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a921156112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281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2:33
第三卷 怒海天瀾

第一章 暮四朝三

    “結盟?”西涼茉愣了楞,停下了梳頭的動作。

    一邊的何嬤嬤看見了,默默遞上來接過她手上的梳子免得她繼續毫無尺度的使勁虐待自己的頭發。

    西涼茉則支著臉聽百裡青簡單說了些事情的經過,隨後她微微顰眉,暗自思索這事兒聽起來有些奇怪,對方竟然要結盟,而不是如一開始想象中會直接興兵討伐,莫非是因為……

    西涼茉頓了頓,忽然看向百裡青,挑眉道:“之前派到蘇杭大運河船塢那裡的船都修好了?”

    百裡青長長的睫羽微微掀了掀,看著她輕笑起來:“我以為你都忘了還有這回事。”

    西涼茉不以為然:“怎麼可能,只是你派韋羅過去之後,長久也不見有消息,誰知道後來到底如何了,再加上他不是一直都在朝中對你頗多微詞,很不怕死麼?”

    那韋羅乃工部左侍郎,一向對百裡青都很不買賬,因為常常和百裡青對著干,三升三降,上至內閣大學士下至偏遠的柳城縣令他都干過,上次被發配成為縣令就是因為司承乾被廢為戾太子,不知道他聽誰說百裡青上完茅廁以後心情會很好,就脫了官服跑去百裡青常去的茅廁門口哭號。

    結果那日百裡青根本就沒有在茅廁裡,韋羅和那守茅廁的太監爭執起來,接過把百裡青最喜歡的一只下頭人進貢的寶石馬桶給弄壞了,他想偷跑卻正被百裡青撞見個正著。

    百裡青被他氣得夠嗆,如果不是因為這一次百裡青需要人去修建船塢和處理航運之事,他估計還蹲在柳城淘螺螄。

    如今他好歹蹲在了左侍郎的位子上有一年了,朝中很多人都等著看他什麼時候會再滾下去,都把他當成了個笑話。

    百裡青淡淡地勾了一下唇:“韋羅這老小子雖然對本座不甚恭敬,常常做出些氣死人的蠢事,但到底手上是有真本事的,這一次他老老實實地干活,事情完成得不錯,連著交了十艘大船給那西狄的海盜,海盜們非常滿意這些船只,都倒是媲美官船之堅固,其上雖配備之火炮效果比官船略差了些,但也還算相當的不錯了陰墓陽宅最新章節。”

    “如此想必對西狄水師之壓力必然驟增!”西涼茉沉吟了片刻,如今西狄的水師相當於她前生明朝的程度,各式樓船、蒙沖、斗艦、海鶻、走舸、游艇等外,還有四百料戰座船、四百料巡座船、九江式哨船、劃船、火船各式艦船、戰術配合都相當成熟而強悍,稱霸於東南沿海一帶,乃一方霸主。

    但就算是霸主也怕蝗蟲一樣喜好劫掠、殺人不眨眼的海盜,原本對方船只老舊,只能憑借神出鬼沒、打了就走和靈活的海戰戰術勉強在西狄水師眼皮子底下走幾遭,倒是翻不出什麼太大的風浪來,基本只敢劫掠商船或者在小島上劫掠,但是現在海盜們得了天朝暗中的金援和船只支援,頓時心頭虎氣頓生,霸氣外露,已經敢直接攻上岸,給西狄水師增添了無數煩惱,造成了頗大的壓力。

    而同時百裡青還與派人借著藍家鬼衛在西狄的行商勢力,暗中以扶持正統的名義支持幾位被二皇子百裡赫雲打倒幾位皇子。

    西狄新帝如今頗有點顧此失彼的情形,所以不得不做出了妥協,擱置了征討天朝的計劃,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方才道:“這位西狄真明帝,只怕有你那位外祖真興大帝的宏圖大志,進逼中原、一通天下。”

    真興大帝也算得上是一個宏才大略的帝王,當年西狄不過是天朝旗下附屬稱臣的積弱之國,西狄人性子裡始終抹不掉那種海盜的匪氣讓幾位藩王誰也不服誰,於是皇室名存實亡,西狄四分五裂,如果不是當時天朝皇帝好易惡勞,遇上年輕時代的宣文帝這樣野心勃勃的皇帝,只怕早已經被吞並了。

    但是真興大帝繼位之後一統西狄天下,在收編了幾位藩王的水師和軍團之後,休養生息也厲兵秣馬,與天朝幾番大戰,終使西狄脫離了天朝的挾持,不再是臣屬之國,甚至打著原本中原大地乃是西狄人祖上故土的名義,進犯中原。

    好在後來藍大元帥異軍突起,十年征伐方才迫使真興大帝挫鎩羽而歸,並不得不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嫁給天朝皇帝。

    而宣文帝後來不顧輩分,再將自己的妹妹嫁給真興大帝之子真元帝——百裡青母親的親哥哥,也有討好和安撫對方的意思。

    但是即使雙方互為姻親,這種一統中原的念頭從來沒有從西狄皇帝們的腦海中去除過!

    百裡青伸手將西涼茉拉坐在自己腿上,冷笑一聲:“就憑借區區的百裡赫雲也想與我外祖比肩,覬覦天朝,本座自然是讓他知道什麼是不自量力。”

    西涼茉總覺得這話有點怪怪的,畢竟如今阿九姓的還是百裡,倒是聽起來像是內斗了一般。

    她沉吟了片刻還是道:“總之還是要謹慎些才好,既然他們想要結盟,咱們不妨與他們結盟,如今咱們又是新君登位、瘟疫過境,還與他們正正打了那樣一場大戰,若是不能好好的修養生息,於咱們只怕也是不利!”

    百裡青點點頭,微微勾了下唇角:“如今韋羅那榆木疙瘩正在蘇杭大運河口一帶造船,讓他多造一些,順便再弄幾個擅長水師作戰的海盜頭兒回來,替咱們訓練水師,大運河畢竟通著出海口,以前也總有海盜騷擾,說不定以後還有大用處呢。”

    西涼茉想起韋羅當初的行為,便也忍不住莞爾一笑:“那也朵奇葩的老頭兒,當初也並不知道聽到誰的忽悠,竟到廁所去哭號替太子爺求情去了。”

    百裡青到底還是個愛才的,如若不然,按照百裡青那種眼睛裡揉不得砂子的性子,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眸光幽幽,似笑非笑地道:“是啊,他是個傻子,若是個聰明的也該賄賂些小勝子、白蕊他們,方才好知道本座心情最好的時候都是剛剛睡完了本千歲的王妃的時候。”

    西涼茉瞬間無語,打算起身,卻被他一把拉回去坐在腿上,同時立刻感覺到了狐狸根已經毫不客氣地頂在自己小屁屁上。

    “我才剛梳好了頭。”西涼茉歎了一口氣。

    “然後呢?”百裡青懶洋洋地伸手圈住她的細腰,指尖慢慢地在她纖腰上蹭。

    “我才剛起床,你不是說不讓我老這麼睡,得走一走麼?”西涼茉緋紅了臉,嘟噥著有點不自在地移了移屁屁,那狐狸根頂著她實在有點發麻。

    百裡青輕笑,長指捏著她的下巴,逼著她轉過臉,隨後輕咬了她柔軟豐潤的唇:“多走走不也就是多活動身子骨麼,為師多睡你幾回,你自然也就活動開了身子骨了。”

    西涼茉:“……。”

    所以這是不給他睡,就應該被他大冷天直接捏胸部捏醒,給他睡了,滿足了他的淫欲了,所以可以隨便賴床的意思麼?

    她就不該指望這個完全不知道節操為何物的老妖會有正常的一天!

    看著兩位主子親親密密地又要往床上倒,好吧,是看著郡主一邊掙扎,一邊又要被興致起來的爺拖進窗簾內,何嬤嬤這一次沒有如平日那樣將其他人打發走後,自己再體貼地離開關門並囑咐其他人不要隨意打擾,只在外頭等候主子傳喚來熱水進去,而是低低咳嗽了幾聲。

    但是明顯百裡青沒有發現何嬤嬤的異常,所以繼續地准備將自己不甘不願的小狐狸去毛拖進自己的洞穴去享受。

    倒是西涼茉立刻眼睛一亮,可憐兮兮地看向何嬤嬤,她要是再這麼白日宣淫,只怕明日下午都起不來了。

    好吧,就算狐狸精技術一流,可是最近這樣一天中餐加晚餐,只要她躺在床上,這只千年狐狸精就會發情,她也實在消受不起美人恩,她最近這麼貪睡,起碼有他一半的功勞!

    何嬤嬤終於忍無可忍地大聲道:“千歲爺,奴婢有事情向您稟報!”

    百裡青終於留意到何嬤嬤的不對勁了,一邊把西涼茉試圖扭他耳朵的手給扭到背後去,一邊看著何嬤嬤,微微挑眉:“等會完事了,嬤嬤再來找本座就是了。”

    西涼茉被他按在床上,一邊蟲子一樣扭動,一邊腹誹——擦!這是什麼對話,怎麼聽著都像女妖怪抓了唐僧回來回來准備下鍋或者准備強之的前題語?

    何嬤嬤歎了一口氣:“爺,您都收斂著點,您不覺得夫人整日如此嗜睡很是奇怪麼?”

    百裡青頓了頓,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忽然微微挑起精致斜飛的眉:“有什麼奇怪的,難不成她是有孕了麼?”

    他是聽過有女子嗜睡是因為有孕的緣故。

    看著百裡青線條精致曳麗卻異常陰魅的眸子裡難得有這樣近乎興奮的亮光,何嬤嬤忽然莫名奇妙地心中一酸,隨後還是不得不道:“老醫正前兩天才給夫人請了平安脈,夫人身子畏寒嗜睡還是因為她年少時候傷了根子,特別是夫人十五歲那年跪了雪地,寒氣入宮,老醫正說了夫人至少得二十以後才能要子嗣,您就稍微照顧著些夫人罷。”

    千歲爺自幼練的守元功乃是道家獨門功夫,很是養身,就算破了元陽之後,爺如今的身體情狀幾乎還是維持在二十歲左右的小伙子的情形,自然是龍精虎猛、索需無度的時候,但是郡主的身子卻受不住的。

    為了這個事兒當初還折騰得氣虛血旺,若是爺還這麼不知道節制,郡主說不定二十都懷不上!

    百裡青顰眉:“但這丫頭如今是快二十了,而本座已經很克制了,就算睡丫頭的時候也被時常有用老頭開的藥不是?”

    西涼茉實在覺得自己的三觀讓她沒法子接受別人這麼明目張膽地當著自己的面討論這些極為私密的事情,她紅著臉咬牙切齒地道:“阿九!”

    百裡青自是知道自己的丫頭臉皮薄,瞅著她片刻,輕笑一聲,隨後便對何嬤嬤道:“行了,嬤嬤,本座自有分寸。”

    這麼說著,便也放開了西涼茉。

    何嬤嬤見著自己的目的到底達到了,也不曾再多話,省得西涼茉不自在,便笑道:“那奴婢這就去給主子們端了午膳過來可好?”

    說罷,便行了禮退了出去。

    西涼茉立刻利落地下床,趕緊把自己的衣衫整理好,免得這騷狐狸精又淫興大發。

    百裡青見她的模樣,便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也不曾多語。

    等著何嬤嬤送來了午膳,兩人話歸正題,商議了一些與對方在結盟的一些細節與注意之事,倒也沒有再提起房事,西涼茉暗自松了一口氣,但是這暗自高興沒半天,到了夜裡,按著慣例是要折騰兩次的。

    她伏在床上方才渾身大汗地松了一口氣,准備先睡一覺再去沐浴,忽然感覺背後又頂著那危險的狐狸根,然後毫不客氣地直接撞進了她身子理,雲消雨散,身子骨正是敏感的時候,她頓時低低地尖叫了一聲,身子下意識地又痙攣起來,緊緊地絞纏住那巨大的異物。西涼茉忍不住咬牙軟著聲音道:“怎麼又來了!”

    百裡青溫柔地在她身後微笑:“這不是聽了老頭兒的話,不好整日裡折騰你,所以本座想還是都在夜裡才好,你自睡你的就是了。”

    西涼茉:“你覺得我像賣藝人的猴子是麼?”

    百裡青沒有想到西涼茉忽然神來一句,他亦有些莫名其妙,懶洋洋地一邊動作一邊頗有興致地道:“猴子,怎麼你想試試那春宮九九八十一式裡的猴子撈月,這麼大冷天的,不過我倒是不介意?”

    西涼茉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你他娘的以為老子是那賣藝人猴子是不是,朝三暮四給七個栗子,改成朝四暮三給七個栗子,然後就皆大歡喜了,嗯!”

    ————

    且說這一日,周雲生幾人進千歲府與西涼茉議事之後,蔣毅、白起幾個都相挾離開,但周雲生卻走在最後,對著白起幾個人人道:“我還有些事情要與小小姐說,你們先回去。”

    蔣毅和蔣干兄弟兩倒也沒有什麼要說的,只點頭向外走去,只白起看了他一眼,忽然輕道:“雲生,你看小小姐如今與千歲爺在一塊很般配是不是,有些事情不是咱們能干涉的,否則只怕以後連主僕都做不成不是?”

    周雲生碧藍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那入碧海藍天一樣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漣漪,他溫文爾雅地笑了笑:“那是自然般配的。”

    他知道白起在擔心什麼,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有時候賽繆爾那樣粗狂的性子反而未必有白起的細心,又或許自己表現得有些太明顯了。

    但是他有自知之明,不管九千歲是不是太監,他都沒有資格去干涉小小姐的決定,如今……他只是看著小小姐安好,臉上能有笑顏便足矣。

    “今日是有一些不太方便人多之時說的事,其實蔣干也知道的,這情報還是他交給我的。”周雲生笑了笑。

    白起聞言,看了他片刻,也爽愜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一步,你要辛苦了。”

    說罷,他朝周雲生擺擺手,便毫不猶豫地離開了,他自然是相信雲生比誰都冷靜和擁有極好的克制能力。

    周雲生看著他的背影,隨後又攏攏自己的衣襟和灰鼠披風,仿佛自言自語地輕歎一聲:“這樣的天氣,真是讓人想念鏡湖呢。”

    隨後便轉身回了西涼茉住的前院,向書房而去。

    白起則出了門,就差點撞上一個端著暖龕進來的小巧人影,那嬌小的少女踉蹌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她還似有點功夫,一個千斤墜給穩住了身子,她低頭檢查了一下手裡提著的暖龕,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之後,頓生沒好氣地開罵:“哪裡來的二愣子,如何走路眼睛長到腦門子上去了麼!”

    白起一瞅那熟悉的小蘋果臉,便笑嘻嘻地道:“喲,這不是白珍女官麼,這麼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也怪我沒注意忽然前邊一只小球兒滾到腳下,所以撞上了去!”

    白珍冷冰冰地道:“你是在說我矮麼,白起!”

    她真是討厭死了白起這個家伙,日日裡撞到她,不損她矮,不損她臉蛋圓潤就渾身和長了虱子一樣的不舒服!

    白起平日裡最喜歡逗弄白珍,看著她蘋果臉鼓起來圓圓的,只覺得可愛又有趣,今日撞見自然是笑嘻嘻地溜達過去,繞著白珍轉了一圈,又伸手去捏她的臉蛋:“哎呀,其實我是想說女官你的臉蛋看起來就跟蘋果一樣粉嫩又漂亮,很好吃的樣子呢。”

    白起在大漠裡長大,原本就熱情奔放慣了,所以他並不知道,這樣的話語幾乎等於在輕薄人了。

    白珍頓時惱羞成怒,她這些年跟著西涼茉,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畏畏縮縮時常被人欺負,只能圓滑地四處吹捧討好人換口飯吃的小白珍了,雖然那張蘋果臉兒讓她看起來還是一副十四五的模樣,但如今就是宮裡的宮人們見到她都要喚一聲——白珍姑姑。

    她一把操起手裡的暖龕就向白起砸過去,白起何等身手,雖然獨立作戰比不得魅一、魅二這些頂尖司禮監殺神,但是和魅六、魅七單挑還是有得一搏的,功夫自然比白珍要高深,他立刻伸手一撈,將那暖龕撈在手裡隨後對著白珍搖搖頭:“嘖嘖,女孩子本來老了就嫁不出,何況你還那麼粗暴,看樣子只能做一輩子的老姑娘了。”

    這原本多少算是白珍一塊心病,畢竟白蕊和離開了的白玉都算有了自己的歸宿,她和魅晶已經徹底絕了要嫁人念頭的情形不同,她還是多少希望能有個好人家的,既能留在郡主身邊,又能嫁人。

    如今聽著白起這麼說話,豈能有不惱之理,立刻沖了上去掄起拳頭對著白起的臉上就招呼過去。

    “嘖,凶婆娘,嫁不出!”白起早有防備,他笑瞇瞇一蹬腿就跑,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能欺負到白珍,所以心情特別好,放松了警惕,竟然忽然踢到一塊凸起來的石頭,然後“噗通”一聲就面朝下摔倒在雪地裡。

    白珍見狀,立刻沖上去就騎在他身上,一頓粉拳招呼,同時得意洋洋地道:“叫你嘴巴賤,叫你嘴巴缺德,等著本姑姑揍你個生活不能自理,打你一頓,才好讓那個你明白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她這一嘴巴的俚語全是西涼茉平日和百裡青私下慪氣的時候,喃喃自語出來的狠話,白珍總覺得這話比起平日裡罵人的那些話都算是極有新意的,如今有了機會罵出來,立刻毫不猶豫地用上了。

    白起其實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只是有點不能接受自己這麼狼狽,所以才傻了片刻,挨了好一頓小拳頭之後,頓時一翻身就打算把白珍給壓住了,看著身下掙扎惱怒扭動的白珍,他冷哼道:“就憑你還想教訓本……。”

    話音未落的時候,卻不妨白珍竟然豁出去一個抬頭朝他臉上撞了過來,他趕緊偏開頭,卻不想剛剛好這一動……

    “砰!”兩人的臉正正撞在一起,鼻子對鼻子,嘴兒對嘴兒?!

    白起和白珍兩人頓時傻了眼,到底還是白珍先反應過來,只覺得自己被這個混賬輕薄了,一下子紅了眼,尖叫:“你……你不要臉,我要去找郡主評理去!”

    白起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裡哪裡來的勇氣,看著面前女孩兒淚水汪汪氣急敗壞的模樣,他忽然鬼使神差地一把捧住白珍的臉蛋,然後把自己的嘴給湊了上去,一下子就吻住了白珍的小嘴。

    白珍瞬間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傻愣愣地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是個什麼反應。

    直到過了好一會,白起被她亮亮大大的眼睛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隨後嘟噥:“中原的女人真是大膽,怎麼在親熱的時候也不閉上眼呢,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卻不想,白珍一副失神呆怔的模樣,隨後忽然尖叫起來:“啊——!”

    尖利的叫聲瞬間劃破了陰沉沉的天際,驚飛了樹上冒著嚴寒出來勾搭母鷹的小白。

    小白最近剛剛長出來一年多都沒長出來的尾羽,所以迫不及待地出來打野食,卻不想正和那母鷹打得火熱,准備爬上母嬰鷹背後的時候,陡然遇到這樣的魔音穿耳,母鷹一下子就把小白給甩下背去,害得小白差點跌個狗吃屎,如今只能極為憤怒地撲稜著翅膀尖叫幾聲以表達它的極度不滿:“嘎嘎——嘎嘎——!”

    搞什麼嘛,打野戰也要專業一點啊,怎麼那麼不識趣,這樹下也不是只有你們一對,照顧一點別人好不好!

    ————

    且說這一頭周雲生轉身折回去,又到了書房的門口,正巧見著西涼茉站在門前,仿佛在等什麼人的模樣,見了他便微微一笑:“你果然有話要與我說,且進來罷。”

    周雲生一愣,隨後也微笑起來:“小小姐果真敏銳。”

    “進來罷,已經讓人給你去再備下熱茶和點心了。”西涼茉笑笑轉身領著周雲進了書房。

    精致的書房暖洋洋的,足夠的銀絲炭讓整個書房感覺都很溫暖,西涼茉坐下來後,看著他淡淡地道:“說罷,什麼事兒,要你這般謹慎。”

    周雲生坐下來之後,從自己袖子裡拿出來一份奏報遞給西涼茉:“這是蔣干最近關於太平大長公主一案裡調查出來的一些和她有關的旁人的線索。”

    西涼茉接過來仔細地看了起來,越看她的眉頭越顰了起來,但是看完了之後,她想了想:“這份東西的准確性有多少?”

    周雲生靜靜地看著她道:“蔣干身為前字部的統領從來不會拿出來沒有依據不實的奏報,這份奏報既然他已經拿出來,至少准確性有八成!”

    其實他想說的是這份奏報的准確性幾乎無容置疑。

    西涼茉又怎麼會聽不出來,隨後沉吟著道:“看樣子這封奏報應該是咱們在西狄境內的人傳遞回來的,若是這個芳官真是西狄皇室的人,那麼他出現在咱們天朝,必定是有目的的。”

    她之前原也以為芳官與百裡青容貌的相似不過是一種巧合,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但如今看來這並不是一種巧合,世上所有的巧合,九成都是預謀。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百裡青到底知道不知道芳官的真實身份呢?

    尤其是那一次,她分明在臨離開宮闈之前,暗示了不給芳官留命的,但是等到她回來的時候,芳官卻好端端的,當然據說是重傷在床,九死一生才活下來,此後他行事也瞬間低調了許多,整日裡就是在華珍宮出沒,不敢再隨便出來吧,更別說到她眼前來。

    當初她也讓人去私下查了查,卻沒右邊什麼結果,當初便覺得既然是他命大,如今也不敢在背後作鬼,低調了許多,她手上的事情那麼多,也懶得和他計較,只是讓人看住他而一般,如今的一切看來只怕不簡單。

    細細想想,她在宮中是什麼地位,那些行刑的太監都是人精,若是沒有別人的命令,誰敢陽奉陰違?

    而能讓那些行刑太監敢忤逆她意思的,便只有一個人了——百裡青?

    但是,阿九有什麼理由去救一個和他沒有任何交集的男寵?

    而之前她並沒有聽到他提到過關於芳官的任何事情。

    “這芳官原本是先帝喝醉了與一個艷島奴生下的孩子,按著輩分,也該喚一聲千歲爺表叔或者表哥,由於母親地位實在是太過低賤,他在西狄根本不被承認是正式的皇族血脈,只是一個真元帝的私生子,連宗廟都沒有進入,養在了外頭的島上行宮,是一些皇家奴僕把他帶大的,看起來,他的日子並不好過。”周雲生淡淡地道。

    西涼茉微微挑眉,有點好奇地問:“艷島奴是什麼?”

    周雲生有些尷尬地輕聲咳嗽了兩聲:“艷島奴就是西狄皇族從海盜或者流民裡擄來的美貌女子或者少年關在島上,作為褻玩和告勞西狄水師官兵之用,有點像咱們的營妓,但是對方更為殘酷,所有的少女和少年都光著身子關在一個個窄小的竹籠子裡,每每要伺候人的時候,便被人挑中後拖去,一夜不知道要伺候多少人,有時候艷島奴都沒有放出來,直接只把下半身拖出籠子就……呃……所以很多艷島奴死了以後直接也扔回竹籠子丟下海裡喂養鯊魚。”

    西涼茉不以為然地冷嗤:“哼,西狄皇族還能多做些更無恥的事情出來。”

    周雲生輕歎了一聲:“其實手握絕對的權力之後,什麼皇族都一樣。”

    西涼茉聞言,沉默了一會,沒錯,就算是天朝皇族不也一樣有無數可怕而血腥的故事掩埋在龐大的皇城之下麼。

    話說回來,她覺得就算自己這樣的人沒有注意到這些不對勁的地方,阿九不太可能完全沒有察覺,堂堂九千歲怎麼可能容忍一張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臉在一個女人身邊做男寵?

    這麼一想,就知道他必定是知道一些什麼的。

    “若是千歲爺知道其中內情,並且容忍芳官的存在與妄為,那麼芳官很可能是千歲爺的人,而太平大長公主的死,說不定是千歲爺的授意,至於戾太子的逃脫是千歲爺將計就計,或者是意外,那就是雲生所不能明白的了。”周雲生沉吟著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但這只是雲生自己的猜測。”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方才淡淡地道:“好,這事兒我會求證的,你先回去罷。”

    周雲生看了看西涼茉,他對於她如此的從容與悠然,不免有些詫異,她是如此相信九千歲,以至於對方瞞著她行事,也不曾惱怒麼?

    ————

    “你怎麼又要見千歲爺?”連公公看著面前的人影,不免微微顰眉。

    芳官淡淡地道:“我只是有話想要和表哥說罷了,不可以麼?”
匿名
狀態︰ 離線
282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3:10
第二章 黑暗之夜(九爺黑化)

    “芳官,不是咱家不願意幫你,說些不好聽的,你也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卻偏要去招惹夫人,當初爺讓咱家在夫人手下救你一命,夫人是什麼人,爺何曾背過夫人的意思,這樣對你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且不要再做些不知趣的事兒!”連公公搖搖頭,歎了一聲,也算是苦口婆心了。

    不是看在他這張與爺七分相似的面容,再加上瞅著他也算是對爺還有那麼幾分心意,他連大總管輕易不與人說這些話的。

    芳官看了連公公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隨後上前半步:“你說千歲爺救了我,是爺第一次違背夫人的意思?”

    連公公對於芳官異常的激動,不由有些側目,狐疑地道:“怎麼了?”

    芳官隨後察覺了自己的失態,他立刻垂下眸子,不慍不火地道:“沒什麼,只是對於爺那樣冷情得人,竟然如此重視千歲王妃,芳官感到非常的驚訝罷了。”

    他頓了頓,抬起眼,誠懇地看著連公公:“公公,芳官是真的有要緊事要與千歲爺商議。”

    連公公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沉吟了片刻,才勉強道:“好罷,咱家與千歲爺稟報就是了,但是千歲爺是不是要見你,咱家就不能與你保證了。”

    芳官恭敬地點頭道:“有勞公公了。”

    過了幾日,天還沒亮芳官就聽見門外有人敲門,他便起了身子,去看開門,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唇紅齒白的小太監,那小太監見了他也不多話,遞給他一盞氣死風燈,轉身便走。

    芳官遲疑了片刻,隨後便立刻跟上。

    太極殿的暖閣裡永遠有一種讓芳官覺得非常舒服的香氣,那種香氣與那個強大得讓人只能仰望的男人身上的味道異常的契合,高貴、冰冷、妖異,並且——深不可測。

    這種氣質讓那個男人連身上的有所殘缺,都變成了一種殘缺的美。

    芳官輕輕地呼吸了一口那種曼陀羅的芳馥,隨後微微地瞇起了眼。

    小太監領著他進了門之後,便將大門關上了。

    芳官便獨自走進了暖閣內,但是暖閣之內似並沒有人,他不由微微一愣,估摸著百裡青大約是還沒有到,便四處看了看,正是准備尋一處地方坐下,等候百裡青過來。

    卻忽然聽見一道憊懶淡漠的聲音幽幽地響起:“有什麼要說的,說就是了。”

    芳官一愣,隨後目光順著那聲音響起的上首看過去,隨後定在一抹狐裘上冰冷的白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只漂亮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勻稱,皮膚泛著一種冰冷的玉石一樣的顏色,無名指和尾指上戴著純金貼片寶石護甲,愈發地顯得那一只手美麗冰冷,毫無生氣卻高高在上。

    芳官有點怔怔地看著那只手,眼神裡有一種幽幽的癡迷。

    片刻之後,有優雅修長的人影從那堆滿了奏折的長案後坐了起來,單手慵懶地支撐著額頭,拆了頭冠的長發如流水一般垂落在肩頭,白皙如玉的臉頰上有幾絲烏黑的發,更平添幾分異樣的風情,他淡冷陰魅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睨著芳官:“坐吧。”

    一只手便如此惑人,便可以知道主人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芳官看著他,隨後垂下眼,恭謹地行了禮方才坐下。

    “什麼事,說罷,本座方才批完了折子,身上乏得很。”百裡青略有些不耐地道。

    一整日困在這裡,連自家小狐狸那裡都沒能回去,讓他心情不太好。

    芳官則溫聲道:“芳官是聽說了二皇子,不,聽說了西狄的皇帝陛下欲與千歲爺結盟,所以特來向千歲爺詢問一下您在此事上的意思。”

    百裡青半合著眼,淡淡地道:“本座是什麼意思,與你何干?”

    他聲音雖然依舊是涼薄而淡冷,但是裡面也已經多了一絲陰霾。

    九千歲最討厭別人對他的決定指手畫腳,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芳官立刻恭謹地道:“芳官並非想要干涉千歲爺的決定,只是一件事,芳官想要與爺說。”

    他頓了頓有道:“那百裡赫雲為人陰險狡詐,亦是個背信棄義之徒,千歲爺定要對他多加提防,這一次他提出結盟,只怕還有探究千歲爺的意味,保不齊還要折騰什麼蛾子出來,您看那貞元公主就知道了,他們都是一丘之貉,貞元到了天朝不過短短數月,如今已經掀起了多少風浪,您要千萬小心才是。”

    百裡青聽了好一會,等著芳官說完之後,才懶洋洋地道:“如果這就是你想說的,那麼你可以走了。”

    這等廢話,說了與沒說有什麼區別?

    芳官卻忽然抬頭看著他,目光幽冷深邃:“表哥,你應該知道當初我不顧西狄第一細作組織黑龍會的副首領的身份,冒著被發現的巨大危險來投靠你是為的什麼,你若與西狄結盟,豈非背棄當初給芳官的承諾!”

    百裡青忽然睜開陰魅的眸子陰沉沉地睨著他:“怎麼,你是在質詢我麼?”

    那一瞬間陡然增大的陰霾與壓迫感讓整座暖閣仿佛一下子就變得冰冷起來,坐在上首的人仿佛在瞬間會化作萬千利刃將自己割裂的錯覺讓芳官下意識地做出了閃避的動作。

    但是他很快在百裡青譏誚陰冷的眸光下尷尬地僵住,他隨後深呼吸了一口氣鎮定下來:“芳官不是這個意思,芳官只是希望表哥能信守當初給我的承諾而已,畢竟……。”

    他頓了頓:“在之前與西狄作戰的過程中,芳官還是給了不少助力的,不是麼?”

    百裡青睨著他,忽然輕蔑地笑了起來:“你這兔崽子也好意思說這樣的話麼,雙面細作當得久了,腦子不夠使便忘記了自己做了什麼?本座還沒有追究你兩頭都討好,兩頭做好人的事,你也忘記小連子問你要西狄布軍圖的時候,你推三阻四了?”

    百裡青單手擱在了膝蓋上,危險地瞇起眼:“別以為你私下那些小動作本座不知道,太平的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無人可知,嗯?”

    那種極為危險的氣息一下子讓芳官僵住了,他方才要抬頭說什麼,卻見百裡青眼中陰戾血腥的氣息一閃,隨後一股子劇烈的罡風一瞬間就彈射過來。

    芳官臉上畏懼的神色一閃,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是百裡青的魔功蓋世,尋常高手都躲不開,何況芳官早年身子骨受過傷,無法修煉太高深的武藝,一下子正正被擊中胸口,立刻被巨大的罡氣給撞飛起來,‘匡當’一聲撞在了門上,再狠狠地跌落在地。

    “唔……。”內腑劇烈的疼痛讓他一下子就吐出了不少鮮血。

    芳官只覺得自己整個人痛得渾身發抖,內髒的劇烈疼痛讓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些正悄無聲息的爬上他手腕、腳踝,然後……毫不客氣地直接穿透了他肩頭、大腿的金色絲線。

    那些比起內髒受傷,只是微不足道的痛在那些金色絲線忽然崩緊扣上了四面房梁、柱子,硬生生地將他吊起來的時候,瞬間變得尖銳得不可忍受。

    “啊——!”他忍不住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堪稱極為俊美的臉瞬間扭曲起來,他甚至不敢大力呼吸,稍微大一點的動作,肌肉傳來的可怕痛苦,就能讓他生不如死。

    泛著暗金色金屬光芒的絲線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網將芳官牢牢地扣在半空,有細細的鮮血順著蜘蛛網一點點地滴落在地上,這種場面看起來詭異又恐怖。

    而蜘蛛網的主人,優雅地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芳官眼前一晃,只覺得眼前的人仿佛強大又可怕的妖魔被他從沉睡中喚醒,如今需要血才能讓它滿足,讓他忽然極為後悔自己的輕率招惹。

    那個男人最近身上的陰戾殘忍的氣息不再如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那麼可怕,所以他才放松了警惕,卻忘了魔本就是魔,即便戴上溫情的面具,也改變不了它殘忍的本性,何況它壓抑自己的本性不過是在那個特定的人面前 。

    “嘖,這張臉,看著真是討厭極了。”濃郁的血腥味與芳官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激發了百裡青心底那種因為西涼茉的存在而壓抑許久的黑暗扭曲而殘酷的本性,陰魅的眼睛裡全是一望無際的深沉與觸目驚心的死氣黑沉,他的眼瞳黑色的部分奇異地迅速擴散開來,幾乎整個眼睛三分之二都是怪異的黑色。

    看起來異常恐怖陰森,芳官從來沒有見過人的眼珠會忽然變大,他驚懼地睜大了眼,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顫聲道:“表哥……。”

    但是話音卻終結在百裡青毫無預警扇出來的一巴掌上。

    “砰!”

    百裡青扇出去耳光,直接讓芳官頭暈腦脹,半張臉腫起來,唇間再次淌下腥紅的鮮血,這一次他甚至完全沒有來得及喊痛,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猩紅的血液刺激了百裡青的興奮感,他微微偏了下頭,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捏住了對方的下巴,精致灩瀲的紅唇勾起陰冷的笑容來:“表哥,呵呵……看起來你還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本座留著你那麼久,就是想要看看有些跳梁小丑能玩兒到什麼地步,不過你的本事還真是出乎本座意料,本來以為你會聰明一點,弄死了太平那個討厭丫頭以後,再把司承乾那個蠢物一起殺掉也好,沒有想到你居然浪費了本座給你的機會啊。”

    “表哥,你……。”芳官就算頭暈腦脹,但是被那種幾乎可以捏碎下巴的力道帶來的痛楚也能讓他清醒幾分,在聽到百裡青輕蔑的話語之後,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原本以為一切都是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有想到百裡青竟然早已經將自己的所作所為全都看在眼睛裡,卻不動聲色,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如跳梁小丑一般上串下跳,但是……目的呢?

    “不,不可能……你若是早就知道,又……又何必要用我,你只管自行動手殺掉太子爺和太平大長公主就是了。”芳官腦子裡一片混亂,挫敗與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完全不能回過神來。

    百裡青陰霾地輕笑起來,伸出指尖慢條斯理劃過他的臉頰,仿佛在考慮要從哪裡撕下這張臉皮似的,聲音涼薄而殘酷:“本座不得不承認,司承乾是個燙手山芋,他如果就這麼死在大牢裡,只怕像韋羅那些有用的榆木疙瘩們會哭死過去,不肯老老實實地為本座所用,若他一直關在大牢裡,本座又怎麼放心呢,尤其是在外頭還有太平這個蠢女人礙手礙腳的情況下,所以,總要想個合適的法子處理掉才好。”

    百裡青忽然抬起頭,湊近他的臉頰,陰郁地道:“我的表弟,本座原本對你寄予那麼高的期望,卻想不到你讓本作那麼失望啊,你居然對本座隱瞞了那位長白山的鹿先生還活著的消息,讓本座後續派出去清除掉太子的人鎩羽而歸,讓鹿先生救走了司承乾那個蠢物,你說說看,本座應該給你什麼處罰呢?”

    芳官徹底呆滯,果然,百裡青在司承乾逃脫那日就已經在山谷之外埋伏下了司禮監的殺手,難怪他說那天一切都那麼順利——順利地打開了牢門,順利地瞞住了典獄長,順利地逃出了重重把守的天牢,順利地逃離了上京!

    原本以為是他打典得當,竟然不過是因為一切都是百裡青刻意的縱容。

    “但是……。”芳官不明白,他咬著唇顫抖著聲音道:“但是太平大長公主死了,如果你早有埋伏,那如何會不知道她受傷瀕死,除非……。”

    他腦中瞬間閃過一點什麼,又想起方才百裡青說的話,他瞬間不敢地看著面前那張美艷邪妄的面孔:“你……你是故意的,見死不救!”

    百裡青精致的唇角勾起一絲弧度,那笑容黑暗的異常令人驚心:“太平那個笨蛋,她是唯一和丫頭還算有些交情的了,所以倒是比司承乾更讓本座棘手些,雖然本座想讓那個整天就會惹麻煩的蠢女人去死,想很久了,但是若她死在本座的手上,丫頭嘴上不說,心裡頭多少會難過的,但是如果死在別人的手裡,那就怪不得本座了,不是麼?”

    “所以你明知道她受傷在雪地裡,卻不救她……甚至,如果當時我沒有殺了她,你也會讓人動手然後栽贓在別人的頭上!”芳官喃喃自語,只覺得自己被利用了個干淨徹底。

    百裡青輕蔑又陰驚地笑了起來:“哼,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淨,她不是為了司承乾什麼都可以去做麼,本座不過是成全她一片心思而已,這種除了會給別人找麻煩,通敵叛國的蠢物留下來也只會給人增添麻煩而已。”

    “你留著我……留著我就是為了讓我替你當一個擋箭牌,好讓西涼茉不會發現你那些可怕的心思……呵呵呵,你就不怕她知道。”芳官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有點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原來他以為自己終於是個棋手,原來不過也是別人手上的牽線木偶,尤其是那個人讓他以為一切都是自己願意去做的,讓他以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百裡青立刻被激怒了,眼底的深沉黑暗瞬間翻起近乎暗紅的色澤:“何必那麼難過,反正你不也恨透了太平麼,而且你也不喜歡茉兒,這很好,因為有你的存在,本座才可以讓茉兒安安心心,其實,茉兒根本不需要什麼朋友和親人,她眼睛裡有我就夠了,只是我捨不得她難過罷了。”

    百裡青冷嗤一聲,復又道:“如果你乖乖地別惹事,好好地當你這個陰狠奸猾與千歲王妃作對的男寵,本座倒是可以允許你留在本座的手下,畢竟你還很有些用處不是麼,只是,本座最討厭別人對著本座指手畫腳了,尤其是你這張臉,更讓本座越看越惡心!”

    百裡青陰沉沉地輕笑了起來,幽冷的燭光跳躍著,將他落在地上的背影拉長成可怕的跳躍的巨大魔影。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我和你長得有七分相似,就算我不如百裡洛與你有一模一樣的血緣,但是……但是我們至少有一半的血緣是一樣的啊,而且……而且你們所經歷過的一切屈辱與怨恨,我都經歷過,表哥,你可以那麼維護百裡洛,甚至西涼茉那樣和你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我就不可以靠近你……我是那麼……那麼的……。”芳官看著面前那張傾國傾城卻邪妄異常的面容,眼底閃過毫無掩飾的狂熱與癡迷。

    “那麼的深愛著我,尊敬著我,迷戀著我,嗯?”百裡青輕笑了起來,吐氣如蘭,黑暗陰郁的眼睛裡全是洞明一切與將一切都握在手裡的了然,黑色的地獄一般的火焰幽幽地跳躍著。

    芳官呆滯地看著他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不斷地被吸附進那黑色的煉獄,永世不得超生,自己那些心思絲毫沒有逃過他的眼睛,自己卻不知道應該哭泣還是應該慶幸,至少,他的目光還是落在他的身上。

    “可是,你知道麼,就是你這張和我相似的臉讓人覺得很討厭,因為……。”百裡青的指尖掠過他的額頭,尖利的護甲慢條斯理地沿著芳官的發際線慢慢地劃出一道精細的血痕來,他舔了舔嘴唇上濺到的芳官臉上的血,然後似笑非笑地道:“因為,本座真的非常非常的討厭自己的這張臉,有明明和阿洛一樣的臉,他看上去那麼美好,為何本座卻看上去那麼骯髒又邪惡,照鏡子的時候偶爾會忍不住想要把自己這張惡心的臉撕下來算了,不過好像很多人都喜歡這張臉皮,嘖,真是讓人矛盾啊。”

    “就像這樣,從發際線劃一道細細的血痕,到了耳朵邊,再到下巴,然後慢慢地就可以把臉給剝下來……。”

    他愉悅而陰郁的聲音與冰冷的呼吸讓芳官忍不住渾身戰栗起來,但是他眼中的狂熱卻更為旺盛,他忘卻了自己身體上的那些劇烈的疼痛,只喃喃道:“你要什麼都可以,表哥,只要你讓我留在你的身邊……。”

    強大、妖異、邪妄、嗜血、黑暗,面前這個美麗到恐怖的男人身上的黑暗氣息幾乎能侵蝕人的心志,根本不像人類能夠擁有的,倒像是魔界的王者,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可怕魅力,越是殘忍卻越是讓人只能跪在他腳下。

    “我可以……把心都給你。”芳官癡迷地看著他的面容,徹底迷失在他黑暗的瞳子裡,喃喃自語著,完全忘卻了身體上的疼痛侵蝕。

    “把心都給本座,真的?”百裡青輕笑了起來,仿佛故意誘惑玩弄自己玩物的魔一般湊近他的面容,五指近乎溫柔地撥開他的衣襟,隨後按在他的左胸口,慢慢地往他光潔的皮膚上施力,仿佛在感受他的心跳一般。

    芳官的心因為他的靠近和觸碰,一下子瘋狂的跳動起來,他大力地點頭:“是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可以正視我的存在。”

    百裡青挑了下眉,深不見底的黑暗眸子裡閃過一道腥紅而愉悅的光來,微笑:“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心是不是足夠的忠誠你的話語。”

    空氣裡陡然響起骨骼斷了的可怕“嘎吱”聲,濃郁的血腥味一下子就溢滿了整個暖閣。

    百裡青修長的手指竟生生刺破了芳官的肌肉,骨骼,直接探進他左邊的胸口。

    “啊……唔……。”方管瞬間臉色慘白,連叫都叫不出聲音來,渾身發抖,只能感受著百裡青指尖的那種冰冷,他的手指幾乎在折磨凌虐他一般深深狄刺進了他的胸口,捏斷了骨骼,卻避開了大血管深深地探入他的——心髒。

    “把心交給本座的感覺怎麼樣?”百裡青仿佛很是滿意他的反應,也很滿意自己手下溫暖跳躍的觸感,他瞇起殘忍陰魅的眸子,陰郁而魅惑地道:“喜歡這種感覺麼,你的心髒那麼熾熱呢,本座很喜歡呢。”

    那種冰冷的指尖玩弄著自己熾熱的心髒的感覺已經讓芳官感覺不到胸口的劇痛了,而是感覺到幾乎將靈魂和神智都徹底凍結的——冷。

    芳官凍得渾身打顫。

    他想,他若不死,便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的熾熱心髒在百裡青冰冷的手上跳動的感覺,那種內髒被玩弄的感覺讓他永生難忘。

    “不知道,生生被捏碎了心髒,你會是什麼反應呢,是會馬上死去,還是會哭泣?”百裡青興致勃勃地勾起了唇角。

    “我……。”芳官努力地昂起頭,用盡全身氣力想要說什麼,卻忽然被門外的聲音打斷。

    “千歲爺,夫人帶了宵夜過來。”小勝子敲敲門,習慣性地走了進來,身為近侍,他是估摸著這會子自家主子還在訓斥芳官,但是夫人對於爺而言,是完全不同意義的人,她過來的時候,完全不需要通報,但是今日芳官在裡頭,所以他還是進來稟報了,卻怎麼也沒有想到一進門,原本因該覺得溫暖的房間竟然讓他打了個冷戰,而且仿佛是進入了靈界一般,陰寒、森冷、黑暗的氣息還有無數面目扭曲的妖魔鬼怪叫囂著鋪面而來。

    嚇得見多了血腥的小勝子也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他擦了把臉,使勁地搖搖頭,再看去,才發現自己也許只是眼花了,那些魔怪鬼靈仿佛都瞬間消失了,但是……

    最可怕的那個妖魔卻正站在那巨大的蜘蛛網沒,扭過頭來看他,那種殘忍呢詭譎黑沉的眼眸一下子就讓小勝子嚇得忍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渾身顫抖起來:“爺……爺……。”

    “滾出去,不許任何人進來!”百裡青冷冰冰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隨後猛地朝小勝子一揮衣袖,巨大冰冷的罡氣一下子就撲向小勝子,硬生生地將小勝子一下子就掀飛出門去!

    “光當!”

    西涼茉正提著食盒與白珍有一句每一句地說著話,忽然見一陣陰風四起,大門洞開,隨後小勝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掀飛出來,撞上好幾個侍衛方才和他們一起跌成了一團。

    她不由一驚,立刻走過去扶起小勝子,小勝子跌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忍不住吐出了幾口血來。

    “這是怎麼了,裡面有刺客麼!”西涼茉看著小勝子的慘狀,顰起眉,又看向那已經完全關上的大門。

    聽到有刺客,幾名廠衛立刻沖了進去,連著守在外頭的魅一和魅二也立刻進去了。

    但是很快,裡面就響起了百裡青森冷可怖的聲音:“滾!”

    隨後,便是響起了重物被撞擊的沉悶響聲。

    大門再次打開,那些侍衛們,甚至魅一和魅二都被硬生生地扔了出去,魅一和魅二跌在地上,身子一顫,捂住了胸口有鮮血從蒙面巾下流淌了出來,幾名武藝內力弱於他們的廠衛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躺在地上,分明骨骼盡碎,早已經沒了聲息。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情形,百裡青的護短是誰都知道的,他輕易不會對自己栽培出來的人動手,就算犯錯了也會交給刑房的人秉公處置。

    小勝子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地搖搖頭,伸手拉住西涼茉,斷斷續續地乞求道:“夫人……夫人……爺,爺他不對勁,你進去看看,只有你進去,或許才會好些。”

    他已經顧不得百裡青的命令了,他只覺得剛才的百裡青很可怕,完全不像平日裡的爺,他仿佛不再壓抑心底的那些黑暗,若說平日的千歲爺只是冰冷高貴,邪氣陰郁讓人不敢直視,但起碼還是個人,如今的千歲爺完全浸染成了另外一個模樣,異常的可怕,簡直不像人,而是——徹頭徹尾的魔,隨時准備大開殺戒!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千歲爺,又或者……不……也許……也許什麼時候……到底什麼時候見過呢?

    但是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小勝子大力地拉住西涼茉的手腕,滿臉焦急地道:“夫人,去,去看看爺!”

    也許夫人能讓爺變回來呢?

    西涼茉點點頭,隨後當機立斷地道:“不管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立刻去找老醫正和血婆婆過來。”

    畢竟那兩位才是最了解百裡青身體情形的人。

    小勝子立刻點點頭,也不顧自己氣血翻騰的肺腑,立刻沖了出去。

    西涼茉看著安靜的房間,裡面如今因為風力的灌入,所有的蠟燭全都熄滅了,只剩下一些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更顯得鬼影重重,她隨後咬了咬唇,就向房間裡面去。

    但立刻被白珍和白蕊同時拉住,白蕊緊張地搖頭:“不可以!”

    白珍也咬牙道:“等老醫正和血婆婆過來再說。”

    西涼茉總覺得不安,隨後手腕一轉,立刻掙脫了二婢女的拉扯,輕聲道:“沒關系的,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你們不管聽到什麼,在血婆婆他們來之前不要進來。”

    隨後,她就徑自朝房間裡而去。

    二婢拉不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西涼茉進了房,兩人想要追進去,卻被幾個侍衛給拉住了,連著魅晶都被魅七給按住了。

    “放手!”魅晶咬牙切齒地瞪著魅七,卻由於她根基比起他們而言還是略微差了些,只能被鉗制住。

    “相信郡主,你們進去只會給郡主添麻煩!”魅七沉聲道。

    魅晶,渾身一僵,只能狠狠地別開臉,焦灼地看向那扇門。

    西涼茉一進門,同樣忽然一抖,只覺得裡面異樣的冰冷,混合著濃烈的血腥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昏暗的、凌亂的暖閣裡面仿佛空無一人,卻又仿佛處處是鬼影重重。

    西涼茉閉了閉眼,只覺得四處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昏暗、冰冷,只有長長地幔帳在空中飄飄蕩蕩,仿佛厲鬼在陰暗中張牙舞爪地跳著詭譎的舞。

    她慢慢地往前走,輕聲道:“阿九,你在哪?”

    並沒有人回答她。

    西涼茉謹慎地往前走著,手上慢慢地灌注了十成的功力,卻面色如常地慢慢一步步地向那幔帳之後走去:“阿九?”

    她似乎隱約地看見了那陰暗的幔帳之後有人影在動著,有若有若無的呻吟聲傳來過來。

    西涼茉定了定神,繼續往前走去,溫聲道:“阿九,我進來了。”

    許久,裡面傳來了極為冷淡的聲音:“嗯。”

    雖然那聲音聽著有點奇怪,但西涼茉稍微放了些心下來,她伸手停在那幔帳之前,隨後不再遲疑地驀然掀開了幔帳,但是裡面的一切讓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

    一具不知是生是死的人體掛在百裡青常用的傀儡蛛絲上面,衣衫襤褸,遍地都是血腥,渾身都是傷,尤其是胸口的五個黑乎乎的洞口看起來異常可怕,幾乎可以看見裡面的內髒,眼見是已經活不成了,甚至可以說是被凌虐而死。

    而那黑發披肩的人,或者說妖魔更合適一點,正慢條斯理地用雪白的帕子在擦拭自己的手上、臉上的血液,絕色的血腥美人,有一種詭異的妖艷,更多的卻是……恐怖。

    特別是百裡青在聽聞身後有動靜之後,轉過臉來,那幾乎完全沒有白瞳仁的眼睛,黑漆漆如黑洞一般,瞬間讓西涼茉感覺仿佛看見了陰冷的靈界,裡面有無數怨靈妖魔在狂肆地哭嚎和飛舞。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但是就是這一步讓她瞬間知道自己犯了個極大地錯誤!

    那黑漆漆的瞳孔裡瞬間掀起了黑暗的波瀾,幾乎就在下一刻,百裡青的身形宛如鬼魅一般瞬間到了西涼茉的面前,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用那雙詭譎黑暗的眼眸睨著她,被那種毫無感情的眼睛看著的時候,西涼茉只覺得一股子寒氣從背後爬起來。

    “怎麼,丫頭,你很怕我,我很可怕麼?”他的聲音涼薄而低柔,卻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一種死氣沉沉。

    他,認得她的。

    西涼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放松一些,畢竟他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對勁,至少他是認識她的。

    而且稱呼也是平日裡很親暱的稱謂。

    但是,她就是覺得不對勁,不是因為那雙仿佛瞬間被黑暗覆蓋的奇怪眼睛,而是……不知道,也許就是直覺讓她感到面前的男人非常的危險。

    “我沒有怕你,我只是擔心你罷了。”西涼茉立刻簡短地說出了自己對他的擔憂,順帶伸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指尖。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變成這樣,但是,現在,她需要讓他冷靜下來,變回那個她熟悉的他。

    “擔心我,擔心我什麼?”百裡青冰涼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空洞的味道。

    西涼茉歎了一聲,也不顧他身上染了不少別人的鮮血,伸手去抱住他修長的腰肢,把臉貼在他冰涼的胸口上,輕聲道:“阿九,我做了宵夜,今日聽小勝子說你估摸著沒時間過來,原本想要過來陪你的,不想……。”

    她頓了頓,正打算說點什麼安撫他,卻聽見頭頂上傳來百裡青冷涼低柔的聲音:“不想卻看見了一個正在食人的妖魔,所以嚇到了,嗯?”

    西涼茉聽著他話音不對,立刻抬頭想要說什麼,卻見他低下頭,那張美艷妖異得過分的臉忽然湊近她,那雙黑洞深不見底黑暗異樣的詭譎瞳子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極為溫柔地道:“你怕我是不是,我說了讓你不要進來,不要進來的,為什麼你不聽話呢,你看,被嚇到了吧,傻丫頭。”

    西涼茉想要說她沒有被嚇到,卻被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按在唇上,輕聲道:“噓,別說話,不管怎麼樣,不管你是被嚇到,還是害怕我,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永遠不會,哪怕……。”

    隨後,他冰涼的手輕輕地撫上西涼茉的臉頰,仿佛在愛撫稀世珍寶一般,隨後手指慢慢下滑到她的脖子,西涼茉愣住了,只覺得他的手指冰冷的可怕,甚至有一絲顫抖,隨後便看見他忽然很溫柔地笑了笑,但在這樣的陰森的氛圍下,那種笑容看起來卻異常的恐怖而詭異。

    他擱在她脖子上的雙手忽然下滑落在她的衣襟上,然後——狠狠地向兩邊一撕。

    伴隨著布帛破裂的聲音,西涼茉便覺得身上一涼,她光潔誘人的上半身便裸露在了空氣中,春光乍洩,她瞬間睜大了眼,看著百裡青剛要張口,卻被百裡青直接點了啞穴。

    “噓,別說話,丫頭。”

    不知是否被那些血腥的色澤倒映,百裡青眼中的黑暗裡仿佛泛起妖異的紅光。

    噓,請安靜,別說話。

    別讓我聽見你的害怕,別讓我看見你的畏懼,別讓我一個人呆著。

    ……

    暖閣裡一直很安靜,安靜到外面所有的人全都緊張得心髒都要跳出來,所有的司禮監廠衛都全副武裝地集結在這附近,靜靜地站立著,黑壓壓一片,卻安靜得如一尊尊鐵塔。

    連公公臉色鐵青,卻一言不發,只是不斷地聽著外頭過來報告的侍衛們低聲傳話。

    這時,忽然房間裡面傳來奇怪的悶哼聲,但隨後這聲音就低低了下去。

    那是夫人!

    魅晶立刻悶聲不響地忽然一抽刀劈向魅七擒住她的手,趁著魅七一驚,立刻旋身沖向那扇大門。

    魅七想要上去拉住她,卻見白蕊一臉憤怒地抽劍擋在他面前。

    但是魅晶卻也沒有能趁機沖進房間裡面,因為就在那一瞬間,從門欞和各個角落裡湧出無數的暗金色的蜘蛛絲瞬間將那房間門口全部裹了起來,暗金色的金絲,水火不斷,非上古寶劍斷其不得,將門牢牢地封住了。

    所有人都瞬間一僵,卻再沒有人能進入那房間。

    ————

    上京

    朱雀大街

    “找到沒有!”小勝子全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強自撐著自己的身體,焦急地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錦衣衛們,他在千歲府撲了個空,才知道老醫正和血婆婆相約去采只有下了足夠大的雪,才會出現的雪靈芝,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他立刻找了宿衛他們去發動錦衣衛馬上全城出動去尋找血婆婆和老醫正的蹤跡。

    他原本寄希望於他們只是去了哪個老友那裡,但是現在看來他們甚至沒有回來城內。

    “沒有!”所有人都同樣神色凝重地搖搖頭,令小勝子滿頭冷汗暴躁地道“找,快去找,出城找!”

    無數錦衣衛立刻策馬集結,天空爆開了碧綠的代表緊急集合令的綠色煙火。

    就在守門吏趕緊戰戰兢兢地打開大門讓這些煞星出城的時候,卻見兩道騎驢的慢悠悠的身影從剛開的城門門外晃蕩了進來。

    “喲,這是怎麼了,青小子又要砍哪家大臣的頭啊?”老醫正背著籮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看著面前的一切,不免詫異。

    他一回來就看見這情景,不免認為百裡青又要砍人腦袋了。

    卻不想小勝子沖過來看見他們熟悉的身影後,竟然一下子就哭了:“老大人,不好了……。”

    “怎麼不好了,慢慢說,慢慢說。”老醫正看見小勝子這個情形,立刻心中有了不妙的預感,必定是出事了。

    聽完了小勝子的描述,血婆婆立刻二話沒說,騎著驢就悶頭往前跑,老醫正楞了楞,隨後惱怒地在背後一邊追一邊罵:“又是你這個老妖婆和老魔物惹出來的麻煩,要是老子的孫兒媳婦傷了一根毫毛,看老頭子放不放過你們!”

    血婆婆沒有心思和他廢話,只惱恨道:“你且閉嘴,等人沒事了再說!”

    眾人終於回過神來,立刻齊齊跟著往回跑。

    一路穿街,走巷抄近路,終於趕回到了皇城,二老也不換驢,直接騎驢就往裡頭趕,其他人也立刻跟了上去。

    好在夜裡已經宵禁,而且晚上又下雪,天極冷,沒有人出來,否則按照這樣的大批馬兒飛踏街上,只怕要傷了不少人。

    但是當二老終於沖到太極殿暖閣的時候,卻正巧見那暖閣的大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打開,門上蛛絲早已脫在地。

    眾人瞬間就緊張起來,警惕地看著那黑洞洞仿佛地獄入口的大門。

    不一會裡面走出一個人來,眾人在看清楚那個人的模樣後,終於松了一口氣。

    西涼茉站在那裡,臉色異常的蒼白,靜靜地對著眾人道:“千歲爺睡過去了,沒事了。”

    隨後,她的目光停在一臉詫異的血婆婆和老醫正身上,淡淡一笑:“還要勞煩爺爺和婆婆了,我有點累了,先回去歇一會。”

    魅晶得了空,立刻沖了過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西涼茉,顫抖著聲音道:“郡主,你……你沒事吧。”

    白蕊和白珍也沖了過來仔細地打量她。

    西涼茉輕笑了一下:“沒事。”

    白珍和白蕊卻相互交換了一下目光,她們已經發現郡主身上的衣衫不對,那麼寬大而單薄,根本不是之前穿的那件狐皮襖子,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咱們走吧。”西涼茉走出來,面色如常,但是沒走幾步,她就軟軟地跌在了魅晶的身上。

    魅晶一驚:“郡主!”
匿名
狀態︰ 離線
283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3:31
第三章 入魔

    魔之祭

    一切歸於平靜。

    黑暗中潛游的,囂烈的、恣意的、邪妄的魔再次悄無聲息地沉睡。

    封印它的……

    惟能是它的伴侶,亦是它最甜美的祭品。

    ……

    昏迷過去的西涼茉,讓眾人皆是一驚,魅晶到底是缺了一只手腕,只有白珍和白蕊趕緊上去扶,隨後白蕊惡狠狠地瞪了眼還有點呆楞的魅七:“大塊頭,你還不過來,想死麼!”

    從主子進了暖閣,到血婆婆他們趕到之間至少接近一個時辰,誰也不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務之急就是趕緊找地方讓主子躺下診治,這個混蛋方才擋住她們倒是手腳利落,如今卻呆頭呆腦的!

    魅七一愣,隨後立刻上前,准備抱起西涼茉,但是有一個人比他更快,一道淺青色的人影瞬間如風一般地卷過來,隨後一把攔腰抱起暈迷的西涼茉轉身就向涑玉宮大步流星地走去。

    眾人一愣,白珍有點不安地道:“雲生少爺……。”

    但是,隨後她們也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倒是老醫正看了看她們離開的方向,摸著白胡須搖搖頭,若有所思地道:“唔,看樣子青兒這個臭小子,要小心了。”

    “臭老頭,還不進來把青兒弄出去,等會我的寶貝孫子出事了,老娘就把你的胡子全部都拔光。”血婆婆站在暖閣門外對著老醫正陰狠狠地跳腳。

    老醫正冷哼一聲:“都是你和老魔物惹出來的事兒,還賴我!”

    雖然這麼罵罵咧咧著,但是老頭兒腳步卻很快地往暖閣裡走去,一點都不曾停歇。

    魅一和魅二都受傷了,連公公親自進去將百裡青背了出來,匆匆忙忙一路地也准備往涑玉殿去,臨去前瞪了也想跟上來的小勝子一眼:“別瞎摻和了,該干嘛,干嘛去!”

    小勝子一愣,隨後忽然想起來了什麼,自己把這動靜搞得這麼大,如今兩個主子都倒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萬一讓那不懷好意的知道這消息,只怕要生出什麼事情來。

    尤其是在戾太子還逃脫在外的時候。

    他立刻點點頭,連公公看著他,沒好氣地搖搖頭:“真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隨後他背著百裡青與一大群人一同匆匆忙忙地往涑玉殿趕。

    小勝子擔心不已地站在原地看著連公公將百裡青背走之後,方才歎了一聲,隨後,他忽然轉過臉看著一干司禮監和錦衣衛的諸人。

    小勝子到底是百裡青身邊一等一親近的侍從,雖然平日裡在主子們面前是一幅嬉皮笑臉的模樣,但他終是一等管事大太監並司禮監副司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算的是百裡青手下極為有能力的管事的人物。

    一雙冰涼陰寒的眼睛,看得諸人心中直冒涼氣,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候吩咐。

    小勝子冰冷陰沉的尖利聲音慢條斯理地響了起來:“今日宮裡來了刺客,有司禮監的人不幸殉職,吩咐下去,厚葬殉職的同僚,各賞賜撫恤金白銀千兩,咱們都知道,在千歲爺手下做事,千歲爺是從來不會虧待人的,但若是……。”

    他陰冷的眼睛裡瞬間閃過殘酷的血腥色澤,聲音越發的刺耳而尖利:“若是被咱家發現那嘴上沒個把門的,腦子缺了根弦在背後嚼舌根的,休怪咱家拔了他的舌頭!”

    說罷,他冷哼一聲,一掌拍在了身邊的石獅子上,那石頭獅子瞬間裂成了兩半。

    眾人齊齊恭敬地一拱手,空氣裡都是甲胄擦碰的聲音:“是!”

    ————

    兩位主子不能都擠在一塊,西涼茉便被周雲生送到了原本的寢殿,百裡青則被送到了另外一間內殿。

    周雲生將西涼茉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隨後立刻伸出手指去摸她的脈搏,只覺得她脈象有些紊亂,似有些氣衰力竭,陰虛火旺之相,而且內息不調,丹田之內有亂流湧動,氣血不調,似乎受了傷,但是並不算重。

    他不由松了口氣,隨後目光落在一片瑩白之上,那是西涼茉身上寬大的袍子在方才被他放下來的時候壓到了,所以露出了一條雪白的腿。

    周雲生先是臉色一紅,暗自念了一聲,非禮勿視,隨後立刻別開了臉。

    但是下一刻,他又驀然轉過臉,伸手去掀開了她的袍子下擺。

    那一對雪白的**之上,遍布斑斑青紫,仔細一看,都是被男人的手捏出來的,纖細的腳踝上還有被什麼東西綁住的痕跡,勒出了淤青。

    因為西涼茉自從用了鬼芙蓉血之後,身上肌膚宛如嬰兒一般細膩嫩滑,雪白柔潤,不見一個毛孔。所以這樣的淤青紫漲在她身上看起來便異常的觸目驚心。

    周雲生忍不住握住了自己的拳頭,額頭上爆出青筋來,他忍耐著,下意識地想拉高她的袍子看看其他地方的傷勢如何。

    但是下一刻,一只柔荑忽然伸出來按住了他的手,白珍一向可愛的蘋果臉上,此刻全是肅色:“雲生少爺,您應該出去了,這裡有我們就夠了。”

    方才周雲生抱著西涼茉幾乎是越走越快,當先運起了輕功將西涼茉帶回了涑玉殿,所以她們幾個丫頭便略微遲了幾步才趕到。

    周雲生仿佛忽然醒悟自己的行為並不那麼妥當,隨後點點頭,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柔聲道:“好,那我先出去了,一會子請老醫正過來看看小小姐……。”

    他頓了頓,復又道:“我還是讓羅斯過來一趟吧。”

    白珍和白蕊都不反對,畢竟這個時候有兩個病人。

    周雲生便匆匆地離開。

    白珍和白蕊互看一眼,方才松了一口氣,兩人才發現自己的手有點發抖,隨後二婢正要指揮人去打水,何嬤嬤已經領著小太監扛了熱水進來。

    何嬤嬤拍拍白珍和白蕊,聲音淡沉如水:“我來罷,你們在一邊准備好要用的毛巾和藥就好,只怕小小姐身上有些外傷。”

    二婢互看一眼,隨後點點頭退開到一邊,只擔心地看著何嬤嬤。

    何嬤嬤坐下來,小心地道掀開西涼茉的衣袍,漸漸地露出她的身子來。

    三人在看清楚了她身上的情形後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西涼茉除了腿上都是被捏出來的指印,細腰和胸前也全都是那些青青紫紫的捏跡,齒痕,吻痕,雪白的腿上都是干涸的白液,腿間自更是一片狼藉。

    配上她閉著眼的蒼白的臉色,看起來仿佛被狂風暴雨蹂躪過奄奄一息的稚花。

    白蕊氣得渾身發抖,眼淚珠子直掉,咬牙切齒地道:“爺,爺他太過分了,平日裡連一副連大小姐一個指甲殼都捨不得彈的模樣,如今糟蹋起我家小姐倒是不遺余力了!”

    白珍也紅了眼,雖然不若白蕊那般心直口快,卻也一個勁地掉淚珠兒。

    何嬤嬤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終於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深深歎了一口氣:“罷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去拿熱水來!”

    白珍立刻去打了盆熱水過來,熱水裡泡著活血散瘀的藥袋,一股子熱氣騰騰的藥味蒸騰開來。

    何嬤嬤顰著眉,小心地給西涼茉擦拭身上的那些痕跡。

    過了一會,她剛清理完西涼茉身上,便聽見外頭有人敲門,白珍立刻走過去,探頭出去一看,正是老醫正。

    白珍一喜,卻又覺得不合適讓老醫正進去,這時候,何嬤嬤已經走過來,看著老醫正,她臉上也有些不豫的神色:“爺下手太狠了。”

    不必多說,都是過來人自然是知道的。

    老醫正老臉一紅,歎了一聲,從懷裡拿出一只精致的銀盒子遞了過去:“一會子給丫頭浸浴的時候,把這個放進去,活血化瘀……。”

    話沒說完,血婆婆忽然鑽出來,皺巴巴的如樹皮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也塞了一只古銅的雕刻蛇與骷髏的兩寸見方的盒子給何嬤嬤,甕聲甕氣地道:“還有這個,裡頭的東西可是雪山鬼姥給千年難得一見的好東西,放進水裡去,陪著丫頭浸兩個時辰,包管她很快就好。”

    老醫正一看,頓時狐疑起來:“這是什麼?”

    血婆婆皺皮蜘蛛一樣的臉上擺出不屑的神情:“你管老婆子給什麼,總不比你那個差!”

    老醫正皺了皺鼻子:“我怎麼聞到一股子腥味,你那裡頭是活物?”

    血婆婆沒理會他,只對何嬤嬤囑咐:“告訴丫頭別怕,也別覺得老婆子的東西用起來惡心,識貨的都知道比老頭兒那治標不治本的東西好多了!”

    老醫正怒了:“你胡說……。”

    何嬤嬤看著兩老又要吵起來,頓時頭疼:“行了二位,郡主醒了,我會轉交給她的,只先進去看看吧。”

    這時候白珍和白蕊已經在西涼茉身上蓋了東西,血婆婆立刻鑽進了房間,再把門一關,嘟噥:“老頭兒不合適進閨女的房間,還是老婆子來!”

    老醫正差點被門板子砸到鼻子,氣得臉色通紅罵道:“什麼玩意兒,醫者父母心,不分男女!”

    但是卻也沒有再堅持要去看西涼茉,畢竟百裡青那也需要人照顧。

    何嬤嬤把東西交給了白珍之後,也隨著老醫正走了出來。

    何嬤嬤朝老醫正點點頭,隨後一前一後地走到了窗邊。

    何嬤嬤沉默一會,方才神色凝重地道:“您還記得上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是什麼時候了麼?”

    老醫正面容深沉如水,隨後輕捋了下胡子,沉聲道:“十七年前,洛兒被宣文帝賜給禁軍天啟營,洛兒被抬回來之後昏迷了七日,醒來,便再認不得人。”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那也是他終於成為太醫院醫正的那日,但是不管是他還是血婆婆,卻都只能暗中保護他們,再如何也沒有法子直接對抗皇命。

    “那天也是千歲爺練成了婆婆給他的御魔啟屍術之日,奴婢記得爺的眼睛在那一晚就變成那種模樣,此後天啟營一夜之間雞犬不留,千歲爺渾身是血的回來昏在了洛少爺身邊,醒來後,千歲也就跟著來抓捕他的錦衣衛進了宮,再然後爺就成了司禮監的二品監使,然後步步高升,洛少爺也再沒與被那狗皇帝召見過,但是他也再不認得爺,爺也變得越來越邪妄乖戾,然後便是遇到了年未滿十五的郡主,我們以為一切都已雨過天青。”何嬤嬤輕聲道。

    聲音極輕柔,仿佛跨越了那長久的時光,有些傷痕,永遠不會隨著時間流逝,十七年時光彈指如流沙,輕描淡寫之間,一切驚濤駭浪,一切隱情緣由、一切艱辛苦楚仿佛都在渺渺幾言之間冷酷魔醫少夫人最新章節。

    正是年少風華時,有人長風策馬,快意情仇,有人屈居一隅,苟且偷生,蠅營狗苟,卻終換不來一夕之安。

    “這御魔啟屍之術乃是苗疆第一邪術,需得動用自身精魂血魄並著巫蠱降頭一類方能大成,老妖婆當初見著青兒肯忍受萬蠱噬心之痛,又天生性子冷寂,加之根骨奇佳,不顧我一力勸阻和老魔物全教些邪妄陰毒的東西給青兒,累他性子愈發陰霾狠戾,那御魔啟屍之術輕易不能動,修習者即易入魔,六親不認,只他十多年不曾再入魔,我們幾乎都忘了此事。”老醫正喃喃自語。

    那詭異之術,原本是青兒打算與宣文帝魚死網破之時用上的,但宣文帝早已經不是他的對手,還死在他手裡,今兒怎麼又忽然發作起來呢?

    何嬤嬤沉吟道:“今日似爺動了真怒,許是與芳官和前些日子司承乾逃脫之事有關,但奴婢總覺得不那麼簡單,而是另有隱情,只爺今日與十七年前並不同,最終並沒有再大肆屠戮。”

    老醫正歎了一聲:“那大約是因為茉丫頭的緣故罷,茉丫頭是他心底的結,甚至比洛兒還要讓他不知所措,今兒她是受苦了。”

    何嬤嬤輕聲道:“但願,這是最後一次。”

    老醫正苦笑:“是啊,但願。”

    ……

    西涼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日的一早,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覺得眼前一切都模模糊糊的,隨後呆呆地看了一會青色的天花板,忽然想起了什麼,猛然坐起來。

    “阿九!”

    身邊趴著打瞌睡的白珍也一下子跳起來,迷迷糊糊地道:“唔,什麼,什麼!”

    西涼茉一把拽住白珍,盯著她:“爺呢,爺怎麼樣了!”

    白珍這才反應過來,一把反抓住西涼茉,驚喜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主子,你可醒了。”

    隨後,她撅起嘴:“爺下手那麼狠,您做什麼還記掛他。”

    白珍沒好氣地轉身去拿了暖茶水過來遞給西涼茉。

    西涼茉這才發覺自己身子骨酸軟無力,而腿間的隱痛還未曾好,她臉色微微一白,隨後靠在了白珍拿來給她墊背的軟枕頭上,喝了些茶,潤潤喉嚨,方才輕歎一聲:“當初我選擇與他在一起之時,便知他與尋常人不同,總不能既然享受專情蜜意,榮華富貴,便又不去承擔他性子裡的陰霾,世上哪裡有只占便宜的事。”

    好吧,貌似她選擇這位,確實太過不同尋常,若是往日按著她趨利避害的性子,只怕定要脫離了才好。

    只奈何,卻讓他入了自己的心,入了自己的眼,怎麼捨得讓他一個人在這空曠冷寂的世間活著。

    白珍看了看西涼茉,歎了一聲:“爺醒來第一句話,也是和您一模一樣,只您是喚他,他是喚您罷了。”

    “他好些了麼,老醫正和血婆婆怎麼說?”西涼茉看著白珍問。

    白珍點點頭:“爺倒是沒什麼大礙,說是走火入魔了,如今已經恢復了平日模樣,上朝去了。”

    走火入魔?

    西涼茉琢磨了一會,心中只道,只怕不是那麼簡單,到底得去問問二老才好。

    打定了主意,她忽然想起什麼:“快到爺下朝的時間了,去讓小廚房准備些爺喜歡的菜式。”

    白珍憂郁了一會,剛要說什麼,卻被一道憤憤不平的聲音打斷:“大小姐,咱們都不用忙了,爺從您昏了過去到現在,就沒來看過您!”

    “白蕊!”白珍有點著急地叫了一聲。

    “難道我說的不是實話嗎,爺真的很過分!”白蕊憤憤然地端著熱水盆,領著幾個提菜小丫頭進來。

    西涼茉一愣:“這……。”

    放好了那些清粥小菜後,白蕊把小丫頭們都打發走了,又咬唇道:“大小姐,你若不信,去問問白珍她們,大家伙都來探望您了,獨爺卻沒有任何反應,真真兒氣死個人了。”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倒也沒有說什麼,只道:“扶我起來,先沐浴一番,再用餐罷。”

    白蕊看著她的模樣,忽然又有些後悔自己的心直口快,只在白珍譴責的目光下,立刻過來扶著西涼沐浴,然後幫她簡單地挽起長發,再扶著走路有些虛軟的西涼茉坐下用餐。

    連著四日,百裡青都沒有來看西涼茉,只是在知道西涼茉醒來之後,讓人送了流水一樣的補品過來,但是卻依舊沒有露面。

    西涼茉看這那些東西,擺擺手,意興闌珊地讓人送進了庫房裡。

    白珍和白蕊幾個心中雖然惱火,但是卻也沒有什麼法子,只主子心情不悅,也影響到白蕊經常拿魅七出氣,魅七經常被甩臉色都甩出經驗來了,每每看見白蕊臉色不對經,立刻做溫柔和順,任由打罵狀,好讓姑奶奶消氣。

    西涼茉看看天色又亮,算了算,這已經是第五天了,他整日宿在暖閣,她也沒有去暖閣看他。

    但是,有些事情,卻還是要弄個明白的。

    所以第五日一早,西涼茉就穿上了白狐裘,捧著暖爐與幾個丫頭們一起去了太醫院。

    老醫正見了她,自然是笑顏逐開,趕緊讓她進來,再煮上暖茶,又幫她診脈一番,開了些藥出來。

    西涼茉等著老人家倒騰完,便開門見山地問了百裡青那日到底為什麼犯病的原因,老醫正遲疑了片刻,還是把當年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西涼茉聽了以後,沉默了許久,忽然問:“您知道不知道當年西狄人也有參與到害死阿九娘親的事情中來。”

    老醫正一愣,他從來沒有聽百裡青提起來過,然後他看向西涼茉,微微顰眉:“你是懷疑,青兒聽了太平大長公主說的這件事情,也是讓他心魔難去的原因麼?”

    但是他又搖搖頭,有點不苟同:“可是這事兒都已經過去了那麼久,青兒既然已經決定為了你、為了天朝放下此事,與西狄人議和結盟,不再去追尋當年凶手,他不是那種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西涼茉卻搖搖頭,神色有點凝重地道:“您或許不知道,西洋人的大夫裡有一種說法,所有的原罪都來自母體,也就說小孩子幼年時如果曾經被父母傷害,或則曾經看到自己父母被殺害,這種陰影會長久地潛伏在他的心底,影響他日後的行徑,阿九年幼的時候不是曾經不理會任何人,只和洛兒呆在一起,不說話,不予任何人玩耍,兩三年之後才好些麼?”

    若是她沒有猜測錯,阿九年幼的時候曾經因為母親被害患過自閉症,只是這種症狀在後來百裡洛的關懷下和藍大元帥的庇護之下,慢慢緩解了,但是後來成長期的一系列傷害雖然迫使他越變越強,最終站在了人間最高的巔峰之上。

    但是那些陰影卻沒有散去,如百裡洛,他的自我保護方法就是精神崩潰,不去面對現實,將所有的痛苦忘卻,但是卻會在瘋癲時候無意識地破壞一切,那也是一種應激反應。

    而百裡青,則選擇用鮮血去覆蓋曾經的傷害。

    可一旦觸碰到母親、洛兒、還有她的事情的時候,就會觸碰到他心底沉睡的魔。

    這些論點讓老醫正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完全不知道什麼西洋人的玩意。

    但是咋一聽,似乎確實又有些道理。

    西涼茉有些無奈地笑笑:“您不了解,沒關系的,我知道這些論調聽起來很是奇怪。”

    畢竟那是前生的心理學理論,她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論據去支持自己的論點。

    老醫正摸了摸胡子,笑了笑:“這西洋是說大秦嗎,不想那些大秦人倒是很有些想法,不過,想想青兒後來的樣子,這話倒也算有道理,只是……。”

    他遲疑了一會,正色看向西涼茉:“你怕他麼,若青兒一輩子都是這個樣子。”

    西涼茉毫不猶豫地搖搖頭,卻道:“但是我希望能解決這個問題,畢竟我們誰也不能保證他下一次發作的話,會不會傷了更多的人。”

    其實某種程度上,阿九在她面前壓抑了他心底的魔,也只是一種假象罷了,有些事情若是終在他心底留了根刺,那麼這刺總有一天會傷害到所有人。

    “但現在好容易才休戰了,總不能和西狄再開戰吧,若是如此,青兒何必壓抑自己那麼久!”老頭兒不斷地搖頭。

    以戰止戰,以血之血,終歸不是個辦法。

    西涼茉想了想,沉吟道:“阿九心底的結,在於當年他娘親之死的真相,我會先派人在西狄那邊探查,到時候,咱們再想想最終的解決辦法。”

    老醫正點點頭,神色凝重地道:“好,如果有必要的話,老頭兒會聯系當年公主殿下在西狄的人脈,協助你們。”

    西涼茉一愣看向老醫正,卻見老醫正苦笑:“其實我和血婆婆都是西狄人,只有老魔物是天朝人,我和血婆婆都是真興大帝原本送給青兒的娘——金玉公主的陪嫁暗中勢力,而老魔物則是受過公主大恩的江湖客,只是當年公主被陛下保護得太好了,哪裡識得人間險惡,從來不肯動用我們,只道是嫁雞隨雞,嫁給隨狗,甚至暗中切斷了和我們的聯系,當年天朝的皇帝確實也很疼愛公主,我們以為公主會幸福一生,便也只好在江湖中游蕩,後來等到我們發現公主的求救的信號時,已經晚了。”

    老醫正頓了頓,又歎了一聲:“後來真興大帝去世,我們徹底被孤立出了西狄,甚至被追殺,我們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便只能暗中潛伏在天朝尋找兩位小主子,奈何在天朝也沒有多少勢力,所以直到小主子們顛沛流離,受盡苦楚,進了皇宮,我們才找到小主子們的下落……。”

    他沒有再說下去,滿面愧色。

    西涼茉沉默,看來西狄的水也非常深。

    她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想必您和婆婆在西狄的勢力也已經沒有多少了,若是動起來,會不會惹來麻煩?”

    老醫正搖搖頭,淡淡地道:“反正,老頭兒也就剩下這一把骨頭而已,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有什麼好可擔憂的,畢竟小主子已經長大了,不是麼?”

    西涼茉點點頭:“好,晚些,我會讓蔣干與您聯系。”

    從老醫正那裡出來,西涼茉一邊盤算著後來的事情,一邊跟著幾個丫頭往回走。

    剛剛走到涑玉宮門前的那梅花林裡,卻見了一道淡青色的人影,靜靜地站著,金發藍眸,異常的顯眼。

    “雲生?” 西涼茉楞了楞,上前微微一笑:“怎麼,是來看我的,恰好,我有事兒正要讓你吩咐蔣干去辦。”

    周雲生確實是准備去看望西涼茉的,見她忽然出來了,不由微微顰眉,擔心地道:“小小姐,你怎麼出來了,身子才好些,豈能這般不愛惜?”

    西涼茉溫然道:“且放心,我好很多了,一會你回去見到蔣干,讓他過來一下,我需要他幫忙在西狄查一查幾十年前西狄皇室的事情。”

    周雲生一愣,隨後看著西涼茉忽然道:“小小姐,你是不是為了千歲爺的事情?”

    西涼茉一愣,倒是沒有想到周雲生如此敏銳,隨後她點點頭,並不否認:“沒錯。”

    周雲生垂下碧藍如海的眸子,忽然道:“小小姐,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說說,能不能和你單獨呆一會。”

    西涼茉倒是沒有多想,便點點頭,白珍幾個立刻會意離開,西涼茉隨後就攏攏狐裘坐在一邊的小凳子,對著他淡淡一笑:“怎麼,有什麼想說的?”

    周雲生沉默了一會,忽然輕聲道:“雲生以為若是能看著自己中意的人過得很好,自己便也心中歡喜了,只是卻從來沒有想過若是看著她被人傷了,過得不好,該怎麼辦,但是雲生五日前看見自己中意的人昏迷在自己懷裡的時候,忽然便明白了應當怎麼做。”

    西涼茉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忽然一愣,隨後便淡淡地道:“是麼,雲生覺得應該怎麼做呢?”

    周雲生忽然抬起眸子,深深地看著西涼茉,眸光裡溫柔如晴空下透徹的海洋:“雲生覺得,應該帶著她遠走高飛,讓她過上輕松快樂的日子,不必日日深陷勾心斗角之中,不必為了誰執戈殺伐,不必為誰擔心,甚至……!”

    他頓了頓,復又道:“也許連做母親的機會都沒有,她值得擁有更好的。”

    西涼茉沉默了許久,並沒有說話。

    周雲生上前一步,坐在她的面前,溫聲道:“小小姐,你願意給雲生這個機會麼?”

    西涼茉抬起眼看著自己面前這個誠懇的男人,他容貌秀逸非常,帶著西方的深邃迷人,也有東方的溫柔謙遜,為人更是君子如玉,溫良卻不失敏睿,洞若觀火。

    “比起阿九來,也許雲生你確實是佳婿。”西涼茉看著他輕聲道。

    周雲生眼底一喜,隨後有些緊張地道:“那……。”

    卻見西涼茉有些無奈一笑:“但是也許是你高估我了,又或者說只看見了我美好一面,卻並不知道當初去找千歲爺的那個人,出賣自己換取榮華富貴,一夕庇護的是我,也沒有問過我是不是願意過輕松快樂的日子,也許我就喜歡這種勾心斗角,喜歡這種執戈殺伐的日子呢?”

    周雲生一愣,完全沒有想到西涼茉會這麼說,他忍不住打斷她道:“小小姐,你若不喜歡雲生,雲生自然不會強求,但是雲生請你不要貶低自己。”

    西涼茉淡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是因為雲生你太看得起我了,更何況,我或許一輩子都給不了別人一個孩子,早年裡我跪了雪地時間太長,寒氣入宮,原本連身子根基都損毀了,甚至醫士說過我或許活不過雙十年華,若不是千歲爺,也許今日你看見的我已經是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

    周雲生忍不住咬住嘴唇道:“就算千歲爺對你有恩,咱們用別的方式償還,也不必一定要跟在千歲爺身邊!”

    西涼茉看著他,搖搖頭,悠悠道:“雲生,你還是不明白,跟在千歲爺身邊是我自願的,因為……。”

    她頓了頓,淡淡地道:“我心裡的人是他,所以我的歡喜悲淒,都是他的,我心裡的人是他,所以便是再輕松的日子,亦非我所欲也,明白我的意思麼?”

    周雲生怔怔地看著西涼茉,藍眸裡都是復雜的光芒,亦似有淺淺的細碎雪光破碎了一般,許久之後,他垂下眸子,輕聲道:“是雲生唐突了。”

    西涼茉搖搖頭:“沒什麼,是了,記得要一會子回去去喚蔣干過來。”

    周雲生也恢復了正常一般,點頭溫然道:“是。”

    隨後,西涼茉便笑笑,攏了攏狐裘起身離開:“謝謝,雪天路滑,且仔細些,別摔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周雲生閉上眼,深深地歎息了一聲。

    ————

    西涼茉回到涑玉宮,便打發了兩個貼身丫頭們去小廚房看飯菜和藥,她則自己回了房間。

    想起方才的事情,她不由自嘲地一笑,她西涼茉什麼時候成了那種瓊瑤阿姨劇情裡的演員,忘卻了貪生怕死的准則,倒是要為了那一個人奮不顧身起來了。

    真真兒是,風水輪流轉。

    西涼茉剛進了寢殿准備開窗透點兒涼氣,免得炭火悶的慌,畢竟再好的炭火,也會有廢氣熏人!

    剛開好窗,一轉身,她立刻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床上的優雅陰郁的身影嚇了一跳。

    “阿九……。”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硬生生地忍住了自己退一步的本能,努力平復了心跳,看著坐在床邊的人:“你怎麼來了?”

    百裡青陰魅的眸子裡看不出深淺,只是譏誚地勾起了唇:“若是我不來,你是不是就要跟別的男人遠走高飛了。”

    西涼茉沒有想到他方才必定也在林子裡,只是武藝太高,所以他們都沒發現,但是她更沒有想到他一來,不是關心自己,張嘴就是陰陽怪氣的,於是她便冷笑一聲:“怎麼,千歲爺身邊並不缺美人,天下美人,你想要什麼樣子的沒有,少我一個,你也不在乎不是麼!”

    說罷,她起身就向殿外走去,百裡青不曾料到她說就走,起身伸手就一把將西涼茉狠狠地拉了回來,按在牆上,將她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居高臨下,陰霾凶狠地道:“你哪裡也不許去,你就那麼不想看見我麼!”

    西涼茉學他譏誚地勾起唇角:“是千歲爺不想看見我才是,五天也不曾露個面,怎麼一露面就打算來硬的,是不是還想試試那天晚上的滋味,很上癮,嗯?”

    就算知道那日他入了魔,不能控制自己,西涼茉還是忍不住想要刺痛他。

    百裡青臉色一白,看著她,幽幽沉沉的眸子裡全是翻騰的情緒,是後悔、是痛色,是……

    他閉了閉眼,低低地道:“丫頭,別這樣。”

    他的聲音裡不再是平日的涼薄,不是陰霾,而是……疲憊與無奈。

    只這一句,便讓西涼茉因他五日的冷漠而憤怒的心情,瞬間雪崩瓦解,全做了一汪水。
匿名
狀態︰ 離線
284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3:52
第四章 誰教訓了誰

    只這一句,便讓西涼茉因他五日冷漠而憤怒的心情,瞬間雪崩瓦解。

    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露出軟弱如斯與茫然無措的一面。

    仿佛被寵壞的孩子,明明知道犯了錯,卻因為驕傲與茫然無措,弄傷了自己的寶貝,不知道該麼辦,要等她先去拉他的手。

    他在男歡女愛的情事上面是高手,但是在別的方面真真兒是個任性的白癡!

    所以……

    她淡淡地道:“不敢惹爺不痛快,爺若是想要再試試,妾自當奉陪,只現下妾身上疲乏得很,所以想要歇一歇。,爺若是這點等不得,便與妾回房就是了。”

    百裡青驀然睜開眼,陰魅的眸子裡瞬間閃過幽冷的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眸子裡一片陰郁,西涼茉卻垂下眸子,面無表情。

    百裡青忽然一抬手把西涼茉直接攔腰抱起,足尖優雅一點向涑玉宮掠去。

    白珍和白蕊正跟著何嬤嬤帶著一群宮女小太監在布置正殿,畢竟今年大過年的,出了不少晦氣事情,完全沒有任何過年的氣氛,於是自然是要打掃干淨,指望著重新換個好心情。

    卻不想忽然見到百裡青抱著西涼茉一掠而過,風一樣的進了內殿,隨後‘匡當’一聲就把門給關上了。

    白珍和白蕊兩個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的臉上見到了對數天前那夜的恐懼,立刻扔了手上的東西朝大門沖了過去,而魅晶則早已經悶聲不響地一腳踹上那內殿的內門,在她眼裡,主子永遠只有一個人!

    但是門內忽然傳來西涼茉冰冷的聲音:“都不准進來,這是命令!”

    三人頓時僵住!

    而內殿裡,百裡青將西涼茉攔腰抱起擱在床上,然後陰沉著臉伸手就去扯她的腰帶。

    西涼茉面無表情地坐著,任由他動作。

    只是心中已經是一片冰涼,若他只是一味這般任性,她絕對要他知道什麼是心疼!

    這個世上並不是只有強權即能為所欲為。

    他手指冰涼而靈巧,三下五除二,西涼茉雪白的上半身就漸漸袒露出來了。

    最後,他的手指在她特制肚兜的後帶上體了一停,然後挑開那精致的蝴蝶結。

    精美肚兜落地後,春光咋些,一雙瑩潤豐軟彈出在冰涼的空氣裡,雖然已經設下暖爐,但畢竟不是暖陽高照的季節,這般不著寸縷,依舊讓西涼茉細膩嬌嫩的肌膚敏感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托著她的臀兒,讓她跨開雙腿,如小抱小女孩兒一般面對著他坐著,衣衫半褪,美麗誘人的上半身袒露在他的眼前。

    在男子極富侵略性的氣息與目光下,她依舊不爭氣地微微紅了臉,五指悄無聲息地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裙擺。

    而她美麗誘人的上半身肌膚上那些斑點、青紫甚至齒痕都沒有完全消去,看起來充滿了一種脆弱而讓人想要凌虐的美。

    百裡青幽幽的眸子裡魅色漸漸深,隨後,他冰涼的指尖落在她胸前肌膚上,輕輕地觸碰,隨後低下頭,輕柔的吻落在她胸前那一處頗深的齒痕上,隨後又落在了另外一邊的青紫上。

    ……

    無數的吻輕如蝶翼一般落滿了她身上那些青紫傷痕之上。

    一點點的,極盡溫柔與撫慰。

    纖細的腰肢、平坦的小腹、修長的腿,每一處青紫的傷痕全都落下他細膩輕柔的吻。

    她輕輕地戰栗起來,他在吻遍了她的全身後,最後的吻落在她左邊柔軟的胸口,伴隨著一聲極輕的歎息:“抱歉,丫頭,原諒為師可好。”

    西涼茉莫名其妙地鼻子一酸,卻咬著唇,繼續垂著眸子不說話。

    百裡青無奈,只扯了棉被子包住她袒露的雪白上身,也不讓她從自己腿上下來,就這麼抱著沉默的西涼茉靜靜地坐著,把下巴擱在她的肩頭,也不說話。

    安靜的空氣裡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偶爾銀絲炭輕裂開的吡啵聲,窗外大雪紛飛。

    ————

    千歲爺和郡主兩人之間的冷戰,持續的時間比大伙想象的久——已經又七天過去了

    兩人仿佛如尋常一般的商議事情、用膳,參與過年之間大宴群臣的宴席,甚至同床共枕,但是卻會在商議完事情之後,卻忽然之間無話可說。

    客客氣氣,相敬如賓。

    又或者說是郡主變了,她依舊是清清淡淡的模樣,仿如常態,但是只有親近的人知道,西涼茉在百裡青的面前並非如此,但是面對她變化,百裡青卻無所適從,只能沉默。

    白珍和白蕊已經不止一次看見爺在郡主轉身後,靜靜地看著郡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種奇怪的氣氛持續也影響到了身邊人,大伙兒這個年都沒過好,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氣氛裡度過。

    尤其是在千歲爺雖然沒有如尋常那般心情不佳就陰森森渾身散發著妖異可怕的氣息,總是一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模樣,但是那種完全與平日裡不同的模樣,更是讓眾人覺得如履薄冰,連小勝子和連公公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一不小心就踩中他爺的尾巴。

    但是好在西狄人最近也安分了,畢竟這是真明皇登基元年,自然是要大肆慶祝的。

    而貞元公主則老老實實地呆在自己的宮殿裡,大過年連門都沒有出,做起了她的大家閨秀。

    而這樣神經緊繃的日子久了,大伙都有點受不了。

    表現得特別明顯的就是白蕊和魅七這一對,相較主子的冷戰,這一對‘打得熱火朝天’!

    尤其是在白蕊生辰到了的這一天。

    “滾,離老娘越遠越好,你這個白!”一聲尖叫怒罵伴隨著一只尿壺直接朝魅七的腦袋上砸去英雄命運。

    魅七單手一抄把痰盂抄在手裡,哀怨地嘟噥:“為什麼要亂砸東西,就算沒有砸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哦,而且這是人家送你的禮物啊!”

    人家……

    白蕊咬牙切齒:“別讓老娘聽見你這種娘娘腔的自稱,還有,你見過誰送人誕辰禮送尿壺的!”

    而且送了一個刻著四不像怪物的尿壺,難道要用來辟邪麼!

    魅七顰眉,憂郁地道:“可是,你前日跟我抱怨尿壺壞掉了,總是漏一地的尿液,所以我才要送你的,而且那只尿壺上面是我親手為你刻了的頭像啊!”

    白蕊先是一怔,瞬間覺得天上一道雷劈下來,隨後忽然一臉猙獰笑了起來:“你把我刻在尿壺上面,然後說上面這個人不像人,鬼不想像鬼,呲牙咧嘴的豬狗不如的玩意是我?!”

    魅七大力地搖頭,努力想要解釋,:“誰說這個是四不像,魅六說了我玩雕刻的手藝一向不錯的,這是你在我心裡的模樣啊!”

    白蕊臉色越發的猙獰,嘿嘿地笑了起來:“你是說我在你心目的就是這種人不像人,鬼不想像鬼,呲牙咧嘴的豬狗不如的模樣!”

    魅七急得一頭大汗,他明明不是這個意思啊。

    為什麼白蕊會這麼說呢!

    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我……我……。”魅七看著步步進逼的白蕊。,冷汗直流,隨後忽然一指白蕊背後:“咦,郡主,你怎麼出來了!”

    白蕊一愣,隨後回過頭,正要和西涼茉打招呼,卻發現自己身後空無一人。

    然後一轉頭,就看見魅七落荒而逃的高大背影,風裡飄來他顫抖的聲音:“我……我再去重新雕刻一只尿壺給你好了!”

    白蕊瞬間只覺得自己氣得肝顫,然後直接操起一把長劍,飛也似地在背後直接朝魅七追了過去!

    “你怎麼不把自己的**刻在尿壺上面,老娘怎麼會看上你這個蠢貨哦!”

    河東獅子吼的聲音震得房梁都抖了三抖,千歲府裡來來往往的眾人齊齊地見怪不怪地給他們讓出一條路。

    魅七一邊拔足狂奔,一邊悲傷地為自己拘一把同情淚,這是為什麼捏,為什麼女人會這麼難伺候捏!

    明明弟兄們說了對女人要體貼入微,不用送太貴重的東西,要送她最需要的東西啊!

    看樣子女人還是愛慕金光閃閃之物的虛榮生物!

    白蕊明明就缺尿壺,自己為她雕刻一只獨一無二的銅尿壺,怎麼卻讓她那麼生氣!

    他一邊狂奔,一邊從懷裡掏出一本嶄新的小冊子,然後再拿出一只小毛筆,在舌尖一舔,繼續寫下他的御女心得——不能送陶瓷尿壺給蕊兒,下次要送純金打造的尿壺,同時上面要刻上一只豬,因為蕊兒發才提到的豬!唔,還有狗!

    這樣她就不會覺得自己豬狗不如了!

    ……

    而在魅七被白蕊一路追殺著遠去之後,一道優雅修長的人影不知什麼時候靜靜地站在了他們離開之後的林間雪路之上,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

    魅七和白蕊的戰爭從來不會維持太久,眾人已經習慣了魅七前腳被白蕊追砍、剔出房間或者白蕊被魅七氣哭,後腳兩人甜蜜如初,你儂我儂的戲碼。

    又或者說白蕊已經漸漸習慣了魅七各種與正常男人完全不在同一個空間的思維。

    總之,對於魅力昨天才差點被雷霆大怒的白蕊砍死,今日就春風滿面地捧著一大把鮮花從白蕊房間裡出來的情景,大伙都完全見怪不怪,只留下曖昧的眼神,估摸著魅七什麼時候能真正把美人兒抱回家中。

    而魅七已經早就爭取到了夫人的支持,但是夫人已經申明了她會支持的是白蕊的任何決定,但是直到目前為止,白蕊還是沒有松口答應魅七的求親。

    當然,這也與魅七選擇的求婚時間不太對有關,據白珍透露,他時常喜歡選擇一些白蕊單獨呆著的時候去求親,比如——拉屎的時候或者半夜睡覺的時候,只是據說白蕊若是睡不好,起床氣非常大。

    所以當魅七捧著花春風滿面地從白蕊房間裡離開後,眾人便都竊竊私語,猜測著白蕊是不是已經答應了魅七的求親。

    而有人則直接上去問了。

    “她答應你的求親了?”一道幽幽涼涼的聲音在魅七身後響起。

    魅七一邊小心地捧著那一大捧冬日裡難得一見,如雲似霧的水星蘭,一邊歎了一口氣:“才沒有那麼容易。”

    “那你為什麼那麼高興?”那人在背後問。

    魅七忍不住得意的翹起嘴角:“你沒看見我弄了一大捧水星蘭麼,這是京城裡最大花圃子弄來的極為罕見的水星蘭種子種出來的,平日裡藍紫色的水星蘭一開花,就很得城裡貴戚千金們的歡喜,只是到了冬日就沒有了,惟獨這幾株是冬日還開花的,全被我花了大價錢買了,蕊兒見了便高興極了,哪裡還惱我!”

    那道幽幽涼涼的聲音又道:“哦,是魅六教你的麼,那花圃主人怎麼會把所有的花全都賣給你?”

    魅七冷哼一聲:“就魅六那些餿主意,我看他根本就是因自己女人跑了,所以看不得人好,才讓慫恿我送尿壺給蕊兒,惹得蕊兒生氣,這是我去郡主那裡求教來的主意,女人沒有不喜歡花兒的,至於怎麼得的,那花圃主人總說什麼誰家大臣貴戚的公子、夫人定了,老子才不理會,直接搶了就是,他能怎滴!”

    “郡主教你的?”那道聲音頓了頓。

    魅七下意識地點頭,隨後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為什麼自己會和這個人說這麼多!

    他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危險感,正要回頭。

    卻忽然見一道深紫色的寬袖一拂,瞬間自己手裡的水星蘭立刻就被卷走了。

    魅七大驚,隨後立刻想要伸手去搶回來:“你干什麼!”

    但是在見到那人的模樣後,立刻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道:“千歲爺!”

    難怪他一直沒有平常陌生人靠近時候的機警感!

    百裡青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手裡的一大捧花,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這東西就作為公物上繳了,若是有用,日後便去小連子那裡領賞,若是無用……。”

    他抬起眼淡漠地瞥了魅七一眼,隨後轉身便優雅地離開了。

    那一眼裡充滿了危險和警告的氣息立刻讓魅七渾身一抖,噤若寒蟬,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血被人這麼順走了。

    直到百裡青徹底地消失在路的盡頭,魅七才有氣無力,如喪考妣地道:“那是……蕊兒讓我去司庫房那裡尋配個花瓶……。”

    如今他還沒配上個花瓶,花就已經沒了,蕊兒那裡要怎麼辦?

    這是不是叫搶人者,人恆搶之?

    魅二和魅一難得地從隱身處現出身形,隨後同情地拍拍魅七的肩膀,以示安慰。

    “節哀順變!”

    橫行霸道,果然是從爺身上流傳下來的作風。

    ……

    且說這一頭西涼茉正在點了暖暖火爐的書房裡邊烤火,邊和周雲生、白起幾個談笑風生地議事,卻見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道修長優雅而陰霾的身影。

    她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只做沒有看見的模樣。

    然後,那道人影就消失了。

    隨後中午准備用膳的時候,她又看見了一件華美的袍裾出現在門外的腳落,她便頓了頓,對著白起幾個微笑道:“明兒就是元宵節,今日裡白珍領著小廚房做了不少新口味的元宵,可要拿出來給你們試試口味,若是味道好,明日讓大伙分發下去。”

    白起最喜歡吃甜食,尤其是聽說白珍領著人做的,頓時眼睛一亮,隨後大力地點頭:“好!”

    周雲生淡淡地掃了一眼門邊,也微笑著點頭:“也好,這些年都吃得豆沙餡或者芝麻花生餡的元宵,聽說今兒有各種水果餡和肉餡的元宵,到時真要試試這其中味道。”

    蔣干和蔣毅兄弟倆則也立刻點頭,他們對一切新鮮的東西都充滿了興趣。

    西涼茉的目光再次掠過的那門邊的時候,那華麗的袍角已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用了午膳之後,西涼茉再次挽留了蔣干和周雲生,商議關於西狄皇室幾十年前舊事情報的搜集,畢竟老醫正和血婆婆都已經離開了西狄幾十年,而且由於過於憤怒後來朝廷對他們的冷漠無情,甚至翻臉不認人的追殺,他們甚至斷絕了和西狄親人們的聯系,到了幾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已經基本上是天朝人,在西狄留下的人脈幾乎都已經消失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而且還要顧慮著是否會打草驚蛇。

    所以,西涼茉打算還是以鬼軍皆字訣的人部下的情報網為主,畢竟皆字訣的人都是商人,反而更有便利。

    這一議事,自然是又順理成章地到了夜裡用晚膳的時候。

    於是,這一日終於又結束了。

    西涼茉送走了周雲生他們之後,看了看天色沒,淡淡地吩咐:“關門落鎖頭,熄燈吧,明日上元佳節,還要與民同樂,只怕忙得很。”

    眾人齊齊點頭,也不疑有它,便關了門落了鎖。

    畢竟爺忙著,不是什麼時候都能回府邸的。

    西涼茉簡單地沐浴了一番,便准備上床歇息,她剛剛將自己的長發拆了下來,一轉身便陡然差點撞進一大朵藍紫色的雲霧裡。

    星星點點的藍紫色花朵嬌小美麗,帶著幽幽的迷人芬芳,插在大秦晶瑩剔透的水晶瓶子裡,相得益彰。

    花兒在夜裡綻放的越發的妖異靡麗,芬芳如他身上的氣息,但是……

    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

    西涼茉不知為何有些失望,她垂下眸子,伸手抱起那一大捧花,低頭輕嗅起來,藍紫色這般奪目,讓她想起今日在門邊看見了三四次的袍腳,唇角微微揚起淺淺的笑容,帶著一絲得意,一絲滿足,一絲甜蜜。

    白衣佳人垂首嗅芬芳,露出一截白皙的頸項肌膚,迷人而美麗,宛如一幅畫。

    讓暗處靜靜觀望者不由有些癡了。

    許久,屋裡的燈火熄滅了。

    站在屋頂之上的修長身影轉過身,對著那站在自己對面處的金發藍眸的俊美男子冷淡地道:“為什麼要幫本座?”

    周雲生淡淡地道:“我不是在幫你,千歲爺,我只是在幫小小姐。”

    百裡青沉默了一會,幽冷的眸子睨著天邊:“你想要什麼賞賜?”

    周雲生看向百裡青,頓了頓,輕笑:“我想要的,千歲爺只怕給不起。”

    百裡青唇角勾起一絲陰霾的弧度,黑色的瞳孔仿佛幽暗詭秘潛游著無數可怕神秘生物的深海:“別以為你是鬼軍之人,又丫頭倚重的人,便可以挑釁本座。”

    周雲生看向百裡青,溫然地道:“若是千歲爺能夠戰勝自己的心魔,又何必擔心小小姐會離你而去,愛如指間砂,抓得愈緊,散得愈快,小小姐為您付出的,希望您能看得到,她的委曲求全,她的細心體貼。”

    他頓了頓,輕笑起來:“如小小姐所說的,你和她或許是這個世間最合適的一對,但是若小小姐若是不快樂,在下想鏡湖還是能容納她一生所依的,所以,對小小姐溫柔一點。”

    隨後,他足尖一點,從屋簷上飛身掠去。

    看著周雲生飛身離去的身影,百裡青瞇起眸子,冷冷地哼了一身,隨後寬袖一拂,優雅地坐在屋頂之上,看著天空濃厚的雲霧散開,一輪明月難得的露出掛在絲絨一般的深藍天空中,靜靜地照耀著人間。

    第二日一早,便是上元佳節。

    因為大過年的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好容易平靜下來的上元佳節倒是比過年更熱鬧,宮裡四處張燈結彩。

    尚宮局和司禮監的宮女和太監們人人一身新衣,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只自己做的燈籠。

    今兒宮裡開展了制燈大賽,賞銀很高,平日裡都被規矩拘著的宮人們難得放松這麼一回,人人都很賣力地扎燈籠,處處都是歡聲笑語,熱鬧之極。

    連著平日氣勢陰狠異常的司禮監殺神們也都難得地沒有穿一身黑,而是換了平日難得一穿的制式精致深藍繡金色千爪菊的禮服,人手提著一只金色的燈籠參與到這大賽來。

    西涼茉卻喘了一口大氣,懶洋洋地歪在了儲秀宮二樓暖閣的軟塌上,抱怨:“真真兒累死人了,一早便頂著這些繁重的頭冠、衣衫去見那些內命婦也就罷了,到了下午還得趕緊換了衣衫去大營,夜裡也不得閒,還得去評審什麼燈籠,再好看的燈籠也不是我的!”

    那燈籠得掛到宮門正門讓大伙兒欣賞,就算她想要,等到那燈籠回來了,恐怕也被雪打得不成樣子了。

    何嬤嬤端著一碗元宵進來,笑道:“郡主且累這麼一回,早點歇息著就是了。”

    西涼茉見了元宵,不免顰眉:“算了,嬤嬤,膩味得很,不想吃。”

    何嬤嬤笑笑,並沒有說話。

    西涼茉懶洋洋地半趴在床上,閉目養神:“嬤嬤,比起元宵,我更想吃烤雞腿,撒了西域的孜然,可香呢。”

    隨後,她便感覺到一只勺子抵到了自己的嘴唇邊,有人淡淡地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這湯圓膩味偽道。”

    西涼茉一愣,隨後慢慢睜開眸子,果然見著那人靜靜地坐在她身邊,與她一樣一身華服,卻手裡自然而然地托著碗,另外一只手拿著勺子喂她。

    西涼茉看著面前湯圓,雪白圓潤,她忽然有了點食欲,沉默了一會,慢慢張開嘴在上面咬了一口,有清甜的汁液流了出來,淡淡粉色的甜蜜的汁心還有一片片細小的梅花花瓣。

    馨香撲鼻,甜而不膩。

    果然極為好吃。

    “是爺的手藝吧。”西涼茉慢悠悠地支起身子來,客客氣氣地一笑,伸手接過碗:“妾身自己來就是了。”

    百裡青任由她拿過碗,兩人間仿佛又無話可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空忽然爆開無數光華燦爛的煙花,西涼茉一愣,隨後轉頭看向天空,忽然間想起那一年,他們在船艙裡度過的除夕,也是看著漫天的煙火。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些惆悵來,暗歎一聲,原來已經過去這些年了。

    她轉過臉來,忽然見自己面前多了一支水星蘭。

    拿著它的手修長白皙,戴著華麗的護甲,卻可見手的主人似有些緊張,以至於姿態有些僵硬。

    西涼茉抬頭看著百裡青,挑了下眉:“這是……。”

    百裡青沉默了一會,忽然淡淡地道:“這是送給你的。”

    西涼茉沒有接,只是看著他。

    百裡青原本就白皙卻面無表情的臉上仿佛在她的目光下慢慢湧上一點子緋色,他一咬牙,有些結結巴巴地道:“丫頭,你要怎麼樣才不生氣,說……給我聽,我……我定是要教你開心的。”

    這種完全不符合九千歲風格的話語,一下子就把西涼茉給雷到了。

    看著西涼茉完全沒反應,百裡青臉上的緋色就變成了一陣青一陣紅,然後忽然驀地站起來就想要向外走,但是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麼,勉強地站住了腳步又坐回去,卻不作聲,就是坐在那裡,手裡還舉著那一束花。

    西涼茉終於忍著笑,還是伸手接了那一只花。

    百裡青瞬間就仿佛完成了什麼艱巨的任務一般,肩頭瞬間略微放松了下來。

    “多謝爺費心了。”西涼茉微微一笑。

    百裡青忍不住瞬間陰沉下了臉道:“西涼茉,你耍爺,還沒耍夠麼!”

    “若是還沒有耍夠呢?”西涼茉挑眉,淡淡地道。

    “那……。”百裡青看著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只咬牙切齒地道:“那就隨便耍!”

    西涼茉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主動地拿著花朵,湊近他身邊:“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耍賴!”

    百裡青看著她巧笑倩兮,心中那些郁結的東西仿佛在一瞬間便煙消雲散,忽然便覺得怎麼樣都可以,他輕歎了一聲,順手將西涼茉車過來坐在自己腿上,無奈而寵溺地道:“你這丫頭,總是如此錙銖必較,為師……。”

    西涼茉忽然抬頭看著他,挑起下巴打斷他的話:“你說你是誰?”

    百裡青有些不明所以:“我自然是你師……。”

    但隨後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幽深無邊的眸子靜靜地看了她片刻,唇角彎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自然是你的男人,你的夫君。”

    “所以,不管以後,發生任何事情,你都不允許躲著我,不許傷我的心,我不在乎你做過什麼,但是我在乎你願不願意與我一起面對!”西涼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深深地望進他的眸子裡,一字一頓地道。

    百裡青看著她許久,許久,輕聲地道:“好。”

    西涼茉方才滿意地笑了,她知道,那是他的承諾與妥協。

    比起高傲的自尊,他更在乎她。

    百裡青看著懷裡的小狐狸笑得一臉得逞的模樣,心中陰郁的情緒全然消散,忍不住低頭沒好氣地吻住她得意的粉潤的嘴兒:“你這個小騷狐狸,壞到點兒上了!”

    壞得恨不得讓他想要將她嵌入骨子裡。

    西涼茉拿著花的手攬住他的肩頭,軟軟地伸出舌尖回應那人霸道的發洩似的吻。

    “承讓,承讓!”

    滿是春色彌漫間,有女子好奇軟儂的聲音。

    “剛才那些什麼定要教我高興的話是跟誰學的?”

    “……。”

    “魅六?”

    “……。”

    “魅七?”

    “自己閉嘴或者為師用別的什麼方法讓你閉嘴。”

    “唔,原來魅七那個笨蛋也能做人老師了……。”

    魅七扛著個馬桶忽然打個寒戰,望著天空,只覺得眼睛裡都是淚。

    為什麼別人都在你儂我儂的時候,他卻要頭頂馬桶跪算盤?

    唉……

    女人果然是老虎!

    ————

    “唔,這樣合適麼?”西涼茉瞅著自己身上一身粗布男裝,有點擔憂地又瞅瞅一邊也換了尋常暗藍色衣衫的百裡青。

    上元節晚上並不宵禁,整個上京都通宵達旦地玩樂直到天明是傳統,所以他們兩個在滾完床單之後,陡然覺得當什麼花燈大賽的評為很無聊。

    千歲爺老人家聽她抱怨從來沒有享受和戀人游樂集市、壓馬路這種尋常情人的快樂,於是千歲爺便決定要帶她去一趟。

    百裡青將烏黑的發絲簡單地綁在腦後,漫不經心地道:“本座說了合適就是合適。”

    西涼茉瞅了瞅他身上那一身精致的綢緞衣衫,忽然面無表情地道:“為什麼你要扮演公子,我扮演小廝?”

    百裡青睨了她一眼,輕蔑地道:“你覺得你長得有我美麼,還是氣勢比我更像公子爺?”

    西涼茉:“……其實你還是欠教訓吧!”
匿名
狀態︰ 離線
285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4:14
第五章 上元蜜事

    西涼茉看著那人,又瞅瞅自己身上的衣服,雖然對方說的是實話,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暗自罵了聲,傲嬌的老男人!

    同時毫不猶豫地拒絕:“絕對不要!”

    男人就不能慣著!

    然後她便撲上去扯他的腰帶一邊扯一邊嘟噥:“不要,不要,不要!”

    百裡青忙著拉扯自己的衣衫,沒好氣地道:“臭丫頭,你這是赤裸裸的嫉妒!”

    一拉一扯,兩人糾纏了好一會,在西涼茉不惜把他衣衫扯壞了情況下,百裡青只得妥協。

    妥協的結果就是兩個人都穿粗布衣衫,去體驗平民的生活。

    西涼茉簡單地整理好了衣衫,再瞅瞅一臉陰沉又嫌棄地看著自己身上粗布衣衫的百裡青,笑得一臉狡黠:“還不走麼,九叔,不走的話,侄兒就要邀請其他人一起去賞燈了!”

    百裡青臉色瞬間變成黑色:“你敢!”

    但是卻還是立刻沒好氣地跟上了西涼茉。

    兩人出門的事情,簡單交代了連公公、何嬤嬤兩個穩重的,二人面面相覷,卻終是沒有勸阻,畢竟爺和郡主之間似乎才恢復了正常,而且這上京也是司禮監的地盤,也只好由著兩位主子任性一回了。

    但是小勝子卻忍不住咬著唇,哭喪著臉問:“爺,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他還想著去玩燈呢,白蓮和白葉幾個丫頭做了很多好吃的點心和漂亮的燈籠,等著他去做個評判,想他小勝子雖然已經不是男人了,但好容易有一回被美人們眾星捧月的機會,莫不是又要泡湯了?

    百裡青置若罔聞地直接拎了西涼茉就走。

    看著兩人躍上了宮城的牆頭,消失不見,幾道幾乎肉眼看不清楚的黑影也跟著不見了。

    何嬤嬤和連公公相視一笑,心中放下了大石頭。

    惟獨小勝子還在那嘀嘀咕咕的抱怨:“唉,元宵節好容易想著開開心心的,爺又跑了,這下咱又不能玩兒了,得看大門……。”

    “啪!”連公公沒好氣一巴掌拍在小勝子頭上,尖聲尖氣地罵道:“個沒出息的貨,千歲爺若是心情不好,你倒是以後都別想過好日子!”

    小勝子轉念一想,確實如此,也就老實地蔫了!

    ————

    且說這一頭兩人齊齊出了皇城,便見了大批熱鬧的人群。

    上元之夜,允許百姓靠近皇城,雖然不得進入,卻也得以一窺其中宮禁之煌煌巍峨之勢與皇宮裡制作的掛在城牆之上的各色華美精致的彩燈。

    所以西涼茉和百裡青很容易就隱沒在了人群裡。

    雖然做姑娘的時候能經常往來國色樓,但是自從嫁人的,確實不如之前方便,要麼尋借口,要麼就得化身出去。

    更別提嫁給百裡青之後了,更是各種事物繁忙,國色樓也是身邊的幾個丫頭在幫著打理。

    所以能這般出來玩耍已經仿佛是許久之前的往事了。

    所以這會子,她一只手拿著糖葫蘆,一只手拿著犬戎人的烤肉串子吃得滿嘴流油。

    百裡青一臉陰沉地瞅著她咬牙切齒地道:“這種東西你也吃,邋遢死了,而且你能不能不要吃得那麼難看,難道你沒有發現很多人都在看我們嗎?”

    這麼多人,這麼多人,還有那些目光,實在是讓他……忍無可忍!

    百裡青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西涼茉一邊把吃掉的羊肉串子扔掉,一邊啃著另外一串瞥著他:“九叔,你以為那些人是在看我嗎,他們明明是在看你好不好!”

    從他們進入人群以來,那回頭率幾乎是百分之百,還有不少人因為太過專注於美色,手裡的燈籠燒了前面人的屁股,結果前面的人都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因為他們也在回頭盯著百裡青發呆。

    在這種全民圍觀的情形下,百裡青既沒有帶著赫赫依仗,又沒有千歲爺一怒,伏屍百萬,血流成河,光是靠著他那身越來愈陰霾的氣勢,也只能讓人不敢靠近動手動腳,卻不能阻止別人對他的圍觀。

    不過好處就是——

    她已經完全沒有障礙地撿到銀袋八個,金鐲子六只,寶石戒指耳環一袋。

    那些銀袋有不少人們不小心掉的,其中還有兩個是一個小偷看百裡青看呆了,結果連自己的銀袋都掉了,至於鐲子、寶石戒指耳環全部都是大姑娘小媳婦們‘不小心’害羞地掉在百裡青面前,或者她這個‘侄兒’面前的。

    西涼茉覺得,如果缺錢的時候,把自家爺往人群裡面一帶,溜一圈,就能發家致富!

    一夜暴富,不過如此!

    唔,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各種小吃隨便吃!

    她手上的羊肉串都是那犬戎人送的!

    因為犬戎燒烤大叔要用美味羊肉串來降服百裡美人的胃,然後降服他的人!

    “嘿嘿嘿……。”西涼茉想起那大叔被百裡青那種可怕的眼神一掃之後,嚇得尿褲子卻還是忍不住想要遞來羊肉串的模樣,就忍不住捧腹!

    “西涼茉!”百裡青忍不住咬牙切齒,死死瞪著自己面前那只撿漏撿得不亦樂乎的,並且以出賣他色相為樂的混蛋。

    西涼茉看著他面色蒼白帶青,拳頭死死地握著,眼中黑浪翻湧,忍耐著卻即將爆發的模樣。

    她趕緊湊過去,牽住他的手,忽然覺得他手冰涼得可怕,甚至在微微發抖,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狐疑地道:“九叔,你怎麼了?”

    百裡青眼珠裡越發的黑沉,仿佛有什麼暴躁的可怕的妖獸就要從海底沖出來殺戮一般,他閉了閉眼,忍耐著一字一頓地道:“惡心,我寧願和遍地屍首呆在一起!”

    這是人群恐懼症麼?他似乎討厭人群,討厭那種貪婪的看著他的目光,即使那是為所謂的愛慕的目光,他也完全完全不能忍受!

    好吧,如果是她,大概也完全無法忍受這種出門就被圍觀的狀況!

    所謂看殺衛玠也許是優點道理的。

    西涼茉顰起眉,隨後把手上的羊肉串都扔了,對著半空比了個手勢。

    不一會,眾人忽然聽見一道清脆的女音響起:“誰家的錢掉了!”

    伴隨著這道清脆的聲音,頓時有一片銅錢和碎銀子、珍珠如雨一般被拋灑在人群裡。

    那些金光燦燦立刻讓所有人都瞬間沸騰起來。

    “我的,我的!”

    “哇,好多銅錢!”

    “快撿起來!”

    “走開,別踩著我的珠子!”

    美人的魅力到底沒有錢的魅力更大,所有人齊齊地將美人拋棄到腦後,蹲下來——搶錢!

    顯然這樣霎那不在焦點矚目之下,百裡青幾乎略微放松了一些緊繃的肌肉,隨後西涼茉立刻一把抓過他的手三兩下就鑽進人群裡,然後徹底消失。

    鑽進幽暗無人的小巷裡,西涼茉方才松開抓住百裡青的手,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頭:“如今可好些了?”

    百裡青沉默著,他冰涼的手讓西涼茉心中生出憐惜之情來,難得見到百裡青這種仿佛失措的模樣,西涼茉放柔了聲音拉住他的手,體貼地道:“若是不舒服,咱們回宮罷。”

    百裡青反手握住了她的柔荑,陰沉沉地道:“哼,那些賤民,真真是低俗,竟然全都去撿那些黃白俗物,難不成本座沒有那些俗物美貌麼?”

    西涼茉聞言,差點一頭栽倒,她咬牙切齒地道:“這位爺,你的騷包也要有個限度!”

    對於這種完全搞不清楚重點、既討厭別人矚目他的美貌,又不能忍受自己美貌被忽略的傲嬌重症肌無力腦損傷變態綜合症患者,她只想說兩個字——滾粗!

    ————

    在經歷了完全混亂的出游狀況之後,西涼茉和百裡青再次出現在路上的時候,百裡青的臉上已經多了一塊紗巾,將他的臉給包住了,只露出一對眼睛。

    西涼茉的意思是把他整張臉都裹住,但是被百裡青以有損形象為由堅決拒絕。

    但是至少包住了臉,他身上的氣質卻是掩蓋不住地,雖然還是極為出眾,但是起碼不會引人圍觀。

    西涼茉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吃她的小吃,拖著夫君的‘小手’……好吧,是拖著‘九叔’的小手逛大街了。

    西涼茉忽然瞅見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那裡在賣手工珠花,雖然都是些非常廉價的琉璃珠子,但是勝在意趣古樸,很是精致。

    那書生似乎因為被女客人圍住很不好意思,也不太會招呼人,但是因為東西很精致,所以生意還不錯。

    西涼茉也是女孩兒,自然感興趣,便拖著百裡青跑過去看,那書生難得見到同性的人,立刻仿佛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對著西涼茉笑道:“這位小哥很有眼光,這是在下娘子的手藝,那些琉璃裡的花朵都是真花所制。”

    西涼茉仔細一看,果然如此,那花朵被包在琉璃裡頭,非常精致!

    “這個多少錢呢?”西涼茉說話著,目光也就飄蕩到了百裡青身上,示意對方准備掏錢給媳婦兒買東西。

    百裡青是何等人物,平日裡見慣、用慣了最頂尖的珠玉,最優秀的手藝,如今對於這種東西自然很是不屑一顧,略微有點不耐煩地道:“家裡什麼沒有,這些玩意兒粗鄙得很!”

    西涼茉還沒說話,那書生小販就不干了,他似乎容忍不了自己娘子的手藝被人看不起,立刻道:“這位大叔,可不能這麼說話,這些姑娘們都很喜歡我家娘子的手藝,今晚賣出了三十多只了,您兒子有眼光,買回來送您媳婦兒,或者是未來的媳婦兒,必定會討人姑娘喜歡!”

    “大……大……大叔,兒……兒子和……媳婦?”百裡青仿佛瞬間被雷劈了一下,雙目大睜,反應有點遲鈍,極為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詞語,仿佛像要吃誰的肉一般!

    西涼茉早就在最初的呆愣以後,扶住那小檔子上的木頭橫欄,渾身呈現詭異的抖動抽搐狀態——憋笑憋的。

    “大叔,你別不信,要不你問問那些小姑娘!”書生小販見百裡青的模樣,還以為他在猶豫和不相信,立刻指著在那挑選發簪的姑娘媳婦們。

    那些姑娘媳婦們倒是很熱心地七嘴八舌地回應:“是呢,很漂亮啊。”

    “嗯,價格也公道,三文錢一只發簪,款式真真不比那些店鋪的金釵差,戴一戴很不錯呢!”

    “我還要多買兩只。”

    “看這個小哥俊俏年輕的模樣,只怕是在說媳婦的時候呢,這個做定情信物最好罷了!”

    “大叔,你喜歡什麼樣的媳婦?”

    說話間,還有兩個小姑娘害羞地偷偷拿眼睛去瞟西涼茉,一副不勝嬌羞的模樣。

    也難怪,西涼茉雖然一身尋常麻布衣衫,但是貴門高閥的氣質到底在那,而且容貌俊秀,換了一身男裝更顯英氣勃發,個子在女孩子裡算是挺高的了,自然在百裡蒙去美貌之後後,相當引人注意。

    再加上今朝對女子束縛雖然頗為嚴格,但是小戶人家的閨女卻倒是自由許多。

    但是,很顯然,有人對於此非常非常的不滿意,或者可以說非常憤怒——!

    看著百裡青瞬間散發出陰沉詭異,殺氣重重宛如萬魔出世的恐怖氣息氣息嚇得那些小姑娘大媳婦的都齊齊嚇了一跳,倒退了好幾步。

    西涼茉瞅著某人就要被接二連三的打擊或者說刺激得要炸毛了,萬一這只千年老妖在這裡炸毛變身,那後果可了不得,所有上京的百姓別想好好地過這個元宵。

    她立刻丟下一點碎銀子,隨便胡亂地撈了幾只發簪往懷裡一揣,然後拖著百裡青的手就往人群外走,邊走邊道:“咱們再去逛逛罷了。”

    然後生拉硬拽地將百裡青強行給拖走。

    一群大姑娘小媳婦並著那書生小販一臉茫然地左顧右盼。

    “咦,發生什麼事情了麼,怎麼剛才覺得剛才好像什麼很可怕的東西經過似的!”

    “大概是錯覺吧。”

    ……

    西涼茉一路拉著百裡青又隨意鑽進了一個小巷子,隨後立刻轉過臉來看著他:“你還好吧?”

    百裡青睨著她,片刻後,冷冷地道:“你想笑就笑吧。”

    西涼茉看了看他,歎了一聲:“阿九,你看起來很年輕,很好,別往心裡去。”

    女孩子原本就顯得嫩,再加上今兒她脂粉不施,看起來就像個十來歲的少年郎,百裡青若是露出臉來,倒是真看不出具體年齡,但是遮了臉,他瞬間全身就剩下那種完全陰郁高傲又沉穩的氣勢,常年處於高位之上的氣質,看起來,確實……嗯,很成熟。

    不過——爹!

    那個小書生的眼睛是不是真的長得有點老,又或者是……他說的實話?

    百裡青面無表情,忽然道:“你的聲音變調了。”

    西涼茉吹垂下眸子:“哦,是麼,那麼……。”

    她忽然轉過身,扶住牆壁:“請允許我平復一下我因為奔跑而過於擔憂的情緒——爹。”

    西涼茉扶著牆壁終於再不忍耐地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渾身顫抖,肚子一直笑得都有抽搐的傾向了。

    “肚子好痛……啊,爹啊……你什麼時候給我娶個媳婦……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裡青看著她站都站不住,蹲在地上捧住肚子狂笑,眼淚的模樣,臉色從青到白,從白到綠,再從綠到青,終於……

    小巷子裡響起妖精扭曲變型的咆哮:“你這個混賬玩意兒,有那麼好笑,笑笑笑死你算了,丑人多作怪,本座早就說了不要和這群低俗沒長眼的人混在一處,你……你還笑!”

    真該讓人把那些混蛋全部挖掉狗眼!

    “哈哈哈哈哈……爹,別那麼小氣嘛!”

    “還麼,你閉嘴,要麼,我讓你閉嘴!”

    “哎……哈哈哈哈……你做什麼……不帶這樣……嗚嗚……。”

    隨後黑暗中傳來某人笑聲徹底被妖精再次用別的方法給堵住了,只傳來一陣讓暗處的幾道人影面紅耳赤,立刻散開到遠處警戒去了。

    ……

    等到西涼茉終於笑夠了,也被百裡青按在牆角狠狠地教訓到嘴角紅腫,兩腿發軟。

    “嗚嗚嗚……。”西涼茉被他推在牆壁上,雙腿被迫打開纏在他腰肢上,吻得頭暈腦脹:“阿九……唔……好了……會有人進來的!”

    百裡青冷哼一聲,方才放開了她,邪肆地舔了舔唇角:“魅一他們早就警戒了,就算在這裡辦了你,也沒有人進來呢。”

    西涼抹忍不住唰地一下面紅耳赤:“拜托,爺,這裡是公眾場合,你難道不會覺得不好意思麼,而且外頭就有很多人,你不是嫌棄地方不干膠麼!”

    這個人根本那就是挾怨報復啊!

    還說別人錙銖必較,明明自己就才是小氣又愛面子,又愛計較的貨色!

    百裡青半垂下臉,用高挺的鼻尖威脅而曖昧地在她白玉似的耳朵上慢慢蹭:“怎麼,不叫我爹了,我倒是覺得換個地方,倒是很不錯的樣子,很刺激,嗯?”

    西涼茉睨著他,挑眉道:“您有暴露之癖,便自便,就別拉上我這個沒有被偷窺興趣的正常人,看來這種民間一日游果然很能滿足您變態的欲望!”

    百裡青冷嗤了一聲:“你還好意思說,若是為了讓你這個小騷狐狸高興,我會來這種垃圾地方麼,無聊至極!”

    兩人正是抬槓,卻忽然聽見巷子的另外一頭角落裡忽然響起幾個男人吊兒郎當帶著醉意的聲音:“喲,沒想到咱們哥幾個在這百花巷的堆雜物的地方也能見到這樣的一對美人。”

    原來原本黑暗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雲開霧散,居然難得地出現了月光,投落下來的月光照在小巷子裡將一對在牆角交疊的人影映照得清清楚楚。

    自然是將西涼茉的清美、百裡青的絕艷都看照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百裡青的容貌更是引得人倒抽了幾口涼氣,眼睛裡都是驚艷和淫欲。

    但是就在百裡青眸光一冷打算讓人收拾了這幾個人好見見血去一下他心頭郁悶之氣的時候,卻忽然被西涼茉扯住了衣袖。

    “他們的口音,好像是西狄人,而且是貴族……。”西涼茉淡淡地在百裡青的耳邊道.
匿名
狀態︰ 離線
286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4:29
第六章 神秘的風露閣

    西涼茉與百裡素兒打交道時間長,對西狄人那種字音拖尾,並喜歡加各種輔助音的特殊口音,非常有印象,並且西狄官話與平民說話口音也是不同的。

    這些人明顯說話帶著官腔,而且對方的很明顯——色不迷人人自迷。

    看著對方直勾勾地盯著百裡青的目光,西涼茉有點不爽,當然有人比她更不爽!

    不過這一次,百裡青卻什麼都沒說,略略擺擺手,讓魅一幾個離開。

    幽藍而帶著殺氣的的刀鋒在幾人喉嚨間、跨間、肚腹之後悄然如幽靈一般隨著百裡青的手勢退開。

    幾名喝得醉醺醺的西狄貴族似乎完全察覺自己差一點被撕裂咽喉、開膛剖肚,只是依舊呆滯地盯著百裡青和西涼茉,幾人嬉皮笑臉地走過去,嘴裡還不干不淨地道:“嘿嘿,這個高個兒的美人真漂亮,爺的魂都勾走了,莫不是個雌兒吧!”

    另一個也道:“嘿嘿,這般美貌,說不定是個女扮男裝的……唔唔……一會爺定要教你知道什麼叫做**噬骨。”

    其幾個更是起哄:“旁邊那個小美人也不錯,嘿嘿……一起伺候大爺們好了。”

    聽到別人提及西涼茉,百裡青深邃幽沉的眼底瞬間閃過暴虐陰沉的凶光,但是西涼茉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那種指尖傳來的柔軟微涼讓他瞳孔幽光一掠,復又歸斂了平靜陰霾。

    他冷冷地瞇了瞇眼瞳,用傳音入密的功夫道:“既然今兒是出來玩兒的,咱們索性就玩點有意思的。”

    西涼茉抬頭看了看他,也微微一笑,同樣用傳音入密的功夫道:“英雄所見略同,反正這些日子在宮裡養病也悶壞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輕聲警告:“你可別一點點刺激,就發作起來。”

    百裡青輕嗤一聲:“本座修習忍功的時候,你且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吃奶呢。”

    西涼茉瞥了他一眼,沉吟著道:“唔,這種事情估摸我是記不住了,那時候太小,你說呢——爹?”

    百裡青:“……。”

    看著百裡青被雷劈了外帶恨得她牙癢癢的模樣,西涼茉覺得心情很好,於是順帶亦覺得那幾個西狄人看起來似乎也和藹可親許多。

    幾句話間,那幾個西狄人已經走到了兩人身邊,為首那一個伸手就向百裡青的臉上摸去。

    卻被西涼茉搶先給鉗制住了手腕,笑瞇瞇地道:“這位爺,我們叔侄倆可不是輕浮人家,若是交個朋友不是不可以,總也要有點誠意嘛。”

    那西狄人原本很是惱怒自己被人抓住手,但是低頭一看,卻對上一張眉目清美如空谷芝蘭的面容,尤其是對方一雙水媚的大眼看的人心酥軟,而且話語裡頭的意思,竟然沒有任何反感,反而帶了迎合的味道,頓時讓他心頭就癢癢了起來。

    他就笑嘻嘻地道:“哦,小美人原來與大美人是叔侄麼,大爺我們還以為你們是女扮男裝的雌兒呢,而且……。”

    他的目光曖昧地掃過西涼茉和百裡青那種親暱的姿態,隨後就嘿嘿嘿地淫蕩地笑起來:“你們這對‘叔侄’方才莫不是在這巷子裡辦事吧。”

    其他人也立刻淫笑起來,畢竟方才那大美人把小美人岔開腿兒釘在牆上的姿態是大家伙都看到的,這種‘叔侄’關系……嘖嘖。

    西涼茉立刻一只按住了百裡青的手腕,安撫地在他手心撓了撓,隨後看著那人輕笑:“怎麼,大官人比較喜歡女子,難不成咱們不比尋常女子要好些麼?”

    這等輕浮曖昧的話說出來,那群喝得半醉的西狄貴族頓時面面相覷,互看一眼,全在彼此臉上看到了然神色。

    這八成是哪個小倌館裡趁著上元節沐休出來偷情的一對相好。

    而且瞅著兩人氣質容貌,估摸著都還是一等一的貨色。

    “自然,自然是要比尋常女子好的!”那為首的男子自以為豪爽地淫笑起來,伸手就去拉西涼茉:“跟著大爺們好好去樂一樂,爺們自然虧待不了你們兩個。”

    西狄人出身海盜,原本生存環境惡劣,女子較弱,容易夭折,所以男多女少,再加上海盜粗莽狠毒,出於凌辱對手的目的,有時候並不分男女,只要好看些便要壓在身下,男風之事雖然上不得台面,但是卻比天朝更為常見。

    西涼茉狀若羞澀一般輕拍了一下他的手:“爺也別急,想……想我們叔侄也是這京城裡有些名氣的小倌,只是如今那寧王嫌棄我九叔性子僵木,不會說話沒,只吩咐了老鴇將我單獨買進府裡,誰不知道寧王那高門大閥的,尋常出來不得,我家九叔總捨不得我,若是官人願意將我們都買下,不讓我們分開,我們叔侄自然願意好好侍奉諸位的。”

    好吧,寧王,對不住了,要玷污一下您的清白名聲了。

    那幾個西狄人聽聞了寧王的名聲,似乎瞬間清醒了一點,仿佛頗為感興趣的模樣:“哦,寧王,寧王看上了你麼?”

    幾個西狄人原本是覺得這話有點不靠譜,雖然西涼茉容貌算是極好的,但百裡青的容貌傾國傾城,怎麼可能……

    但是下一刻這群西狄人在轉頭看向百裡青的時候,百裡青正巧抬起了眼,他們瞬間對上他那陰冷幽詭異的眼睛,只覺得漆黑的天空之中,那雙沒有一絲光芒的眼睛裡仿佛有隱約的憧憧魔影,讓人仿佛瞬間看見白骨森森,厲鬼哀嚎的九幽地獄。

    這群人瞬間僵住,但是下一刻,百裡青又垂下了眸子,那種在霎那間爆出來的邪妄陰森的氣息仿佛消散無蹤。

    這幾個西狄貴族好一會才清醒過來,忍不住搓了搓自己手臂,齊齊暗自道,難怪寧王不要這個絕世美人,這個……這個鬼氣森森的樣子,會把所有客人嚇跑才是。

    可惜,酒精與**的熏迷下,他們並沒有因為這明顯的不對勁而放棄‘到嘴的肥肉’,那一身孤傲冰冷的氣息和容貌始終讓他們捨不得放棄。

    “唔,也好,且跟著爺們走吧,若是伺候得好,爺必定帶著你們遠走高飛!”為首那大漢看著西涼茉那種仿佛單純又希翼和仰慕的目光,霎那間心中自信爆滿,大馬金刀地許諾。

    西涼茉便眼前一亮,輕笑著行了禮:“那就多謝爺的提攜了!”

    隨後,她轉臉看著百裡青微微一笑:“九叔,咱們且與這幾位爺一同去罷。”

    百裡青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

    西涼茉捏捏他的手,便隨著那幾個西狄貴族一同往巷子深處而去。

    一路上那幾個家伙總想過來蹭豆腐,但是不知為何被大美人那種陰冷森寒的目光一瞟,就不自覺渾身冒冷汗地縮回去,便想要拐彎去摸上小美人那細細的腰肢,但是下場就是被大美人更加恐怖的目光瞪著。

    幾個西狄貴族心中暗自惱火,不知道自己平日囂張霸道的氣勢為什麼在這裡完全就發揮不起來,只能歸咎為因為身處異國他鄉的緣故。

    這巷子九拐十八彎,看起來似牆壁的地方原來不過是一扇暗門,西涼茉微微瞇起眸子看著那隱蔽的後門,琢磨著難怪魅一他們竟然會讓這個幾個豬頭從眼皮子底下鑽出來,原來是因為這裡另有蹊蹺的緣故。

    尋常花街柳巷裡都會有這麼個門好讓客人能在不方便時候偷溜,而這幾個西狄人純粹是在大堂喝多了,跑到後巷裡吐來了,所以誤打誤撞遇上了百裡青和西涼茉。

    但是……

    西涼茉看著那精巧機密得過分的暗門,心中不由狐疑,這地方不像是尋常的隱門,過於精密,厚實,若無一定的財力和目的,沒有誰會做這樣的門。

    領頭那人倒也算機警,還沒有讓酒精完全淹沒他的大腦,倒是記得要讓西涼茉和百裡青先進去,然後他讓人去看看周圍有沒有人跟蹤。

    他們的動作全然被百裡青和西涼茉看在眼裡,兩人對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眼裡能看到了然,也許他們今兒真能遇上些‘有趣’的事兒!

    看著百裡青和西涼茉順著那狹窄的樓梯上樓,其中一個西狄人也許是有些酒醒了,忽然一把拉住正准備跟上去的那人,神色警惕又擔憂地道:“撒寧大人,咱們這麼把陌生人帶回來,若是讓上頭的人知道,只怕會掉腦袋,!”

    那喚做撒寧的沒好氣地收回手冷哼一聲,並不在意地道:“那不過是兩個小倌,玩玩而已,何況本大都司是什麼人,可是有從龍之功德,更別說本大都司的弟弟更是與那位是拜把子的兄弟,為那位開路流血、流汗的,能與尋常人一樣麼!”

    他頓了頓,不忿地道:“再說,咱們一路上隱姓埋名的,這也不許,那也不能,來了這裡,居然連樓裡的這些婊子也敢給爺們甩臉子,不讓碰,上頭的那位居然還幫著她們,上頭那位也不想想,這些小婊子都被人騎了多少回,還裝貞潔烈女,不讓碰女人,老子自己玩小倌,他總不會說什麼了吧!”

    “您不是真打算把那兩個小倌帶回國吧!”另外一個人聽見之後,也似乎酒醒了不少,忽然都覺得自己方才的行徑似乎有些荒唐了。

    那撒寧淫邪地冷笑一聲:“兩個小倌而已,不過是天朝貨,沒玩兒過,等咱們玩夠了直接宰了,埋起來就是了,反正這風露院的地下也不是第一次埋人了,以後想要玩的話,艷島上不多的是島奴麼,怎麼玩不成!”

    幾人聞言,互看一眼,都放肆而極為惡毒地低低笑了起來。

    隨後,他們便齊齊地趕緊上樓。

    那些撒寧和他追隨者自以為秘密而無恥的話語,早已經被樓上的百裡青和西涼茉都聽了個真真切切!

    西涼茉瞥了百裡青一眼,卻見他面容平靜,並不見如何的驚怒惱很之色,不由略微訝異:“你不生氣?”

    說一句他老,立刻就會炸毛的人,被人用癡迷貪婪目光看著,就會將對方的眼睛挖下來的人這般平靜,真真是讓她有點詫異。

    百裡青只微微勾了下唇角,淡淡地道:“比這更難聽的,也並非沒有聽過。”

    西涼茉一愣,隨後默然,伸手輕輕勾住他的手。

    說話間,撒寧一群人已經有點搖晃地走了上來,撒寧笑嘻嘻地對著西涼茉道:“小美人,跟著爺這邊走,和你這個……九叔一起把大官人們伺候好了,日後有你們吃香的喝辣的時候。”

    說著便在前頭引路,剩下的人在西涼茉和百裡青後頭走著,也是防止他們兩個忽然跑了,或者鬧騰起來。

    一路上西涼茉都發現這裡風露院裡擺設非常精致,別具風情,與外頭的尋常不起眼青樓模樣完全大相徑庭,而且這裡也看不到鶯鶯燕燕,卻能聽見前面的樓裡傳來一些女子的調笑嬉戲之聲。

    可見此處頗為隱蔽。

    等著撒寧領著他們到了一排房門前的時候,他渾濁的黃眼珠直勾勾地在西涼茉的領口和細腰上轉了轉,又迅速地在百裡青那張臉上溜了一圈,仿佛在為自己要先上哪個猶豫不決。

    畢竟一個是‘純真美少年’,一個是‘絕世冷美人’,實在太難以取捨。

    倒是底下人都搓著手等候著自己老大挑了人,剩下的他們好帶走。

    西涼茉眼珠子一轉,忽然做出有些嬌羞的模樣:“這位撒寧大官人,咱們一後是要靠著您的庇護的,不若讓咱們叔侄倆一同伺候您?

    撒寧那些追隨者頓時緊張起來,這樣豈非意味著很可能上半夜,他們還要獨守空閨!

    果然,撒寧一聽,頓時渾濁的黃眼珠子一亮,立刻大笑著抓住西涼茉的手腕:”果然不愧是讓寧王看上的人啊,好好好,且一同進來吧。“

    在他的心目中,西涼茉和百裡青就是一對沒有什麼大腦的小倌,輕易就相信陌生人的許諾,甚至輕易地跟著陌生人進了房間,就算被先奸後殺,也是對方咎由自取!

    西涼茉這一次並沒有拒絕,倒是由著撒寧將她拉進了房間,而百裡青的目光則再撒寧的手上一掠而過,隨後則一言不發地跟著進了房間裡頭。

    丟下一堆失望至極的追隨者,只好在心中暗自罵了一句——貪心霸道的混蛋,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指望撒寧早點完事,才好輪到他們。

    畢竟那一對大小美人裡小美人純真多情,大美人雖然看起來讓人腦門冒寒氣,但是別有一番冰山美人的風情,讓人想看看他火熱起來,臉上能多點其他表情的樣子。

    於是剩下的人琢磨了一會便趕緊鑽進了對面的房間,就等著撒寧完事出來尋他們。

    且說這一頭撒寧剛剛進了房間,就眼睛放光,急吼吼地要上來抱西涼茉:”來來來,小美人,讓爺親一個!“

    比起陰森森的冰山美人,撒寧更喜歡西涼茉這要溫香暖玉似的‘美少年’。

    西涼茉一扭身子,閃開撒寧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臉上卻輕笑道:”這位大官人,何必那麼著急,不若咱們三人且先喝一杯酒,也好助助興!“

    那撒寧不甚耐煩地道:”老子在底下喝夠了酒水,如今就只想好好快活一番,別給老子來這一套,把褲子都給脫了!“

    說著猛地上去就要撲壓西涼茉。

    而百裡青面無表情,但是眼中幽芒如波瀾詭譎的大海,一截細細的泛著幽光的暗金色絲線從他袖口裡宛如蛇一般在半空中慢慢爬向撒寧的後腦。

    西涼茉一驚,正要向百裡青使眼色,卻忽然聽見門外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咚咚咚!“那撒寧頓時沒好氣地大吼:”做什麼,沒看爺正忙著!“

    與此同時那些絲線仿佛瞬間沒了氣力,輕飄飄地落了地,撒寧自然是沒有看見的。

    一道看似婉約,實際上卻毫不客氣的女音冷冷淡淡地道:”撒寧大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那撒寧冷笑一聲:”本大人忙得很,就要歇息了,讓你們夫人明天再派人過來吧!“

    那女子頓了頓,冷冰冰地道:”既然如此,那奴婢之好回稟夫人和大當家的,您忙得很,不曾有空了!“

    撒寧停下又想要抓西涼茉衣衫的手,拔高了聲音:”你說什麼,大當家的也在?!“那女子冷冷地道:”正是,大當家正在夫人那裡吃茶,即然您不想去,那奴婢直接稟報就是了!“

    撒寧一驚,立刻匆忙地道:”誰說的,我馬上去!“

    他隨後有點擔心地看了看屋子裡大小兩個美人,一咬牙,低聲對著他們兩個警告道:”你兩個乖乖地呆著,別他娘的到處亂跑,等著爺回來以後,咱們再好好地樂呵樂呵,爺不會虧待你們,但是如果被人發現你們兩個在這裡,爺只能說你們是賊了,若是被打死,可休怪爺不曾去救你們性命!“

    西涼茉看著他緊張的模樣,眸光詭譎地輕笑了一下:”那是自然的,您快去快回!“

    撒寧有些遲疑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心中有些憤怒自己好事被打斷,但是又有些後悔自己怎麼會把人叫到自己屋子裡來!

    如今卻也沒有辦法,只得讓他們呆在自己的屋子裡。

    百裡青和西涼茉看著撒寧除了屋,不由互看一眼,正打算說什麼的時候,卻見一道鬼鬼祟祟的兩道人影忽然鑽了進來,兩人看看西涼茉,又瞅瞅百裡青,露出個淫褻的笑容,其中一個一邊搓著手一邊上來道:”大都司出去了,讓咱們看著你們兩個尤物,不若咱們先來樂呵樂呵,也省得浪費世間。“

    另外一個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解褲子。

    西涼茉似笑非笑地看了百裡青一眼,百裡青微微瞇起了陰魅的眸子,優雅地一彈衣袖。

    只見那兩人忽然間身子齊齊一僵,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隨後兩人張開嘴,仿佛要喊叫一般,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有兩道幽幽的光從他們嘴裡吐出來,仔細看去竟然是兩道暗金色的蜘蛛絲似的線。

    隨後兩人的眼睛裡也流下了血淚一般,有什麼東西從他們的眼珠子裡鑽了出來,那場景異常詭譎,仿佛眼珠子裡長出了蜘蛛絲。

    他們臉上的肌肉不斷地顫抖著,手在空中抓撓了幾下,就噗通一聲雙膝跪下,然後渾身顫抖、無聲無息地摔倒在地上,不斷地筋攣著,然後——再無聲息。

    隨後,那些蜘蛛絲又慢慢地縮回去,最終從後腦裡爬了出來,消失在百裡青的衣袖之中。

    傀儡蜘絲,苗疆百年陰血鬼蛛所吐,刀槍不斷,水火不融,不粘一絲血色,千米之外,取人性命,控人魂魄。

    其實就屬於百裡青所修煉的御魔啟屍之術的中階,因為並不需要太耗人心神,更無須動用精血,所以是百裡青在御敵之時的首選。

    西涼茉看了看那氣絕的兩人,只見他們面容扭曲,眼珠子外凸,身形蜷縮,分明是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她心中暗自搖頭,她家這位千歲爺其實對於這種膽敢對她生出覬覦之心,又冒犯他的人,根本上還是深惡痛絕,而不是他面上那般平淡吧。

    ”一會子咱們把這兩具屍體藏好,呆會咱們再分頭出去看看這群西狄人到底隱藏在這裡做什麼!“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道。

    百裡青微微顰眉,想要說什麼,卻被西涼茉笑嘻嘻地打斷:”我會小心的,只是跟你在一起的話,你實在太扎眼了,只怕剛剛露面,就會被注意上,不若如此,咱們都去換了夜行衣,然後分頭探查,最後咱們再回到這裡看看誰打探的消息多,今後一個月,對方要求做什麼,都不可以拒絕!“

    百裡青根本不是那種隨意可以隱藏身份和身形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那脾氣,誰知道什麼時候就發作起來,若是分開兩頭行動,一頭打草驚蛇,她還能趁亂看看有能否撿到漏,查到重要情報。

    若是兩人一齊都打草驚蛇,只怕什麼都撈不到!

    百裡青頓了頓,看了看她,瞇起眸子:”你說的,丫頭!“

    西涼茉點頭,促狹地輕笑:”嗯,我說的!“

    在這樣的‘利誘’下百裡青還是同意了,畢竟這是在上京的地盤,而且西涼茉身邊也跟著好些魅部的人,總出不了什麼大事,這樣丫頭在宮裡也悶得慌了,百裡青看著她略帶興奮的模樣,總不願拂她的意,沉吟片刻,便同意了。

    卻沒有想到,兩人之間的小小賭局,到最後竟然惹出後來一場大風波來。
匿名
狀態︰ 離線
287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4:57
第七章 波瀾詭密

    “對了,地上的屍體要怎麼辦,萬一被人進來看見豈不是打草驚蛇沒得玩兒了?”西涼茉四處瞅瞅,忽然目光停在那房間裡的大床上。

    唔,如果床有那麼大,那麼把人塞進床底去,應該也是不錯的!

    西涼茉看好的地方正打算指使大美人當搬運工,一扭頭卻發現,大美人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只漂亮的琉璃瓶子,正優雅地從瓶子裡往那兩具屍體上倒著一種玫瑰色的漂亮液體。

    但是那玫瑰色的漂亮液體滴落在屍體上之後,那些屍體瞬間扭動了起來,嚇了西涼茉一跳——活了?

    但仔細看去,才發現那些屍體不是復活了,而是因為身體肌肉被腐蝕所產生的肌肉顫動和扭曲!

    西涼茉挑眉——唔,原來是化屍液!

    隨後,那種惡心的屍體化解的場面讓她不甚感興趣地別開臉,她對屍體溶解的場面沒有任何興趣,隨後便在撒寧的房間裡四處晃悠起來,原本她只是隨便溜達,卻不想,在一個櫃子裡,倒是給她發現了一些東西。

    一只精致的錦盒裡躺著一塊青銅的令牌,令牌上刻有雙鳳,鳳嘴叼著一只明珠,明珠上那一個——‘鳳’字,瞬間讓西涼茉危險地瞇起了眸子。

    如果她沒有記錯,自己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令牌!

    鳳——安陽鳳家!

    天下首富,鳳家唯一的獨女鳳姐兒就是嫁給了當初被她一手毀滅的那個骯髒的西涼世家做媳婦兒!

    正所謂士農工商,商賈之流在天朝一直都是被士宦人家看不起的下九流之一,即使富賈天下,卻也還是需要靠山,所以將自己的獨女嫁給了當年看起來如日中天的西涼世家,但是鳳姐兒即使行商手腕高超,長袖善舞,卻依舊因為出身而被家中自詡高貴的眾人看不起,丈夫也是一房小妾一房小妾地往家裡抬。

    後來西涼茉念著鳳姐兒尚且良心未泯,在西涼家三番幾次試圖加害她的時候,偷偷提醒她,所以便在西涼世家最後抄家的時候,求了百裡青一道密旨,讓鳳姐兒帶著她的小安哥兒假死脫身,回到了安陽鳳家。

    當初鳳姐兒感激涕零,還給了她一塊令牌,只道是有一旦有什麼急事需要她幫忙的,拿出這塊令牌,天下鳳家產業無不鼎力相助!

    如今……

    她忽然想起這一塊屬於飛雲巷的煙花地界,確實有不少都屬於鳳姐兒家的產業。

    西涼茉摸了摸那塊令牌上的鳳凰紋路,沉吟道,難道鳳家和西狄人參和到了一起?

    通敵叛國?

    百裡青處理完了地上的屍體,見西涼茉定在一個櫃子前發呆,便也走了過來,淡淡地問:“怎麼了?”

    西涼茉將手裡的令牌遞給了他,沉聲道:“回去查一查罷。”

    百裡青看了看那令牌,眸底也有一絲詫異的幽光閃過:“安陽鳳家?”

    他沉吟了片刻,點點頭,將東西放了回去。

    “好了,這算是咱們兩一起發現的,便不計入成績了,如今也該分頭去看看誰帶回來的情報更有價值!”西涼茉輕笑。

    隨後,她便率先拉開門,左右看看無人,她回過頭對百裡青輕笑一聲,轉身就下了樓。

    百裡青看著她纖細窈窕的背影,一向冰冷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寵溺溫柔的光芒,隨後他淡淡地仿佛對著空氣吩咐一般:“保護好夫人。”

    空氣裡仿佛有什麼微微波動了一下,隨後便又歸復了平靜。

    百裡青方才慢條斯理地回到了那房間裡,慢條斯理的坐下,隨後忽然開口:“魅二。”

    隨後一道黑影仿佛憑空出現一般,恭敬地單膝跪在百裡青面前:“千歲爺!”

    百裡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脫衣服。”

    魅二呆了一下,隨後看著優雅地寬衣解帶的百裡青,封面巾下的俊臉可疑地漲紅:“爺……這……這……這樣不好吧。”

    夫人前腳才走,爺就……

    這是要他侍寢麼!?

    百裡青解腰帶的手瞬間頓住,額頭上青筋畢現,隨後瞥向魅二,陰魅的眸子裡瞬間閃過陰森森的光芒,一腳踹在魅二的肩膀上,把魅二踹了一個圓溜溜的跟斗,咬牙切齒地道:“你這個蠢物,什麼不好學,愛跟魅七呆在一起,學了他滿腦子的大糞,一個個的要氣死咱家麼!”

    看著自家主子今兒被氣得上火好幾次,現在竟連當皇宮大總管太監時候的自稱的‘咱家’都蹦出來了,魅二就知道自家主子今兒已經忍耐到極限了,也立刻明白自家主子是要做什麼了。

    魅二立刻窘得漲紅了臉,一骨碌地翻身而起,立刻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錯誤也歸咎到魅七頭上,嚅囁道:“屬下錯了,屬下再也不和魅七呆一塊了!”

    隨後,他立刻麻溜地把自己的夜行衣給脫了下來,恭敬地遞給百裡青:“千歲爺,這套衣衫是屬下今兒才換的,您將就著吧。”

    百裡青嫌棄地拿起兩指夾住了那衣服,隨後沒好氣地冷哼:“滾!”

    他今兒犧牲大發了,為了哄小狐狸開心,還得穿別的臭男人的穿過的臭衣服!

    魅二立刻顧不得自己還只穿個褲衩,一身精壯的肌肉還露出在外頭,立刻溜出出門去。

    裸奔也好過被爺弄死!

    因為千歲爺不會干脆地弄死人,只會把對方凌虐到死!

    ————

    且說西涼茉這一頭出了門,一路摸了出去,才發現這一溜住了不少人,但似乎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並非全部都是西狄人。

    還有不少江湖客和來不及歸家或者打算趁著上元節賺一筆的商賈。

    不過大約正是如此,所以這裡才是最好的隱蔽地點。

    西涼茉聽著前面那些女子調笑的聲音越來越近,間或夾雜著一些細微的哭泣聲,便隱在一處房梁上側耳聽了一下。

    “今兒能住在咱們這裡都是些有來頭的大爺,原本還真輪不上你們伺候,只是都是貴客,喜歡些干淨的雛兒,所以才讓你們去,別一個個給老娘哭喪著臉,若是得罪了爺們,有你們好受的。”

    “嗚嗚……。”

    “行了,把衣服給她們都換上,一會子我來的時候若是有人還沒換好衣服,以後就通通到外三樓去伺候那些苦力,一日接十幾個粗人,折騰不死你們這些小賤人!”

    那聽著似管事老鴇的女人剛說完話,西涼茉便只見下面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來,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老鴇氣呼呼地走出來,後頭還跟著幾個氣勢不凡,看似頗有些功夫的男子。

    “張媽媽,這些剛尋來的小丫頭合適伺候大當家的麼?”其中一個男子遲疑道。

    張媽媽不耐地冷冷地道:“你也知道大當家什麼身份,難不成你讓咱們樓裡的姑娘去麼,大當家根本看不上,否則這幾日也不會沒叫人作陪了,只能找些干淨的沒破身子的才能伺候大當家的。”

    另外一個男子低低地輕笑:“那夫人呢,我看大家當家有夫人伺候,只怕也夠了。”

    原來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卻不想張媽媽忽然臉色大怒,一伸手毫不客氣地‘啪啪’兩巴掌左右開弓,直接扇在那人臉上,直接把人扇得唇角出血。

    “就那個下等不守婦道的**,也配伺候大當家,若不是,哼……!”那張媽媽冷哼一聲,滿臉都是鄙夷和怒氣,似乎非常看不上被幾個男子稱為夫人的女子,甚至不惜口出惡言。

    那些男子雖然看著都是練家子,卻在被張媽媽狠狠扇了耳光之後,沒有一個人敢隨便出聲。

    隨後,那張媽媽似乎想了什麼,便不耐地道:“你們跟著我走一趟,把東西都搬到房間裡去,大當家定是要單獨住著的,可不能讓那賤人得寸進尺進了大當家的房子,那可把咱們都當成什麼人了!”

    那被扇了耳光的男子嚅囁道:“那這裡的這些小丫頭,就不怕她們跑了麼,畢竟裡頭頭好幾個都是外頭的才抓來的,聽說有些還是大家小姐,會不會太冒險?”

    張媽媽冷笑一聲,陰狠非常:“進了咱們風露閣的,還沒有幾個能出得去的,何況大當家用過的,豈能還留給別的男人碰,把這些天朝的小騷蹄子全都扔到地裡去做花肥就是了,這些天朝的小騷蹄子能伺候大當家的一回也已經是她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說話間,幾人相繼地朝外走,竟然真沒有留下一個人看守房間裡的人。

    西涼茉在房梁上,聽得一肚子的火冒三丈。

    這似老鴇樣的老婆子看樣子並非天朝人,而是西狄人,也忒狠毒了些!

    居然趁著上元節熱鬧的時候把好人家的女孩子給擄來,如今連命也不打算給人留了!

    她想了想,忽然輕喚了聲:“魅晶。”

    一道纖細的身影便仿佛幽魂一般地驀然出現在她身邊,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只聽那道纖細的身影蹲在房梁上輕聲道:“郡主,您是打算救出下面的人麼?”

    西涼茉擺擺手:“這還不是時機,這樣……。”

    隨後,她在魅晶耳邊低聲吩咐了一些事情。

    片刻後,魅晶點點頭,一個輕巧的縱躍落了地,隨後一轉身子就消失了,不到半刻鍾,她便拿了一只小袋子回來,那袋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不斷地蠕動著,然後魅晶和西涼茉交換了眼神。

    西涼茉點點頭,魅晶立刻悄悄將那房門打開了一條縫隙,然後把袋子裡的東西給倒進了房間裡面。

    不過片刻,房間裡瞬間就響起了女孩子們的尖叫和哭泣:“啊——啊——有老鼠!”

    “救命啊,有老鼠!”

    “快來人!”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一陣混亂之中,女孩子們忘記了自己的處境,不斷地尖叫、哭泣和亂砸東西,誰也沒有注意到西涼茉和魅晶悄無聲息地進了房門,隱身在屏風之後。

    然後,魅晶一掌直接打暈了一個打算躲進屏風之後的黃衣女孩。

    等到張媽媽幾人聽到房間動靜,氣急敗壞地沖進來對著那些女孩兒們一頓好罵、毫不客氣地扇了幾個大哭大叫的女孩兒耳光,甚至讓底下的人毫不憐香惜玉地毆打那些試圖反抗的女孩之時,一道高挑卻窈窕的黃色人影悄無聲息從屏風後走出來,隱入了那些噤若寒蟬地僵在一邊看自己同伴被毆打的女孩之間,乖巧地低著頭站著聽張媽媽訓斥和教訓。

    一翻怒罵和收拾之後,張媽媽惡狠狠地睨著她們:“你們這群蠢丫頭,都給本媽媽聽明白了,放明白了,別以為在這裡大喊大叫地,就會有人聽見你們的叫聲,你們就是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知道,所以最好乖巧一點,拿本媽媽的話當耳邊風的,這兩個小賤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隨後,她一使眼色,那些那人立刻毫不客氣直接上去就把那兩個反抗得最激烈並且試圖跑出去的女孩兒給拖了出去,不一會隔壁的房間就響起了女孩淒厲的慘叫聲:“不要……。”

    隨之而來就是骨骼折斷的可怕清脆聲音和衣衫被撕碎的聲音。

    整個房間的女孩們頓時噤若寒蟬,臉色慘白。

    看到剩下幾個女孩兒的模樣,那張媽媽方才滿意地勾了下唇角,冷笑道:“這不就對了,不想被折斷了手腳去伺候底下人,這就走吧,別讓咱們大當家的久等了。”

    隨後率先走出了房門之外,剩下的四個女孩子再也不敢多話,戰戰兢兢地立刻跟了上去。

    這大概是她們過得最可怕的上元節。

    西涼茉走在最後,看著前面那喚作張媽媽的老鴇,她一身打扮雖然也像別的妓院老鴇一樣花枝招展,但是生就一雙冷峻的、精光四射的細長眼睛,即使在那一身艷俗老鴇衣衫下也掩蓋不住一身冷厲沉穩又高傲的氣質。

    這種氣質看著有點眼熟,西涼茉瞇起了眼,忽然覺得似乎在何嬤嬤身上,她曾經見到過類似的氣質——那種屬於極為嚴謹的等級分明諸如高門大閥甚至皇宮內苑裡頭人才會有的氣質。

    西涼茉看著她准備領著她們幾個姑娘下樓,看著那彎曲的樓梯,她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冷笑,忽然指尖悄悄一彈,那張媽媽便忽然感覺自己膝蓋窩上一軟,然後整個就往前一倒,她眼中閃過驚慌的目光,卻已經來不及了,整個人就一頭‘咕咚’一聲朝著樓梯底滾了下去。

    這風露閣原本內部裝飾就極為風雅不同,連著樓梯也效仿了大秦人那又長又彎曲,並且頗為陡的雅致樓梯,好讓姑娘們下樓的時候,裙擺能拖曳在白色的樓梯上顯得好看。

    但是若人就這麼滾下來的後果……

    就是團成一只西瓜一樣滾了下來,而且還是一只——即將摔裂成許多瓣的西瓜!

    “啊——!”

    這一次,慘叫聲從那張媽媽的嘴裡傳了出來。

    “張媽媽!”

    她幾個手下原本在呆愣過後,下意識地想要飛身下去救人,但是奈何,樓梯口被幾個嚇呆了的女孩子全都塞住了,等到他們推開那些女孩兒扶著樓梯往下一看,張媽媽早已經躺在樓梯下,雖然不知是死還是活,但是身體肢體分明扭曲成奇怪的弧度,就已經顯示她至少是個重傷!

    那張媽媽的幾個屬下面色大變地飛身下去,手忙腳亂地想要扶起那張媽媽,卻因為碰到了她的痛處讓那張媽媽更痛不欲生。

    西涼茉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痛苦呻吟的女人,唇角勾起一絲冰涼的笑來。

    對於這種惡毒的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其人之道反置其人之身,讓她也試試什麼叫手腳折斷的痛苦。

    ……

    雖然那惡毒的張媽媽從樓梯上滾下來,傷勢極重,但是並不表示她們幾個女孩就免去了成為祭品供人享用的命運,只是換了一個胡姓的略微年輕一點的老鴇負責將她們幾個姑娘給帶到她們主子的房裡去。

    西涼茉見著那胡媽媽領著她們一路走到一處盛開滿了鮮艷罕見的細枝玉蘭花的小樓旁,那小樓位置極為隱蔽,若是無人帶路,大約也不會注意到這一片密密麻麻的的細枝玉蘭間還有這麼一處精致小樓。

    西涼茉跟著幾個忐忑不安的女孩兒站在了小樓前,那胡媽媽面無表情地對著她們道:“進去吧。”

    幾個女孩不敢耽擱,低著頭進了小樓,西涼茉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這小樓,與風露院一樣,這小樓看著不起眼,但是裡面的布置極盡奢華,而且全是異國風情的布置——

    精致的鑲嵌寶石的海螺、華美的玳瑁燈、在天朝罕見的千金一斗的金色珍珠,在這裡綴成了珠簾。

    無一不顯示著,這裡的主人,或者說,住在這裡的人必然是西狄人,而且非富即貴。

    “大當家的,張媽媽的人都已經送到了,您且看看今日要不要選兩個留下?”胡媽媽進了珠簾之後,恭敬地對著那簾子後的人輕聲道。

    “嗯,外頭方才怎麼如此喧嘩?”一道沉穩的極有磁性的男子聲音響起。

    西涼茉心中暗附,看來這個男人就是那些人口裡神秘的大當家了罷

    那胡嬤嬤遲疑了片刻,輕聲道:“張媽媽剛才領人過來的時候,不小心從那樓梯上摔了下來。”

    “摔了下來,可有大礙?”那男子聲音略微一頓。

    “如今看著只怕不太好,現在具體也不知情形如何。”胡媽媽小心地道,這張媽媽是在大當家面前相當得臉的,如今出事了,連大當家都要問一句,她心中不由羨慕。

    那大當家沉吟了片刻,隨後淡淡地道:“張媽媽做事極為謹慎,平日裡也是個小心之人,怎麼會如此輕易出事,只怕其中有貓膩,去查查當時誰在她的身邊,全部都拿下審問。”

    一干女孩兒聽到這話瞬間都嚇得瑟瑟發抖起來,只怕自己小命不保。

    西涼茉站在最後,聽著那人說話,心中亦不由微微一驚,這個男人心細如發,竟然能懷疑到有人做了手腳的上頭去,可見是個厲害角色!

    “這……當時在張媽媽身邊的就是她們這幾個張媽媽讓人來伺候爺的丫頭們。”胡媽媽遲疑著道。

    她的話音剛落,西涼茉便又聽見裡面有女子嬌媚的聲音響起:“哼,那還用想什麼,必定就是那幾個丫頭懷恨在心,所以推了張媽媽下去,大當家的,這幾個狠毒的丫頭,就都拖出去處置了為張媽媽出氣吧。”

    那女子的話一出可,外頭的幾個女孩子當即就嚇得哽咽了起來,渾身瑟瑟發抖地靠在一起,卻不敢說話。

    但是,西涼茉在聽到那聲音之後,忽然身子一僵,亦瞬間警惕狐疑起來。

    這女子的聲音,實在是有些耳熟,她到底在哪裡聽到過這樣的聲音呢?

    而與此同時,這女子仿佛順從的話語卻似乎取得了反效果,那男子聲音淡漠地道:“等一等,讓那些丫頭們進來,我要看一看。”

    那女子似乎心有不甘:“大當家的 ,您方才明明說……。”

    但是,似乎她發現自己似乎會觸怒男人,立刻不甘願地收聲了。

    胡媽媽立刻出來,對著幾個女孩子冷冷地道:“還不進去,杵著作甚!”

    幾個女孩恐懼地低著頭,瑟瑟發抖地低著頭進了那珠簾之內。

    西涼茉也安靜地低著頭,做出畏懼的模樣,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偷偷去看坐在上首的到底是什麼人,因為那把聲音讓她想起了一個人,如果她沒有猜測錯的話,她們還真真是熟人。

    那大當家的瞥了一眼那些女孩子,看著她們一個個嚇得如落水的小貓,瑟瑟發抖,微微顰了下眉,這些女孩子倒是不像是有那個膽量和能耐去對張媽媽動手的。

    難不成,真是張媽媽自己滾下樓麼?

    “不是妾身嫌棄什麼,只是這些丫頭的面貌,也配來伺候大當家的麼,張媽媽許是人老了,眼光也差了些呢。”那女子輕笑了起來。

    她的聲音輕軟而嫵媚,讓男人聽了只覺得骨頭都酥麻了。

    一邊陪著的幾個男人都笑:“是啊,哪裡有夫人的國色天香!”

    夫人?

    原來,她就是夫人麼……

    西涼茉心底似乎有些了然了。

    只是……那位大當家的似乎並不那麼買她這位‘夫人’的帳,只淡淡地道:“你們幾個留下伺候吧。”

    幾個女孩兒都松了一口氣,但是她們都是良家少女,其中還有貴族小姐,哪裡學過伺候的人的事情,於是都站在那裡不知道要做什麼。

    那幾個男人都看出來了,這幾個丫頭都還是雛兒,估計還是完壁之身,張媽媽選來伺候大當家的,不過這明知道夫人在這裡伺候大當家的,張媽媽特地選這些處子給大當家享用,分明還有刺激夫人的意思。

    其中一個作陪的就撒寧,貪婪地掃了一圈那幾個低著頭的姑娘,只笑嘻嘻地道:“這天朝的姑娘還真是害羞,大當家選上兩個享用罷。”

    撒寧看過來的時候,西涼茉立刻垂下了臉,她雖然是換了女裝,但是容貌改變便並不算太大。

    果然撒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仿佛有些疑惑的樣子。

    就在西涼茉面無表情地盤算一會子要怎麼處理的時候,有人很不給面子地揭穿了撒寧:“撒寧大都司,您這是希望大當家先選了兩個玩兒以後,把剩下的給你享用才是真的。”

    撒寧趕緊從西涼茉身上移開眼,沒好氣地瞪著那人:“羅卡兒,你別那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雖然他心底真的是這麼想的,但是怎麼可能讓大當家的知道!

    那羅卡兒一點都不給撒寧的面子,只冷笑:“是麼,我看你色迷迷的盯著那個女子很久了,不是麼?”

    撒寧頓時腦□地道:“我只是覺得那個女子看起來很面熟罷了,哪裡有色迷迷!”

    這話一出,愈發地像是那種下九流的勾搭女子的話語,所以眾人都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面熟,我看你是想等著一會和那女子床上熟悉才是真的!”那換做羅卡兒的男子,毫不猶豫地道。

    “你……。”撒寧大怒,正要說什麼,卻被那大當家的喝止了。

    “行了,成何體統!”那大當家的冷哼一聲,兩人再不敢說話。

    那大當家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停在了西涼茉的身上,見她低著頭,仿佛頗為害怕的模樣,幾乎連臉都看不清了,不由不以為然地轉開臉隨手指了一個女孩兒:“去倒酒吧。”

    那個女孩抖抖索索地拿起酒壺,開始逐個開始給眾人倒酒,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下來一點,那幾個西狄貴族又立刻命令那幾個女孩站到了大當家身後去。

    大當家隨意地指了兩個,讓她們站在到他身後去聽候吩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其中一個就有西涼茉。

    剩下的兩個則是讓她們坐下來陪酒,氣氛一時間倒也熱鬧。

    西涼茉終於才微微抬起頭,悄悄地睨著那大當家。

    這才發現那大當家拿了面巾蒙著臉,只露出一對形狀優雅好看,線條利落的眸子,但那眸子裡——野心甚過,桀驁深沉。

    而與此同時,她也悄悄地瞥了眼那位‘夫人’,那位‘夫人’的臉上也戴了一層珍珠面紗,身上穿著頗為誘人,緊身的小衫勾勒出她纖細的水蛇腰,豐腴性感的胸部只擋住了一半呼之欲出,那白嫩誘人白晃晃地刺激著眾人的眼睛。

    雖然能看得出她年齡並不算小了,整個人雖然沒有少女的清純稚美,但她就像一顆成熟的紅色蜜桃,渾身散著屬於成熟女性的誘人氣息,讓是個男人就想要上去咬一口。

    也稱得上是尤物了。

    西涼茉勾了勾唇角,看來這位‘夫人’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要滋潤得多了,竟然勾搭傷了西狄人,真是叫她都覺得驚訝。

    對於大當家收下張媽媽送來的少女,那位‘夫人’自然是不悅的,只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罷了,目光鄙夷又沒好氣地掃過站在那大當家身後的少女,隨後忽然在其中那個一個穿著鵝黃色的少女身上停住了,然後狐疑地瞇起眼。

    這個女孩子,看起來似乎頗有些眼熟。

    那少女低下頭,仿佛很是害怕的模樣,但是卻並不能打消‘夫人’的疑慮,而是繼續看向那個少女。

    她異常的安靜讓那大當家的也注意到了不對勁,隨後看了眼那少女,又看向自己身邊的‘夫人’:“怎麼了,有什麼不妥麼?”

    那夫人隨後回過神來,也從西涼茉的身上收回了目光,嫵媚地一笑:“沒有什麼,只是看看能讓撒寧大人喜歡的女子是什麼模樣罷了。”

    “是麼?”那大當家的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夫人’嬌俏地一笑:“當然了。”

    “夫人不知麼,撒寧大都司,不光是許多女子讓他覺得眼熟,就是好看的男子也讓他覺得眼熟得很,邀請入房間暢談一夜呢。”那羅卡兒繼續譏誚地道。

    撒寧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再回嘴,只是想大概自己是真看錯了,那個被他帶回來的是個少年,不是少女,他又派了人去看住那一大、一小兩個美人,就等著他回去享用,頓時心情又好了很多。

    眾人又開始推杯換盞起來,雖然暗流洶湧,但是倒也算是賓主盡歡農家調香女。

    倒是西涼茉站在他們身後聽了一會兒,並沒有聽到什麼能讓她覺得有特別價值的東西,估摸著大約是因為她們幾個外人在,所以這飯局上就只談風月,不談國是了。

    她不免覺得有些失望和無聊,正盤算著一會要怎麼和百裡青接頭,忽然見那‘夫人’毫無顧忌地半靠在了那大當家的肩膀上,軟綿綿地道:“大當家的,今兒不知道怎麼回事,妾身只覺得身上有酒了,想先回自個房間歇息一番。”

    那大當家的也不知道是憐香惜玉,還是根本就懶得應付她,便點點頭:“去吧。”

    那‘夫人’起了身,謝過了那大當家的,隨後便招呼也不和其他人打,就要走,那撒寧原本就和她不對付,看著她走自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喲,那‘夫人’慢走,這裡本來就是爺兒們尋歡作樂的地方,若是讓夫人看到了不自在的豈非罪過。”

    那‘夫人’腳步停了停,一雙嫵媚的眼底閃過凌厲的殺意,隨後只漫不經心地道:“是了,我如今是吃酒吃多了,走路有些不穩,不知道能否讓大當家地把那個女孩子借給我,讓她扶著我回去。”

    眾人一聽,都只覺得,看樣子這‘夫人’又和那撒寧大都司對上了,如今點名要那個讓大都司多看了幾眼的姑娘過來扶自己,分明就是打算給那大都司下馬威!

    那撒寧大都司臉色頓時也不好了,但是畢竟那位大當家的沒有發話,這個女人又是大當家的枕邊人,只好閉嘴。

    那大當家的並不在意淡漠地道:“夫人只管讓她扶著你就是了,若是撒寧還想要女人,我給他就是了,估摸著一路上過來,他也憋夠了。”

    一干男人頓時發出‘嘿嘿’的猥褻笑聲來。

    而這一頭,那位‘夫人’則得意洋洋對著西涼茉道:“還杵在那裡作甚!”

    西涼茉低頭上前,半弓著身子扶了那位妖艷的‘夫人’出了房門,一路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到了一處拐角剛拐彎的時候,那‘夫人’忽然“哎呀”一聲,蹲了下去,西涼茉便也不得不跟著蹲下去。

    但就是這電光火石之間,西涼茉忽然覺得身子突然懸空,然後就是眼前一黑,她整個人向一個仿佛無底的深淵墜落了下去。

    ————

    幽幽的鮫人燈燈火將整個地道和地牢照得呈現出迷離陰幽的海底一般。

    一道衣著華麗,高挑豐滿的身形站在了那地牢前,看著那地牢的人仿佛幽幽轉醒過來,便冷笑一聲:“怎麼,終於醒了麼?”

    西涼茉瞇起眼,看向那老房外的女人,淡淡地一笑:“姨母,許久不見,離開了清修之地,重回人間,氣色看起來很好。”

    那站在門外的‘夫人’早已除掉了面紗,正是先帝寵冠六宮的前貴妃娘娘,西涼茉的‘姨母’——韓婉語。

    看著西涼茉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驚慌失措,韓貴妃,或者說韓夫人頓時心中不悅,冷笑道:“你何必故作鎮靜,如今你這個背叛家門,無恥卑鄙的小賤人落到我的手裡,本夫人定要把當年你欠我韓家的血債和對我的侮辱傷害全都還上!”

    西涼茉看著她有些扭曲的艷麗面孔,片刻之後,悠然輕笑起來:“正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人說上元佳節也算是一家子團聚的好日子,如今能見到姨母,倒是真讓侄女很是開心,姨母能再次尋上西狄人,有個好歸宿,倒是比在那山上清修好得多。”

    什麼叫好歸宿,她堂堂一國貴妃,淪落到在這下九流的地方,靠著自己身子取悅一個異國男人維持如今體面的生活,於她而言根本就已經是奇恥大辱,雖然說之前她也有與虞侯媾和,並非第一次出賣自己的身體,但是……

    那韓夫人看著西涼茉那寵辱不驚的模樣,心中就恨得滴血,她面孔猙獰地道:“你這個小賤人,別以為你還能靠著什麼手段跑出去,就算是百裡青那個奸賊派出所有的錦衣衛和司禮監的廠衛過來,不知道機關,一樣根本打不開這鬼谷子設的地道和地牢,這鮫人燈裡有的是化解人內力的藥物,所有被關入這裡沒有解藥的人都會失去內力,沒有了內力,你還不是任由我宰割。”

    她頓了頓,獰笑道:“今天我就毀了你這個小賤人!”

    隨後她拍拍手,立刻過來一群侍衛模樣的人。

    韓夫人冷笑起來,指著那牢房裡的西涼茉尖利地道:“你們可曉得這位是誰,她可是咱們天朝鼎鼎有名的貞敏郡主、千歲王妃,如今就賞賜給你們大伙好好瀉火!”

    那一群侍衛明顯是西狄人,聞言,頓時斗騷動起來,淫褻的目光直往西涼茉身上瞟。

    西涼茉一臉淡漠地看著他們,仿佛完全沒有危機意識一般,更沒有任何憤怒與恐懼的模樣,讓韓夫人愈發的憤怒,她咬牙切齒地讓人去打開牢門:“對了,她還是當朝飛羽督衛,當初這位飛羽督衛不知道在龍關弄死了你們西狄多少人,如今你們想要怎麼玩兒就怎麼玩兒她,弄死為止!”

    此話一出,眾西狄侍衛頓時嘩然,這位飛羽督衛的大名如雷貫耳,誰人不知道她在龍關一戰之威名。

    想不到竟然是這樣嬌美淡然的少女。

    頓時讓他們既興奮又憤怒,一個個摩拳擦掌,只等著門一開就將那少女給撕裂,折磨到她哭泣流淚,慘不忍睹,也好出心中一口惡氣!

    西涼茉看著那些宛如惡犬一般虎視眈眈,面露猙獰淫色的侍衛,譏誚的目光又落回了那韓夫人的臉上:“姨母,恐怕這就由不得你來決定了。”

    西涼茉的高傲徹底激怒了韓夫人,她咬牙切齒地道:“你還逞強,等會就要你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卻忽然發現身後鼓噪的侍衛們仿佛瞬間安靜了下去,她一愣,忽然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她還沒還有回頭,就聽見一道低沉而極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沒錯,這裡所有人的生死都只能由我來決定。”

    那個人沒有用任何顯示他身份的自稱,但只憑借語調就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都臣服安靜。

    西涼茉看著那一道偉岸高挑的慢慢走近的身影,唇角勾起一絲詭譎的弧度。

    唔,終於等到正主兒了。

    ……

    “人呢,找到沒有!”屋頂之上,陰沉宛如來自地獄的聲音讓魅一、魅二、魅三、魅五幾個微微一顫,大氣不敢出。

    但魅一還是咬牙沉聲道:“屬下們搜遍了整座風露院,不曾見到夫人的身影。”

    “廢物!”百裡青陰沉沉的聲音裡已經帶了森冷的殺意。

    他無比的後悔,怎麼會隨了那個小丫頭意,玩這樣無趣的游戲。

    就在百裡青准備放出召集令的時候,魅六忽然滿頭大汗地匆匆趕到,隨後將一只綁著白色蝴蝶結的琉璃發簪交給了百裡青。

    百裡青接過來一看,隨後眼中幽沉不明,卻放下了發出召集令的手。
匿名
狀態︰ 離線
288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5:14
第八章 上元無奈事,莫過妻愛玩

   “爺,您看如今是不是要……。”魅一慚愧地低聲道。

    百裡青眸光幽深靡離,微微抬起頭看著難得露出的漫天冰冷星光,那一瞬間仿魅一只覺得仿佛那些星光都碎成千萬冷芒落在他的眉目間,璀璨冰冷淬煉成破世之刀。

    他淡淡地道:“封城,圍巷!”

    明亮的火焰在天空成爆開無數星光,卻沒有一絲喜慶,拿金紅色的冰冷光芒在黑絲絨一般的夜空裡塗抹上帶著血腥的色彩。

    新帝二年的上元節成為所有上京百姓心目最特殊的上元節,它冰冷而沉重,仿佛有什麼在暗處發生,或許還帶著血腥的氣息,卻又無人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百姓只知道五彩琉璃的燈籠和喜慶的鼓樂聲,在瞬間被冰冷的宵禁之鼓所取代,那神秘而威風凜凜、殺氣重重錦衣衛們全副武裝將所有的道路全部封鎖,五城兵馬司的人則負責將所有人群驅散,讓所有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居所。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那些凝重得讓人喘息不過來的氣氛讓所有的人永遠記得這一個特殊的上元節。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堆滿人流的道路瞬間清空,地面上有不少燈籠、扇子、手帕等等因為人們慌亂離開而留下的東西。

    李密一身錦衣衛指揮使輕儉裝扮,恭恭敬敬地在百裡青面前一拱手:“千歲爺,這華儂巷已經全部封上,風露閣也已經全部被圍住。”

    若是魅一他們都無法發現異常的地方,那麼只說明了一件事,誘人用了足夠的耐力和時間來成就這一處完美的據點。

    所以李密也請出司禮監裡面最出色的機關師傅,只等著百裡青一聲令下,將這一處翻個底朝天。

    百裡青靜靜地坐在紫檀椅上,身後站滿了蒙著面的魅部殺神,他一只手支著臉,一只手握著一只紫砂杯,看著風露閣淡漠地道:“搜。”

    就在李密拱手,准備領命帶人進入風露閣的時候,卻見一個富家老爺模樣的人匆匆忙忙、一頭大汗地跟著宿衛身後過來,剛好聽見百裡青下的命令。

    他一驚,頓時幾個大步越過宿衛,“噗通”一聲撲倒在百裡青的腳下,也不敢抬頭,只恭恭謹謹道:“千歲爺,小的是這華儂巷的總管事,裡頭那些都是租用咱們華儂巷的商戶,今夜還住著不少客商,而且上元節,裡面還有不少他國使節,求您看在我國天威的份上,網開一面,明日小的定然讓人將那風露閣打開,把人都帶到衙門去,讓各位大老爺好好地審查。”

    隨後,他自發自覺地舉起一個盒子遞上來。

    周圍的人都默然無聲,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為這個管事喝彩,居然還沒有經過爺的同意就這麼自發自為地上來說上這麼一通,如今還遞上來盒子,分明就是打算要收買人了。

    赤裸裸的賄賂!

    但是百裡青並沒有如眾人想象般勃然大怒,而是睨著那人片刻,隨後優雅地比了個手勢。

    宿衛立刻將那盒子打開來遞到了百裡青的面前。

    百裡青隨性地看了一眼那盒子裡頭,整整齊齊地碼放了一疊金券,全都是一張一百兩的大額票面,粗步看去,幾乎有一百張左右,那麼就是一萬兩黃金。

    而且上面蓋的都是鳳家銀號的徽章,鳳家的銀號遍布天朝各省各郡縣,是天朝信譽最好的銀號。

    這般大手筆,不要說李密、宿衛他們勃然變色,就是百裡青的目光也不由微微一閃。

    他眸光幽涼地輕笑了起來,隨後擺了擺手,讓宿衛把把手上的盒子收好。

    那大管事見百裡青收了,不由心中暗自吐了一口氣,慶幸起來,這位千歲爺果然如傳說中貪得無厭。

    “謝千歲爺賞臉!”

    只是眾人看著那大管家的模樣,眼中都不由閃過譏誚又同情的光來。

    果然,百裡青在收了銀票之後,卻看向了李密,淡漠地道:“搜的時候,如有抵抗,不問緣由,格殺勿論!”

    那大管事瞬間臉色蒼白,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百裡青:“千歲爺!”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百裡青會這般出爾反爾,明明收了他的供奉卻還是毫不留情地下手!

    百裡青淡漠地瞥著前方,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

    但是在抬頭看見百裡青的面容那一刻,大管事先是驚艷,隨後便是恐懼地瞬間低下頭,不敢再看百裡青,只驚鴻一瞥,他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萬丈深淵,殺戮魔獄。

    他低下頭,伏在地面上,瑟瑟發抖,他不知道自己的莽撞會帶給鳳家什麼樣的後果,而面前這個喜怒無常,反手**的九千歲會給予他什麼樣的命運。

    無數的錦衣衛明火執仗殺氣騰騰地闖進了風露閣,無人敢阻攔,宛如一把雪亮的尖刀,刺破了這靡靡的艷麗天地。

    ————

    “大當家的?!”韓夫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來人,失聲道,隨後立刻迎了上去,想要說什麼,但是卻在對方那種森冷陰沉的目光中,瞬間噤聲,不敢再說話。

    西涼茉方才一直低著頭,因為眼神是最容易洩露一個人隱藏的秘密的東西,尤其是在那些看慣了人世百態,長期浸淫於人間權謀斗獸之處的人面前。

    所以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看清楚面前這個男人的眼神。

    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深沉而凜冽,像一把上古名刀,即使繁復華麗的刀鞘,也掩蓋不去刀身上的吞噬了萬人鮮血的濃烈殺伐之氣,只是被那些華美古樸裝飾成高堂之上的供奉神器。

    她默默地下了評語,這是她除了百裡青以外,看到的最危險的男人,她從未曾看見過如此像刀的男人,濃烈的刀兵之氣,讓他天生就像一個站在千軍萬馬之前的統兵者,來自天上的破軍之星!

    所以即便是韓夫人這樣曾經貴為一國貴妃的女子,在他的面前,也臣服如馴服的羔羊。

    而在西涼茉打量這位大當家的時候,對方也在靜靜地觀察面前的少女。

    或者,也不能說是少女了。

    畢竟面前的女子雖然看起溫美稚弱如閨閣女兒,但是她身上的氣息與那份鎮靜卻絕不是一個閨閣少女能夠擁有的。

    就算她現在仿佛沒有展露任何敵意,但是光那份從容不迫的打量自己,那雙看似水媚的大眼睛裡全然冷靜地評估自己的膽量與鎮定,分明就是屬於一個善於權謀的上位者才有的素質。

    “你,很有膽量。”那蒙面的男人看著西涼茉,聲音聽不出喜怒。

    西涼茉看著他,眸光沒有挑釁、沒有驚懼,只是平靜地道:“多謝,您也非常的有膽量。”

    那蒙面的男人瞬間危險地瞇起眼,帶著殺戮的血腥氣息瞬間逼迫向西涼茉:“哦,是麼,怎麼說?”

    那種充滿壓迫感的氣息讓韓貴妃都忍不住微微退了一步。

    若是西涼茉是尋常人物,只怕也被嚇得噤若寒蟬了,只可惜她平日見慣了枕邊那只比誰都嚇人的魔主,所以她只微微地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忽然換了個話題:“不知道您怎麼稱呼,大當家麼?”

    那男人大概沒有想到西涼茉非但沒有被他嚇到,反而鎮靜從容宛如閒聊一般地與他說話,不由一楞,隨後深沉地打量著她的目光裡帶了一絲一閃而逝的贊許,他淡淡地道:“你可以叫我雲爺。”

    此言一出,他身邊的一干屬下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他們從來沒有看見過自己的主子竟然會對一個女子用這般平等的語氣說話,而且這樣的稱呼,豈非有暴露身份的嫌疑,在這樣強敵環繞的環境之下,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西涼茉仿佛沉吟著一般琢磨著道:“雲爺?”

    隨後,她看向他,一笑:“雲爺萬福,只可惜如今身為階下囚,不能一盡地主之誼款待雲爺。”

    韓夫人再沉不住氣,尖利地冷叱道:“西涼茉,你這無恥賤人,還不知道你能不能活到下一刻,也敢在爺面前大放厥詞,掌嘴!”

    韓夫人早就已經在兩人說話間,心急如焚,對於大當家的不但沒有把西涼茉交給她處置,而且用這種奇怪的態度對待西涼茉,讓她心底早已慌亂不安,總覺得有什麼超脫了她對事件的想象與控制。

    平日裡隨著她下令,早就有人撲了上去,但是此刻,沒有人敢隨便地動一動,畢竟面前站著男人才是他們的主子!

    那種沉寂讓韓夫人瞬間感覺自己臉上一片赤辣辣的,她勉強自己用平日裡那種嫵媚而受盡委屈的目光看向身邊的男人,想要說什麼。

    卻在見到男人瞥著自己的那種冰冷陰沉的可怕目光後,瞬間噤聲。

    她竟然忘了,所有的上位者都不喜歡別人在自己面前喧賓奪主,尤其是喧賓奪主的還是一個女人。

    到底是在宮廷之中浸淫許久的人物,韓夫人立刻低下頭,姿態柔婉而楚楚可憐地退到一邊,不敢再出聲。

    雲爺轉回了目光看向盤膝而坐,面容平靜無波的西涼茉,淡淡地道:“或許,會有這麼一日的,不過……。”

    他頓了頓:“現在我需要處理你帶來的麻煩。”

    隨後,他優雅地轉身,向牢獄之外走去。

    這般突然的到來,又突然的離開,讓他身邊的人都面面相覷,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雲爺對牢籠裡頭的這一位飛羽督衛很是另眼相看。

    甚至讓夫人都受到了冷眼。

    那麼,誰也不會再有這個膽量去隨便觸碰她,或者說招惹她。

    於是所有的侍衛們互看一眼之後,再也沒有人去理會韓夫人,而是立刻跟在了雲爺身後有條不紊地離開了。

    韓夫人在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整張艷麗的臉幾乎都扭曲了,轉過臉來惡狠狠地瞪著西涼茉:“你等著,小賤人,別以為就憑借你那張丑陋的臉能夠隨便勾搭男人!”

    西涼輕笑,毫不掩飾她笑容裡的輕蔑與譏誚:“是麼,隨便勾搭男人的似乎是您啊,我的姨母,怎麼,您忘了在華珍宮裡的芳官了麼,他一直都在等你呢?”

    一聽芳官的名字,韓夫人瞬間渾身一僵,緊張起來,幾個健步撲到西涼茉面前,握住欄桿,咬牙切齒地道:“你胡說些什麼,小賤人!”

    西涼茉輕笑:“怎麼,攀附上了新人,就忘了舊人麼,虧得芳官為了你……。”

    “什麼?!”韓夫人瞬間緊張起來。

    但是西涼茉卻惡劣地輕笑:“沒什麼。”

    “你——。”韓夫人一顆心被她釣的不上不下的,方才發覺自己又被耍弄了,頓時氣得五官扭曲,七竅生煙。

    但是她卻完全拿自己面前的丫頭完全沒有辦法,只能恨得吐血,隨後她陡然起身,惡狠狠地道:“小賤人,你休得得意,本宮……本夫人總會教你嘗盡世間的屈辱!”

    隨後她憤怒地轉身離開。

    西涼茉挑了一下眉,輕嗤,只有失敗者,才能總是放狠話。

    韓夫人永遠不明白,一個背叛家國而又只能靠著身體依附他人的人,是永遠不會得到任何人的尊重的。

    這時候,一名氣勢沉穩的侍衛打扮的男子走了進來,差點撞上了韓夫人,韓夫人惡狠狠地怒罵了一句,隨後氣哼哼地離開。

    那侍衛微微顰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隨後看了西涼茉一眼,一言不發地放下手上的一盞燈之後,點燃了燈芯,燈芯燃起的火焰不是尋常的黃色,而是詭譎的藍色。

    那侍衛淡漠地看著西涼茉:“雲爺,希望您能安靜地睡一覺。”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盤腿而坐,靜靜地閉上了眼。

    看著鎮定自若,從容不驚的西涼茉,那侍衛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詫異,隨後變成了探究,甚至有一絲敬佩。

    ……

    韓夫人匆忙出了地下牢獄,正見著那道沉穩偉岸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地道之中與幾個隨從說著什麼,到處都是匆忙來去,頗有些慌張的人影扛著東西在地道裡往來。

    韓夫人一咬牙,心底的不甘還是讓她鼓起勇氣走了過去,用柔媚委屈的聲調對著雲爺道:“雲爺,您方才何必對著西涼茉那小賤人如此客氣,她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別看著那一張臉長得溫柔俏麗,卻是個心機深沉、心如蛇蠍的,害死了您底下多少人,讓您費了多大的勁才……。”

    但是她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就被雲爺冷冰冰地打斷了:“第一、我不需要任何人來教我做事;第二、誰允許你叫我雲爺的?”

    有些人不必用任何顯示高貴身份的自稱,就足以讓人感覺到無盡的壓迫感與居高臨下的冷傲。

    韓夫人在那瞬間,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人當中打了一個響亮的耳光,她頓時眼中含淚,委屈地道:“雲爺,難不成陪在您身邊的、一顆心都在您身上的我還不如那小賤人麼?”

    雲爺睨著她,淡漠地道:“等你擁有千軍之力,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的能耐,自然可以這麼叫。”

    他說話並不刻薄,或者說至少沒有百裡青那種完全不留情面的直白譏誚,但是其中的輕蔑與漠視卻並沒有任何差別,只讓韓夫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又一下漲紅如血,這種被當著所有人面前羞辱的屈辱,只有那時候宣文帝命她日日去倒西涼茉的尿壺之時有過,如今再一次讓她品嘗到這種屈辱的還是西涼茉。

    尤其是他身邊那些隨侍們輕蔑、鄙夷、同情兼備的目光,更是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韓夫人心中的恨意與憤怒,幾近燎原。

    但是此刻,她依舊必須溫順地低下頭,讓自己用溫卑微的聲音道:“是,大當家的。”

    她並沒有看見自己的低頭換來的是那些人更輕蔑鄙薄的目光。

    “主子,上頭已經暴露了,咱們必須立刻離開。”一名隨侍恭謹肅然地道。

    “有把握安全離開麼?”雲爺淡漠地問,但是他的聲音理似乎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

    那隨侍點點:“早前就已經准備好了,雷火彈都已經布置完畢。”

    對於這個他們經營多年的地方,他們還是有安全離開這種自信的。

    “等一下,我在上面還有其他的人,那些姑娘……。”韓夫人不敢置信地看著雲爺,他這就要拋棄了那些她精心布置的人麼,那是她好不容易才聚集起來的一股勢力,從各處搜羅來的妓子,卻能帶來無數的情報。

    雲爺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看向那從牢獄裡走出來的侍從,又看了看被他抗在肩頭的布袋,淡淡地道:“睡了?”

    那侍從點點頭,神色很有點奇異:“嗯,沒有任何反抗,似乎早就料到主子的安排一般。”

    雲爺眼底閃過一絲異光,隨後點點頭:“小心點。”

    隨後他便轉身離開,那侍從立刻扛著布袋跟上。

    韓夫人不敢置信地看著男人領著人離開,竟然完全無視於她,最終卻還是不得不一咬牙跟了上去。

    ————

    風露閣外,氣氛冷肅。

    李密沉著臉領著人走了出來,對著百裡青一拱手,額頭上滴下冷汗:“千歲爺,屬下無能,那風露閣似乎有高人設計,其中布置有不少奇門遁甲,咱們的人費了些時間,才破解了一部分,但是……。”

    他沒有說完。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夫人沒有找到。

    原本就異常冷肅的氣息瞬凝滯到了極點,仿佛所有人都感覺呼吸困難起來。

    但是——

    百裡青卻沒有如眾人想象中大怒,他只是垂下長而華美的睫羽,輕歎了一聲,支著額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纏繞著絲帶的發釵,竟露出了些許無奈的表情:“這丫頭,真真是野性不遜,膽大妄為。”
匿名
狀態︰ 離線
289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5:35
第九章 貴妃之死

    若是有人能從百裡青的方向看下去,就能發現那發釵上的布條上面寫了四個蠅頭字——潛水撈魚!

    百裡青揉了揉太陽穴,他覺得自己有點頭疼,有這麼個不安於室,奸猾又大膽的小妻子,實在是不斷地在挑戰他的極限。

    不過……

    如果她不是那麼特別的她,他也不會將她看進了眼底。

    眾人並不曉得什麼人會讓九千歲露出那種無奈的表情,所以對於自家主子那種千年難遇的奇特表情,自然是激發眾人畏懼又好奇的表情。

    宿衛忍不住低聲道:“爺,您這是怎麼了?”

    百裡青收好那只琉璃發簪,淡漠地道:“沒什麼,只是有人欠操了而已。”

    欠操?

    宿衛摸摸腦門,總覺得這個詞相當的別有深意,不過此刻也不是他啄磨的時候,因為就在百裡青剛剛說完話的時候,地下忽然瞬間震動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炸裂開來,所有人瞬間都是一驚。

    不一會就看見有不少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匆匆忙忙地從那風露閣裡退了出來,不少人身上頭上都是土,還有些受傷的,但是還算有有條不紊,算不得太狼狽。

    但這樣在自己的地盤上不但沒有抓住人,找回夫人,還被對方算計了,在自己主子面前如此的失誤,幾乎可以說得上市錦衣衛和司禮監的恥辱,別說是李密和宿衛等人,就是百裡青身後那些原本面無表情的幾個一等司禮監大太監,也是勃然變色。

    方才那必然是雷火彈的聲音,原本他們的人都已經尋到了地下機關,有人以風露閣為據點,在其下足足挖出了錯綜復雜的地道。

    就在他們的人進入地道追捕的時候,對方卻啟動了雷火彈的機關直接炸塌了分叉口,堵住了追蹤之路!

    一干司禮監和錦衣衛的廠衛們都齊刷刷地單膝下跪請罪:“千歲爺,屬下無能!”

    百裡青倒是沒有想象中的憤怒,而是眸光幽冷地微微抬起臉,看向星光璀璨的冰冷天空,似笑非笑地道:“紫氣沖霄冠,天風漸有移,貪狼破軍入東天,嘖,果然是有趣的天象呢。”

    沒有人知道百裡青在想什麼,他從來就不是能讓人猜測到想法的男人,如今忽然看起了天象,更是讓底下人有些莫不著頭腦,卻無人敢出聲。

    直到百裡青淡淡地道:“撤。”

    眾人才微微地放下了心,立刻起身,人人都是沉著面容指揮自己的人集結。

    那華儂巷的大管事伏在地上也微微松了一口氣。

    終於,終於結束了!

    但就在這時,李密上前恭謹地詢問:“千歲爺,這風露閣裡頭的人要如果處置?”

    百裡青微微合上眼,輕描淡寫地道:“除了最底下的僕婢帶回司禮監大獄,其他人一個不留。”

    李密有點意外,那些僕婢未必能有什麼能耐,倒是上面那些做主子的還有些價值。

    但是他並沒有任何質疑,徑自便點頭領人去了。

    那大管事全然沒有想到百裡青竟然會如此殘酷,嚇得渾身抖如糠篩,只覺得自己想得太簡單,只怕小命休矣。

    也不知道趴了多久,他只聞見空氣裡都是濃郁的的死亡與血腥的氣息,身體跪得全然僵硬,熾烈的火焰從風露閣騰空而起,那熾熱的火焰卻只讓大管事冷汗如雨。

    此時一道太監尖利而陰冷的聲音譏誚地在他身後響起:“怎麼地,華儂巷的大管事,跟咱家走一趟罷。”

    那大管事瞬間癱軟在地。

    ————

    寒風蕭蕭,冬雪瑟瑟,有修俊的枝丫在雪中綻放出美麗的黃色臘梅,大片的重瓣臘梅點綴得整個莊園如夢似幻。

    有一身鵝黃的少女靜靜地坐在屋簷下,面前點了一只紅泥火爐,上面大大的銅壺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熱氣,一邊的小桌上還有用暖龕暖著的梅子小酒和精致炭爐培著的一串串不斷流淌著油的羊肉串子。

    空氣裡都是暖暖的茶香和誘人的烤肉香氣。

    寒冬飛雪之中這樣的紅泥小酒送香肉的情景,看著極為暖人心胃。

    少女專心地盯著那矮桌上的肉串子,拿著刷子往上面刷調料,鑲嵌著兔毛邊的小襖子襯托得她小臉兒如綻放的梅花般俏美迷人,亦帶著冰雪般的透徹氣息。

    有沉靜修長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觀察著她,仿佛因為不想打擾了那樣仿佛冬雪暖酒圖一般的場景,他沒有做聲。

    而他身後那些伺候的人亦訓練有素,即使寒風凜冽,也不曾有一點聲響。

    少女仿佛一無所覺一般地專注著自己手上的事情,直到看著那小炭爐上的肉串差不多成熟了,她滿意地笑了笑,在上面一邊撒了把平日裡天朝罕見,但赫赫人最喜歡用的孜然,一邊頭也不回地道:“雲爺既然來了,何不來坐坐,這等寒冷天氣,喝杯酒也好暖暖身。”

    那偉岸高挑的男子聽到西涼茉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只是頓了頓,隨後比了個手勢,讓其他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只留下兩個貼身侍從跟著他一起走到少女的面前——坐下。

    他依舊蒙著臉,一雙線條流暢而沉穩銳利的丹鳳眸露在外頭,瞥著西涼茉小桌子上的東西,淡淡地道:“沒想到你會做這些山野之物。”

    西涼茉笑了笑,用銀筷子從那爐子上撿了三串放在碟子上推到雲爺的面前:“雖然是山野之物,但是味道實在不錯,尤其是在這樣的下雪天配著一點子小酒,味道最是好。”

    雲爺並沒有伸手去拿她給的肉串,而是被他身後的侍從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了,然後拿起其中一串直接試了試,雲爺也並沒有阻止,直到那侍衛試了以後愣了愣,隨後朝著雲爺點點頭。

    西涼茉也沒有介意,這種明顯的不信任的動作,她只是看向那侍衛笑了笑:“怎麼樣,味道可還好?”

    那侍衛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也並不說話,拿出銀針試了試。

    西涼茉輕笑了起來,也不解釋,隨手拿起了一串肉串配著茶吃了起來。

    雲爺和兩個侍衛看著她的動作,還有那飄來的香味,忽然齊齊覺得確實有些餓了。

    雲爺看了看那些烤肉串子,伸手去拿起一串,在那些侍衛緊張的欲言又止的目光下,還是送到自己的面巾下去了。

    西涼茉眼睛一亮,看著他問:“怎麼樣,味道如何?”

    雲爺遲疑了片刻,頗為中肯地道:“還不錯,只是略微鹹了點,但是味道與我們那裡的不太一樣,有……特別。”

    西涼茉笑了起來:“那是西域的一種笑料,叫做孜然,西狄大約是沒有的,烤羊肉的時候加上去,味道極好。”

    說著,她又遞了幾串給雲爺。

    這一次,雲爺並沒有客氣也沒有遲疑,徑自接過來吃了。

    西涼茉一邊自己啃肉串子,一邊給他倒了杯茶,同時很自覺地多倒了兩杯遞給他身後的侍衛,他身後的侍衛也不客氣,徑自也接過來試了試,同樣拿出了銀針,確定沒有問題之後,向雲爺點了點頭。

    雲爺方才自然而然地接過來喝了。

    羊肉味道重,但是配著綠茶,相當的解膩。

    雲爺看向西涼茉,含笑道:“不想飛羽督衛不但是個嬌俏女子,而且還是個手藝極好的女子,飛雪連天臘梅芳,紅袖添茶,倒也不負我這一趟遠走天朝之辛苦。”

    西涼茉捧著茶滿足地喝了一口,笑道:“雲爺客氣,您遠赴他鄉,西涼茉雖然身為階下囚,到底還是在自己的土地之上,就勉強借花獻佛,做一回東道也是應該的,不過……。”

    她頓了頓,笑容裡有一絲詭譎:“您這般身處敵國險境,也敢用我這心懷鬼胎的階下囚的東西,不怕裡面有毒麼,要知道雖然你們那一塊苗疆南洋有無數蠱毒降頭,但是我到底出身西域鬼軍,沙海無邊,詭奇異事無數,有些毒只怕是那銀針也查驗不出來的。”

    話音未落,只見那兩個侍衛臉色大變,瞬間都拔出腰間長劍,厲喝:“妖女,你……。”

    然而話音未落就已經被雲爺淡漠地打斷:“把你們手上的劍收回去,如何教人看了笑話!”

    那兩個侍衛不甘心地狠狠瞪著西涼茉,卻還是把劍收了回去。

    西涼茉莞爾一笑:“雲爺,果然好膽色。”

    隨後便垂下眸子,繼續一臉滿足地捧著茶杯喝茶。

    雲爺看著她,似笑非笑地用極富磁性的聲音道:“西涼茉,你果真覺得自己身為階下囚麼,恕我實在看不出來,你可知道因為你,我損失了在上京最大最得力的據點,損失慘重,你可知道我從來不做吃虧的買賣,別人讓我損失一文錢,我定是要對方大出血的。”

    西涼茉頗有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難道您不覺得抓了千歲王妃、飛羽督衛這件事情,只是讓您損失了最大的據點,難道不是世上最劃算的買賣麼?”

    雲爺和兩名侍衛頓時無語:“……。”

    這個女人,自信過頭了麼?

    這一頭,雲爺看著她,冰涼的深沉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淡淡地道:“沒錯,我抓住了千歲王妃,聽說九千歲身邊的王妃是他最得力的戰將,如今看來他的眼光不錯,只是卿本佳人,奈何從賊,以你的容貌才華,沒有想過另覓明主麼?”

    西涼茉往自己杯子裡倒了一杯熱茶,慢條斯理地道:“唔,曾經想過……。”

    看著雲爺望著自己的目光裡閃過一絲異光,她輕笑了起來:“但是,我發現其實我更喜歡尋找一個伴侶,而不是為自己找個主子,哪怕別人給我個皇後做,那也不過是換了個冠冕堂皇的奴才罷了,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何苦為難自己,不是?”

    這等驚世駭俗的話語,自然是讓人不能認同的,兩名侍衛眼中都是輕蔑和一副‘這個女人瘋了’的目光。

    雲爺看著她片刻,發現面前的女子並非在說笑,那樣溫美如空谷芝蘭的女子,並非是江湖市井出身,不想竟然有這樣驚世駭俗的想法,他搖搖頭:“恕我並不能苟同,且不說其他妃嬪雖然是帝王之妾,但是終歸地位是主子,就是命婦們見到都要行禮的,皇後更乃母儀天下的一國之母,萬千人敬仰,母儀天下,教化天下女子,怎麼能說是奴才,還有誰比她更高貴?”

    西涼茉漫不經心地道:“哦,是麼,但是皇後之於皇帝陛下又是什麼呢,皇帝陛下難道對皇後沒有絕對的主導權麼,有哪個皇帝會將自己與皇後看做平等的人呢,對於皇帝陛下想要做的事,納的妃,皇後娘娘不願也要笑臉相迎不是麼?”

    她頓了頓,繼續道:“一個女人不需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於她而言,只需要做自己丈夫心中那個永遠的唯一就足夠了,只有做不到丈夫心中的唯一,才會選擇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沒有了第一無二的情感,所以追尋權勢才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西涼茉這等奇特到近乎叛逆的言論幾乎讓對方一時間,完全失語。

    就算是是西狄這樣開放的地方,也沒有哪個女子敢說出這樣的言論。

    女子善妒已經是失去了可愛,若是再毫不掩飾追求權勢,那更是讓人鄙夷,雖然其實每個高門大閥、皇宮內苑裡專權善妒的女子並不少,但是這般赤裸裸地說出來,實在是太過……

    太過直白了!

    只是西涼茉說完之後,瞥了默然無言的三人一眼,又笑笑:“一家之言的玩笑話罷了,若是嚇到各位的小心肝,概不負責。”

    說罷,她又自得其樂地拿出生羊肉串烤起來。

    竟然讓人不知道她到底是說真話,還是在說笑話。

    那兩個侍衛倒是暗自很不屑地冷哼一聲,這個什麼飛羽督衛看起來也不過爾爾罷了,說話顛三倒四的,當初能夠有這樣的威名,只怕也不過是因為靠著那一位九千歲底下的人,真是盛名之下難符其實!

    倒是雲爺靜靜地審視著面前的女子,隨後忽然問:“你覺得九千歲符合你伴侶的要求?”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輕笑起來:“雲爺,西涼茉不過是說些玩笑話罷了,至於九千歲是不是符合我的要求,與您又有什麼關系呢,就算他是個太監,也是我的夫君,你只需要知道,我不喜歡被人背叛,也不喜歡背叛任何人就夠了。”

    這已經是明確而毫不客氣地拒絕了他的示好。

    雲爺聞言,看著西涼茉微微瞇起了眼,他從來沒有被任何女人拒絕過,但是他也知道面前的女子並不是在說笑,她的拒絕堅定而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是麼,那真是遺憾,九千歲是個很出色的從政者,但是,我想他並不會是一個合格的丈夫。”雲爺淡漠地道,他的聲音也冰冷起來,不再是之前帶著試探的氣息。

    雲爺站了起來,看向西涼茉,他的眼睛裡不再只是試探,而是毫不掩飾的冷漠與高傲,那是身為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壓與寒意森冷:“我說過,我從來不做沒有回報的買賣,九千歲毀了我經營多年的重要據點,你也許可以想想,我該拿什麼回報他——比如他心愛王妃的人頭,如何?”

    說罷,他轉身拂袖離開。

    兩個侍衛輕蔑地嗤了一聲,也立刻跟了上去。

    西涼茉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隨後搖搖頭,毫無感覺自己受到威脅一般,繼續豪無障礙地往烤羊肉上撒了一把孜然,同時嘀咕:“西狄人就是沒見識,要是見過有人不小心自己掉了一文錢,會把撿到一文錢的乞丐都搜刮得骨頭都不剩的人,方才知道什麼叫扒皮鐵公雞。”

    相隔不遠處的皇城裡正在緊急議事的某只美貌鐵公雞忽然連著打了三個噴嚏,於是很不悅地冷哼一聲:“定是那個壞丫頭在背後說本座是非了。”

    走出了長廊之後,雲爺身後跟著的侍從互看一眼,其中一人終於忍不住恭敬地道:“主子,您對那女子太客氣了,如此不識抬舉,在您面前大放厥詞的無禮之人,還不拘著,您不擔心她使壞麼,若是讓人通風報信的話,於您而言太危險了!”

    “屬下看,要不趁著她還沒有發現咱們的身份前先下手為強!”另外一名侍衛也冷聲道。

    他們就是看不得有人這樣在自己主子面這般無禮,而且還是一個女子!

    雲爺看著園子裡的滿園臘梅,隨後輕笑了一聲:“怎麼,你們以為她還不知道我是誰麼?”

    兩名侍衛一愣,卻見雲爺淡淡地道:“只怕在地牢她看見我第一眼的時候,就知道我是誰了,今兒見到你們的時候說的那些激怒你們的話,也不過是為了進一步證實她心中所想罷了。”

    兩名侍衛頓時面面相覷,但是回過神後,對西涼茉的印象更為不好,其中一人沉聲道:“若是如此,她心機這般深沉,又不能為爺所招安,只怕終會成禍!”

    畢竟能捨棄自己一生幸福。攀附上一個為世人所不齒的太監的權臣之婦,除了心機深沉,卑鄙狠辣之外,還一定是個不太好對付的人!

    雖然說對方已經被雲爺下了藥,禁制了她的內力,但讓這樣一個危險的女子這般無拘無束地住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他們始終覺得會對主子的人身構成威脅。

    雲爺頓了頓,淡淡地道:“再看看罷。”

    抓到西涼茉本來就是個意外,所以他也很想看看陡然失去自己夫人的九千歲是個什麼反應,若是西涼茉在百裡青的心目分量不輕,那麼他說不定能利用西涼茉得到一些對西狄有利的東西。

    若是西涼茉對百裡青沒有太多的分量,那麼,他覺得能將這麼一個有趣的女子帶回國,也算是很不錯的禮物。

    至少,她是他見過最特殊的女子。

    身上充滿了矛盾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想要繼續探究。

    也許探究完了,也發現她不過是尋常女子罷了,但是至少能引起他興趣的人不多了,她算是一個。

    “主子,您……。”一名貼身侍從遲疑了片刻,看著自己主子的背影,還是忍不住道:“也許正如老夫人說的,您不該這麼冒險,千裡迢迢地遠赴天朝,這實在太危險了。”

    雲爺一頓,抬頭看了看飛雪的天空,伸出手接住飛落的雪花,眉目淡漠地道:“至少,她有一句話是說對了的,人生在世不過短短幾十年,何必為了太多的事情去委屈自己,我,只是想看看這北國雪的模樣而已。”

    兩名侍衛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裡看到了茫然,爺……主子從來都是沉靜而理智的人,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主子這般的……。

    今兒,是怎麼了。

    ————

    涑玉殿

    “千歲爺,我們的人下去看過了,那地道是多年前就存在了,至少百年以上的歷史,並非如今人力一朝一夕得成,我們沒有地圖,而且下面的垮塌非常嚴重,若是要等到咱們的人把下面清理干淨再去尋覓小小姐的蹤跡,恐怕……。”周雲生看著手上的圖紙,沉默了一會,隨後搖了搖頭,顰起了眉。

    百裡青坐在位子上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圖紙,沒有說話。

    宿衛有點子沉不住氣地道:“爺,我看咱們還是封城吧,若是讓那些賊子將夫人帶走,時間拖得越長越不利。”

    李密卻搖搖頭:“這不妥,對方還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他們必定還有所求,所以若是這般緊逼,只怕反而會逼迫得狗急跳牆,傷到夫人!”

    周雲生和白起兩人互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因為宿衛和李密都已經說出了大伙的擔憂。

    百裡青單手支著臉頰看向窗外飛雪,忽然淡漠地道:“先去查查這個地道的來源,說不定會有別的什麼線索,當初的西狄皇族祖上也曾經是前朝貴族,且看看這百裡氏是否還留下什麼淵源吧。”

    眾人心中雖然都焦慮,卻只得默然無言。

    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只能如此了。

    殿內已經空了,百裡青閉上眸子,輕歎了一聲:“小連子,去把老醫正和血婆婆請來。”

    這個丫頭,真是太讓人操心了。

    連公公立刻點點頭,恭恭敬敬地去了。

    ……

    西涼茉自由自在的好日子在臘梅山莊也不過就六七天,也就到頭了。

    原因無它,自家那位姨母看不得她自由自在,於是過來給她找了點麻煩,西涼茉看著自己第三次被潑滿冷水的床,再看了看桌子上那些冷冰冰和石頭一樣的餿饅頭,和不知道為什麼散發一股子尿餿味的水壺,再加上那位姨母一直在一邊試圖指使著丫頭們趁著她沒有內力的時候對她動手動腳,冷嘲熱諷。

    “怎麼,小賤人,你以為這裡還是皇宮大內,有那閹人維護著你,任由你為虎作倀麼,有你吃,有你睡還想如何?”韓夫人陰冷地看著西涼茉一笑。

    隨後韓夫人對著身邊的婢女一招手:“去把那一壺好水讓她喝下去!”

    那些婢女們原本就與風露閣裡頭被誅殺的女間們多少都有些關系,自然早將西涼茉恨得牙癢癢的了,只是奈何之前雲爺每日還過來和西涼茉說話,她們也不敢有什麼動作。

    但是這幾日雲爺都不曾過來,也沒有再讓人過來看著她,這不就說明了到了可以給這個賤丫頭好看的時候了。

    立刻就有好幾個婢女虎視眈眈,一臉怨毒地圍上來,還有人手上拿了那裝了尿的水壺,就想要對西涼茉動手。

    西涼茉看著這些凶神惡煞的婢女和自家姨母,不禁無奈地搖頭,這種弱智的手段,怎麼看都覺得那位姨母大概是因為不再是貴妃了,所以整治人的手段越發的退步了。

    西涼茉素來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對於幫助自己‘親人’這種事情,她還是很有一些‘熱心腸’的。

    既然沒有內力,那就索性直接不用內力,用拳頭揍趴了幾個嬌滴滴的丫頭之後,西涼茉就在韓夫人驚恐的目光之中,上去就揪住她的發髻往門外拖。

    “你放手……啊……救命啊……殺人了!”

    韓夫人只覺得頭皮就要被扯掉了,她極度痛苦的尖叫聲瞬間劃破了整座山莊的寧靜。

    由於所有人都知道西涼茉被制住了內力,所以看著她的人在看到她粗魯地拖著韓貴妃的發髻往外走的時候,瞬間呆楞住,沒有反應過來。

    於是西涼茉就順利地將韓夫人給拖到了一處大半人高的餿水桶子附近,直接將韓夫人給按進了那餿水桶。

    大約是因為有折騰貞元公主的先例在前,這一次她做得相當順手,按住韓夫人的頭,讓她好好地享用了一回那餿水桶的味道。

    等到雲爺一干人等趕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看見韓貴妃了,只看見西涼茉盤腿坐在餿水桶的木桶蓋上,一副——本姑娘在打坐的的模樣。

    只是她身下的那木桶裡不斷地發出女人的悶哼和歇斯底裡的掙扎聲。

    也不知那些護衛是不是被西涼茉的彪悍徹底嚇到,還是因為對那位韓夫人的跋扈與無恥原本就沒有什麼好感,所以護衛們都是一臉驚愕地看著西涼茉動作,竟然沒有人去救那被整個人關進餿水桶子裡的韓貴妃,只聽得那餿水桶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弱。

    直到雲爺顰眉,冷厲地道:“去,救人!”

    那些侍衛們方才圍上去,但是他們還沒有抽劍,那一頭西涼茉已經自發自覺地跳下了餿水桶。

    雲爺眸中喜怒不明地看著她,西涼茉搖搖頭,一臉無奈:“並非我生性惡毒,若非雲爺你的女人先行挑釁,我也不會如此。”

    等到侍衛們冒著惡臭終於將那餿水桶子踢倒,把韓夫人倒出來的時候,韓夫人已經一動不動了。

    眾侍衛們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在主子冷厲的目光下,被逼著上去查看韓夫人是不是嗆暈過去,卻沒有想到……

    那侍衛伸手在她鼻子底下一探,瞬間背後一涼,他再伸手去摸了摸韓夫人脖子上,果然——

    “回稟大當家的,夫人已經去了,恐怕是餿水裡的廢物堵塞了口鼻所致。”那侍衛上來拱手低聲道。

    此言一出,周圍一片寂靜,原本還抱著看天朝人自己人收拾自己人熱鬧的西狄一干人等全然噤聲。

    誰也沒有想到不過是女子之間的打鬧竟然到了最後出了人命。

    雲爺掃了一眼那倒在地上,滿頭滿身餿水,渾身僵硬狼狽不堪,再不復從前嫵媚嬌艷的韓夫人,目光在她口鼻之間的穢物上停了停,隨後冰冷陰沉的目光瞬間停在了西涼茉的身上。

    西涼茉一副仿佛頗為茫然無辜的模樣:“這是意外,我可不是故意的。”

    雲爺深沉的眸子盯著西涼茉好一會,那種堪媲美百裡青的銳利目光讓西涼茉生出那種被對方目光割裂皮膚,剖開肌理,冷生生地直破她心底的錯覺。

    所有人都沉默著,那位韓夫人雖然被他們看不起,但是她始終是主子的女人,而且是對主子有用的女人,如今就這麼被人殺了,豈非在打主子的臉!

    果然,雲爺冷冷地看著西涼茉:“你覺得你的解釋,能讓我滿意麼?”

    西涼茉歎了一聲,目光不閃不躲地對上雲爺,淡淡地道:“如果雲爺用別的方式來逼我為您所用,而不是讓這個愚蠢的女人做您手中的刀,想必,她今夜還是可以為您暖床的。”

    “你是故意的。”雲爺陰沉而危險地瞇起了眸子,他的音調不是猜測,而是肯定。

    西涼茉垂下眸子,譏誚地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叛徒,人人得而誅殺之,是她自己送上門,自然怪不得我心狠了。”

    “你——!”雲爺眼中瞬間閃過森冷的殺意,瞬間快如閃電地欺近了西涼茉,抬手就一把捏住了西涼茉的脖子,硬生生地將她舉起來,冷冰冰地道:“你信不信,下一刻你就會和她一樣死的淒淒慘慘,然後一絲不掛地被吊在這上京的城門之上。”

    西涼茉只覺得自己脖子上多了一個鐐銬,幾乎讓她不能呼吸,憋悶得難受,但是她垂下眸子,唇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冷笑:“是啊……我……自然……相信的,您自管動手!”

    雲爺看著手上的女子俏臉通紅,緊緊閉上的眼角有一行淺淺淚光淌落下來,唇角的冷笑裡卻有一絲仿佛解脫了的氣息。

    他眸中寒光閃耀,忽然瞬間松了手,讓西涼茉一下子跌倒在地,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地上不斷喘著大氣的西涼茉,森冷陰沉地道:“激怒我,然後求一個一了百了麼,不想那個閹人竟然能有你這樣的紅顏知己為他守節,倒也算是他的福分了,不過,至少現在你還死不了。”

    隨後他半伏下身子,單手捏住她的下巴,淡漠地道:“你的貞烈很讓人感動和敬佩,讓我想起了那次領軍大破雲霄城時,領兵迎戰失敗,殉城殉夫的城主夫人,但是,你們不合時宜的貞烈對於一個征服者而言,只代表了一種讓人惱火的挑釁,你會為你今日的挑釁付出代價。”

    隨後他起身,冷冰冰地吩咐:“將她關進地牢一號房。”

    西涼茉目光晦澀難明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捂住脖子站起來,喘了口氣,挺直著背脊向院子外走去。

    雲爺看著西涼茉離開之後,眼中波瀾怒濤方才平靜一些,隨後看向那躺在地上了無聲息的韓夫人,微微顰眉:“處理干淨一點。”

    幾名侍衛點點頭,送走自己主子後,一商量,便都嫌棄這韓夫人的屍體太臭,便讓人去房內取了一床草席將她一卷徑自拖到後山的亂葬崗上一拋。

    一群野狗在人走後立刻跑了過來,呼哧呼哧地貪婪地開始啃食起來。

    韓夫人或者說韓貴妃大概此生都未曾想到自己會淪落到暴屍荒野,屍骨不全的地步。

    ……

    至於西涼茉,被帶進了牢房,她看了看這牢房,倒也算是干淨,地面鋪著厚厚的稻草,稻草之上鋪這幾層厚厚的干淨棉被,挑了下眉,便進去坐下了,閉目養神。

    因為主子吩咐過女犯有自裁傾向,所以門邊站了幾名侍衛,虎視眈眈地盯著西涼茉。

    但是盯了好一會,他們還是沒有發現這個飛羽督衛有要自裁的*,她甚至在有人送來了熱飯菜後,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到了晚間時分,一干侍衛瞅著牢房裡這一位,實在是能吃能睡不像是要自裁的人,便只留下了一個人看著她,其他人都去用膳去了。

    而給西涼茉送晚飯的侍女也過來了,侍衛們檢查了一下她送來的東西,便讓她進去了。

    那看著西涼茉的侍衛看著侍女送來的菜色,頗為豐富,竟然還有鹵豬蹄,不由抱怨:“嘖,與一個犯人這麼些好東西,真是浪費。”

    那侍女也很是不平地道:“就是,再高貴的身份,如今也是咱們的階下囚。”

    隨後,她取了幾樣飯菜出來遞給那侍衛,嬌笑:“咱們幾位姐妹都因為這賤人挨了罰,如今這些飯菜還不如送了大哥,只要這賤人餓不死就是了,哥哥自然去吃就是了,這會子我替你看著她,等她吃完東西,我把膳盒帶走。”

    那侍衛遲疑了片刻,但是看著西涼茉手腳都戴了釘在牆壁上的鐐銬,估摸著也不會還有什麼能耐生事,還是點點頭,笑道:“那要謝謝妹妹了!”

    隨後他拿著那些香噴噴的飯菜便去尋自己同伴去了。

    那侍女隨後提著剩下的飯盒子,鑽進了牢裡,將飯盒子擱在了西涼茉面目前,沒好氣地道:“吃吧!”

    盤膝而坐的西涼茉睜開了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青菜白飯,低聲抱怨:“嘖,怎麼就吃這個?”

    那侍女快氣死了,惱怒地瞪著她,低聲道:“西涼茉,你還以為自己在千歲府還是皇宮裡,愛吃不吃,我走了!”

    說著,她就要起身。

    西涼茉立刻按住了她的手,輕笑:“三妹妹,何必那麼著急,你也知道我混進牢房裡來可不容易,那位雲爺的眼睛毒得很,今日做戲也是極累的。”

    “你個心黑手狠的,竟還會覺得累?”一身侍女打扮的西涼霜沒好氣地搖搖頭,今兒她怎麼弄死她們的那位姨母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山莊。

    西涼茉勾了下唇角,眸光幽幽:“不是你讓我想法子進牢房的麼,若是不激怒雲爺,我怎麼進得了這裡和你見面?”

    沒錯,今日她對韓夫人下手是故意的,激怒雲爺也是故意的,但是故意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自裁以謝天下,她西涼茉天生就不是貞潔烈女的料。

    自裁這種事情傷筋動骨,親者痛仇者快,她更傾向於讓所有的仇者自裁。

    在臘梅山莊裡頭,她一開始看似自由自在,但是實際上西狄人對她的暗中監視從來就沒有少過,她沒與辦法走出自己的院門,更沒有辦法向外傳遞任何消息。

    小白被她留在了皇宮內苑,這般大雪天氣,它到底不是狗,不可能循著氣味尋到這裡。

    雖然她相信阿九一定會從她留下的東西發現一些線索,但是她不可能坐在這裡等阿九來救人,夜長夢多,若是不能把這群西狄人給在這裡圈牢固了,誰知他們又要做什麼。

    何況這裡還有一條極品大魚!

    更是不能放跑了。

    好在,這裡她也不是沒有熟人的,比如韓夫人,她知道了,也就代表了西涼霜也會知道,畢竟二人曾經共侍一夫——虞候,估計這裡的事情虞候也是定然知曉的。

    如果西涼霜不是蠢到徹底投靠西狄人,作為一直想讓虞候倒台的她,必定會想法子聯系上她。

    雖然等待的時間很漫長,很難熬,但是她的推測是正確的。

    西涼霜確實身在臘梅山莊,她很早就被困在這裡了。為了保密,所有參與此事的人,除非必要所有人都必須將親眷送到臘梅山莊。

    但是西涼霜沒有辦法聯系上她,她的院子看守太過嚴密。

    西涼茉也沒有想過憑借自己就能跑出去通風報信,所以,這件事一定要有人替她完成。

    而西涼霜是再好不過的人選!
匿名
狀態︰ 離線
290
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45:53
第十章 密謀

    西涼霜倒也不笨,知道她關在這裡,到底千萬百計地利用奉承韓貴妃的機會,終於勉強找了機會冒險遞了一次紙條兒,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出戲份。

    西涼茉涼涼地道:“嘖,三妹妹,今兒送姨母上路,可也有你一份功勞呢,若不是她以為你這個侄女兒總歸是不介意和她共享一個男人,還會和她同仇敵愾,也不會完蛋不是?”

    “西涼茉,你……你別忘了如今可是你有求於我,何況你怎麼知道我就不討厭你!”西涼霜氣得肝兒疼,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西涼茉都淪落到這步田地了,還敢這麼譏諷她。

    “我告訴你,我在這個世上最討厭的女人就是你,沒有之一!”西涼霜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西涼茉看著她一副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樣,忽然就覺得西涼霜挺有意思的,她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委屈三妹了!”

    西涼霜被她那種語氣氣得要死,又毫無辦法,只能惱羞成怒地瞪著她,低聲道:“你別得意,再這樣,我就走了,讓你沒地兒哭去,我看那雲爺貌似對你有點子意思,就讓他把你帶回西狄,看你能怎麼辦!”

    西涼茉忍著笑,挑眉看了她一眼:“說到雲爺,你怎麼沒想法子去爬他的床,說起來,咱們姐妹到底比姨母年輕不少。”

    西涼霜冷嗤一聲:“你以為誰跟咱們那姨母似的,誰的床都睡,真真兒不要臉,雲爺根本就只是利用她,根本就沒有碰過她一個手指頭!”

    西涼茉一愣,有點兒不解:“但是看著西狄人的態度,他們似乎都叫姨母做夫人。”

    西涼霜輕蔑地道:“這就是雲爺的高明之處,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自己的枕邊人,滿足了姨母可笑的自尊心,又沒真的碰她,讓她心裡跟沾了桃毛似的,又癢又著急,只想牢牢抱住雲爺這座靠山,每到夜裡,她都愁得睡不著總問我她是不是老了,嘖,想不到當年高高在上的姨母也有這麼一日,當年她和二夫人還有咱們那對姐妹多麼風光寶鑒。”

    西涼茉微微瞇了瞇眸子,淡淡地道:“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世間之事,不外如此。”

    西涼霜一頓,忽然想起,不論是父族西涼世家還是母族韓家,他們的敗亡似乎都與自己面前這個大姐姐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她是真真兒見識過這個大姐姐的手段的。

    這個大姐姐,從來就不是她能琢磨透的人,總讓她覺得很危險。

    西涼霜看著她,撇撇嘴:“可不是,如今你這風光的千歲王妃、飛羽督衛不也淪為階下囚。”

    西涼茉輕笑:“誰說不是呢。”

    隨後,她忽然看向西涼霜:“怎麼,我聽你的意思,對那位雲爺,倒是有那麼幾分意思,能連咱們那位過盡千帆的姨母都玩弄在掌心,你覺得你是他的對手?”

    西涼霜一僵,隨後低下聲音,自嘲地道:“雲爺是西狄的貴人,看不上我一個殘花敗柳的,至於你……。”

    西涼霜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若不是你身份特殊,他又怎麼會對你另眼相看,我看耐不住寂寞,紅杏出牆的說不定是你!”

    西涼茉懶洋洋地‘唔’了一聲:“爬人床的事情,干那麼一次就夠了,得寸進尺可是會屍骨無存的。”

    她可是一點都不否認自己當初是怎麼走到如今的這一步。

    “你……?!”西涼霜瞬間不可置信地望著西涼茉,這個女人說的意思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唔……

    西涼霜忽然覺得西涼茉也挺可憐的,看著風光,底下也和自己一樣辛苦,這麼想著,西涼霜忽然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觸來,那這西涼茉的臉,竟然覺得沒有那麼討厭了。

    “你真有勇氣,若是換了我,只怕是真真兒做不到的。”西涼霜忍不住搖頭,靠近九千歲三丈之內,都覺得自己會被他身上的那種可怕的黑暗氣息給吞噬,瑟瑟發抖,語無倫次,更別說主動伺候他,睡在他身邊了,由此可見西涼茉的心性果然非一般凡人。

    西涼霜對西涼茉的置死地而後生的能耐和勇氣佩服不已。

    西涼茉倒是沒有想到自己一句無心之話,讓西涼霜對自己敵意驟減,看著她那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樣,她不由莞爾。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而言,西涼霜只是恃才傲物,自認林黛玉一般的人物,又不得不因為自己出身而屈服在韓氏與西涼仙姐妹之下,雖然性子尖酸刻薄,但到底還能看清楚形勢,一如當年進了虞候府,得了她的教訓,便不敢再來找她麻煩,總不至於如西涼仙姐妹一般蠢得不可救藥。

    唔,而且某些時候其實她比自己還要單純。

    西涼霜看見西涼茉那種眼底含笑的模樣,沒來由地臉上一紅,氣哼哼地道:“你笑什麼,以為我是啥子麼,哼,那雲爺看似從不以身份排場壓人,實際上和九千歲的骨子一樣,喜怒不定,心機深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讓人著了他的道,這種男人再好,也不是我能沾的,說來說去,還是韓表哥那般實誠人最……。”

    西涼茉一聽她有長篇大論的趨勢,便立刻轉移了話題:“好好,以後出去你且再與我算賬就是,只如今得想個法子讓你有機會出去,畢竟也唯有你才了解這臘梅山莊的情形。”

    西涼霜聞言,也點點,顰眉道:“沒錯,這地兒特別古怪,我試過得,明明看起來很近的距離,可怎麼走也只是在兜圈子,愣是走不出去仙府道途最新章節。”

    西涼茉聞言,心中微微一沉:“看來這裡有高手以奇門遁甲設了障眼術。”

    而且就她觀察來看,這個地方離開上京一定不遠,就在京城郊外的某處山林之中,但是直到現在司禮監與六字訣的人都沒有能找到她們的所在,足以說明一件事——這一處奇門遁甲障眼之術,必定為高人所設,而且機關宏大,說不定就算司禮監的人從面前經過,若是不細心留意也未必能發現不對勁。

    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雲爺的身份地位這般驚世駭俗,若是他能沒有准備就親赴敵國,只怕也就不會能在西狄走到如今的地步,登高一覽眾山小了。

    看來,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冒險了一點。

    但是,很有價值。

    如果能……

    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冷酷的幽光,隨後又歸復了平靜。

    “那到底要怎麼辦,我可不懂得那什麼奇門什麼甲的,你也休想叫我一個人從這裡跑出去,就算我能走出這山莊大門,也沒法子活著爬下山回到上京!”西涼霜堅定地道。

    傻子才會在這樣大雪紛飛的天氣裡獨自逃跑,何況她還是個閨閣女兒!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道:“你且放心,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出去就是了!”

    隨後,她比了個手勢,讓西涼霜靠了過來,然後在她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地交代了一番。

    西涼霜越聽越不可置信,隨後看向西涼茉,瞪著眼道:“你確定?”

    西涼茉笑笑:“我肯定、確定以及一定!”

    西涼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冷笑一聲:“好,那就一言為定,反正我想做這種事情也想了很久了。”

    西涼茉渾不在意,只勾了下唇角:“所以這不是給你機會麼?”

    西涼霜冷哼一聲,又道:“別忘了你答應我什麼!”

    西涼茉點頭輕笑:“你且放心,此事若成,你的郡主之位絕對跑不了,我還送你一座郡主府邸,良田產業都不會少。”

    西涼霜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隨後,她起身拎著籃子就出去了。

    西涼茉立刻眼明手快地身後抓下她手裡的籃子,她還沒吃飽,沒有菜有米飯管飽也不錯!

    西涼霜原本打算趁機餓西涼茉一頓,也好出出總是被她吃得死死的惡氣,如今沒謀劃成,臉上頓時做了個尖酸的表情出來,她恨恨地一跺腳:“餓死鬼投胎!”

    隨後,她一扭頭沒好氣地轉身就走了。

    ————

    臘梅送寒香,飛雪落青袖。

    一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伸出窗外,因為長期握劍而略顯粗糙的手裡如今已經躺了一捧晶瑩剔透的雪,手的主人仿佛感覺不到手心的寒意一般,靜靜地看著手中那晶瑩剔透的雪出神。

    倒是一邊的侍從有些看不下去,一名中年男子眼含憂色地上前輕聲道:“大當家的,這北國之冬,天寒地凍,您莫要貪戀這些冰雪美妙,若是受了寒意,您的身子骨只怕受不住。”

    雲爺淡漠地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自然是知道的,這麼多年沙場征伐,多少生死皆過眼也不曾有什麼,長卿也不必擔憂。”

    隨後,他頓了頓,問:“那位飛羽督衛這幾日如何了?”

    長日聞言,知道他不願意多談,心中不由歎息一聲,隨後想起那地牢裡的那位嬌客,他也神色奇異地道:“那位飛羽督衛果然有些不同,總歸不過是三好——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

    竟然不曾見有人淪為階下囚如她這般愜意的,就是這份氣度倒也算是個女中豪傑了。

    雲爺聞言,深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隨後輕嗤了一聲:“女中豪傑,我看倒是一個心機非常,耐性極佳的小狐狸精才是。”

    長日有點不解,顰眉道:“大當家有何計劃,天朝在外頭找人都已經差點掘地三尺了,可見這飛羽督衛對於天朝的當權者非常重要,若是咱們要提要求,如今不正是好時機麼?”

    雲爺眸光閃過一絲深沉銳光,淡淡地道:“長卿,你想如果今日我與那位九千歲易地而處,你覺得我會如此大肆喧嘩地找人麼?”

    長日想了想,搖搖頭:“不會,這樣等於暴露出自己的軟肋!”

    雲爺輕勾了下唇角,看向自己手心的雪:“那不就結了,沒有人是傻子,你想象他們這幫動作為的是什麼?”

    長日顰眉,想了好一會,忽然微微睜大了細長的眼睛:“您是說他們為的就是誘咱們的人去聯系他們,提出要求!”

    雲爺點點頭:“司禮監之中,人才輩出,精通機括與奇門遁甲之術的人並不見得少,更何況還有當年的藍家鬼軍,咱們連探子都滲不進去,只聽聞其中九字訣就有一訣專攻此術,能人異士更是咱們不了解的。”

    長日有點不以為然:“咱們這可是百年前名震天下的鬼海魔君所制,尋常的機關師就算走到面前也未必發現得了。”

    就算發現了,想要破關更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雲爺淡淡地道:“但是若讓對方抓到了一點線索,誰知結果如何,畢竟天外有天。”

    長日到底有點沉不住氣了,歎了一聲:“所以,大當家的,屬下們都不明白,為何您一意孤行,要親赴上京,將自己置於險境,如今咱們走也走不得,留也不能久留,豈非進退兩難?”

    以前的大當家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的人,素來以謹慎仔細,算無遺策而聞名於西狄。

    但是後來的大當家,在國內一切剛剛塵埃落定之後,某一天忽然換了一個人似的,定要一意孤行地親自輕裝簡從趕赴上京,哪怕老夫人以死相逼,他都不曾妥協,大當家的孝順亦是他們都看在眼裡的,這更讓他們不明白。

    雲爺靜靜地坐下,望著手中那一捧雪,淡淡地道:“我說了,我只是想來上京看看,北國的雪而已。”

    這樣的答案,他們這些貼身隨侍都聽過多次,但是他們始終不能理解。

    長日只覺得,大當家大約有些東西是不便告訴他們這些人的。

    一朵淡黃色的臘梅悄然被風垂落在雲爺手心的一捧白雪之上,嬌嫩的鵝黃色花瓣在冰雪之上被襯托得異常的晶瑩剔透,而這樣嬌俏的臘梅,於風雪之中卻莫名自有一段傲然凜冽的風流。

    雲爺的目光定在那一朵臘梅之上,深邃的眸子微微瞇起,忽然間起了興致:“准備一下,我想,該去地牢看看我們的嬌客了。”

    長日點點頭,他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雲爺關著那個飛羽督衛,除了那一次在走廊之上的交談之外,卻既不曾用大刑逼問對方天朝的秘密,亦不曾利誘對方投誠為自己所用。

    但是,他明白的是主子的秘密定是要執行的。

    便立刻安排人下去准備了。

    ……

    西涼茉正做夢夢見自己窩在大狐狸的懷裡甜蜜地享用他的手藝,吃得興高采烈的時候,卻忽然感覺自己面前的好菜忽然全都飛了起來,她大驚,立刻撲出去抓住那一盆蜜汁豬蹄,卻不想撲了個空一頭撞在那豬蹄上,腦門磕得生疼。

    “阿九,我的蜜汁豬蹄跑了……。”

    西涼茉揉著額頭正要大罵的的聲音陡然而止,她抬起頭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一對修長的——豬蹄。

    好吧,那是一雙長腿,而長腿的主子對於自己被當成豬蹄,大概覺得很有趣,低著頭睨著她輕笑:“怎麼,你很餓?”

    西涼茉一抬頭,頓時大囧,她立刻靠牆而坐,揉了揉自己的腦門:“唔,如果雲爺也來嘗嘗這裡的伙食就知道我為什麼是這種反應了。”

    這人是什麼時候來的?!

    跟鬼似的,看樣子武藝不弱!

    雲爺擺擺手,看著她淡淡一笑:“聽說你吃得好,睡得好,日子過得很愜意,不想原來在下還是虧待了你麼?”

    西涼茉冷笑:“雲爺,我在這裡的一切不都盡在您的掌握之中麼,有些事,咱們心知肚明,又何必挑破,我只是很好奇,您這般過來,如果不是定有大圖,又何必到如今弄出進退兩難的局面?”

    她是真好奇,這種完全有悖常理的舉動完全不像一個坐在那樣位子上的人會有的舉動,如今兩國各有牽制,真正是僵持局面,戰不如休,就算他真的殺了她,也改變不了如今兩國的大局,甚至激怒百天朝,但是如果他落到她的手心,卻又是不同,只會對西狄大不利。

    所以孤身潛入他國腹地中心,實在是讓人費解。

    雲爺輕笑,垂下長長的睫羽:“你是今日第二個這麼問我的人,若我說我只是想看看這北國之雪,你可相信?”

    西涼茉一愣,不可置否地道:“是麼。”

    她自然是不信的,只是原本以為那不過是他心機深沉,另有目的而不願多說罷了、

    只是彼時西涼茉並沒有想到,多年之後,她仰頭看見上京的白茫茫一片的鵝毛大雪之中,天光蒼涼,忽然明白,原來有些人即使心機深沉,卻從不會說謊,亦從不屑說謊。

    他,真的,只是想看一看這北國之雪。

    ……

    雲爺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眼底忽有幽幽微光閃過,忽然逼近她面前,伸出指尖撫上她柔軟如花瓣的唇:“你……。”

    西涼茉一驚,眼底厲色一閃,雙手如閃過直接插向對方眼睛,卻不想他動作更快,臉迅速一偏,雙手卡住她的手。

    但是,西涼茉卻還是一把勾下了他的面紗。

    面紗下的那張臉,讓西涼茉一怔,差點驚呼出聲——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5 12:18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