再好好地考慮一番,既然赫赫人已經找上門來,還要請您穩住他們,不要打草驚蛇了。”

    那鳳和見西涼茉這麼說,以為她真的被自己糊弄住了,心頭大喜,立刻道:“那是自然的,請您放心!”

    他剛剛打算趁熱打鐵忽悠西涼茉再給些承諾,卻不想到忽然船身猛地一震,隨後忽然劇烈地晃蕩了一下。

    他一驚:“這是在那麼回事!”

    鳳姐兒立刻輕聲道:“叔父,容我去看看!”

    但是還沒有等到鳳姐兒走到船艙門口就聽見有那家丁慌張無比的聲音傳上來:“不好了,二老爺,咱們的船不知道撞上了什麼,破了個大口子,如今漏水了!”

    “什麼!”

     “這……這怎麼可能,我們的船用的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還用了西狄拔尖兒的技師,怎麼可能會碰到礁石……!”鳳和顰眉,失聲怒道。

    “定是你們這班沒用的東西,讓老爺的船觸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了,你們可知道這船費了老爺我多少銀錢麼!”

    說罷,他惱恨地一伸手就那起手上的茶盞毫不客氣地朝那男僕身上狠狠砸去。

    那男僕被那的茶水砸了之後,痛得幾個激靈,卻也不敢說什麼,嚇得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

    金絲楠木是官宦富貴人家才能用得起的東西,而千年上好的金絲楠木為棺材,據說可以讓人屍身不腐,所以多用作一國帝后棺木,鳳和這艘船就算不是千年金絲楠木,就這樣的用量絕對已經是價值萬金了!

    也難怪鳳和這般惱怒。

    西涼茉心中暗笑,隨後不動聲色地看了鳳姐兒一眼。

    鳳姐兒立刻會意,過去柔聲道:“二叔,咱現在不是懲罰那沒用的下人的時候,還是先清查損失要緊,想來咱們的船是金絲楠木所製成,又塗了桐油的,應當無甚大事,但總歸進來水,淹了貨物就不好了!”

    鳳和這才想起來什麼,趕緊地道:“快點,快點去個人看看,底下可是咱們給洛陽長歲侯爺送的上好雲錦綢緞,若是泡了水可了不得!”

    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一個中年男子驚慌失措的聲音:“老爺,老爺不好了!”

    隨後一個穿著二等管事衣衫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鳳和原本就心煩,聽著那人亂嚷嚷,頓時大怒,伸手就是一巴掌:“盧年,你這狗奴才才不好了,作死的東西!”

    那盧年被打得就地轉了個圈,捂住臉龐,隨後被著急地大叫:“老爺,奴才說的是咱們的船不好了,底下的那木頭不知道撞上了什麼,撞出來個大洞,原本咱們都打算實在不行就封牢了密閉艙門,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洞隨著水流進入越來越大,如今就是封了密閉艙,只怕一會子也沒甚用處了!”

    鳳和一聽,瞬間就覺得腦仁都要炸開來,頓時如被激怒的公雞一般,一把抓住那盧年的衣領大吼:“你說什麼,那那些雲錦綢緞呢!”

    這盧年原本就是鳳和一手提拔的心腹,即使被鳳和賞了巴掌,還是很忠心地一把抱住了鳳和的腿緊張地道:“二老爺啊,如今底下的密閉艙都關了,雲錦早就被水淹光了,如今咱們的船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這可是在中央,咱們得馬上靠岸,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那鳳和聽完,只覺得什麼都不敢相信,噗通一聲坐在了凳子上,扶著額頭,喃喃自語:“這……這怎麼可能,這可是金絲楠木,這可是我從西狄人那裡花了大價錢買來的金絲楠木,可謂是百年不沉,這……這一定是有人搗鬼!”

    說話間,他忽然想起什麼,惡狠狠地瞪向了西涼茉:“你,是不是你!”

    西涼茉倒是心中暗自佩服他的敏銳。

    但是隨後,她一顰眉,冷冷地道:“您在說什麼,難道我不是昨日剛剛醒來,今日才坐在這裡麼!”

    那盧年頓時惡狠狠地看過來:“誰不知道你們司禮監的鷹犬神通廣大,鼻子跟狗一樣靈敏!”

    西涼茉挑眉,輕蔑地冷嗤一聲:“是麼,那麼你們一會就該等死了不是,如果我能通知人,方才就不是鳳二爺請本督衛喝茶,而是本督衛要請鳳二爺喝茶了不是!”

    那盧年還想要說什麼,卻被鳳和抬手阻止了,鳳和陰沉沉地看了西涼茉一眼,冷冰冰地道:“我相信督衛大人,只是希望以後督衛大人能言行守一。”

    西涼茉冷笑一聲,忽然一抬手毫不可扇了盧年一巴掌,隨後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之中坐回了位子上,淡漠地拿起茶杯品了一口:“本督衛是鳳二爺請來做客的,不是階下囚,所以容不得一個區區賤奴在本督衛面前大放厥詞,為了免得你這個惡奴以後替鳳二爺招惹麻煩,所以便替二爺教訓一下,本督衛想二爺應當不會介意吧。”

    鳳二爺從錯愕從回過神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不是當著他的面收拾他的人,給他不好看麼,但是……

    聽著這位千歲王妃的這個口氣,她似乎倒是真有點被他糊弄住了,如果能兩全其美,以後從九千歲和赫赫人那裡都撈到好處,他倒是可以忍耐這種侮辱的!

    而與此同時,鳳姐兒也說話了:“好了,不過是一個奴才罷了,二叔這般治下嚴謹的人怎麼會為此怪罪於您呢,還要多謝您都來不及呢,只是如今可不是咱們說話的時候,聽著盧年的意思,這船只怕很快就要沉了,二叔,您還是要儘早帶著大家上岸才是!”

    鳳姐兒一番話討巧又點出要緊關鍵,給了鳳和一個好臺階,他立刻顰眉點頭道:“是、是、一切等著咱們下船再說了。”

    隨後他歎了一聲,似很是不舍的這寸木寸金的金絲楠木大船。

    而鳳姐兒哪裡有不知道他這個守財奴在不捨得什麼,便又輕聲道:“二叔,那些綢緞到時候咱們再和侯爺家商議就是了,若是人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要不,您看,咱們記下咱們的船沉下去的地兒,派幾個人手在河面上和附近看守著,等著晚點兒咱們來了人,叫上拖船,一起將東西拉出來可好?”

    鳳和聞言,眼前一亮,隨後立刻點頭如搗蒜:“好,好就這麼辦!”

    隨後他立刻看向盧年,沒好氣地道:“大小姐的話還沒有聽見麼,還不快去讓船靠岸!”

    盧年憤怒又憎惡地看了西涼茉一眼,隨後不甘不願地轉身一溜煙離開了。

    果然,不一會,大夥都能感覺到這船不斷地震動,想來就是那船底的 在不斷擴大了,大量水流湧入引起的顫動,讓船上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焦急地看著那煙波浩渺的水面的遠處岸邊,只祈禱能在船隻沉沒前趕到地方!

    好在船是越來越近了岸邊,就在一半的船體都浸進了水裡的時候,大夥都能看到岸邊的人頭之後,方才齊齊松了一口氣。

    而西涼茉則做出一副有些遲疑的模樣:“鳳二爺,只是……赫赫人如果看見我這個樣子,是不是不太妥當?”

    那鳳和看了她一眼,隨後笑道:“一會兒還要勞煩您戴上手鐐子跟著下人們一起下船了。”

    西涼茉遙遙頭,笑道:“這倒是不妨事的,都是為了天朝百姓。”

    “是啊,是啊,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鳳和也巴結道。

    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倒是顯得一副極為和睦的樣子,哪裡有綁匪和肉票的差別?

    終於在整個大船沉沒下去的時候,有來接應的小船分別將船上的所有人都接到了岸邊。

    其中自然包括那赫赫人。

    那十先生領著一群武藝高強的心腹,只足尖在那小船一點,數米的距離,一掠身子就到了,引得一裙劫後餘生的僕婢們爭相觀望。

    這位十先生看起來神秘之際,仿佛又是什麼大人物一般,但是難得異常年輕,而且身手卓絕!

    那十先生只做什麼都沒有看見的模樣,直到看見了鳳姐兒讓人押著一個蒙住了眼睛的女子下了小船,他方才微微挑眉,看向鳳和:“看樣子,你們的服務很是周到。”

    那鳳和笑了笑,傲然地道:“那是自然,咱們鳳家向來講求的是個包君滿意,否則也不會觸角遍及天下各國了。”

    那十先生挑了挑眉,倒是沒有說什麼,轉身站在一邊和其他人嘰裡咕嚕地低聲用赫赫語交談了起來。

    鳳和在岸邊心疼地看著自己的船不斷地下沉,最後終於沒了影子方才肯轉身,很是沒甚好氣地吩咐正在說話聊天的一干下人們:“好了,好了,吵吵嚷嚷什麼,準備上馬車,咱們在君縣的商號的車也該到了。”

    下人們心中嘀嘀咕咕地,這商號的馬車不是早就來了麼!

    但是沒有人敢說什麼,畢竟這位二老爺自從掌家之後就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脾氣極壞,動不動就拿鞭子抽人出氣,連著大小姐都被他打過,更不要說他們這些下人了。

    於是便立刻請鳳和上車,而其他人則都是分別上了車,一路朝這鳳家在君縣的商號奔去。

    鳳姐兒押解西涼茉在一輛車裡,等著左右無人,車馬上路,鳳姐便要打算松了她的蒙面巾,卻被西涼茉阻止了:“不必了,咱們也不知道等會什麼時候有人進來,如果看見了只怕不必好!”

    鳳姐想了想,也是,便沒有再解開西涼茉的蒙面巾。

    “我還是沒有聽出來他們到底是赫赫王庭的人,還是隼剎的人。”西涼茉聲音有點陰鬱,不知道對手是誰,就不知道對方的弱點,她就不好下手。

    鳳姐搖搖頭,輕聲道:“郡主不必擔憂,只要他們還能呆在鳳家的地盤上,咱們總能知道的。”

    西涼茉聞言,也只能輕歎一聲:“嗯。”

    但是,這個時候的二人沒有想到,他們到了鳳家的地盤上,還是沒有能知道對方到底是誰的人馬。

    因為,就在他們入住鳳家在君縣的宅邸之後,那蒙面人就接到了一隻信鴿,也不知道那信鴿上寫了什麼,就讓蒙面人決定要離開鳳家所在君縣。

    赫赫人要走,鳳和是不攔住的,對於他來講,赫赫人暫時的利用價值已經沒有了,再下去就是打仗的時候,挑撥離間的時候需要用到赫赫人了,但是現在看起來,九千歲對赫赫人還是有頗多忍耐的,所以鳳和覺得自己還要好好想想怎麼去加把挑撥離間的火。

    但是赫赫人同時提出來了一個要求要把西涼茉帶走!

    “這絕對不行,不要說我,就是我那二叔也知道絕對不能把你給了赫赫人,否則就會雞飛蛋打不說,還平白惹了一身騷,引來錦衣衛或者司禮監的注意。”鳳姐兒憤憤地道。

    西涼茉一邊坐在窗邊喝茶,一邊瞥了她一眼:“嗯,我也覺得我這只雞蛋短時間內,還是很有些用處的!”

    鳳姐兒俏麗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不好意思來,隨後乾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好了,然後呢,赫赫人沒打算進來硬搶我麼?”西涼茉腦子開始高速地旋轉起來,赫赫人接到了信鴿,是不是意味著阿九為了尋她就有了新的動向了?

    唔……

    鳳姐兒繼續道:“後來那赫赫的十先生底下人差點和我們的護院打起來,但是十先生阻止了他們。”

    畢竟當初他們是答應過將西涼茉交給赫赫人處置的,雖然是權宜之計,但是也難怪赫赫人著急了。

    “這個十先生倒是個聰明人,沒尋常赫赫人那股子蠻牛起來,就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他倒是知道如果這個時候鬧出動靜來,只怕誰都討不了好。”鳳姐兒忍不住讚賞道。

    冷靜?

    唔,難道不是隼剎麼?

    西涼茉沉吟道,隼剎為人倒也是個漢子的,應該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後來他們就走了,咱們暫時安全了。”鳳姐輕籲了一口氣。

    西涼茉勾了勾唇角,眼裡有詭譎冷淡的光閃過:“不單是安全了,咱們也到了該通風報信的時候了,如果我沒有猜錯,司禮監的人如今已經在四處尋我了!”

    鳳姐一愣,隨後也興奮起來,她們想盡了方法去將這船弄沉了就是要是阻止接下來的行程!

    “咱們要怎麼通知人?”鳳姐兒趕緊附耳過去。

    西涼茉輕聲在她耳邊說了點什麼,鳳姐兒立刻點頭,就轉身出去了。

    而與此同時,在洛河距離君縣還有一日半路程的河面上,三艘黑色雕烏龍踏海的軍船,正開足了風帆向洛陽方向駛去。

    優雅陰鬱的人影靜靜地坐在上首聽著底下人給他念信報。

    其中念到“君縣附近水域,沉沒富戶樓船一艘。”的時候,百里青忽然放下了手上的奏報,看向那大太監,冷冷地道:“再念一遍!”

    那大太監立刻恭謹地道:“稟報督公,前面有咱們的人傳來信報,不久之前有一座樓船沉沒在君縣附近的水域,據說是天下首富鳳家的樓船。”

    百里青挑眉,陰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狐疑:“鳳家的船,這洛河上最近有大風?”

    那大太監搖搖頭:“沒有,最近正是春日,還是刮東北風的時候,還沒到刮南風的時候,據說是觸碰到了什麼東西,所以船沉了,不過聽說幸運的是,並沒有人傷亡。”

    小勝子在一邊介面冷笑道:“嘖,鳳家的船,想必裡頭都有不少值錢的好東西呢。”

    上一年他們進貢的那種青茶,千歲爺挺中意的,讓再進貢半斤,但是鳳家人說是一年才產三兩,以給了皇上一兩,千歲爺一兩,留下一兩做供奉茶神所用,再沒有了。

    千歲爺還多賞賜了他們些銀錢,給續了皇商的稱謂,不想到後來他去鳳家的時候無意間聽到這茶根本一年就能產一斤,這等事情上欺上瞞下也就罷了。

    上一回,還被爺親自發現勾結外敵,只是證據不足,否則早就抄了他們的家才是!

    小勝子對鳳家是一點都沒有好感。

    “呃,是,聽說那船還是難得一見的金絲楠木船,也不知道是不是掌舵的人活計太差,竟然能生生在這個時候把船撞沉了。”那念奏報的大太監也輕聲歎息道。

    金絲楠木?

    百里青忽然一眯眼,薄唇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容來:“立刻出發,去君縣!”

    小勝子等人一愣:“這,咱們不是要去洛陽的麼?”

    百里青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唇角,淡漠地道:“只怕咱們要先去君縣驗證一些事情了,等會立刻放出鷂子,傳信給咱們在君縣的人。”

    小勝子立刻點頭:“是!”

    他剛走出門外就看見一隻胖乎乎的火紅大鸚鵡撲棱棱地朝他飛來。

    小勝子立刻一伸手接過那只胖鸚鵡,隨後趕緊捂住它正打算張開的鳥嘴,一溜煙驚惶地跑到甲板那一頭,看看遠離了百里青的房間之後,方才松了一口氣,沒好氣地對著那鸚鵡道:“小白,你還敢來,夫人失蹤的時候,你不跟著老祖,看看老祖把夫人帶到了哪裡,也好給咱們回個信,只顧著去跟別的母鳥,爺如今是沒有空和你算這一茬的賬,等著爺有空了,你就完蛋了!”

    小白一臉無辜,瞪著圓鼓鼓的黑眼珠子:“嘎嘎……。”

    老子怎麼知道那老頭子武功那麼厲害,看著那丫頭很威風的樣子,老子就泡妞兒去了,哪裡曉得剛辦完事,她就被抗跑了!

    小勝子看著小白,忍不住搖頭歎息,唉,難怪爺一直想把這只肥鳥烤來吃,有時候,真是覺得它非常非常的欠揍啊!

    --------------------------------

    且說這一頭,赫赫人沒有能把西涼茉帶走,也不能把事情鬧大,只能自己從君縣的鳳府走了出來。

    “頭兒,如今要怎麼辦,等著晚點,咱們再殺回去,把裡面的漢人都殺了,把那個女人搶出來!”走到一個無人的巷子裡,一個赫赫人對著十先生的背影怒道。

    那些漢人實在太不把他們的主子放在眼裡了!

    十先生微微眯起眼,正要說什麼,忽然一道白色人影站在他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赫赫人,把我們家郡主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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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赫赫之王

    十先生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身後的的馬車上,又看向面前的白衣少女,微微瞇起眼:“怎麼,你覺得你家主子在我的手裡?”

    白珍看著他,輕勾了下唇角,眸光冷冽:“怎麼,難道不是麼,我家郡主一開始就是被你擄走的!”

    十先生冷哼一聲,眸光陰冷地盯著白珍半天,譏誚地勾了下唇角:“沒錯,就算是你家主子在我手上,你又打算怎麼樣,憑借你能夠救下你家主子麼,不自量力?”

    今兒他原本心中就很是窩火,鳳家人根本沒有把他們的人放在眼裡,出爾反爾,如今這個臭丫頭又上來找麻煩!

    白珍輕蔑地冷笑一聲:“就憑你們赫赫人這些三角貓功夫,也就是個以多欺少的分了!”

    隨後她抽出手上的雙刀,打量著自己手上的刀,諷刺地道:“當初如果不是因為郡主被其他高手突然襲擊,迷倒在那小巷子裡,你以為就憑借你能逃出我們的手心,孬種!”

    白珍的話語自然是完全地激怒了赫赫人,幾個高大的赫赫人臉色猙獰,紛紛地抽出刀子,惡狠狠地道:“你說什麼!”

    白珍看著他們,滿是挑釁地道:“我說——孬種,有本事和本姑娘單挑,誰輸了誰就是孫子,要馬上把郡主放出來,而且輸了的人要叫我奶奶!”

    而十先生冷冰冰地一抬手阻止了他身後的其他人意欲上接挑戰,隨後看著白珍陰冷一笑道:“好,若是你輸了……。

    ”怎麼樣?“白珍絲毫不以為意。

    ”不怎麼樣,不如咱們吃了你怎麼樣?“十先生看著她,忽然輕笑起來。

    此言一出,不管是白珍還是十先生身邊的諸人皆是一愣,這話語聽起來曖昧,實際上可是半點曖昧的意思都沒有。

    赫赫人說的吃了你——那就是真的打算吃了你!

    白珍看著他,忽然輕蔑地嗤了一聲:”是啊,本姑娘倒是忘記了,你們赫赫人就是群茹毛飲血的禽獸,不過就憑借你這些禽獸也想吃了我,不如就試試看,是本姑娘為民除害割了你的頭,還是你能吃了本姑娘好了!“

    話音剛落,她忽然一抬雙臂,手中精巧的長刀毫不客氣地瞬間攜帶著凌厲的殺氣席卷向十先生。

    十先生也不動彈,只在她的刀幾乎落在自己頭頂的瞬間,方才驀然抽刀而起,瞬間呯地一聲擊向了對方的刀刃之上。

    霎那之間鐵騎劇烈碰撞時候產生的火花瞬間飛濺,而與此同時白珍也被十先生的巨大臂力給擊飛出去。

    矮小的少女對抗上強悍的男人,手腕上的臂力自然無法抗衡。

    仿佛螳臂擋車一般,白珍不敵。

    而十先生眼底瞬間閃過輕蔑:”不自量力的是你!“

    說著他手上的彎刀即刻又劈向了白珍,白珍似乎因為不敵而慌張,手上的刀子忽然脫手而出朝他的面前砸去,他冷笑一聲,彎刀直接劈向那把短刀,打算砍斷短刀以後,直接取下白珍項上人頭。

    但是下一刻,他卻在被擊飛的白珍的眼底看見了幽冷的光和——嘲笑!

    常年在危險中游走,十先生心底立刻響起了警鈴,他忽然身形暴起,疾退,但是已經來不及。

    那把刀子在被他的長刀擊中的霎那,立刻碎裂成了數段,而與此同時一股子白色的煙霧也立刻爆開來。

    虎視耽耽的赫赫人全部都在白霧籠罩的范圍之內,無人能躲。

    而首當其沖的自然是十先生。

    白珍在空中靈巧地翻了一個跟斗,落在牆頭上,看著被籠罩在煙霧的人,輕笑著吐出一個字——倒!

    果不其然。

    不過瞬息功夫,所有赫赫人先是噗通一聲雙膝著地,隨後一個接一個地如同被抽了線的偶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白珍等了好一會吧,估摸著風已經將巷子的煙霧全部吹走了之後,方才從牆頭如靈巧的小鳥兒一般落下。

    她提著剩下的一把刀走近了倒在地上的,只能干瞪眼,亂吼吼,卻完全動彈不得的赫赫人,隨後停在了十先生的面前,彎下腰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臉,嘲弄地道:”嘖,我就說你們都是些禽獸,哪裡有什麼思想可言呢,野獸就是野獸。“

    ”你,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十先生冷冽地瞪著她,目光凌厲似如萬千刀鋒銳芒要將白珍撕裂一般!

    白珍看著他,輕笑:”是啊,要不然我一個弱小女子怎麼敢來挑釁你們呢。“

    她從一開始發現郡主被帶走以後,心急如焚,和白蕊四處分開尋找,後來誤打誤撞地留意到這群鬼祟的人從巷子裡出來,那馬車的一腳露出的白色織錦袍子,讓她一下子就注意上了,因為那織錦袍子雖然看似尋常富貴人家用的,但實際上是一種叫做冰霜錦的料子,綴了一層極細膩的紗在漂亮的上好錦緞之上,料子看起來就像是在錦緞上籠了一層美麗霜霧一般,需要費大功夫。

    尋常人家很少穿的起,而今日裡郡主出門的那一襲男裝就是冰霜錦的。

    白珍立刻就留心地跟上了那些人,一路上她數次想要通報自己人,但是她無法確定裡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主子,而且那些人動作極其快,他們迅速地到了河邊,直接上了早已經准備好的樓船一路馬不停蹄地南下。

    白珍擔心跟丟了,也趕不及通報,她又向來是個膽大心細的,便徑自雇了一艘小船直接追著鳳家樓船南下。

    她就這麼一直跟著到那鳳家樓船入了水,沉沒下去,從心急如焚,到後來看見西涼茉安全無虞地到了陸地上,她方才松了一口氣,懸著許久的心終於放下了,然後再跟著他們到了鳳家的府邸,確定了自家的主子到底落在誰的手裡之後,她方才吃了顆定心丸,實施自己的計劃。

    也不知道十先生是聞見了空氣裡那種非同尋常的詭譎氣息,還是尋常對危險的直覺敏感,他驀然瞇起眸子:”你根本就不是為了救你所謂的主子而來的!“

    如果這個丫頭已經出現在這裡,那麼是不是說明司禮監或者鬼軍的人已經離這裡不遠了呢!”

    白珍聞言,蹲下來挑眉看著他笑嘻嘻地道:“呵呵,看樣子,你倒是還沒有蠢到不可救藥的緣故呢,沒錯,我挑釁你們的主要目的確實不是為了救我的主子,而是來——不讓你們這群豺狼就這麼在咱們的地盤上輕易地跑了!”

    她頓了頓,又輕笑道:“至於郡主,我相信我很快就能見到一個完好無損的她。”

    那十先生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的熱鬧街道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一個人影都沒有了,蕭條的街道上只有冷風掠過。

    這樣青天白日下,仿佛瞬間就空無一人的街道,確實讓人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覺!

    而十先生忽然眼瞳微微一縮,閃過凌厲的光芒,落在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整條街道角落陰影處的人影,仿佛鬼魅的影子一般,迅速而悄無聲息地占據了街道。

    “這是……。”他不敢置信地低道,隨後忽然看向白珍:“是你通知了司禮監的人!”

    白珍點點頭,似笑非笑地道:“沒錯,是我,畢竟你看我這小身邊可扛不起你們這些禽獸!”

    隨後,她挑了下眉,盯著十先生的臉片刻,伸手就去揭他臉上的蒙面巾:“嘖,在此之前讓我來看看到底是哪裡來的禽獸呢,是隼剎王子殿下,還是被隼剎王子趕出老遠的沒用的赫赫王庭呢!”

    十先生下意識地試圖轉開臉,卻還是被白珍一把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張極為俊酷的臉。

    白珍看著那張也算是熟悉的臉,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來:“喲,我說呢,誰這麼厚臉皮,原來是老熟人啊,王子殿下,哦,不,應該說是隼剎可汗,這是到我天朝來游山玩水了麼?”

    所謂的‘十’先生,不過是把隼字拆開來,只取了底下那個十字罷了!

    而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突然間把漢語說得那麼流利,或者說其實一開始他的漢語就非常的不錯,只是一直隱瞞罷了!

    就如同他的氣質和眼神,再不見當初沙漠裡的那種狂放和恣意,還有那種無可隱藏的獸性。

    看起來,倒是沉穩冷靜許多,所以才讓她在第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隼剎冷冰冰地看著她,卻沒有說話。

    而白珍也不以為忤,伸手抬起隼剎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瞅著那張稜角分明的俊酷臉龐,嘲謔地道:“短短兩年時間,不想您竟然脫胎換骨了,真是恭喜恭喜,不過可惜……。”

    “可惜什麼!”隼剎看著白珍的娃娃臉上一副惋惜的模樣,冷哼一聲。

    白珍笑嘻嘻又輕佻地拿小手拍了他的臉,把他的臉拍得啪啪作響:“畜生就是畜生,怎麼跟人斗呢?”

    隼剎淡金色的眼底瞬間閃過森然怒意,他盯著白珍,宛如凶猛的野獸在盯著獵人,片刻之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會後悔今日對本可汗的不敬!”

    白珍輕蔑地嗤了一下:“你還是等著看看你有沒有命從這裡離開再說吧!”

    隨後她毫不客氣地踹了他胸口一腳,隼剎雖然是男人,但是白珍也不是普通少女,這樣運了內力的一腳還是讓隼剎瞬間臉色白了白。

    周圍的赫赫人都對著白珍怒目而視,嘴裡破口大罵赫赫語。

    白珍掏掏耳朵,搖搖頭:“嘖,真是吵死人了!”她可聽不懂赫赫語,隨便罵!

    她低頭睨著隼淡淡地道:“這一腳是還你擄走我家主子的‘大恩大德’!”

    隨後,她一轉身施施然地向巷子外走去。

    隼剎睨著她嬌小背影的目光裡滿是憤怒,隨後又變成了若有所思的詭冷。

    且說這一頭,白珍去給君縣的司禮監監察衙門通了信的同時,鳳姐兒也正偷偷地尋了借口出門,但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不用那麼麻煩了!

    因為,她要找的人已經早已經站滿了整條鳳家的街道。

    而在鳳家君縣的落腳院子裡,西涼茉還在慢條斯理地和鳳家二老爺對坐飲茶,聽著這位鳳家二老爺不斷地在她面前高姿態地吹牛,她還頗有興致地偶爾配合搭話。

    直到,忽然門被人叩響。

    鳳二老爺今日心情很是不好,他的寶貝大船才出了問題,所以他還想著怎麼從眼前這頭‘肥羊’身上撈回本來,說到興頭上卻忽然被人打斷,他頓時橫眉豎目地罵道:“本老爺不是說了,和貴客商議要事的時候,不要進來打擾!”

    但是敲門聲還是固執地響起——叩叩叩!

    鳳二老爺頓時覺得這不是在千歲王妃面前不給他面子麼,他臉色一寒,正打算一個杯子砸過去:“反了!”

    卻不想,一道銀亮的光芒瞬間閃過。

    那只杯子一瞬間被直接劈成了兩半——是兩半,而不是碎片,足可以見對方的武藝之精巧,力度控制之強悍!

    不過最終那只杯子還是落在地上摔成了數片,正如同鳳二老爺的自尊和臉面!

    隨著銀色刀光出現的是踹開了門出現的一眾身著暗綠色銀地繡饕餮紋飛魚服的一干面無表情的如錦衣衛們,手中明晃晃的長刀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讓鳳二老爺瞬間被那種森冷的光芒刺痛了眼,同時也讓他目瞪口呆!

    而為首的錦衣衛統領看都沒有看鳳二老爺,而是徑自上前,領著一眾錦衣衛齊齊單膝下跪:“參見督衛大人!”

    西涼茉今日是一身男裝,錦衣衛的人自然是要喚督衛大人的!

    西涼茉看著他們微微一笑,擺擺手示意他們起身:“都起來吧,諸位辛苦。”

    “是!”眾人齊齊起身,而與此同時,一名青衣少年大喇喇地一邊走進來,一邊道:“督衛大人到這裡游山玩水,怎麼也不通知屬下一聲?”

    西涼茉看了眼他頭上歪斜的帽子,分明洩露了他一路趕路的情形,便笑道:“白起,你倒是個快腳程的,莫不是神行太保附身麼?”

    她記得白起是讓她派去了龍關勘察那邊的地形,怎麼會幾乎比其他的人都快,先找到這裡來了。

    白起簡單一拱手以後,大喇喇地自顧自尋了個位置坐下道:“哪裡,屬下這不是剛剛打算返京麼,結果卻不想半路接到咱們的飛鴿傳書,說是小小姐你出游了,便趕緊往這裡來湊個熱鬧!”

    說著他瞥見桌子上的精致琉璃水壺,端起來就往嘴裡倒:“嗚,渴死了!”

    看著自己一壺價值千金的好茶一下子就被白起給喝個精光,那鳳二老爺頓時心疼不已,但是如今的處境,卻讓他再也不敢多話,那些明晃晃的刀子讓他心口直打顫。

    畢竟錦衣衛看似個獨立的監察吏機構,誰不曉得,其實直接受控於司禮監衙門,就是九千歲手上的刀子,一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

    但是……

    “呵呵,原來是督衛大人的人也到了,諸位都請到後院大廳坐下歇息,我這就去讓人去奉茶。”鳳二老爺好歹是見過大世面,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起身鎮定自若地看著西涼茉等人笑了笑,然後就往外走。

    卻不想才走了兩步,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已經毫不客氣地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面前兩名高大的錦衣衛冷冰冰地看著他,那種仿佛在看沒有生命的物事的眼神讓他瞬間不寒而栗。

    西涼茉拿起桌子上僅剩下的一杯好茶,輕品嘗了一口,隨後似笑非笑地看向鳳二老爺:“鳳二老爺,這幾日承蒙您招待,感激非常,怎麼好讓你再破費呢,所以,還是請您好好地坐下,咱們也好談點快活事!”

    鳳二老爺看著西涼茉那一副溫醇笑臉,心頭雖然有不太好的預感,但是他強迫自己相信——自己這幾日可表現的一點馬腳都沒有露出來,所以,說不定真的是好事呢?

    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什麼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尤其是西涼茉這尊大佛,向來是信奉抽筋扒皮要徹底的笑面惡神。

    看著唯唯諾諾的跪在地上的鳳家二老爺,西涼茉唇角勾起一絲詭譎的笑容來。

    隨後,她看向白起,忽然問:“爺呢,爺什麼時候到?”

    白起掐指一算:“唔,還有最多一日的路程!”

    既然知道了西涼茉在君縣的消息,那麼百裡青自然是會全速過來的。

    西涼茉點點頭,心中嘀咕,唔,也不知道那個怪老頭他解決沒有,不會又把她弄暈了扔掉吧!

    正如白起所預估的,甚至更早,天光剛剛蒙蒙亮的時候,一道修長陰霾的身影帶著夜晚的露水氣息靜靜地站在西涼茉的床邊,靜靜地在黑暗裡看了她片刻。

    那道人影便優雅地坐了下來,開始脫靴、脫披風和身上華麗繁復的外衣。

    西涼茉就感覺到有熟悉的冰涼寬闊的胸膛悄無聲息地壓在她的背後,然後如同大野獸圈著自己的小雌獸一般將她圈入自己的胸膛裡,。

    西涼茉睡得迷迷糊糊的,但是還是非常習慣地轉過身子,面對著他,然後伸出爪子默默地摸摸他的臉,摸到他的唇後,閉著眼抬頭在他薄唇上‘吧唧’親了一口,然後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入他的懷裡——睡覺!

    唔,還是自己家的千年老妖比枕頭抱起舒服。

    百裡青低頭蹭蹭她的發絲,陰魅的眸子裡閃過幽冷卻溫柔的光芒,也閉上了眼。

    而門外,黑暗中,有長刀滴血,黑暗中有無數人人頭落地,血腥味悄然飄散開。

    錦衣衛們習慣地開始悄無聲息的屠戮,用鮮血平復他們主人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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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2:47
第三十章 鳳家之主

    第二日一早,西涼茉照慣例地沒有能按時起床——九千歲覺得自己的心靈因為她的無故失蹤受到了極大的‘創傷’,所以,需要她好好地安慰自己。

    “什麼叫無故失蹤?”雲消雨散後,西涼茉輕喘著,酡紅著臉頰,推了一把身上壓著的人。

    這千年老妖,真是越來越皮子厚了!

    百裡青懶洋洋地支撐著臉,停住動作,低頭用鼻尖在她臉頰上蹭了蹭,輕嗤一聲:“難道不是麼,你若是乖乖地在宮裡陪著我批閱折子,不拋下我和洛兒出去外頭鬼混,也不會被老魔物撞上,然後還被人趁機劫走!”

    西涼茉被他蹭得癢癢的,忍不住趕緊縮起了身子,輕嗤:“嘖,你倒是怪起我來了,誰知道陪著洛兒出去玩兒一趟,就遇到你家的老祖宗!”

    那一看估摸著還是個老頑童,卻連話都不給她說完,不分青紅皂白地將她弄暈扔掉——!

    “賊喊抓賊,你若是早些和你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好好地把咱們的事兒說清楚,我又怎麼會倒霉被人扔掉,若是遇上些要命不要財的仇家,你看看你可有機會再見我!”

    西涼茉說完,沒好氣地白了百裡青一眼!

    百裡青挑眉,慢條斯理地低頭咬了她肩頭一口:“那還不是你那娘親惹得禍事,所以如今是母債女還!”

    西涼茉忍不住背後一顫,試圖伸手推開他:“你倒是會倒打一耙,好好,都是千歲爺說得在理,行了吧,只以後別說些這麼肉麻的話,真真兒受不了!”

    百裡青低聲輕笑,魅眸斜斜地睨著她,似有萬千風情如蝶輕落在他的眉梢眼角之間。

    “唔,你總是承認了錯處就好。”

    西涼茉嗤道:“得寸進尺,我還不是為了替你這個做弟弟的安撫洛兒,才想帶著他出去走走!”

    這千年老妖真是讓她無奈,若是嘴上功夫不如她的時候,他就要使用‘床上肢體暴力’,心眼根針尖似的小。

    若是嘴上功夫厲害的時候,那種囂張得讓她直恨得牙癢癢的。

    “喏,這可是你自己的說的,只是如今,沒有哥哥需要你安慰,倒是有個做弟弟的,需要你安慰才是。”百裡青瞅著她的小模樣,心頭癢癢的,指尖慢條斯理地掠過她光潔雪白的胸口、纖細的腰肢、平坦小腹一路向下。

    “誰需要安慰?”西涼茉看著他的手又不規矩,趕緊伸手出來一把抓住他修長的手指。

    百裡青魅眸幽幽,一手支著臉龐,同時反手握住她的手擱在自己的小腹上,也是一路向下,一本正經地道:“唔,這裡。”

    西涼茉瞬間感覺碰到大狐狸再次囂張起來的狐狸根,瞬間紅了臉,微紅著臉笑罵:“無恥!”

    “唔,美人如此誘人,不如陪著本座再做點無恥的事情,包你快活呢。”百裡青似笑非笑地俯首吻上她的柔軟唇瓣。

    ……

    ————

    等到西涼茉從房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正當中——正午時分了。

    她剛出門就聞到了一股子熟悉的血腥氣息,她微微顰眉,看向院子裡,院子裡到處都已經是錦衣衛行署衙門的人,君縣隸屬沉香郡的管轄,一夜的功夫,行署衙門的人全部都趕赴了君縣。

    看著到處都是按照百裡青的阿品折騰起來的擺設,西涼茉忍不住心中暗自歎息,果真是個性喜奢靡的家伙,走到哪裡都不忘他的行頭。

    只是……

    她瞇起眸子,淡淡地道:“白起!”

    白起忽然從外頭的屋頂上倒吊了身子下來,看著西涼茉笑嘻嘻地道:“喲,小小姐,你醒了?”

    西涼茉比了比自己的面前,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身上那種奇異的淡漠卻有一種莫名地讓人臣服的魅力,白起遲疑了片刻,便輕巧地一個翻身從房頂上跳了下來,在她面前坐定。

    “昨夜,千歲爺來了以後,是不是有些什麼事兒發生?”西涼茉看了看回廊,伸手在走廊的紅柱子上輕摸了兩把,然後伸到自己鼻尖下輕嗅聞了一下。

    一股子淡淡的腥味沖鼻而去,她微微瞇起眼。

    “唔,千歲爺來了,大半夜的,進了您的房間,發生了什麼,屬下表示真的不知道。”白起目光曖昧地笑笑。

    西涼茉抬眼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嘖,皮子癢了不是,不說實話,我便不知道麼?”

    白起頓了頓,也稍正色了點:“唔,您為什麼不問問這些錦衣衛的弟兄們呢?”

    西涼茉嘲謔地勾了下唇角,目光冷淡地道:“我現在問的是你。”

    白起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道:“昨夜鳳家上下,一船人,除了尋常下人關在大牢裡面,鳳姐兒得了專門的關照,被關在自己的屋子裡,鳳家二老爺,並著他在船上的親信和家眷,共計四十二口人,全部人頭落地,其中鳳家二老爺和他的親信們領的是梳洗之刑!”

    “梳洗……。”西涼茉聞言,不由一楞。

    所謂梳洗並非指的是女子梳頭,而是一種非常殘酷的刑罰,行刑者煮了一大鍋水,然後用鐵刷子醮了滾燙的開水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來,直至肉盡骨露,犯人往往經受不住最後的痛苦最終咽氣。

    她沉默了一會,輕歎了一口氣,長久地享受慣了他的溫柔體貼,最多不過是他偶爾使些小性子,卻忘了,他原來到底是以鐵血手段治國治下的九千歲。

    “為何半夜裡,沒有聽見任何響動?”西涼茉覺得有些奇怪,她向來不算是蠢笨粗線條的人,怎麼會一點都沒有聽見外頭的響動。

    “因為所有的人都被千歲爺下令在行刑之前用了啞藥,那位二老爺和他身邊的親信則是一開始被割掉了舌頭。”白起道,對於百裡青訓練出來的那些錦衣衛的雷霆手段,殘酷程度,他身為常年與死神惡獸打交道的沙漠之子,都一樣會感覺到震撼。

    其實百裡青只是冷淡而簡單的交代了兩三句話,就進了西涼茉的房間,隨後的一切都是魅部的殺神們在錦衣衛的配合下忠實而一絲不苟地執行了所有的任務,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遲疑,所有的事情仿佛都曾經進行了千百遍一般的熟練利落。

    那種面無表情的對人命在自己手上的了結的習慣,讓白起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嗯……。”西涼茉看了看自己指尖沾染上些微沒有沖洗干淨的暗紅,若有所思起來。

    那種眼神讓白起有些不安,輕聲道:“我想千歲爺這是為了殺一儆百,否則若是這樣的事情再出現,也許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西涼茉望著長亭外剛剛吐出綠芽的柳樹,輕歎了一聲:“我又何嘗不知道呢。”

    百裡青素來就是個錙銖必較的性子,他若是不與人計較的時候,多半是因為他在‘放高利貸’,在最讓人想不到的時候,忽然痛下殺手,用最殘酷的手段,讓對方付出巨大的代價,同時對於這樣血腥可怖的人物,退避三捨,。

    更何況他是那種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絕對信奉者,雖然他殺的多半都是該殺之人,但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的性子,若是放在她上輩子的時候,她想他說不定是個純納粹份子。

    但是……

    “我只是以為我能稍微緩和一些他身上的殺伐血腥之氣,我總是希望能替他多承擔一些。”西涼茉輕歎著道,她雖然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她一直並不認為殺戮是解決事情的手段,有些事情換個相對溫和的角度解決也許會更好。

    但是她尊重他的行事手段,畢竟這是他一手操控與建立的王國,他早已經組建起一套行之有效的運作模式,她還沒自大到以為自己是轉生之人就什麼都懂得,這是個封建男權社會,有它俗世的法則。

    但是……

    她有些不能確定,若是他仍舊如之前的一模一樣,是否意味著也許有一天,他終歸會厭倦了這俗世紅塵,她永遠都記得數年前在洛陽船上的那個時候,他那種生死兩空茫的眼神,她在裡面只能看到寂靜到荒蕪的雪原,沒有一絲生氣。

    所以他才需要無數鮮血去溫暖他的掌心。

    但是,他現在有了她,她已經習慣了他的溫柔以對,卻偶爾間發現,魔只是悄然隱藏起了他的嗜血與魔性。

    這讓她感動又有些憂心,若是她一個不小心離開他一段時間,而他尋找不到她的下落,會不會徹底魔化,傷了他自己。

    這才是她最擔心的事情。

    “小小姐,您真是多心了,傻子都看得出來,千歲爺的眼中,你始終是最重要的,何況有咱們在,這一次不過是意外罷了。”白起不以為然。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嗯,我只是……。”

    她頓了頓,繼續聳了下肩膀道:“只是因為淪陷在情愛之中的女子,總是喜歡患得患失罷。”

    “啊,對了,鳳姐兒呢,我要去看看她?”西涼忽然道,她可不相信百裡青真的完全會對鳳姐兒不動手,畢竟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鳳姐確實算是對不起她。

    尤其是百裡青這種人,他素來喜歡殺人甚過救人。

    早年那次對鳳姐出手相幫,還是她求來的。

    白起遲疑了一會,娃娃臉上還是露出了苦笑:“唉,小小姐,你為什麼要那麼敏感呢?”

    西涼茉瞇起眼:“鳳姐兒傷得重麼?”

    若是阿九這個家伙下手太狠,她可不饒他,鳳姐兒對她到底還有幾分情意的,而且她的性格是個值得結交的,再加上這喏大的鳳家可需要人來管理,鳳姐兒可是最好的人選。

    白起搖搖頭,老老實實地道:“還好,只是被吊起來,背上抽了三鞭子!”

    這真的算很好了,他還沒告訴小小姐,鳳家二爺和他隨從的人頭都被砍下來用罐子裝了,再用石灰醃上,給送到鳳家的老宅去了。

    西涼茉:“……。”

    隨後,她有些無奈地苦笑,她是不是應該感謝阿九這個家伙手下留情呢?

    確實比起什麼砍頭、刷洗之類的刑罰,這個三鞭子真的很輕了,但是鳳姐兒可是尋常的女兒家,男人受了司禮監的三鞭子都要哭爹喊娘的。

    看著西涼茉急匆匆地起身去鳳姐房裡,白起不禁有點不解,好奇地問:“如果說小小姐只是為了這鳳家的錢財的話,直接抄沒了不就好了麼?”

    西涼茉頓住了腳步,淡淡看著白起道:“你說這鳳家最值錢的是萬貫家財?”

    白起點點頭,鳳家是天下首富,誰不知道。

    西涼茉搖搖頭,一邊走,一邊沉吟道:“這鳳家最值錢的是他們遍布各國的商號,每一處行商落腳點都是最好的情報搜集點,尤其是秦樓楚館,茶樓酒肆,這一點和咱們九字訣的人還是很像的,只是咱們到底比不得這百年世家的雄厚實力,何況還有他們高明的經營生意的手腕,各種人才,這才是最值錢的!”

    她淡淡地道:“千金散盡還復來,惟獨人才,才是創造千金的必不可少的存在,人才散去再難求。”

    白起可不是什麼行商的料子,他只是摸摸腦門,還是不解:“那更簡單了,咱們就去把鳳家的人才全部都接手好了。”

    西涼茉搖搖頭,歎了一聲:“你覺得蘭瑟斯將軍若是被人害了,你們在鏡湖邊上的那些老一輩和你們這些小一輩能接受司禮監派去的宿衛他們的節制麼?”

    白起立刻輕蔑地道:“我鬼衛一族聽天、聽地、聽主子,除了藍瑟斯叔叔和小小姐,我們不會聽命受任何人節制!”

    西涼茉挑眉:“那不就是了,你憑什麼認為鳳家會受到我們的控制,殺雞取蛋,這是沒腦子的蠢人才會做的事情!”

    說著,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白起一眼。

    白起有點茫茫然然,看著西涼茉向前而去的背影,低聲嘀咕:“切,斯文人就是斯文人,罵人還不帶髒字,何況……。”

    他看著西涼茉的背影,心中暗自道,唔,跟自家的小小姐這樣的人在一起,真真兒是辛苦呢,她仿佛什麼都看得透透的,這樣斯文人可比他這個粗人可怕多了。“

    西涼茉領著小勝子來到了鳳姐兒的房間裡,好生安慰了鳳姐兒一番。

    難得的是鳳姐兒並不生氣,反而自覺有愧,並且道九千歲已經著人拿了最好的療傷藥物給她治傷了。

    西涼茉又好生安慰了一番,親自為鳳姐兒上了藥,並且承諾了定會助她協管鳳家。

    鳳姐兒心中極為感激,淚如雨下。

    對於鳳和的死,她幾乎是幸災樂禍的,到底是為父母報仇了。

    等到安慰好鳳姐兒,又說了一番要她好好養傷的話,西涼茉方才離開。

    剛出門沒多久就看見了百裡青正坐在亭子裡喝茶。

    他見西涼茉過來,便微微挑眉:”看你一副小人得志,裝著悲天憫人的模樣,就知道定是有倒霉人物被你忽悠得被賣了還幫你數錢。“

    西涼茉嗤了一聲,在他面前坐下,拿起杯子,輕品了一口:”是啊,那個被你弄得半死不活的,現在還躺在房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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