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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青青的悠然]宦妃天下(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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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3:14
第三十一章

    百裡青被她唇間香氣誘惑得眉目之間魅色漸深,正打算吮上那名目張膽地勾引自己的壞丫頭,卻不想西涼茉忽然抬起身來用指尖一點他的唇,一本正經地道:“唔,爺,白日宣淫可不是好事,您要注意點子形象,鳳姐兒說這裡的府庫裡還有不少異國來的胭脂,我還要去看看可有什麼好貨色沒有,如今這鳳府裡一個管事的都沒有,還不知道有多少事兒要處理,多少貨物要清點。”

    說罷,她便從百裡青的膝蓋上爬下去,笑了笑,施施然地揚長而去。

    百裡青看著她的背影,陰魅的眸底閃過一絲幽光,似笑非笑地輕嗤了一聲:“這丫頭……分明是在怪我呢。”

    不過這丫頭惱他的方式,他倒是挺喜歡的。

    小勝子從亭子外頭鑽進來,看著百裡青輕聲道:“千歲爺,白珍已經回到夫人那裡了,隼剎可汗的人和隼剎可汗被分開關在了房間裡,您看……。”

    百裡青眉目冷沉了下去,冷冷地道:“什麼隼剎可汗,沒有本座加蓋玉璽的聖旨,他就還是那個沙海裡的一個土匪,他既喜歡太歲頭上動土,那麼就讓他知道這隨便在太歲頭上動土是個什麼下場才是。”

    隨後他對著小勝子輕聲說了點什麼,小勝子一愣,隨後清秀的眉宇之間閃過一絲冰冷的凶光,對著百裡青點點頭,立刻一轉身朝亭子邊等候的幾個侍衛一同提著刀子向關著隼剎的房間走去。

    百裡青則坐在亭子,心情頗為不錯地彈起琴來。

    錚錚琴聲如流水一般地傾瀉而出,卻帶著一種詭譎的殺伐之氣,讓人頗有些不寒而栗。

    西涼茉正讓人打開庫房的門,大算進去看一看,聽見百裡青的琴聲,便腳步一停。

    身後白珍差點撞上她的背影,趕緊停下來,摸摸鼻子:“咦,郡主,你怎麼了?”

    隨後見西涼茉似在聽琴聲,便笑嘻嘻地打趣道:“千歲爺真是多才多藝,少見的文武全才的風流人物,彈琴也彈得很好聽。”

    她這可不是拍馬屁,而是百裡青確實是仿佛就沒有他不會的東西,實在是相當厲害。

    西涼茉輕歎一聲,唇角微微勾起,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地低聲道:“你聽不出來麼,這是送葬的冥曲,有時候,太聰明的人和太清醒的人總是活得太累。”

    這個時候想必著又有人人頭落地了,估摸著是隼剎那邊的人吧。

    雖然她不贊過於殘酷的嚴刑峻法,但是對於某些不自量力,心懷鬼胎的人,給予震懾還是必要的!

    想起隼剎在船上往她心脈裡灌輸陰狠的內力,分明就是打算斷了她的武脈,廢了她的武藝。

    西涼茉心中冷哼一聲,隨後轉身進了庫房。

    白珍聽得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中暗自嘀咕,唔,爺和郡主這樣的人有時候真的不是她們這些尋常人能明白的。

    ————

    白珍這一頭捧著一疊子賬簿從庫房裡出來,一路向西涼茉的房間而去,正打算再出去尋兩個賬房先生過來一同將手裡的賬簿理清楚線索。

    剛走到中庭的院子,一道藍色的人影忽然冷不丁地從一邊的草叢裡冒出來:“白珍!”

    白珍心頭正盤算事兒,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茬子,頓時嚇得她倒退數步,伸手就要把賬本全砸那人頭上,但是等她看清楚那人那張熟悉的臉之後,已經來不及,她只得趕緊松手,讓賬本辟裡啪啦地掉了一地。

    她自己卻因為收勢過猛直接朝後跌倒,那人一驚,趕緊手忙腳亂地去一把拉住她。

    白珍立刻一頭撞在他的懷裡,兩人瞬間跌倒做一團。

    “白起,你這個討厭的家伙,到底在做什麼啊!”白珍摸著自己撞在他頭上生疼的下巴,惡狠狠地沒好氣地怒道。

    白起笑嘻嘻地揉揉自己被撞疼的腦門:“哎呀,這不是許久沒看見白珍姑姑了嘛,所以看到你一下子老了那麼多,相當震驚,於是驚呼出聲,哪裡想到原來白珍姑姑看起來老了,膽子也變小了許多,竟然如此不經嚇呢!”

    哪個女孩能忍受別人說自己老,白珍雖然原本跟著西涼茉的時候年紀不大,但如今五年過去,她在宮裡也是個女官之位了,小宮女們都要喚她一聲姑姑。

    原本這就是個尊稱,白珍還是頗為享受的,但如今聽著從白起嘴裡吐出來,怎麼聽著都不是個味道,讓她想起自己的年齡確實在尋常人家都是孩子的娘了。

    白珍頓時惱怒起來,惡狠狠地瞪著白起:“你說什麼,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滾!”

    白起非但沒有滾,反而繼續一屁股坐在她腿上笑嘻嘻地道:“哎呀,。這就惱羞成怒了麼,真真兒小氣得很,我這不是說實話嘛!”

    白珍一個黃花大閨女,哪裡被男人‘坐’過,頓時臉色緋紅,忽然想起那一次在園子被這家伙給輕薄了,頓時又羞又惱,伸手抓了個賬本就往白起腦門上拍去:“去死!”

    白起靈巧地一偏頭,閃過賬本,又單手抓住她扔過來的另外一本賬本,笑嘻嘻地道:“哎呀,別生氣,別生氣,再生氣老得快,就嫁不出了!”

    白珍氣得幾乎嘔血,這個家伙坐在她的小腿上,壓得她只能坐著,卻不能動彈,只能拿著賬本不斷地砸他,惡狠狠地道:“關你屁事兒,老娘這輩子就只跟著郡主,只伺候郡主,不嫁人,怎麼地!”

    白起一把抓著她拿著石頭打算扔過來的手腕,歎息了一聲:“何必自己為難自己,這樣吧,看在咱們都是同僚的份上,我都替你想好了,既然你都老得嫁不出去了,干脆嫁給我得了!”

    “嫁你個頭……嫁……你說什麼?”白珍一愣,瞬間看著白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方才不是聽錯了吧!

    白起垂下眸子,輕咳嗽了一聲,娃娃臉上有一種可疑的紅暈:“咳咳,我是說,要不,你干脆嫁給我算了。”

    白珍面無表情地瞅著他半晌,忽然道:“你有病麼,腦子抽風是一種病,得治!”

    白起瞅著她,笑嘻嘻地道:“那你有藥不?要不你捨身貢獻出來做藥!”

    白珍臉上瞬間飛起紅暈:“你……你瘋了吧,快點起來,我還要去給郡主送賬本!”

    白起厚著臉皮瞅著她,自顧自地道:“你看你嫁給我有很多好處的,第一可以解決你的如今嫁不出的問題;第二你嫁給我連姓都不用改,咱們兩五百年前就是一家嘛,咱們得合家團圓啊!”

    白珍瞅著他有點羞澀的模樣,當他第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正有些惱怒想要罵人,第二句話,卻讓她忽然很想笑,或者說哭笑不得。

    白起這個家伙還真是……

    她輕哼了一聲:“我本不姓白,姓白是因為進了國公府邸才改的名字!”

    白起眼睛一亮,立刻道:“所以我說這就是緣分來著嘛,所以表示這是你要成為白家的人啊!”

    白珍頓時大囧——

    見過不要臉的,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這是什麼強詞奪理的說法嘛!

    但是白珍再怎麼伶牙俐齒,到底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腦瓜子這個時候還是轉不過來,有點僵木地憋了半天還是擠出了一句話:“胡說,那全天下姓白的女子都要嫁給你不成!”

    白起忽然不說話,直勾勾地盯著白珍的娃娃臉——兩個娃娃臉對娃娃臉。

    白珍卻率先面紅耳赤,結結巴巴起來:“你……你干嘛!”

    白起瞅著她,忽然冒出一句話來:“唔,我只想要你這一個姓白的!”

    說著,他忽然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白珍一楞,心中頓時惱怒,這人又輕薄她!

    但是……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白起身上那股子青草的芳香迷惑了她的神智,還是他嘴唇觸碰在她額頭上的時候,那種柔軟和熾熱燙了她一下,讓她手腳有點發軟,揚起想要扇白起耳光的手卻僵在半空。

    直到她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她方才醒悟過來,慌張地一把狠狠地將白起推開,然後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身後的腳步聲都停住,她故作鎮靜地不去看被她推倒的白起,轉臉看過去,卻發現原來站在自己背後的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五六個錦衣衛,外帶押送著囚犯一名,而那個囚犯她剛好也認識——隼剎。

    白珍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而錦衣衛們則齊齊地四處東張西望起來,為首那個則微笑著仿佛什麼也沒有看見一般對著白珍客氣地招呼道:“白珍姑姑這是要到哪裡去呢?”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掉了一地的賬本上,又道:“可需要咱們幫忙?”

    白珍剛想要說話,就聽見白起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用客氣,錦衣衛的弟兄們忙你們的就是了,一會兒我幫她撿起來就是了。”

    這番話,怎麼聽怎麼曖昧,幾名錦衣衛臉上都露出極為曖昧的表情,互看一眼,微笑道:“是,既然如此,那麼咱們哥幾個就先走了。”

    白起笑道:“好走!”

    白珍又氣又窘,忽然無意間感覺有銳利嘲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立刻敏感地抬起頭,瞬間就對上隼剎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她頓時心中一冷,微微瞇起眼,毫不客氣地瞪回去。

    隼剎仿佛一愣,隨後看著她的目光變得若有所思起來,那種讓白珍很不舒服的如野獸發現獵物一般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和白起的身上來回轉了一圈。

    白起也同樣感受到這樣的目光,他譏誚地對著隼剎笑道:“喲,這不是咱們的沙匪頭子麼,倒是有些時日不見了,聽說你成了可汗了,怎麼如今卻在這裡出現,呵呵。”

    說起來白起和隼剎也算是老熟人了,鬼軍的人訓練後輩,特別喜歡拿沙匪做磨刀石,總是三不五時地去挑釁,而大漠裡最厲害的沙匪幫派莫過於隼剎的人馬,他們能馴狼,所以幾乎所向披靡。

    當然這是在沒有和鬼軍的人遭遇上的時候。

    年輕一輩的鬼軍都是老一輩們磨礪出來的,也是沙匪們最害怕的——沙匪之匪!

    神出鬼沒,善於隱匿,更善於進攻!

    也不知道把他們這些沙匪耍弄得多慘!

    這回陡然相見,還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隼剎看著白起,又看了看白珍,忽然輕嗤一聲,一句話沒有說,跟著錦衣衛們一路朝前院而去。

    白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間不知為何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看著隼剎的高大的背影,微微瞇起眸子——

    這個男人,看起來真是讓人討厭,或者說覺得不舒服!

    等到白起回神的時候,白珍已經全部撿起那些散落了一地的賬本,狠狠地、胡亂地瞪了他一眼:“你這不要臉的混賬,以後離我遠點!”

    說著抱著賬本,轉身就跑了。

    看著小兔子一般跑走的白珍,白起沒有錯漏她臉上那兩團紅暈和她有些中氣不足的語調,他心中一喜,臉上也露出了傻笑來。

    “呵呵……。”

    ————

    五日後,在經過簡單的清點院子的財物之後,西涼茉一分銀子都沒有多占,將所有的東西都交還了鳳姐兒,只囑咐她養好了傷,再返上京。

    鳳姐兒感激涕零,堅持地將手裡一處上京的熱鋪子要給西涼茉,但是西涼茉堅持不允,最終只要了一批從西洋來的胭脂與香露,還答應了她,等她回到上京之後,會助她重掌鳳家大權。

    西涼茉的大度,讓鳳姬兒愈發的感激,甚至對天發誓,只要她還在一日,鳳家便對西涼茉的要求,有求必應!

    司禮監和錦衣衛眾人早早已經准備好了樓船,就等著自家主子們從鳳家在君縣的屋子裡出來登船。

    等到百裡青和西涼茉都上了船後,一聲吆喝響起,船只便一路開了出去。

    “你這丫頭一副純良大度的模樣,卻也是個奸猾的,轉過背如今就將鳳家給拿捏在了手裡。”百裡青靠著窗邊的軟榻,用著戴著寶石護甲的小指慢條斯理地在一只石榴上一滑,就剝開了石榴的皮,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石榴籽。

    他優雅地地將石榴籽兒全都剝下來,盛在盤子裡,推給西涼茉。

    西涼茉也不客氣,就捏了來吃,酸酸甜甜的味道極好,她享受地瞇起眸子——唔,好吃!

    “嘖,說得我那麼市儈,好吧,就算我是市儈,這也不過是一種等價交換罷了,我給她的可是鳳家家主之位,又替她報了殺父殺母之仇,這可是大恩情,讓鳳姐兒領著鳳家效忠於我,也不奇怪吧。”

    她西涼茉並不是什麼施恩不忘報的聖人!

    她頓了頓,懶洋洋地翻開手裡的奏報:“再說了,我和鳳姐兒是自有一份情意在裡頭的,你們男人不懂。”

    百裡青瞅著她那副驕傲的模樣,像足一只得意洋洋翹尾巴的小狐狸,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來:“唔,我不懂,我只需要懂得她不懂之處也就是了。”

    西涼茉乍聽這話總覺得有些別扭,隨後見他一臉淡然的模樣,也沒有多想:“她不懂啥?”

    百裡青輕笑,幽魅的眸光落在她胸口的豐盈和雙腿間掃了一圈。

    西涼茉:“……。”

    這老妖,是沒救了。

    百裡青見她那副模樣,忽然伸手扶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抱過來擱在懷裡,把下巴擱在她肩頭,聲音悅耳而清冷:“給為師一個孩子吧。”

    西涼茉一愣,隨後臉頰有點發熱,但還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又道:“好。”

    她其實已經停用避孕藥物有一段時日了,而且宮寒似也在老醫正的調理之下,好了許多。

    只是,孩子這個事兒還真是未必能一求就能得到的。

    唔……

    西涼茉伸出手,輕輕地覆蓋在他的手指上,十指緊握。

    這一路回京城的水路一共三日,和來的時候渾然昏迷不知不同,西涼茉這個時候只感覺很是放松,沒了大堆的公務纏身,便可以和百裡青一路亦算是游山玩水。

    不亦樂乎。

    說起來,兩人成婚以後,還真是沒有在一起出游過,唯一一次從鏡湖回來的時候,百裡青還一路和她使小性子,所以這一次,算是遲來的‘蜜月’游了。

    船行到第二日傍晚的時候,便到了一處名為涇川的小鎮,涇川小鎮雖然小,但是因為洛水到了這個地方有一處極為湍急的落差,形成了一處相當大的潮湧。

    據說每次潮湧的時候,都會和當地的山泉泉水匯合,有桃花魚的魚訊。

    桃花魚是當地的一種特產,味道極為鮮美,肉質呈現粉紅色,非常漂亮,煮了湯水或者煎炸出來的味道都很是鮮美,只是這桃花魚一離開了當地的這種水,就會馬上死去,而死去的桃花魚,味道就變得非常非常的一般。

    百裡青早年的時候,曾經到過一次涇川,所以對這裡非常了結。

    看著西涼茉心情難得這麼好,又想起老醫正說過,要懷上孩子一定要母體保持很好的心情,便決定帶著她下去,品嘗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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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桃花魚訊?"

    西涼茉知道了百裡青要帶她進涇川小鎮觀賞魚汛,自然沒有不高興的,立刻轉身就去換衣衫准備下船。

    而小勝子看著西涼茉興高采烈的背影,則有點欲言又止的模樣,亦落在正在換裝的百裡青的眼裡。

    他看了眼小勝子,淡淡地道:"你想說什麼,自說就是了,不必做出這種樣子來。"

    小勝子遲疑了片刻,低聲道:"這……千歲爺,您不覺得的就這麼下去那小鎮,有些危險麼,咱們的人沒有勘察過那個小鎮呢。"

    他頓了頓,一邊替百裡青穿上衣衫,一邊又道:"爺,要不奴才立刻就讓人帶人去把那邊的情形勘察好了,您再帶著夫人下去?"

    小勝子一向謹慎,何況百裡青和司禮監不可謂樹敵不多!

    百裡青擺擺手,淡淡地道:"不必多慮,我們不過是臨時的決定下去,咱們司禮監的人沒有准備,那麼想必就算是真有一些有心人,也沒有法子做完全的准備,不是麼?"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本座不想驚動其他人,影響到丫頭看魚訊的心情。"

    小勝子遲疑了片刻,雖然不得不承認百裡青說的沒有錯,但是自己的心中總是有點覺得不太妥當的地方。

    畢竟這一次出行不若平日,藏匿了行蹤,這般直接用了司禮監的樓船,等於是行蹤都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但是,他也知道百裡青既然決定了的事情,除非有充分的理由,否則便是沒有什麼更改的余地的,也只得在百裡青換了衣衫之後,立刻吩咐所有人換了便裝立刻跟著主子們下船。

    不一會,所有人都整裝下了船,上了涇川小鎮。

    涇川的桃花魚訊一向在周圍的縣郡裡都頗為有名,總能吸引不少人過來觀看,周圍也順帶衍生了不少在魚汛的時候開的農家小檔子,莊戶人家們專門做些桃花魚菜餚來賺些錢。

    雖然味道不精致,但是勝在原汁原味,所以在這一段魚汛的時候生意還是頗為不錯的。

    所以西涼茉河邊百裡青領著親信們來到涇川小鎮之上的時候,就能看見熙熙攘攘的人群接踵摩肩,還有不少大人脖子上騎著光屁股的小娃娃。

    西涼茉看著這種熟悉的場面,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忍不住搖頭低笑起來,這……簡直讓她覺得好像回到了上輩子去度假的時候,逢年過節總能看到這麼熱鬧的場面。

    也不知道是看人,還是看風景。

    百裡青也微微顰眉起來:"怎麼這麼多人,早些年來的時候,似並無這麼多人的。"

    小勝子左右看看,湊上前和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交談了幾句,回來輕聲道:"回稟千歲爺,是這樣的這幾年有大戶人家發現了這裡的魚訊很是招攬生意,便在這裡開了一座乾坤樓,專門做這個魚的生意,而且這附近又有許多野生的桃林,這個時節正是桃花開放的時候,所以不少附近的富商巨賈,甚至京城的貴族們都會到這裡來賞春,所以這裡的人就越來越多,已經不光是周圍的平民百姓來這裡游樂賞魚了。"

    西涼茉聞言,遠遠看去,果然見不遠臨水處有一座精致的小樓,人來人往,窗台上人影重重,她不由笑道:"這個乾坤樓倒是個真會做生意的,看中這裡資源獨特,原本都是些不成氣候的莊戶人家開的店子,如今算是劍走偏鋒,所以能有這麼好的生意呢,他們的掌櫃是個聰明人。"

    百裡青則看著那小樓,有些輕嗤地道:"我看不但是個聰明人,還是個有野心的人,乾坤樓,一個小小窮鄉僻壤的酒樓倒是有這麼大的口氣。"

    白蕊則道:"唔,若是那飯菜真能冠絕乾坤,才是真對地得起這個名字!"

    眾人聞言,皆齊齊笑了起來,就是百裡青也莞爾。

    等著西涼茉一行人到了這乾坤樓之後,方才發現,這裡生意好到已經沒有位子了。

    西涼茉看了一眼看樓裡面,便搖搖頭笑道:"真是時不待我,看樣子,咱們都是來晚了,是不能體驗一下他們的飯菜是不是真的冠絕乾坤了。"

    隨後,她看了看旁邊也算頗為熱鬧的小魚鋪,便道:"要不,咱們今兒就試試這農家味道,想必也不差。"

    百裡青微微勾了下唇角,卻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小勝子,小勝子立刻一溜煙擠進了乾坤樓。

    西涼茉看著他靈活的像一條魚,三兩下擠開其他人,就擠到了正在收錢的老板面前,嘰裡咕嚕地也不知道說什麼。

    她便看了百裡青一眼,輕嗤:"你不是說不顯擺身份麼,怎麼又出爾反爾。"

    百裡青慢條斯理地道:"我是說了不顯擺身份,但是不表示我不顯擺錢財,這個世上確實有不少事兒,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的。"

    話音未落,就見小勝子一溜煙地鑽了出來,跑到百裡青和西涼茉面前,笑嘻嘻地道:"好了,主子,咱們可以進去了,掌櫃的將之前給他們的貴客留的一處觀景台留了出來,讓咱們坐到那裡去,聽說那裡是觀魚潮的最好地兒呢。"

    西涼茉聞言,挑眉道:"花了多少銀子?"

    小勝子看了百裡青一眼,見百裡青沒有說什麼,便比出了五個手指頭。

    "五十兩?!"白珍忍不住道。

    小勝子搖搖頭,笑道:"五百兩。"

    白珍和白蕊都齊齊倒抽一口氣,雖然她們跟在西涼茉和百裡青身邊長久,早已經見慣了百裡青奢華做派,但是五百兩就為了定一個吃飯看景的位子?

    這二十兩就是一戶中等人家一年的家用了!

    五百兩是尋常富戶中等官宦人家一年的開銷!

    小勝子得意洋洋地道:"咱們司禮監啥都缺,就是不缺錢!"

    百裡青則直接優雅地邁步朝那樓裡去了,西涼茉忍不住暗自輕嗤:"切,土豪!"隨後

    白珍和白蕊則齊齊對小勝子嗤之以鼻:"俗,俗不可耐!"

    說完也隨著西涼茉匆匆地進了樓內。

    等著諸人進了樓,立刻吸引了樓中許多人好奇的目光,畢竟這麼些人,都是些氣勢不凡的,尤其是走在前面的兩位公子,雖然兩人都戴著兜帽,一身簡單的錦袍,但是那種冷冽高貴的氣息卻是掩蓋不住。

    光是他們身後這些僕婢身上的氣勢都跟誰家的主子似的了。

    等到一行人進了房間之後,西涼茉才摘下兜帽,輕聲抱怨:"唔,下次還是要戴人皮面具好了,戴著這玩意還要招搖。"

    畢竟聽到說這樓裡有不少富戶,甚至也許還有京城貴族,西涼茉便效仿著百裡青也去弄了頂兜帽戴上。

    到底京城中見過她的人實在不算少,如果讓人發現了,不管是拍馬屁、阿諛奉承,還是生出別的什麼蛾子,都不是什麼好事!

    百裡青也點點頭,這一次是他沒有考慮周詳,畢竟當年他來的時候,這裡也只是有些周圍的村民或者鎮子裡的人會來看魚汛,卻不想過了沒幾年竟然有那麼多人會擁到這個地方來。

    若是早知如此,也許他甚至都不會帶西涼茉下船。

    "夫人且坐,一會子這魚訊過來以後,就會開始捕撈,然後現下鍋煮上。"小勝子笑嘻嘻地上來到。

    西涼茉打量了一下周圍,選了一處視野最好的地方坐下。

    這乾坤樓最好的位置,果然相當不錯,視野很是開闊,而且這裡的還有一處樓梯直接通向一處搭建在水面上的獨立平台。

    避開了和其他的人擠在一起在湖邊或者在樓邊低頭看魚時候發生推擠的危險,而且還能直接和那些小魚兒們有親密接觸。

    西涼茉忍不住低聲笑道:"唔,有錢有時候真真兒是個好事。"

    百裡青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如今又不嫌棄我奢侈了?"

    西涼茉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唔,土豪兄,對於您這般奢華無度,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還要花大錢就是為了看看那些魚,享受魚美味的無恥行為,在下只想說,在您再做出這樣可惡的行為的時候記得要捎帶上我,多來幾次!"

    百裡青正在吃茶,差點一口水噴出去,看著西涼茉一副笑嘻嘻做諂媚狀的模樣,他別開臉輕咳了幾聲,好一會才緩過來。

    而小勝子幾個早已經憋笑憋得通紅。

    直到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爺,各位點的酒菜上來了。"

    聽到是小二的聲音,白珍方才趕緊努力停了笑去開門。

    那小二進來之後,將所有的東西都擱在了桌子上,方才笑瞇瞇地抬起頭,在看到西涼茉的時候,忍不住微微驚艷地道:"這位少爺長得真真兒是好,難怪方才您要蒙著臉,若是讓下頭這些姑娘媳婦兒看去了,說不定就不是看魚,是看您來了。"

    西涼茉忍不住失笑:"這位小哥真是會說笑,對了,這底下看樣子有不少女眷,是怎麼回事?"

    她方才一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殿堂裡面坐了不少也戴著兜帽的女子。

    在天朝,只有有頭臉人家的女眷出門的時候才會戴著兜帽,就算是這裡是名聲風景,但是女眷也未免太多了點。

    那小二聞言,笑道:“這位少爺是有所不知,咱們這兒的桃花魚也叫求子魚呢,據說如果誰能吃到尾巴上左右兩面都有紅色 的,便可以很快地懷上貴子呢!”

    西涼茉一頓,隨後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仍舊戴著兜帽的百里青:“哦,是麼。”

    難怪帶她來這裡呢,這人竟然也有那麼可愛的時候,居然會相信這些事情。

    小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有些奇怪地道:“咦,這位公子爺怎麼在包房裡也不摘下兜帽呢,可是因為生得比您身邊的這位更好?”

    小二的話頓時讓眾人都齊齊心中暗笑。

    西涼茉點點頭,端起茶一本正經地品了一口,道:“嗯,這位不是公子爺,這位是我的夫人,只是這幾日身感風寒,所以才戴著兜帽,不過容貌確實如你所說的是一等一的美貌呢。”

    小二頓時很是仰慕又有些驚訝地看過去:“是麼,但是……但是……這位……夫人看起來……呃……非常的高挑呢。”

    簡直是他見過最高大的女人了,雖然看上去氣質雍容典雅,但是未免看起來有點太過冷酷了。

    眾人:“……。”

    西涼茉則感覺到百里青在看自己的時候,慢條斯理地笑了笑。

    等到小二退了出去,百里青方才伸手微微掀開了兜帽的一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不覺得你找的這個藉口看起來太可笑了麼?”

    西涼茉瞅著他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一臉無辜地道:“有麼,我本來就是帶我的夫人來求子的嘛,這樣才和大夥都是一個樣子,而不會被懷疑呀!”

    百里青挑眉:“你覺得我像女人麼?”

    西涼茉瞅了他一會,笑了笑:“不,我只是覺得你比女人都要美麗多了呢!”

    百里青:“……。”

    西涼茉單手托著臉,忽然湊近他:“我說,千歲爺原本不是不怕天地鬼神,怎麼如今卻忽然迷信起這樣不靠譜的求子說法來了?”

    百里青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又看向窗外:“魚汛要來了,你是打算一直在這裡問這些無聊的問題還是和我一起去看魚汛?”

    說罷,他起了身向那窗下接水面的私有露臺上向遠房觀看去。

    西涼茉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笑,她立刻道:“我自然是要立刻跟著的了,否則豈非辜負了千歲爺這般良苦用心。”

    唔,方才她好像看見某人的臉似有點難得千年一見地紅了呢。

    西涼茉到了那露臺面上看過去的時候,果然看見洛河湍急的水流在和涇川本身的湖泊水相撞的那一條刻之後,往涇川這邊的湖水仿佛煮沸的開水一般瞬間滾翻了起來。

    而隨著這樣的翻滾,水面底下仿佛炸開了鍋頭一般,開始只是單片單片的落葉,是從下水底下翻上來一般,過了一會便是一點點的紅點兒,從深深的紅色、緋紅、桃紅、粉紅、淺紅——一路似那湖面下有無數桃花競相開放,一點點的 瞬間飛散開來,又仿佛陸上的那些 下了一場紛飛的落花雨。

    美麗的各種紅色在碧波蕩漾之下異常的美麗。

    西涼茉仿佛只看見一片片的 在水中慢悠悠的地蕩漾著,但細細看去,卻還是能看得出那些‘ ’靈動美麗,其實不過是一條條兩指大小的魚兒,那些魚兒身體透明,幾乎能看得見它們體內的腸肚和血液,上半身則是一片片美麗的緋色。

    眾人都齊齊驚歎眼前的美景。

    而前面,已經有莊戶人家開始撒網捕捉桃花魚了。

    西涼茉看著那些魚兒掙扎著被捕捉進網底,她不由輕歎一聲:“怎麼看,都有些焚琴煮鶴的味道啊!”

    百里青似笑非笑地道:“若是焚琴煮鶴成就精美菜肴,也是另外的意境吧。”

    西涼茉聞言,笑道:“這倒也是。”

    她低頭看著腳下碧波裡有點點小魚兒不斷地遊動,便蹲下去, 碰那一朵朵‘小桃花’。

    然而,西涼茉撈起一條小魚剛想抬頭對著百里青說點什麼的時候,忽然腳下一震。

    她正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卻尚且未來的及反應,便忽然覺得腳底一空,整個人就‘嗤通’一聲掉進了水裡。

    百里青目光一寒,立刻毫不猶豫地跟著同一時間內直接墜進水裡,朝西涼茉抓去。

    事情太過突然,湖面之上,小勝子等人瞬間錯愕,但是容不得他們多想,整個親水棧橋瞬間仿佛失去了支撐柱子一般,瞬間破碎散開,一干人等紛紛落水。

    一時間,湖面上驚叫之聲四起。

    而無人注意到站在湖邊貌似憨厚的小二看著湖面上兵荒馬亂,露出一絲陰冷的微笑來。

    早春時節的水是極為冰冷的,又還穿著頗厚的春衣,落水的瞬間就吸足了水份,讓西涼茉冷得一個激靈,然後頓時覺得渾身僵硬,一張嘴就吸了好幾大口水。

    再好的武藝,在冰冷水裡也完全無法展開來。

    西涼茉努力地使自己平靜下來,試圖運動手臂和腿,回憶前生游泳時候的姿態,但這個時候,卻見自己頭頂一黑,有人跟著自己跳了下來。

    西涼茉心中一頓,立刻知道,那必然是百里青,果然,只見百里青伸手下來抓她,她心中立刻鎮定了下來,但是她正要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時候,卻忽然感覺一股子巨大的吸引力瞬間向他們席捲而來。

    那種吸力之巨大,讓西涼茉心中一涼。

    糟糕,這……莫非是漩渦!

    前生生為南方人,她深深地知道如果水中遇到漩渦,幾乎是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的!

    而百里青似乎也感覺到了來自水下的巨大危險,他忽然抬手一彈,數條紅線立刻卷向棧橋,卻不想在他的紅繩剛觸碰到棧橋的那一刻,整座棧橋瞬間化為了一片片的散木!有人紛紛落水!

    百里青瞬間一驚,當機立斷,立刻再次在水裡用了十成功力向岸邊 手中紅繩,但是他們到底離開岸邊太遠,而且自己人馬紛紛落水也擋住了紅繩去路。

    西涼茉在水中一看,立刻一咬牙,想要掙脫他的手,但是百里青卻固執地不肯放開,甚至直接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水底巨大的吸引力瞬間將兩人都往黑暗深處吸了過去。

    西涼茉伏在他懷裡,閉眼輕歎——生當同床,死同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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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3:52
第三十三章

    口中的空氣幾乎像是要被狠狠地擠出去一般的,連著五髒六腑一起,窒息的感覺讓西涼茉難以忍受。

    冰涼又柔軟的嘴唇覆上來,有新鮮的空氣不斷地吐進來。

    西涼茉睜開眼,黑暗的水底看不見他的樣子,她心中苦笑,有什麼用呢,如果被徹底的卷入水底,他和她都死定了。

    怎麼也沒有想到還是會這樣啊……

    就這麼結束了一切。

    她心中深深地地歎息,一抬首,用盡全身力氣一般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記得我,到了地獄,也別忘了我!

    ……

    黑暗席卷而來的時候,她只覺得自己幾乎要被嵌入他的身體裡,冰涼又溫暖……

    ————

    一滴一滴冰涼的水滴落下來,仿佛一只手在不斷地拍打她的神志。

    西涼茉陡然睜開眸子,有點呆怔地看著頭頂上方的演示,隨後驀地坐了起來,撫著額頭低低地呻吟了片刻:“唔……。”

    她……這是死了,還是沒死?

    唔,會疼,那就是還沒死了?!

    西涼茉四處打量了一下,自己身處一處淺淺的碎石子灘上,頭頂上都是雪白的鍾乳石,而碧綠的水裡還能看得見不少小小的桃花魚在游動著,巖石洞裡天然的發光巖讓她能看清楚四周的環境。

    看樣子,她似乎被暗流吸到了哪一處的巖洞來了,而且還好,沒有撞破了頭,就是身上因為缺氧疼得慌。

    如果她還活著,那麼……

    西涼茉陡然一驚,立刻四處張望了起來,在沒有發現那熟悉的修長人影之後,她立刻勉力爬了起來,隨手就把自己身上的濕薄襖子給甩了,跌跌撞撞地四處在那淺灘上四處尋索著。

    “阿九……阿九!”

    她剛喚了兩聲,便立刻發現了不遠處的一座鍾乳石上邊上露出一角深紫色的袍裾。

    西涼茉立刻心頭一緊,沖了過去,果然發現百裡青靜靜地躺在了那鍾乳石的邊上,身上衣袍都已經濕透,長長的烏發散落在水裡和地上,蒼白如玉的臉孔在這樣碧水桃花魚之中美麗得驚人,但是也——嚇人。

    “阿九!”西涼茉只覺得仿佛憑空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心髒,大力地仿佛要一把捏碎一般,讓她痛得無法呼吸。

    她立刻跪下來,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伸手去撫他的鼻息,感覺不到!

    她差點尖叫哭了出來,隨後西涼茉閉上眼,狠狠地捏了自己大腿一把,強迫自己冷靜,又再次一把扯開他的衣領,先是試探了下他的脈搏,隨後又伏下身子將自己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口,努力地聽他的心音。

    終於在確定到他胸口還是有心跳,只是呼吸微弱的時候,她方才大口地喘息著,抹掉滿頭大汗,深深地覺得一股子後怕席卷上來來。

    西涼茉想了想,伸手將他的衣襟徹底拉開,露出大片胸膛,然後按照前生學的急救常識,雙手有節奏地狠狠按壓他的小腹。

    看著有水從百裡青的唇間流出,她再轉按住了他的左胸,做心髒復蘇術,同時捏住了他的鼻子,按照急救人工呼吸的方法,往他嘴裡吹氣。

    “一、二、三!”

    如此不停地努力下,百裡青終於開始咳嗽起來,大量的水流從他嘴裡流了出來。

    “唔——!”

    西涼茉方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氣,將百裡青扶了起來,大力地拍打他的背部:“吐出來,吐出來就舒服了!”

    百裡青果然又吐出了好些水,方才一把抓住西涼茉的手,有氣無力地道:“好了,別拍了,你這粗魯的丫頭!”

    西涼茉扶著百裡青,剛想罵他不知好歹,但是忽然發現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孱弱如斯的病美人模樣,瞧著面前美人臉色蒼白,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上,一向陰冷幽魅的眼睛裡因為嗆水而水汪汪的,再加上那衣衫半退的樣子,看得人心輕軟。

    她便伸手抱著百裡青的頭擱在自己的肩膀,憐惜地輕拍:“好了,好了,沒事了。”

    百裡青正厭惡地擦著嘴裡吐出來的水,倒是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靠在西涼茉肩頭有些惡心地道:“為師剛才……呃……好像吞了一條魚,好惡心!”

    西涼茉聞言,不知是否劫後余生,整個人放松下來此刻看見百裡青的這副樣子便很是想笑,輕聲道:“唔,這桃花魚可以生吃的,乖,沒事的。”

    唔,看著大狐狸這種撅著嘴巴,一臉撒嬌的孱弱模樣,真是難得!

    百裡青這才感覺出什麼不對來了,他立刻支撐起身子,隨後將西涼茉給一把抱過來,把她的頭給按在自己肩頭,沒好氣地咬牙道:“你這丫頭,也不想想為師是為了誰才落水的!”

    如今倒是來取笑他了,真真兒該被好好地收拾!

    西涼茉也不抗拒,便這麼靠在他肩頭,懶懶地道:“阿九,你怎麼自己跳下來了,讓小勝子他們下來,你在上面才能鎮得住啊,這一次,只怕是有人設下的大套兒。”

    百裡青並沒有馬上答話,過了片刻之後才淡淡地道:“其實我的水性並不太好,所以落水之後方才覺得莽撞了,但這是一種下意識的本能罷了。”

    西涼茉把玩他濕漉漉黑發的手指一頓,亦沒有說話,但是片刻間眼底已是有淚,她轉過身,把臉埋在他的肩頭,輕聲笑罵:“笨蛋!”

    再多的甜言蜜語,也比不過這兩個字在一刻震撼她的心,讓她感動到想要哭泣。

    ……

    兩人緩過來之後,西涼茉便開始在自己身上掏摸了一番,摸到了往日裡隨身攜帶的求生小包,裡頭還有不懼水的火折子,裡頭還有當時在沙漠裡就准備下的晶燧石,這種燧石非常罕見,在被點燃之後,可以燃燒至少一個時辰閒修。

    對於需要取暖保溫的人還是相當有效果的,只是太過罕見,而且不好點。

    但是等她興沖沖好不容易地點燃後,一轉頭,卻發現那位‘病美人’渾身在冒蒸汽,不過一刻鍾的時間,他就從頭干爽到腳——百裡青直接用內力蒸發了身上的那些水汽。

    西涼茉看著面前這位瞬間恢復了平日優雅華美和冷靜陰郁的大美人,也不知道該郁悶自己居然沒有想到這一茬是個笨蛋,還是因為自己打算照顧孱弱美人的好意全然被無視。

    她沒好氣地轉過臉把燧石上的火給滅了,然後朝著百裡青一伸手,濕漉漉地就去抱對著水面梳理自己長發的百裡青:“來,順便把我也弄干了吧,既然內力那麼充沛!”

    百裡青看了她一臉痞子樣和她一身濕忽忽的衣衫一眼,淡淡地道:“嗯,你再靠過來一點,我是不介意把你給干了的。”

    西涼茉:“……。”

    一字之差,失之千裡。

    她還是自己把自己弄干算了。

    等著西涼茉運功把自己的衣衫都弄干了,百裡青已經在周圍轉了一圈回來了。

    “怎麼樣?”西涼茉一邊隨手把自己的頭發束好,一邊問。

    百裡青道:“嗯,此處應該是一處地下巖洞水潭,而且聯通上面的那個大湖,也就是這些桃花魚為什麼只能一年出現一次魚汛的原因,只有每天春季的時候,這地下水潭不知道什麼緣故忽然上漲,再加上那洛河沖下來的水,就將這裡的桃花魚給沖出到水面之上,但是這個時間非常的短,所以咱們落水之後感覺到的那個巨大的吸力漩渦,就是潮水退去的霎那產生的。”

    西涼茉望著一池碧水沉吟道:”沒錯,我也明白,但是據說魚汛這些天都會有,那麼是不是說到明天早上的時候,這裡的水又會上漲?“

    因為她已經注意到這裡的濕度非常大,所有的鍾乳石都在滴水,巖石壁上也都是水,還有青苔的痕跡,說明這裡很有可能會被水漲滿。

    這裡的水上漲,那就意味著他們有可能會被沖出去,也有可能被活生生地淹死在這裡!

    兩人看著空曠的地下巖洞,皆沉默了下去。

    是的,誰也不知道再下去會怎麼樣。

    ”你怕麼?“百裡青忽然看著西涼茉道,他的聲音裡倒是沒有什麼太多害怕的情緒,讓人聽不出他問這個問題的含義。

    西涼茉看著他幽深的目光,忽然輕笑起來:”我當然怕,因為我好容易苟且偷生,尚且還沒有活夠,尚且還有那麼多榮華富貴沒有享受,怎麼能不怕呢,但是……?“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但是因為你的存在,讓我覺得有這樣的美人陪葬,倒是也不枉此生了。“

    百裡青看著她片刻,忽然伸手緊緊地抱住她,輕聲道:”不怕的,為師一定會帶你出去。“

    西涼茉靜靜地伸手抱住他,點點頭道︰“嗯,我還沒給阿九你一個孩子,所以,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兩人去了身上那些繁復的衣衫,只輕裝一路沿著岩洞尋了一個方向探索出去。

    “阿九,你看這一次的事情到底是誰在背後搗鬼?”西涼茉輕巧地越過一塊巨大的岩石,一邊問。

    百里青則輕嗤了一聲︰“這大概說不準,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不過……。”

    他頓了頓,冷哼了一聲︰“能在這里做到這些事情的大概也就是那麼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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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4:07
第三十四章

    “算了。”西涼茉譏誚地勾了下唇角:“咱們也不必去理會什麼人,到了時候,對方自然會露出馬腳。”

    她看了看那一潭幽幽碧水,又歎了一聲地道:“不過目前最要緊的還是等咱們能出去再考慮其他事!”

    “嗯。”百裡青點點頭,牽著她的手腕一路小心前行。

    巖洞很深,似乎從來沒有人來過,西涼茉只能和百裡青一起小心地一路運足了輕功飛馳,但是越往深處走,越是發現裡面難以前行,路越來越狹窄。

    琳琳總總的鍾乳石看起來很美,但是也很快就阻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讓他們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走了足足半個時辰,路越來越難走,即使他們武藝都不弱,但是地勢越來越復雜,還是令他們漸漸感到行走困難起來,直到走到只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地方,西涼茉還是扯了扯百裡青的衣袖,示意他停下。

    “怎麼了?”百裡青停下了腳步,看向西涼茉。

    西涼茉比了比前面的幾乎可以說是密集的鍾乳石:“那邊會越來越狹窄,咱們沒有辦法從地面上過去,只能從水下走,依照你我這三腳貓的水下功夫,只怕不到水下一刻鍾就要被困死在裡面!”

    若是論起潛水探穴的功夫,沒有人比鬼軍的人更為厲害,但是西涼茉雖為鬼軍督衛,但是卻到底不是和他們一起在私人墓裡長大的,她擅長的是用人,是謀略,而不是這些實務性的東西。

    “若是雲生、白起他們在這裡,只怕一個時辰就能摸出個頭緒來,比起他們兩人在這裡瞎轉悠要好的多。

    ”但是如果咱們不走的話,這裡的水漲起來的時候只怕,咱們都未必能出去。“百裡青坐了下來,順手將西涼茉抱在自己的腿上,淡淡地道。

    西涼茉揉了揉眉心,隨後還是道:”但咱們若是從這條路走,只怕連被水沖出去的機會都沒有,還是先折返回去,再看看有沒有別的地方能出去。“

    百裡青點點頭,隨後站了起來,忽然一伸手將她攔腰抱起。

    西涼茉一愣,伸手推推他:”你做什麼呢,阿九,把我放下來,我有沒崴了腳,能自己走。“

    百裡青低頭看了她一眼:”你走的速度太慢了,沒得拖累為師。“

    西涼茉剛想要說什麼,百裡青已經一把抱著她,足尖一點,折返原路。

    西涼茉只好把話吞回去,只伸手抱住他的頸項,聽著風聲在自己身邊呼嘯而過。

    但是心中卻有一絲淺甜,這千年老妖分明是在擔心她是女子,內力畢竟不甚充沛,若是長久奔馳會沒了氣力,嘴上還那麼壞。

    百裡青的速度果然奇快,原本需要半個時辰的路途,他不過一刻鍾就已經折返。

    西涼茉被他放下來以後,歎了一聲:”唉,人比人氣死人……你能不那麼打擊我麼,這輩子能有追上你的時候麼!“

    其實,她覺得自己功夫已經不錯了,如今看來,比起百裡青這個千年老妖還真是差遠了!

    百裡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做夢的時候。“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轉身去查看另外一條路徑的背影,忿忿地朝他背影比了個中指:”……。“

    可惡,等老娘活著出去,遲早用紅塵醉把你騎在下面!

    ”你在作甚,還不過來!“百裡清忽然轉過來臉,目光幽深地睨著她。

    那種仿佛完全看得出她在想什麼的目光,嚇了西涼茉一跳,隨後便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好了,來了來了,著急什麼!“

    這一次,兩人選擇了另外的一條路,一開始就不算太好走,但是沒有走太久,卻發現這一處通道非常特別,沒有越走越窄,始終保持著容納三四人能通過的通道,但是九拐十八彎。

    百裡青走了大概兩刻鍾,微微顰眉喚住了正在牆壁上摸摸索索西涼茉:”丫頭,你等一下,咱們是不是又回到原來的地方了?“

    西涼茉瞥了他一眼,隨後歎了一聲:”爺,你才發現啊,咱們一直在鬼打牆裡面啊!“

    百裡青顰眉:鬼打牆?”

    西涼茉簡單地解釋:“就是咱們走來走去,看似走了很久,其實不過是走了一個圈子罷了。”

    鬼打牆的原因非常復雜,有物理上的,有生物學上的,所以她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百裡青沉吟了一會兒道:“你說的,是不是一種類似戲法裡面的障眼法?”

    西涼茉:“……你還有什麼不知道的麼?”

    百裡青的目光落在她在牆壁上摸摸索索時候留下的印記:“你剛才一直在做印記麼?”

    西涼茉點點頭:“嗯,沒錯,一直在做印記,就是為了看看到底怎麼走出去。”

    這種東西和視覺死角有關系。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記錄下下記號,一邊走,過了好一會。

    西涼茉忽然看到牆壁上的記號,有些不太對勁的地方,她立刻瞇起眼,指著那牆壁上兩處記號:“阿九,你看,這裡的記號本來應該是在石柱最下面的,我記得非常清楚,現在卻在石柱中下的部位這裡出現了,一定有問題!”

    她忽然低嗤了一聲:“難不成真的有鬼神作祟。”

    她的目光定在了那些路邊形狀奇怪的鍾乳石上,如果她沒有猜測錯誤,這裡應該不止吸附了她和百裡青過來,只怕以前也曾經有人落水被吸附到這裡,卻找不到出路而亡,最後被那些石灰水滴落在身上長久之後,連骨頭和人都被石灰質覆蓋,所以眨眼看去,會以為那些白骨是鍾乳石,其實仔細看去,還能發現不少骷髏形狀。

    百裡青冷嗤一聲,魅眸幽冷:“哼,就算是鬼神作祟,本座一樣要他們神格皆碎,鬼骨成灰。”

    說罷,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按在了石柱之上。

    那石柱立刻震顫起來,片刻間,便發出極為可怕的吱嘎之聲,仿佛在下一刻就要立刻要傾塌!

    西涼茉看著百裡青唇角勾起一絲陰狠輕蔑的笑來,忽然狠狠往下一按,隨後瞬間抽出了手一把抱過西涼茉疾退開來。

    他幾乎就像後腦勺長了眼一般,竟然沒有碰到任何任何鍾乳石,一個起落之後,便站在了一處最高的鍾乳石小平台之上,才將西涼茉放下。

    西涼茉向那石柱看去,果然,他們剛剛站了上來,不過片刻間,那石柱發出一聲轟鳴瞬間破碎成了無數片。

    西涼茉一驚,只見那石柱碎裂之後,露出來一個可以容納三人通過的大坑!

    “這石柱果然是人為所成,可以升高可以降低!”

    所以那記號才一會在下,一會在上!

    百裡青冷哼一聲,魅眸陰冷:“既然是人為所制,那就最好,是人就有破綻,咱們走!”

    西涼茉盯著那洞點點頭:“嗯,不過要小心點,咱們弄出來這麼大動靜,只怕對方已經被驚動了。”

    兩人齊齊施展輕工輕巧地落在那洞口附近,塵埃散盡之後,一股子硫磺的味道彌漫開來。

    西涼茉微微顰眉:“這下面可能有溫泉,咱們小心點。”

    不是所有的溫泉都能沐浴,大部分的溫泉水溫高得能將人煮熟了!

    百裡青將她攔在身後,足尖一點,一手在虛空中劃了一下,竟然聚氣為屏,成了一道屏風一般,擋在他面前,隨後他緩緩地靠近了洞口,低頭看去。

    “怎麼樣?”西涼茉有些緊張地問。

    百裡青顰眉道“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下面並不黑暗,能看得到有一處極大的洞穴,中間是地下湖,蒸汽就是從湖裡冒出來的。”

    西涼茉沉吟了一會,還是道:“咱們還是下去看看好了!”

    不管怎麼樣,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的要強!

    百裡青點點頭,隨後一手挽住她,再次將她攔腰抱起:“為師的輕功比你強,一會子下去了,你安分點。”

    西涼茉這一次沒有爭,因為百裡青的輕功確實強過她許多,下面情形不明,所以她還是讓他抱著自己安全點。

    百裡青足尖一點,一個千斤墜,輕飄飄地如一片葉子般優美地滑了下去,貼著巖石的石壁一路飛簷走壁,避開過於滾燙的蒸汽,足足走了一刻鍾,方才尋了一處安全的鍾乳石台將西涼茉放下。

    他們還沒來得及觀看四周的情形,就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極為奇怪,竟然仿佛似從牆壁傳來的。

    西涼茉和百裡青互看了一眼,立刻極為默契地蹲下。

    因為這個鍾乳石的平台非常的高,幾乎是這個洞穴最高的一塊鍾乳石台,所以他們蹲下之後,就沒有任何人能看得到他們。

    西涼茉瞅著底下那一面會發出聲音的牆壁,微微瞇起眸子,只見不一會牆壁微微一顫,裡面走出來兩個綠衣人,左右看看。

    一個綠衣人顰眉自言自語地道:“剛才師尊說可能有人潛入炎鬼湖,但是沒有看到人啊?”

    另外一個綠衣人也四處張望了一番,附和道:“就是,這炎鬼湖,滾燙如滾油,誰敢往裡面跳,真真是不自量力,而且這裡視野開拓,煙霧剛才散去的時候,也沒有看見人影啊?!”

    第一個綠衣人一邊擦著滿頭大汗,歎息了一聲:“算了,算了,這裡實在太熱,沒有咱們就回去吧,如實稟報師尊也就是了!”

    第二個綠衣人猶豫了片刻,也只得道:“好!”

    說罷,兩綠衣人隨意地看看,看完便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

    西涼茉和百裡青互看一眼,立刻躍下了白色的鍾乳石平台。

    兩人身輕如燕,悄無聲息地一人一個跟在了那兩個綠衣人身後,兩個綠衣人卻全然不知道,只自顧自地走著。

    西涼茉看著他們伸手在那牆壁上不知道比了些什麼手勢,只見那牆壁竟然在瞬間開了一個洞,綠衣人便立刻進了城。

    她心中方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用了和巖石顏色極為近似的推拉木門,所以她才怎麼都看不出來那巖石牆壁到底是怎麼開的。

    西涼茉和百裡青互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百裡青忽然手上就多了好幾把金色的小石頭,對著那兩個綠衣人狠狠地砸了過去。

    那些扔出去的石頭看似毫無章法,實際上極為准確,一下子就將那綠衣人給砸暈了過去,然後在門即將關閉的瞬間,百裡青一手暗中運氣,一把托住了門,然後西涼茉毫不客氣直接從他腋下鑽了進去。

    一進門,她頭都沒抬,直接手裡就爆出一團暗紫色的煙霧,然後她立刻捂住了鼻子躲在了門背後。

    果不其然,沒過片刻,就聽見好幾處重物倒地的聲音。

    西涼茉方才站起來,又隨手捏碎了之前早就准備好的一顆藥物,那團暗紫色的煙霧也瞬間消散。

    百裡青從容優雅地走了進來,低頭看了看周圍倒了好幾個身穿暗綠衣衫的人影,輕哼:“廢物。”

    西涼茉一邊向裡面張望,一邊拉住他:“好了,咱們收拾好這些人進去吧。”

    兩人將被他們弄暈的綠衣人都拖到了一邊的鍾乳石洞裡,隨後他們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裡面宛如一處神仙洞府,五顏六色的漂亮鍾乳石上都點綴著長明燈,將這洞府一般的地方照耀得一片明亮,別有一種華麗的氣息。

    而且裡面還依著巖洞建了不少回廊和小屋,看樣子是有不少人居住在這裡。

    西涼茉看了看四周感慨地道:“真是,世外桃源也不過如此了。”

    百裡青輕嗤了一聲,目光冷冽:“就算這裡是世外桃源,裡面的人可不是什麼高人仙者,只怕都是一些野心家。”

    兩人一路小心地前行,因著功夫和內力都不錯,所以一路避開那些黑衣人,倒是極為順利的。

    直到他們一路摸到了這世外桃源的一處中心地帶。

    這一處依靠巖洞所建的房屋似乎都頗為精致,一看便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住著的。

    一對美貌的綠衣丫鬟端著手裡的盤子一路往裡面去了,西涼茉和百裡青再次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直到那一對美貌丫鬟在一扇雕花大門前停了下來,輕輕地敲門:“太子爺,師尊,廚房裡已經將桃花魚都蒸熟了,特意選好了肥美的給送來。”

    門內響起蒼老的聲音:“進來。”

    那一對綠衣丫頭便走了進去。

    西涼茉和百裡青同時互看了一眼——司承乾!

    果然是他!

    見四周無人,西涼茉便朝窗邊比了個姿勢,表示要去聽聽,百裡青左右看了看,有些遲疑,但還是點了下頭。

    西涼茉立刻如同一只靈活的貓兒一般,三兩下就悄悄地趴到了那房間的窗邊。

    “太子爺,您稍安勿躁,師尊已經讓人去查看那炎鬼湖的消息了。”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響起。

    “什麼叫稍安勿躁,我不是說了,我們的獵物是百裡青,不是西涼茉,你們為什麼要連她也扯進來!”

    熟悉的聲音讓西涼茉身形一頓,心中輕嗤,嘖,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這位太子爺還真是長情。

    另外一個有些粗魯的漢子也插嘴道:“太子爺,您這是也未免太看得起大伙了,若是那九千歲是那麼好抓的,咱們早就不知道弄死那閹人多少回了,如果不是在他們一下船就能猜測到他們會來看魚汛,咱們這個棧橋也不會派上那樣的用場,而且還有那位千歲王妃,她分明是個助紂為虐的妖姬,咱們一道將她拿下,也是為民除害!”

    西涼茉偷眼看過去,只能看見司承乾一道高挑的背影,長久不見,他的背影幾乎都籠罩上了一種地下的濕意和不見天日的頹唐。

    “你們……。”司承乾惱恨地轉臉對著坐在上首仙風道骨的綠衣老人道:“鹿先生,如今上面傳來的消息裡面,就沒有百裡青和西涼茉的消息,咱們派出去抓捕的人也沒有任何消息,不管是要殺還是要留著,咱們總得先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吧!”

    鹿先生停下誦經,睜開眼看了眼司承乾,隨後搖搖頭:“命中有女劫,再執迷不悟,只怕太子爺一生都無法復位!”

    司承乾瞬間啞然,隨後咬牙試圖解釋什麼。

    但是鹿先生卻忽然目光凌厲地看向門邊,似笑非笑地道:“嘖,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隨後他忽然手上猛然不知道脫手而出何物,瞬間擊向窗欞之外。

    西涼茉一驚,正打算聚氣凝神,避開對方的攻擊,卻覺得腦後忽然有風聲襲來。

    她一驚,轉臉看去,正正見著百裡青手上數根金線從身後驀然刺出。

    但是下一刻所有金線直接擦過她身邊直接破窗而入和鹿先生彈射出來的東西瞬間碰在一起,竟然發出了金戈之聲“叮”!

    而與此同時,鹿先生冷笑一聲。

    那東西瞬間爆開來,竟然燃出點點火焰直接卷上了門框。

    那火焰閃出詭譎的藍色光芒,瞬間燃燒起來,西涼茉距離那門窗最近,無數火星就劈頭蓋臉地朝她落了下來。

    西涼茉立刻拔身而起,避開大部分的火焰,但是仍舊有細微的火星落在她的發尾與衣角上。

    她立刻伸手去拍,卻發現那些烈焰根本拍不滅!

    西涼茉一驚,隨後眼底寒光一閃,當機立斷,直接抽出袖底刀瞬間削掉了自己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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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4:31
第三十五章

    西涼茉動作極為利落,速度極快,三兩下之間,毫不猶豫就將自己的烏發斷了三分之二,同時她也立刻一扯腰帶將身上的外套瞬間扯下!

    百裡青看著西涼茉的一頭長發瞬間變成了及肩短發,瞬間眼底陰冷之色暴漲,勃然大怒。

    他手腕一翻,連著結出數記蓮花指印,隨後聚氣成型,一股子凌厲的罡氣瞬間向那大門席卷而去。

    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那大門立刻散做了無數塊,被罡風攜帶著那些幽藍火星撲向房內之人。

    只聽得房內立刻慘叫聲四起。

    “啊!啊——!”

    不少鹿先生門下弟子雖然武藝不差,但是對上百裡青卻仍舊是差遠了,除了被鹿先生一把抓住衣領給扯開了的司承乾,有幾個人能躲開百裡青的驟然一擊!

    有人當場就被那些碎木塊砸成了血窟窿,而運氣好的則是被那些幽藍火星給沾染上,他們都是知道這火星厲害的,有人運氣好點如西涼茉,只是立刻斷了頭發,扯了衣衫。

    運氣不好的直接就被火星襲中皮肉,立刻燒出一股子皮肉焦臭,躺在地上死命地打起滾來!

    但是那種皮肉焦臭之味瞬即越發地濃郁,不管那些被燒著了皮肉的綠衣人怎麼在地上打滾,甚至拿水潑自己都不能阻止那些火焰的繼續燃燒。

    不一會有些人就燒得只剩下半張臉,骨頭畢現,煙灰四散,隱約還能看見白森森頭骨下的大腦被燒得吱吱直響,他們卻還在聲嘶力竭地抓撓,情狀之恐怖如同地獄地受焚身之刑的人。

    有人跌跌撞撞地想要撲向鹿先生:“師尊,不,天尊,求您救救弟子,救救弟子,收回您的三味真火!”

    “天尊!”

    “救救我們!”

    鹿先生抓著司承乾站在高處,靜靜地看著地面上痛苦打滾呻吟,血肉模糊,焦臭不已的自己的弟子,卻只歎息了一聲:“三味真火,燒盡世間一切罪愆,你們且放心去吧,經這真火煉化、脫胎換骨之苦,你們便可以超脫,來世不受萬般人間之苦!”

    隨後,他冷冰冰地瞪向百裡青,怒叱:“妖孽禍國,蒼生受苦,必有天降之火,降服爾等非人之魔,百裡青,你前生為魔,得上天憐憫方才許你今世輪回為人受人間磨礪,如今到了洞天福地,還不速速跪下求饒,否則本尊下一次真火定將你和身邊那小妖女燒得屍骨不存!”

    百裡青看這地上那些被燒得面無全非,還在慘叫不已的人,不由想起了方才西涼茉染上了那些火星,心頭一緊,向來冷酷的心中第一次知道了後怕的滋味。

    他幽冷深沉的眼中陰光一閃,立刻將西涼茉攔在身後,正要說話,卻見西涼茉從他胳膊底下鑽出來,雙手環胸看向那鹿先生似笑非笑地道:“呔,哪裡來的妖人假道也敢冒充天人,你既號稱天尊,怎麼不來拜見我瑤池西王母,老小子,你卻忘了這三味真火可是本王母手中傳給你的,如今也敢來欺師滅祖,魯班門前弄大斧,且看本西王母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三味真火超級保鏢!”

    只見西涼茉忽然手臂平伸,隨後振臂一抖,竟然從她手筆之間瞬間飄蕩出無數白色的光點,隨後飄飄蕩蕩地往對方眾人那裡飄去。

    綠衣人們才見識過那火焰的厲害,哪裡還敢湊近,立刻驚恐地急退開來,但是房內雖大,能躲人的就是那麼點地方,而門口又被西涼茉和百裡青給占據了,他們只能驚恐地看著那些光點鬼火似地越來越近。

    而那鹿先生臉色鐵青,也掩飾不住眼中的疑惑!

    光點鬼火的速度極快,一下子就沾染上了那些人的衣袖,嚇得綠衣人們哇哇亂叫,慘叫連連。

    但是過了好一會,鹿先生卻不見有其他變化,頓時大喝一聲:“都夠了,不過是小妖孽些唬人的東西,也能將你們嚇住了麼!”

    那些綠衣人一愣,低頭一看,果然自己身上沒有任何損傷,頓時都大大松了一口氣。

    隨後西涼茉唇角輕勾起一抹冷笑,雙手直接向前一彈,立刻滾出幾團顏色更為鮮亮的幽幽橘色火焰,直接朝鹿先生彈去!

    而這一次鹿先生眼底閃過輕蔑的光芒,冷笑:“無恥小妖,也敢冒充西天王母麼!”

    說罷,他一抬手就像那些火焰擊去,而司承乾在他身後,則狐疑又警惕地盯著那些火焰,他和西涼茉打過多次交道,自然知道西涼茉這個人絕對不會只是用一些可笑的障眼法來糊弄人那麼簡單的。

    “鹿先生,小心!”

    但是他話還沒有說完,鹿先生已經一袖子掃上那些火焰了。

    只聽得“嗤”地一聲,那火焰瞬間爆開來!

    一股子毛發燒焦的臭味瞬間讓鹿先生臉色大變,他立刻直接甩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旋轉起來,試圖將那些火焰全部包裹起來,推離自己的面前。

    而司承乾自然不可避免地被火焰燒到,他也即刻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去推抽那些飛向他的明亮火焰。

    誰都記得剛才那些綠衣人被活活燒死的時候那種可怕場景。

    看著鹿先生和司承乾在上面手忙腳亂,西涼茉譏誚地勾起了唇角。

    而她身邊的百裡青則看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又弄些什麼鬼?”

    西天瑤池王母?

    虧她說得出口,平日裡還說他不要臉,如今她嘴上不也是大話張口就來麼!

    隨後他看向地面上那些第一批被火焰燒著厚已經變成焦屍的綠衣人,不由微微一驚:“為什麼那些屍體上的衣衫都完好無損!”

    西涼茉摸了摸自己短到了肩頭的頭發,輕嗤一聲:“原本以為這鹿先生是什麼世外高人,原來也不過是個有好武藝的江湖騙子、邪教頭目罷了,什麼三味真火,那就是磷火罷了。”

    她頓了頓,看向那些淒慘可怖的綠衣人屍體,眼底閃過一絲冷光:“這老道不知道是不是在煉丹的時候掌握了一些方法,用提煉出來的磷再加上一些別的什麼東西做成武器,這種武器平日並不接觸空氣的時候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一旦接觸了空氣就會瞬間燃燒起來,平時咱們看見墳墓裡飄蕩出來的鬼火就是這些東西,只是因為那些東西分量太少,所以沒有傷害,但是如果分量足夠的時候,一旦黏上人體或者物體,便要足足燃燒到所有的磷全部氧化——也就是燒完之後才算完事,而且肉眼幾乎看不到任何火焰。”

    這就是後世被禁用的白磷彈的一種,只是如今這鹿先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做了些土制品出來,否則按照後世的用量一個不慎重,他們所在這一片地方,沒有一個人能幸免,而且白磷燃燒時候產生的煙霧會灼燒人的眼睛和喉嚨。

    他們所在的位置乃是上風處,所以沒有感覺,而屋子裡的人卻不能幸免了,一個個在那咳嗽流淚。

    一開始,她甩出去的那些就是零散的藥粉,所以沒有任何殺傷力,之後甩出的卻是磷火彈了,那鹿先生以為她不過是虛張聲勢,所以放松了警惕采用袖子去觸碰她的磷火彈!

    至於為什麼那些人身上的綠衣卻沒有燒著,也許是因為這洞穴裡溫度不高,唯有人體達到了磷燃燒的燃點,而衣服上不知道塗了什麼防潮隔離的東西,導致衣衫沒有達到燃點,所以衣服沒事,人卻徹底地碳化了。

    這些後世的知識,西涼茉沒法解釋,只能簡單地講了一下,好在百裡青本來就是個腦子極為好用的人,很快就理解了,隨後眼底閃過一絲詭譎陰狠的目光:“原來是磷,本座倒是和這些丹藥之物打過不少交道,卻不曾想還能有這樣的功效,丫頭,你又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西涼茉遲疑了片刻,隨後輕描淡寫地道:“你忘了鬼軍經常與墓地打交道,墓地裡什麼不多,磷火最是常見,而且西域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不少,我和白起、塞繆爾他們呆久了自然多少都能懂得一些。”

    百裡青看了看她,又盯著地面上的那些屍體,忽然若有所思地道:“你會做這個東西麼?”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正色輕聲道:“這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鬼衛的人一向都只用於照明,除非需要焚燒別的什麼東西的時候才能用上,因為如今技術受限,如果輕易使用這個東西,只怕會受到傷害的不止敵人,咱們的人一旦沾染上也討不了好。”

    而且這個東西實在太過殘忍了。

    百裡青陰魅的眸子看著她,眸光深淺不明,西涼茉並不回避,只是靜靜地回視。

    百裡青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來,喜怒不明:“為師都說了你這丫頭真真是個矛盾體,太過心軟,亦正亦邪倒似是為你量身訂做的詞。”

    西涼茉輕嗤:“是,誰跟你似的,一顆心黑到了底,總之這玩意兒不管對敵我雙方都是太過危險的玩意,你看看下面那些綠衣人就知道了。”

    她知道百裡青想要什麼,但她並非危言聳聽。

    百裡青輕哼:“罷了,你既然如此說,為師就聽你一次。”

    隨後,他伸手將西涼茉圈在自己懷裡,低頭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以表示他並不是太滿意。

    西涼茉臉上一紅,心中卻還是一甜,還好,這大魔頭還肯聽她的,否則按照他只問勝負成敗,不問過程的性子,有這樣好用的武器,他必定是一定要搞到手的。

    而那一頭,鹿先生和司承乾,好容易將那些襲過來的磷火全部都打散,從被燒焦的危險裡脫身,狼狽之極,但是鹿先生頭發衣衫卻都燃了起來,所以他也不得不斷掉自己的頭發。

    鹿先生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秘密武器竟然會被西涼茉識破,而且對方也還有更好的磷火彈,心中惱恨不已,一磚頭,卻發現司承乾正目中含恨地死死盯著前方。

    他順勢看去,卻見百裡青正抱著西涼茉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溫柔低語似的,惹得西涼茉輕笑不已。

    而鹿先生忍不住搖頭,暗自罵了聲——這位太子爺真真兒是個沒用的!

    但是他亦惱恨西涼茉和百裡青這般目中無人的模樣。

    鹿先生眼中寒光四射,手上忽然往牆壁上一按,大怒地持劍劈砍過來:“奸賊,受死吧!”

    “神棍無恥!”西涼茉冷笑一聲,沒等百裡青出手,手中袖底刀瞬間脫手,直接和那鹿先生的手中拂塵撞上。

    鹿先生沒有想到西涼茉還敢這般囂張,而且手上實力不錯,兵器相觸的那一刻,方覺得對方的內力不差,雖然斷斷不如自己這般武林泰斗,卻也是極為厲害了!

    鹿先生有心給她個下馬威,而且又深恨她影響司承乾,手中拂塵用了大力,只聽‘匡當’一聲那短劍瞬間斷做了兩半。

    鹿先生得意地冷哼一聲,卻忽然見西涼茉唇角勾起一抹詭譎的弧度,他瞬間便覺得有些不對經,但是尚且未曾回頭就感覺腦後一股子凌厲的冷風劈來。

    他立刻低頭,偏身,拂塵一甩正要甩開襲來的利器,但是下一刻,又有銳器已經逼近了他的下盤,他險險一躍,才避開了那幾乎刺破他大腿的利器,但還是被在小腿上劃了一道。

    只聽‘叮叮’兩聲那利器瞬間扎在了地上,鹿先生定睛一看方才發現,原來竟然是自己方才劈開的短刀,那短刀造型奇特,根本不是被他劈開的,而是自動在碰到他的拂塵之後瞬間裂開成了兩半,趁他分心之時回旋襲擊!

    “妖女,你果真卑鄙!”

    鹿先生原本也是武林泰斗,卻沒有想到在這裡著了西涼茉的小道,頓時勃然大怒。

    方才她就用了聲東擊西的方式,害得他差點中了她的磷火彈,如今這卑鄙的丫頭,接二連三詭計不斷,真真該殺!“承乾,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妖女跟那魔頭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你還為她說請,待我斬殺了他們,也好寬慰你父皇的在天之靈!”鹿先生憤怒地朝司承乾厲聲道,隨後也不等他回答,便抬刀子就殺向了西涼茉和百裡青。

    百裡青眉宇之間那股子陰沉狠戾的氣息早已如黑暗地獄中的黑霧一般流淌四洩,見鹿先生來襲,他唇角勾起一抹陰驚血腥的笑容來:“蠢物何其多,當年日月神教橫掃武林大會,卻不見你這只縮頭烏龜,近日就讓本東方教主來試試你這位武林泰斗好了!”

    他最討厭什麼武林泰斗之類似乎比他還搶眼耀目的名號了!

    “日月神教,東方教主……東方不敗!”鹿先生一愣,隨後瞬間不可置信地瞇起眼厲聲道:“那屠戮武林大會的魔頭原來就是你,本尊就說這江湖之中何曾聽過有什麼黑木崖、什麼日月神教,還有一個雌雄莫辨的妖魔一樣的東方教主,口氣極大,自謂不敗,原來都是你這個魔頭在武林之中興風作浪,助長魔道勢力!”

    “哼,不想時隔數年,連你這老東西都知道本教主的威名麼,如今本座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東方不敗!”百裡青精致的唇角勾起一絲陰冷妖異的笑容來,隨後手上瞬間向鹿先生陡然疾射出手中的傀儡蛛絲!

    眼看著兩位武林尊者纏斗在一起,罡風四射,眾人皆驚恐不已,卻奈何兩人斗起來罡氣四射,讓人不敢隨意越雷池一步,綠衣人們都只能暗暗叫苦,貓在牆角等著逃跑。

    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當年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的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竟然是堂堂的九千歲。

    眾人瑟瑟發抖之中,惟獨一人卻只覺得——囧!

    那就是令狐沖——西涼茉,她心中那叫無語。

    啊,這一茬事兒,她都快忘光了,想不到江湖上居然還有東方教主的傳說啊,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而且看得出東方教主,非常地以這個魔教教主的頭銜為自豪啊。

    今兒這出戲應該叫——東方不敗再戰江湖麼?!

    西涼茉正是無語之時,忽然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隨即立刻看過去,正對上司承乾的眼睛——冰涼的復雜的眼睛。

    有恨、有怨、有惆悵、有執著,還有一些西涼茉不想讀懂也不願意讀懂的復雜情緒。

    唯一看明白的就是這位太子爺仿佛瞬間成熟了不少,身上那種青澀已經全然退去,只剩下一身的沉寂。

    她手腕一轉,手中就多了一把鬼衛的制式彎刀,她抬起刀子指著站在巖台上的司承乾,冷漠地道:“司承乾,你應該知道這天下已經沒有你能夠走的路了,如今新帝早已登基,又與西狄皇帝簽訂和合約,赫赫可汗來訪,四海升平,你覺得你還能興風作浪多久,若是你早點跟本督衛回去,本督衛可以讓你永遠做個富貴閒人。”

    司承乾看著他,眼神漸漸冰涼:“西涼茉,本宮原本以為就算咱們不能結緣,也總不該到了刀兵相見的時候,我皇家何時對不起你,賜給你郡主之位,父皇還為你賜婚,允你和離,為你承擔下一切非議,為你再尋夫婿,你卻和百裡青這個奸賊勾結在一起,不惜出賣自己的,你可還知道無恥二字怎麼寫?”

    西涼茉有點譏誚地揚起眉頭:“好了,太子爺,您不覺得您的廢話真真兒太多了麼,在你質問我之前,我倒是不相信你不知道當年你的父親做了什麼,就算不說你父親以前做了什麼,你不會不知道你父親打算納我為妃,給你做個小娘吧,乖兒子?”

    這般毫不留情的話語,瞬間讓司承乾的臉色難看起來。

    “你我原本就沒有什麼交情,司承乾,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陌生人,然後就是敵人,所以不要怪我不珍惜你的心意,只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交集,但若是你的眼裡哪怕多顧憐太平一分,她又何至於慘死在他人的手上!”

    西涼茉冷了冷地道。

    雖然太平做了很多蠢事,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太平是真心拿她當朋友的,所以這一句話,她是一定要為太平說的。

    “小姑姑她是你們逼死的不是麼,你憑什麼說這個話!”司承乾臉色白了白,他知道太平的死訊,只是因為太平在他離開後沒有多久就傳來了死訊。

    他一直以為是百裡青和西涼茉逼死了太平或者動手除掉了她。

    在聽到太平的死訊的時候,他心中不是不痛的,仿佛有什麼東西永遠地消失了,只是太多的事情讓他沒有時間去分心和細細的想這些事情。

    “我們逼死太平的?”西涼茉聞言,只覺的荒謬地輕嗤了起來:“太平在你離開的那日就死了,或者說在你策馬而去不遠之後就死在了別人的手上!”

    她頓了頓,輕聲道:“她死的時候,很平靜,血染紅了身下的大片白雪,但至死,她所望的方向卻一直都是你離開的方向,而你卻始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你對她當真從來不曾有過一絲情意麼?”

    司承乾只覺的忽然間難以呼吸,仿佛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心髒,他雙眼干澀,仿佛透過遙遠的的時空看到那個仍舊是初綻之期的美麗嬌艷的少女轉身對他明媚地笑了起來:“承乾,承乾,小姑姑帶你去放風箏好不好!”

    他看見那個一身華美嫁衣的少女,容貌美艷如綻放的牡丹,淚如雨下,卻恨恨地瞪著他:“承乾,承乾,為什麼,為什麼哥哥要我和親,我不想和親,你求求哥哥好不好!”

    他看見她一身素孝歸國,面若冰霜,卻當夜來到他的房間,在他面前一件件退下衣衫。

    而最後,他看見她面無表情,對著他冷冰冰地道:“你走吧,永遠都不要再回天朝了,你自保重,這也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了。”

    彼時,他何曾會想到她就這麼在他轉身的瞬間,凋零在天地之間。

    他心中憋悶,陡然間仿佛想要哭泣,卻沒有能哭出一滴淚水,眼眶干澀而空洞。

    西涼茉看著他的模樣,方才覺得痛快一些,心中暗自輕道:“太平,太平,在他心上刻上你的名字,這是作為朋友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即使我們永遠都不可能成為真正的朋友。

    但我,也依然想要為你做點什麼。

    然而,就在西涼茉尚未回過神的霎那,忽然一種奇異的危險的感覺忽然瞬間蔓延開來。

    “珵!”一聲厲響,忽然一排箭雨瞬間襲向西涼茉。

    西涼茉眼神一凜瞬間身軀後折,立刻避開了那排箭雨的襲擊,但是緊隨其後忽然又是一排箭雨挾著重重殺氣瞬間激射而來!

    不,這樣短促又迅速箭頭的強度,不是箭,而是連發弩!

    西涼茉心中陡然有不好的預感,她身形未停,不斷地有無數的短弩如於一般層層射來,叮叮當當地釘了一地!

    四面八方,仿佛無處不是弓弩箭雨,毫無死角,全部直逼西涼茉!

    甚至完全不顧還有許多綠衣人躲在角落裡,瞬間慘叫聲四起,血腥四濺,不少綠衣人被刺成個刺蝟!

    西涼茉眼神一凜,這人是真的不顧一切要置她於死地!

    但是數道金色的光影瞬間纏上西涼茉的纖腰,另外一金光則凌厲地劈出一道罡風,凡是罡風所及,所有短弩紛紛落地!

    西涼茉霎那間就落入了她極為熟悉的懷抱之中。

    “你這丫頭光顧著和那蠢小子敘舊,這是連命都不要了麼!”百裡青沒好氣的罵聲在西涼茉的頭頂響起。

    西涼茉微微一笑,輕聲道:“這不是有你麼!”

    百裡青原是極不高興西涼茉和司承乾在那說話的,但是就她這麼不輕不重的一句,竟讓他一下子便消了氣,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只得輕嗤一聲:“臭丫頭!”

    西涼茉捏了捏他的手,隨後冷眼看向司承乾身邊那個坐在竹輪椅上的人影,似笑非笑地道:“喲,這是什麼好日子,地獄門開,厲鬼復生麼?”

    那坐在輪椅上,容色蒼白,但是雙目炯炯有神的中年書生不是三年前跳了城樓的陸相爺又是何人?

    百裡青眸光幽冷地鎖住那坐在輪椅上的人,唇角勾起意思冰冷的笑意:“陸相爺,當初本座還念你忠烈,送你好棺材,厚葬於你,怎麼,如今是覺得那棺材不好睡所以才上來請本座重新給你打個棺材麼?”

    陸相坐在輪椅之上,面色蒼白,骨瘦如柴,但是依然神色堅韌,冷冰冰地看著百裡青,嘶啞地道:“九千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算無遺策,所以看見老夫非常的驚訝,托您的洪福,如今老夫只能坐在輪椅之上,今日這樣的滋味怎麼也要讓您嘗嘗,今日你們走進了這洞天福地就休想再走出去,等老夫收拾了你們,再讓太子爺回到上京重登大寶,天下必定一呼百應!”

    百裡青看著他忽然恣意地笑了起來,只是笑意滿是輕蔑和殺意:“怎麼,就憑你麼,姓陸的,本座能讓你死一次,就能讓你再死第二次,你可相信,就憑借你們這些烏合之眾也想要奪回皇位麼,如果當初不是本座那十哥,今日這皇位根本就是本座的,你憑什麼爭!”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上的扳指,慢條斯理地環視了一下周圍,唇角勾起妖異冰冷的笑容來:“不過本座覺得這個位子實在是無趣,只是如今這天下在本座的手裡,本座要讓誰坐在這皇座之上,誰就能坐在皇座之上,誰要想坐這個位子,首先就要肯做本座手下的一條狗,本座讓他往東就不能往西,你們誰願意做本座手裡最乖的那條狗,本座就讓他受萬民朝拜,如何?”

    這般狂妄、囂張的話語從百裡青那張精致的薄唇裡吐出來,卻仿佛充滿了詭異的誘惑力,蠱惑人心。

    以至於周圍的人都瞬間有些遲疑,而司承乾看著百裡青的眼神裡瞬間充滿濃烈冰冷的殺氣,卻沒有說話。

    如此這般簡直是對司承乾和陸相等人毫不掩飾的侮辱。

    但是所有人都直到百裡青說的話,完全是有地放矢,因為他確實有這個能力。

    “欺人太甚!”陸相爺眼中閃過濃烈的殺意,忽然一拍牆壁:“咱們就看看九千歲,你是不是真有這般飛天入地的本事吧!”

    隨著他驀然一拍那牆壁,司承乾和鹿先生都是瞬間一驚,尤其是鹿先生立刻沖過去想要阻止:“陸兄,不可,我門下弟子都還在……!”

    然而話音未落,一聲巨大的轟鳴陡然響起。

    隨後大地瞬間震顫起來!

    西涼茉和百裡青都是一怔,齊齊看去,皆是微微睜大了眸子,只見不知道何時那天花頂上的巖壁竟然轟隆隆地瞬間裂開了來,隨著天花板的裂開,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朝著這裡奔湧而來。

    那種巨大的轟鳴聲讓所有人都生出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

    而西涼茉首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咬牙道:“不好,那是水,潮湧湖水,這裡有機關通向吸附咱們進來的地下湖泊!”

    然而,她話音還沒有說完,已經有龐大的水柱瞬間從巖石頂上如憤怒的水龍出閘一般猛地撲了出來,直接沖向了所有在場之人!

    “啊——!”

    “救命啊!”

    “快跑!”

    尖叫聲此起彼伏,卻敵不過那巨大的隆隆水聲。

    眼看著巨大洶湧的水龍瞬間就將一切全部都吞沒在它的巨口裡,百裡青眼底寒光凜冽,他一把抓住了西涼茉瞬即往高出飛去。

    西涼茉則厲聲道:“咱們去陸相那裡,他們必定知道躲避的出口!”

    百裡青眸光一閃,立刻攜著西涼茉飛身直掠向陸相等人方才所站的平台。

    而這個時候,那陸相三人已經全部都進入了一處不知何時凹陷下去的石穴之中。

    百裡青和西涼茉趕到的時候,那石穴的門已經關上了一半。

    百裡青眼神一寒,以手為刃,直接一把挾著凌厲的罡風抓向那石穴的大門。

    然而就在他抓上石門的那一刻卻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就在那一瞬間,他發現那石穴的石門根本就是尋常的木頭所制而成!

    若是要抵擋那些水流,這門怎麼可能會是用木頭所制成呢!

    他陡然疾撤,然而卻陡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木門’裡生出了無數的細細的黑色絲線直接纏繞上了他的手指。

    而不過一瞬間,他立刻感覺右手一麻。

    百裡青眼底閃過厲光,這是個陷阱!

    而西涼茉也在霎那之間發現了不對勁,因為陸相三人所躲進的那個石穴,根本就是一個尋常的石窟,沒有任何機關。

    而如此進的距離,她也看到了司承乾眼底瞬間閃過冷冽的光芒。

    這就表示那些水根本不會淹上來,這一切不過都是司承乾和陸相他們在做戲,他們的目標是百裡青!

    西涼茉眼眸一瞇起,忽然整個人狠狠地從百裡青的懷裡彈出來,將自己的整個身子都彈壓在那‘木門’之上,然後用盡力氣一掌擊在百裡青的肩頭,將百裡青狠狠地一推,硬生生地將他推出了那鍾乳石台之外。

    百裡青完全沒有想到西涼茉臨來這一掌,沒有任何防備,瞬間睜大了眼,眼底閃過了一絲猙獰的凶光,狠狠地瞪著西涼茉,然後——墜落進了那洶湧的湖水之中!

    隨後西涼茉在意識消失之前便看見那湖水打著漩渦在隆隆聲中霎那消失在地下。

    她只感覺仿佛有什麼東西扎入了自己的皮膚裡,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心中輕聲嘀咕,原來,這水的漩渦是這麼來的,真是……奇觀啊。

    ————

    兵荒馬亂,肅殺一片。

    涇川小鎮在短短的兩日之內從世外桃源,瞬間變成了人人自危的恐怖之地。

    “官爺,咱都是這裡的百姓,咱只是想去打點兒水!”一個農婦害怕地看著面前這群身穿錦衣,一個個看起來面無表情,如同紙人一般極為可怕的人。

    她從來沒有見過比隔壁街的劉麻子更凶更恐怖的人了,如今這些人一個個都仿佛閻王殿裡出來的判官一般,雖然身穿錦衣,但是一個個看起來,面無表情比凶神惡煞更可怕。

    她和涇川的人都知道這些人都是京城裡來的大官,就是傳說閻王要你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的錦衣衛和司禮監的廠衛,只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涇川這裡平日連衙役都幾乎不來的小地方竟然會迎來這些傳說中比惡鬼更恐怖的廠衛!

    “嗯。”為首那個面無表情,但是面目清秀的大公公冷冽地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農婦趕緊如獲大赦一般挑著水桶健步如飛地離開。

    “張家大嬸,怎麼了,碰上京城的錦衣衛他們了?”她剛轉過一個街角就聽見隔壁忽然探出一個頭來。

    張大嬸緊張地點點頭:“噓,別說了,王嫂子,估摸這他們要找的人還沒找到!”

    王嫂子也趕緊點頭:“知道咧,只是我也想出去打水啊!”

    張大嬸立刻神色緊張地道:“別去了,那一頭的錦衣衛大爺們正在砍人頭呢,誰知道會不會砍到你的頭上!”

    王嫂子一聽,立刻嚇得趕緊縮回了腦袋。

    張大嬸也立刻挑著桶轉身進了大門。

    ……

    “怎麼,人還是沒有消息麼!”小勝子看著那農婦挑著水桶一臉戰戰兢兢地跑了,心情越發的不好,如今他們已經在這裡查了許久,但是自從他們從水裡上來之後,就沒有看見千歲爺和王妃了!

    如今都過去兩天了,也沒有個消息!

    一邊回話的廠衛道:“回勝公公,咱們組織的人手沒法子下去撈人,這湖底下情形特別奇特,看似平靜,卻有暗流,下去了只怕很難上來!”

    小勝子臉色越發地難看:“是什麼人做的,那些人招了沒有!”

    他們一行人裡落水,不知道為什麼就只有西涼茉和百裡青失蹤了。

    他爬出水來,第一道命令是救人,第二道命令就是去把這掌櫃的和樓裡所有的人都扣了下來,一個個地查!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這酒樓裡面的人有問題,小二和掌櫃被抓的時候都反抗了,但是一個都沒有跑成,連鑽地道的一個二掌櫃都被他們給揪出來了。

    問題是——

    這些人根本就是小嘍囉,知道的東西原本就不多,給出的線索也沒有多少有用的。

    唯一稍微知道得多點兒就是其中一個小二,但是那小二嘴巴很硬,根本不肯開口!

    如今不在司禮監衙門,有很多東西沒法子對那小二用!

    ……

    幽幽冥河,渺渺青燈

    不見故人,何日來歸。

    黑暗中的,有水流洶湧澎湃的聲音不斷地響起,就像年少時,她在海邊看見陰郁天空下的大海。

    那海,沒了平日晴朗時分的碧藍透徹,黑暗陰沉,仿佛在醞釀著什麼,又仿佛有什麼空曠的呼喊聲回蕩在上空。

    淒厲而憤怒。

    是誰呢?

    是誰在憤怒的呼喊,是誰的怒氣掀動了大海。

    她有些不安地看著面前洶湧的大海,仿佛有什麼妖獸一樣的東西要瞬間破海而出,將渺小的她瞬即拆解入腹。

    連骨頭都不剩下。

    然而……

    “啪!”忽然臉頰上傳來的銳痛讓西涼茉瞬即睜開了眼,入眼依舊是雪白的鍾乳石。

    還有……

    “裝什麼死啊,既是醒來了,便起來喝水!”

    有眉目清秀,但眉眼之間極為尖酸冷刻的年輕女子冷冰冰地朝她臉上吐了口唾沫。

    西涼茉眼底寒光一閃,隨後慢慢地坐了起來,伸手抹掉了自己臉上的唾沫,隨後慢慢地坐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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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西涼茉看了看四周,自己被關在一處巖洞裡,而且這一處巖洞極高,她遠遠地從門口的鐵柵欄都能看得到底下那一大片開闊空間裡往來的綠衣人和一處處建在巖壁上的房間。

    “小婊子,老娘說話你沒聽見麼!”那穿著綠衣的中年女子見西涼茉在那有些出神地坐望柵欄之外,先是沒好氣地怒叱,隨後又冷笑起來:“怎麼,你還想跑,你那太監夫君出去了,你以為他還能來救你麼!”

    西涼茉瞥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隨後她的目光在那石桌子上擺開一溜的各種奇形怪狀的細小刑具上頓了頓,她當然知道那些什麼。

    看來這個女人是專門負責審訊的!

    那綠衣中年女子看著西涼茉冷笑了起來:“我說你就是一個蠢物,怎麼著,你以為你救了那個武藝高強的大太監,他就能來救你是吧,別妄想了,這裡地下全部都是不同大小的巖洞,每一次桃花魚的湖水回流的時候去的都是不同的巖洞,如果不是熟悉我們這裡地形的人根本不可能找到這裡,所以你最好死了那條心吧!”

    西涼茉看著綠衣中年女子,冷淡閉上眼:“去找你的主子來,本督衛不與任何一個補夠格的嘍囉說話,對牛彈琴!”

    那女子聞言,不由臉上一惱:“哼,賤人,你別給臉不要臉,就憑你也敢在老娘面前大呼小叫的。”

    說罷她又習慣性地一伸手就往西涼茉臉上甩巴掌。

    西涼茉眼底寒光一閃,隨後一擋,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如之前預想的一樣將這中年女子甩飛了出去,而是忽然手一軟,竟然被對方推了一個踉蹌。

    西涼茉臉色一寒,隨後似在運氣卻陡然發現自己腹內丹田氣海一片空空如也!

    那綠衣女子輕蔑地嗤笑了起來:“哼,你還以為自己還有內力麼,不自量力!”

    隨後,她惡狠狠地道:“一會子,若是老娘問你什麼,不老老實實地交代,老娘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疼不欲生!”

    “好了,停雲姑姑,你下去吧。”一道男子低沉冷郁的聲音在綠衣中年女子身後響起。

    那綠衣中年女子一頓,看向來人,愕然道:“太子爺,您怎麼來了!”

    西涼茉淡漠地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的司承乾,忽然輕嗤了一聲:“太子爺來多久了,有失遠迎,難怪我一直都沒有發現您來了,原來是你們封了我的內力。”

    司承乾看向停雲姑姑,淡淡道:“姑姑,您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單獨和她談一談。”

    那喚作停雲的姑姑眼底閃過郁色,咬牙道:“太子爺,您和這個妖女有什麼好談的,相爺吩咐了我來審她,您放心,我必定讓這小賤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司承乾微微顰起劍眉:“姑姑,本宮說了的話不想再說第二次,如果您不認為我還是太子的話,我亦無話可說!”

    那停雲姑姑無法,只得低聲恭謹地道:“您這不是折殺奴婢麼,奴婢這就下去,您且小心,相爺這妖女詭計多端,不可不防!”

    隨後,她惡狠狠地警告性地瞪了一眼西涼茉之後,方才恭謹地退下。

    司承乾隨後走到了石桌邊坐了下來,看向西涼茉,淡淡地道:“坐。”

    西涼茉也並不遲疑,亦走到石桌邊坐了下來,譏誚地道:“怎麼,封了我的內力,所以就覺得我拿你們沒法子了麼。”

    “本宮自然知道你手上奇毒不少,只是,本宮確信的是,如今你身上不會有任何毒物,就算是有毒物,我覺得你還是謹慎使用的好,若是一個不小心毒到了自己,本宮是不會再救你的。”司承乾隨後拿起一杯茶品了一口,不急不緩地道。

    西涼茉看著他,挑眉輕嗤:“那麼說,這就是你還給當年我在秋山救你之事了?”

    不知道他若是知道當初將他硬生生扯下陡崖的人是她,還會作何感想。

    “沒錯,此事便是算是一個了斷,從今往後,本宮不再欠你什麼!”司承乾淡漠地道。

    西涼茉瞇起眸子,似笑非笑地道:“好。”

    “還有,你體內的內力不是我們動的手,你中了纏絲蠱之後便昏了過去,此後鹿先生便發現你忽然沒了內力!”司承乾忽然道。

    他頓了頓,復又道:“纏絲蠱只能控制人,卻不會將人的內力散去。”

    西涼茉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您說這些,是在向我這個階下囚證明,您沒有對我這個階下囚做任何事情麼?”

    司承乾看著她的模樣,顰眉道:“不管你怎麼想,但是我們沒有做的事情,便是沒有做。”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笑笑:“您不必解釋這麼多的。”

    說罷,她亦優雅地端起了水杯品了一口杯中茶,環視了周圍一圈,又道:“且說太子爺倒是個有本事的,竟然能找到這洞天福地潛伏下來,伺機而動,還有陸相爺,想必當初他沒死,是被鹿先生從棺材中救了出去吧,到底是世外高人。”

    西涼茉輕笑:“這地兒風水不錯,便權當太子爺招待我賞玩游樂了,我心情很好,便是沖著這點兒,你想要問什麼,便問,若是我能回答你,我自然會答你。”

    司承乾只當西涼茉說的這些話不過是慪氣譏諷罷了,他亦沒有放心中而去,只是忽然抬起頭,略顯憔悴的眸子深深地看進了西涼茉的眼底:“我想知道,百裡青和你到底是什麼關系,竟然值得你捨命相救!”

    西涼茉倒是沒有想到司承乾忽然有此一問,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輕勾了下唇角道:“太子爺說的是陸相爺和你們兩位師尊後來弄出那麼大的動靜,仿佛是要不顧這裡人的生死,只想活生生地淹死敵人,但實際目的不過是個要抓捕或者擊殺千歲爺的陷阱,但卻很不小心地被我所破了的事兒麼?”

    司承乾定定地望著西涼茉,深沉的眸光極為復雜,俊毅的臉孔微微一繃:“西涼茉,本宮一直都認為你是個聰明人,奈何明珠暗投。”

    西涼茉托著腮,唇角輕勾:“所以,太子爺覺得我應該給您做個小妾,然後要麼活不過二十歲,要麼孩子被太平大長公主逼迫流掉,然後卑微地在東宮裡小心伺候你,卻在最後你流亡之後,被發配尼姑庵出家或者再嫁麼,這就是您說的明珠不暗投了?”

    司承乾竟然拿一下子被她問的說不上話來,定定地看著西涼茉許久,方才道:“本宮素知道你是個伶牙俐齒,牙尖嘴利的,所以這個問題,你可以答,可以不答。”

    西涼茉看著他,卻微微一笑:“我已經回答了,不是麼,女子無非索求兩樣,要麼夫君之愛,要麼權勢富貴,而您沒有任何一樣能給我,所以我覺得嫁做千歲爺是極為不錯的選擇,至少會比嫁給一般皇親貴戚要好許多。”

    “西涼茉,你真是個現實的女人。”司承乾看著面前女子不避不諱,任何事情全都直接放嘴上說,實在忍不住心中的怒氣,恨恨地冷道。

    “現實有什麼不對麼?”西涼茉把玩著手中的杯子,看向司承乾淡淡地道:“我勸太子爺也現實一點,你雖然是前朝太子,但是如今軍權、政權、財權,你手中有哪樣,只是一個太子爺的名號罷了,如今天下初安,新帝登基也有兩年了,所謂大勢已去,您何必還要緊緊抓住一些不屬於你的東西?”

    司承乾冷哼,眼底有寒光凌厲:“什麼叫不屬於本宮的,這皇位本來就是屬於本宮的。”

    西涼茉並不喜歡與人廢話,只淡漠地道:“既然您選擇性地遺忘了一些我相信陸相爺跟您說過的東西,那麼我覺得沒有什麼還需要和您再多說的了。”

    司承乾看著她,片刻之後,忽然道:“你喜歡百裡青那個魔頭?”

    他並不是不解風情的蠢人,自幼的身份注定了對他青眼有加,投懷送抱的女子絕對不會少,他在西涼茉推開百裡青的那一刻,看見了她眼睛裡對百裡青的那種隱秘卻熾烈的情意。

    就像……太平看他的眸光。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角:“是。”

    她這般毫不避諱的直白承認,讓司承乾只覺得心頭莫名一痛,俊逸的面孔上籠了一層黑雲:“那個閹人根本不能給你未來,你是被鬼迷了心竅麼,你為救那魔頭,不惜讓自己被抓!”

    “太子爺,我自己的事兒我都不操心,自然是也不需要您的操心。”西涼茉輕哼一聲,全然沒有將司承乾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瞬間激怒了司承乾,他拍案而起,看著西涼茉怒道:“你就沒有想過你一樣會沒命麼,舅舅原本就恨你入骨,鹿先生這一次也算是損失慘重,你以為他們會原諒和放過你麼!”

    西涼茉懶洋洋地閉上眼:“既然太子殿下不願意聽實話,下一次我就說謊好了,至於我會怎麼樣,不也取決於太子殿下您麼。”

    司承乾看著她這般憊懶輕慢的模樣,忍不住冷笑:“西涼茉,你是不是吃定本宮不會那你怎麼樣!”

    “承乾,不必和這妖女多話,留著她根本就是個禍害!”陸相爺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舅舅。”司承乾微微一愣,轉頭看向身後,隨後目光落在推著陸相爺進來的綠衣中年女子身上,顰眉道:“停雲姑姑你……。”

    她怎麼把舅舅帶來了!

    “太子爺,姑姑是不想你為妖女所惑!”停雲恨恨地瞪著西涼茉。

    司承乾不禁不悅道:“停雲姑姑,本宮自有分寸。”

    見司承乾不悅,停雲沒有說什麼,只用了刀子一樣的目光狠狠地剜西涼茉,那種恨不得將她身上咬下來一塊肉的目光讓西涼茉不禁狐疑起來。

    她何時得罪了這麼一個面生的婦人?

    “這妖女若是不願意回答咱們的問題,便沒有留著的必要了!”陸相爺陰冷的目光落在西涼茉的身上,他對於這個女子從她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開始,就沒有過好感,如今若是能借由殺了她,讓百裡青痛苦難過一陣子,他是非常樂意的。

    司承乾仍舊是顰眉道:“舅舅,但是當初您不是說留著她還有用麼!”

    “沒錯,你不是說留著這個丫頭,能鉗制住百裡青那魔頭麼!”鹿先生也從那山壁上的‘門’裡慢慢走了出來,有些狐疑地看著陸相爺。

    之前發現他們精心布置下的陷阱竟然只抓到了西涼茉,而不是百裡青的時候,他們不能說不憤怒的,但是,也是陸相爺說了,抓到了她能鉗制百裡青,所以他們才沒有對西涼茉當時就狠下殺手。

    “沒錯。”陸相爺的目光落在了西涼茉的身上,隨後譏誚地勾起了唇角:“若是本相爺沒有看錯,消息來源也沒有錯的話,這個丫頭是真的頗得那魔頭的青眼,或者說咱們的九千歲只怕是真對這個丫頭動了情,哼。”

    司承乾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氣。

    鹿先生則鄙夷地掃了西涼茉一眼:“奸夫淫婦。”

    “不過……。”陸相爺頓了頓,譏誚地勾起了唇角,枯槁的眼底卻滿是凜冽而暢快的殺意:“不過,也許咱們根本用不著留著這個丫頭了,只需要取了她的項上人頭,在抓到百裡青的時候,看他痛不欲生就已經足夠!”

    西涼茉聞言,微微瞇起眼,無人注意到的時候,她眼底瞬間轉過一絲詭譎陰冷的光芒。

    ————

    “千歲爺!”

    小勝子恭謹地遞上了綢巾,等著百裡青從浴盆裡出來。

    雪白修長的手慢條斯理地接過去之後,約莫過了半刻鍾,修長優雅卻渾身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陰霾氣息的身影才從乾坤閣掌櫃的房間裡出來。

    “千歲爺,您……您看要不要咱們再加派人手,搜尋這湖水下面?”小勝子輕聲道。

    百裡青冷淡地道:“不必了,這些人繼續搜,其它人都撤回這閣樓裡,養精蓄銳。”

    小勝子一愣,有些擔憂地道:“但是……夫人那裡怎麼辦?”

    百裡青幽深的眸子閃過一絲幽冷之色:“不必理會她,哼!”

    說罷,他轉身拂袖而去。

    小勝子一愣,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什麼……什……麼!”

    他忽然想起之前眾人發現百裡青被水沖上了岸邊,一身濕漉漉地狼狽醒來,聽到他們報告說西涼茉沒有找到的時候,他不但沒有如想象之中的殺氣騰騰地命所有人都要下水搜索,反而一臉面無表情地讓他准備熱水,要沐浴更衣。

    他是知道千歲爺身上有潔癖,完全不能夠忍受身上有絲毫不妥貼、不如意的地方,但是在夫人都失蹤的情形之下,再出現這樣的情形,實在真的讓他們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尤其是千歲爺完全一副不著急,喜怒不定,莫測高深的模樣,更是讓他們……完全……無所適從,所有人不但沒有因為千歲爺的平靜而趕到松了一口氣反而感覺到威脅!

    “發什麼呆,一個個都作死麼,本座的話,你聽到沒有!”百裡青忽然轉過臉來,一臉陰森森地盯著小勝子。

    小勝子瞬間噤若寒蟬,嚅嚅囁囁地道:“奴才……奴才……還請爺再……。”

    百裡青不耐地顰眉,隨後冷冰冰地道:“去准備一下,本座要親自審訊那個小二!”

    小勝子立刻點點頭,他再也不敢多想,也沒有敢問百裡青和西涼茉到底在失蹤的時間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立刻匆匆忙忙地吩咐底下的廠衛們去安排了。

    “千歲爺,人就在裡面!”小勝子引領著百裡青一路到了關押人犯的房間。

    “嗯。”百裡青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隨後在看管牢房的廠衛引領下進了房間內。

    牢房是用大客房臨時改造的,所以分別用鐵條子隔開了三個牢籠,最中間的那一個就關著一個被吊著的赤膊男子,那男子身上已經是鞭痕累累。

    百裡青冷在牢房前坐下之後,比了個手勢,小勝子點點頭,隨後一個廠衛立刻上前,用鞭子挑起了那人的下巴給百裡青看。

    那是一張頗為年輕的臉,一雙銳利堅毅的眼睛透露出了他的難以馴服。

    百裡青坐了下來,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勾了下唇角:“看樣子倒是個硬骨頭。”

    “呸!”那小二朝著百裡青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硬聲地道:“狗閹賊,有本事你就殺了爺爺!”

    “大膽!”

    “放肆!”

    一干錦衣衛的人立刻厲聲叱責道。

    “哈哈哈哈——!”那年輕人大聲笑了起來,聲音蒼涼而恣意:“生當為人傑,死亦為鬼雄,老子死在你這狗閹人手裡,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百里青挑了下眉,眸光陰鬱而幽冷,讓人不寒而慄,他似笑非笑地道:“本座最喜歡好漢了,你們所有人都出去。”

    眾人遲疑了一下,隨後全部陸續出去。

    倒是小勝子則將一隻精緻的盒子留下了,隨後從裡面取出了兩隻精緻的金絲手套伺候百里青戴上。

    百里青優雅地起身,擺了擺手:“你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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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小勝子看著那年輕人,倒是幸災樂禍起來:“哼,能讓千歲爺出手,也是您的本事,爺已經許久不動手了。”

    叫這個混蛋不老老實實地答話,若是他老實一點倒還能留個全屍,若是他能投誠,說不得只是受罰,但是還能保住一條小命!

    “狗閹黨,你以為老子會怕你麼!”那年輕人惡狠狠地瞪著百裡青。

    百裡青眸光裡黑暗幽沉的光芒微閃,目光掠過他微微發抖的小腿,薄唇輕勾:“不,你當然不怕本座。”

    他慢條斯理地解了肩頭的披風,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金絲手套,走向那人。

    小勝子不敢再留下,立刻出去關上大門。

    門外的司禮監廠衛們面無表情地站著,對著房內忽然傳來的一聲淒短促得的慘叫聲,那慘叫聲雖然很快就沉寂了下去,但是那種超越人能發出來的聲音還是讓門口站著的司禮監眾人齊齊地微微臉部一抽。

    小勝子則搖搖頭,心中也有點沒底。

    不一會,房間裡就傳來幽微的哼唱聲,那聲音雖然低,卻極為好聽,像是一把極好的焦尾名琴在撥動,又如潺潺流水,小勝子細細地聽,想起這是一段叫做‘祭雪’的折子戲,講的是龍女蘇三娘為救病重情郎,以龍身血肉喂養情郎,最後只剩下頭顱化作東海泉眼的淒美故事,上京有一段時日很多貴夫人和小姐們喜歡聽。

    但是伴隨著越來越濃郁的血腥味,那幽幽的輕哼聲聽著唱曲人極為享受的模樣,卻怎麼聽怎麼讓人覺得詭異,有一種奇異的毛骨悚然的味道,讓小勝子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為什麼,都聽不到那個小二的聲音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了,守在門前的錦衣衛立刻上前打算迎接百裡青,卻在一轉身的那一刻,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一干錦衣衛眾人只覺的眼前幾乎一花,他們幾乎覺得有一股實質性的暗沉黑腥的氣流一絲一縷地從那修長的人影身上飄出來,仿佛如觸手一般要將人拖進那門裡去。

    “怎麼了?”

    直到百裡青涼薄淡漠的聲音響起,小勝子方才瞪了眼那被嚇得退了一步的錦衣衛,趕緊上前道:“千歲爺。”

    其他人都齊齊地恭敬地低下頭:“千歲爺。”

    “嗯,那人已經招了,供詞在這裡,通往水底巖洞的路徑和情形都在上面。”百裡青只淡淡地一邊說話,一邊脫下手上的金絲手套隨手扔給門邊的錦衣衛,隨後向樓外走去。

    小勝子接過百裡青扔來的供條,不由一呆,千歲爺也太……有效率了。

    這還不到一個時辰,就撬開了他們一天都沒撬開的硬骨頭的嘴!

    隨後,他立刻將東西交給底下人,交代剩下的事情。

    一邊捧著百裡青手套的錦衣衛看著那精致華美到詭譎的手套有點納悶,上面幾乎是一點兒血都沒有,爺用這手套來做什麼呢?

    小勝子一邊交代事兒一邊瞥了他一眼:“這是鬼血蠶絲與純金制成的手套,可是活的,得用人血養著,你可千萬小心著!”

    那錦衣衛看了看那手套,活的?

    不免有點怪異,總覺得捧著的時候那手套會動似的,千歲爺就是千歲爺,都用的是稀罕又古怪的物事。

    隨後他應了一聲,便打算進門去看看那人死了沒有。

    小勝子剛吩咐完其他人要做的事兒,忽然一轉身就聽見一聲倒抽氣,隨後便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小勝子心中暗自一驚,難道那人還活著,而且要跑?

    他立刻抽刀而出領著其他臉色一寒的錦衣衛們打算踢開門就要沖進去,卻不想才兩步跨到門邊,就見方才那捧著手套的錦衣衛跌坐在地,正踉蹌著爬起來扶著門,一臉鐵青地捂住喉嚨,在門邊嘔吐。

    小勝子一愣,隨後抬眼一看,不由的臉色也一變,連著身邊數名錦衣衛的臉色都鐵青起來。

    小勝子想過那人必定會倒大霉,但是這種情形卻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的,那人竟然會……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人還是不是人了。

    那是一具皮囊,甚至沒有太多流血的地方,更沒有什麼司禮監常用的損毀對方皮肉的方法,當然,前提是你忽略了他身邊丟著的那一堆白森森的、血糊糊的骨頭。

    見過人沒有骨頭麼,這就是了。

    那小二全身大部分的骨頭都被以奇特兒精巧的方式抽了出來,這是個需要極為精細工夫的手工的活兒,但同時也是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活!

    小勝子看著那一具幾乎不能稱之為人皮囊,卻還生動地活著,面目扭曲,仿佛一種詭異的不屬於這個世間的生物。

    他閉了閉眼,感覺旁邊那不斷嘔吐的錦衣衛聲音越發的清晰,隨後他忽然一轉身,一把揪住了那錦衣衛,抬手左右開弓就是兩巴掌:“沒用的東西,滾出去,給咱家去守西城門!”

    那名錦衣衛瞬間倒退了幾步,差點踩到那一具‘皮人’,隨後面色慘白地趕緊跪了下去。

    隨後,他殺氣騰騰的目光掃過身後其他一干面色蒼白的錦衣衛們,惡狠狠地道:“兔崽子們,誰他娘的想跟他一樣去守西城門,就給咱家吐,否則就給咱家把你們到嘴邊的東西給吞回去!”

    其他錦衣衛們臉色一變,立刻紛紛低頭,齊齊道:“是!”

    心中齊齊寒意森森,對那可怕的男人敬畏更深。

    殘酷到一定程度的惡鬼,便成了魔神。

    小勝子隨後臉色鐵青地瞥了眼那‘皮人’,咬牙道:“把那玩意兒給咱家趕緊地處理了!”

    隨後,他大步流星地轉身去追百裡青去了。

    等著出到了走廊上,小勝子方才覺得心口好受些,陡然看見那種‘東西’,實在是太刺激了。

    爺已經許久不曾親自動手了,果然,要麼不動手,要麼爺一動手就是腥風血雨,極盡非人的重手。

    難怪口供就這麼快到手了!

    也算那個笨蛋倒霉,爺最喜歡硬骨頭,是因為折磨和征服起來特別有成就感吧。

    不過……

    想起之前百裡青哼哼的那小曲兒一邊將人拆皮卸骨,小勝子就揉了揉胸口,輕喘了一口氣,在司禮監也不是沒有見過可怕的,但是這種程度,果然還是一下子有點兒接受不住。

    果然——是老了。

    小勝子緩了緩神,正打算去百裡青暫住的客房之時,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勝總管!”

    小勝子一磚頭,正見著司禮監同來的一名紅袍大太監風塵僕僕地匆忙過來,也不及行禮,隨後就附在小勝子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什麼?”小勝子瞬間顰眉,立刻帶著人一同往百裡青所居之處,匆忙而去。

    到了百裡青居處之後,小勝子恭恭敬敬地敲了下門,才聽見裡面傳來百裡青慵懶而陰冷的聲音:“進來。”

    “千歲爺!”小勝子進去了才發現百裡青又沐浴了一番,已經換了一身新衣正坐在窗邊,由身邊的美貌小太監伺候著梳頭。

    百裡青也看見了他領來的人,隨後淡淡地道:“小福子,說罷。”

    被喚作小福子的中年太監立刻上來單膝跪下,拱手道:“千歲爺,晉北王作亂,其領三萬大軍直逼涇川,如今已經將涇川團團圍住!”

    百裡青聞言,卻面不改色,只微微挑了下眉頭,順手拿了把翡翠小琵琶慢條斯理地撥弄起來:“呵,真真兒有趣,倒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漏偏遇頂頭風,咱們這位晉北王倒是個聰明人物,這麼快就知曉本座會別困在涇川啊。”

    小勝子顰眉道:“這事兒有些蹊蹺,他們是怎麼能一路潛行到此不被發現呢?”

    那小福子低聲道:“是因為晉北王的這三萬大軍原本就在京城西大營受訓,所以來勢才這麼快,而且對方說是此處有水災,所以前來支援,咱們的人第一時間發現不對之後,立刻便通知了爺這邊,但還是遲了。”

    畢竟涇川和京城不過距離短短的一日多的距離。

    百裡青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琴弦,一邊似笑非笑地大道:“嘖,看來有人這是在下棋呢,如今殺招盡出,是要直接將死了。”

    當年這位晉北王之所以投降朝廷,而沒有再用勤王大旗攻擊京城,不過是因為西涼茉領著手下鬼衛用了狠毒之計,逼迫他不得不投靠朝廷。

    司寧玉這個人和他爹不一樣,一向就是個有野心的,但卻也是個沒甚腦子的,不過是被挑唆兩句竟然就這麼上趕著來動手了。

    不過也還算做的隱蔽。

    “爺,咱們的人只有在這裡的一小部分,而京城防軍再敢來也要一日時間,晉北王的人已經將涇川與外界全部隔離。”小福子凝神道。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百裡青和他的爪牙孤立無援,必死無疑!”陸相爺冷笑著看向西涼茉。

    “這個妖女,留著已經沒有太大的用處,倒不如殺了,用她的頭顱好好地刺激一下百裡青那魔頭,畢竟他武藝高深莫測,誰都沒把握一定能擒拿下他,。但是若他見了這丫頭的頭顱,只怕會瞬間心神大亂,便是下手的極好時機!”

    “但是也有可能讓他暴怒異常,讓你們這些人殺敵一千,自傷八百。”西涼茉懶洋洋地支撐著臉,仿佛在和自己人討論一般,歎息了一聲:“當然,鹿先生這般能耐的是必定要上的,你若是死了,剛好你門下教派也好改投換姓。”

    鹿先生臉色瞬間白了又紅,冷冷地睨著西涼茉。

    西涼茉看過去笑嘻嘻地道:“怎麼了,您這不是為了天朝正統斬殺奸臣,然後光榮犧牲,名留青史麼,相信以後陸相爺必定會您祭上一座好墳,年年帶著新娶的嬌妻美妾娶探望您的老墳,新的掌門也會供奉您的牌位,享受著相爺和太子殿下給您這一派的的榮光與驕傲,名利雙收!”

    西涼茉的這話聽著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是就是讓人覺得非常的不對勁。

    陸相爺看向西涼茉,冷聲道:“妖女,你說夠了沒有!”

    西涼茉聳聳肩,頓了頓,看著鹿先生不預的臉色,復又笑道:“對了,這種好事有個俗語,想必您一定聽過!”

    陸相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妖女,你……!”

    但是鹿先生卻開口了:“是什麼!”

    西涼茉似笑非笑地道:“這俗語就叫做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吧,她把百年大計,教育為先這種古怪的話語給省略掉了。

    此言一處,鹿先生的臉色瞬間不好起來。

    沒錯,就算他鹿先生在和百裡青那大魔頭動手之中,不幸犧牲,那麼最後享盡了榮華富貴的,還是其它人,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尤其是從百裡青手上的武藝和內力來看,這個可能性還真是非常的大!

    看著鹿先生臉上那種陰晴不定的神色,陸相爺心中惱恨,陰霾地瞪著西涼茉道:“你倒是個奸猾的,三言兩語就想挑唆咱們這些人!”

    這個妖女,真是舌尖嘴利,讓他恨不能此刻就挖了她的舌頭!

    西涼茉看向陸相爺,一臉疑惑:“嗯,我說了什麼挑撥的話語麼,難不成你陸相爺有起死回生,肉白骨,活死人的能耐麼!”

    鹿先生看看陸相爺,目光又落在沉默不語的司承乾身上,隨後換了語氣道:“太子爺、陸相爺,老朽想了想,這般還沒確定是否事成,百裡青必死的時候,就這麼輕易地毀了手裡的棋子,只怕是不穩妥吧?”

    他雖然語氣很是客氣,但是還是瞬間讓空氣的氣氛變得怪異起來。

    陸相爺大怒,厲聲道:“好,就算本相現在不要西涼茉這妖女的命!”

    隨後他忽然轉臉看著身邊的綠衣中年女子,冷聲道:“停雲,去挖了這妖女的一只眼睛出來,然後再砍斷她一只手腕裝在盒子裡送到上面去交給晉北王,讓他在圍殺百裡青那魔頭的時候拿出來,必定能趁機給他重擊!”

    “是!”綠衣女子惡狠狠地瞪了西涼茉一眼,便直接從腰上一把扯出匕首,向西涼茉逼近過去。

    這一回,鹿先生卻是只遲疑了片刻,但是沒有再說什麼。

    倒是司承乾微微顰眉,開聲道:“舅舅,我們不需要拿一個女子去威脅敵人!”

    司承乾這麼說倒不是因為對西涼茉還有牽掛的緣故,而是因為司承乾本身始終有一種屬於正統皇位繼承人的驕傲,天之驕子的驕傲讓他始終覺得這種行為太過卑劣。

    鹿先生卻看了一眼司承乾,歎了一聲:“太子爺,您還是聽你舅舅的話吧。”

    陸相爺冷冷地看向停雲:“動手!”

    西涼茉只面無表情地坐著,並沒有任何一絲想要反抗的樣子。

    拿停雲姑姑拿著匕首,逼近而立西涼茉,恨恨地獰笑:“你這個小賤人,靠著自己一張漂亮的臉蛋和一副歹毒心腸便為所欲為,害得我家相爺成了如今的模樣,只是挖了你一只眼,斷了你一只手,真真兒對得起你了!”

    西涼茉瞥著停雲姑姑,忽然譏誚地勾起了唇角:“怎麼,這位姑姑,你這般費心費力地為你家相爺伸張正義和復仇,難不成你真的以為你家相爺會因為這個原因而對你另眼相看,讓你暖床麼,別妄想了,如相爺這般驕傲的人,如果不是琴棋書畫皆精通的溫柔美人,還有良好的家教出身,他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

    那停雲姑姑的臉瞬間漲紅,隨後又變得鐵青,西涼茉那種冰冷的極具穿透力的目光,仿佛一下子深深地看進了她心底,甚至讓她毫無分辨的氣力。

    仿佛所有的心思,隱秘的珍藏的東西都被這麼赤裸裸地瞬間攤開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讓她難以忍受,也無法再忍受。

    “你這個……你這個賤人……!”停雲姑姑渾身顫抖,不敢去看身後的陸相爺,又似覺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地看著她。

    她忽然聲嘶力竭,面目扭曲猙獰地大喊一聲:“你有什麼好得意的,等著你那漂亮的眼珠子被挖出來,你的手被砍斷,還不是和我們一樣,為所有人所鄙視!”

    說罷,她忽然猛地撲過去,一把抓向西涼茉,另外一只手拿著匕首就沒頭沒臉地往西涼茉的臉上劃去。

    如此近的距離,西涼茉就算朵都沒地方躲,司承乾一驚,也不知道為何,他下意識地伸手就拿著茶杯向幾近風魔懂的停雲姑姑砸去:“姑姑,住手!”

    停雲姑姑被他扔出的茶杯給砸了一下,踉蹌了一下,受傷的匕首沒有直接劃中西涼茉。

    司承乾正要上前拉住停雲姑姑的時候,卻忽然被人從身後重重一戳麻穴。

    司承乾一頓,隨後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後的鹿先生:“先生,你……。”

    “太子爺還是不要隨便阻撓計劃的進行,既然這女子心中從來都沒有你,你又何必再為她多擔憂呢,平添笑話,情字害人罷了。”鹿先生看著司承乾輕歎了一聲。

    司承乾還想說什麼,卻被他再點了啞穴,只能光瞪著眼。

    “繼續!”陸相爺冰冷干澀的聲音在停雲的身後響起。

    仿佛瞬間又興奮起來的停雲立刻抓起了匕首狠狠地朝西涼茉的臉剜去。

    但是在她靠近西涼茉的瞬間,忽然看見了西涼茉眼底那種冰冷的、詭譎的、譏誚的笑意。

    一種不詳的預感瞬間蔓延上她的心頭。

    但是她已經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忽然胸口一冷。

    她霎那間僵住,隨後她低頭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只平伸出的擱在自己胸口上的白皙玉掌。

    女子的手指修長白皙,帶著一種極為冰冷的氣息,瞬間一股自寒氣就從她掌心透出,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肺腑。

    劇烈的、冰冷的疼痛來得太快,一下子讓停雲姑姑竟然沒來得及喊出口,喉嚨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哼,惱羞成怒的女人看起來最丑了,而且一點都不能讓男人喜歡。”西涼茉收回收掌,看著停雲姑姑,輕嘲地道。

    事情發生的太快,那鹿先生和陸相爺都沒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看見西涼茉從容地起了身子,在他們和司承乾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轉身幾步走到了安著鐵柵欄的洞口,然後停下,轉身看向他們,似笑非笑地道:“我一點也不喜歡被人挖眼睛,更不喜歡被人砍手呢。”

    “你……你不是沒了內力了麼!”鹿先生驚愕地看著西涼茉,他們當時還懷疑是那蠱的緣故,所以才沒有如一開始計劃那樣直接斷了她的琵琶骨,廢掉她一身武藝。

    西涼茉慢條斯理地摸了摸自己的鬢發:“是啊,我那時候是沒了內力,然後現在又有了,這大概是所謂的好人活不長,禍害嘛,總要遺千年的。”

    鹿先生冷笑一聲:“是嗎,那本尊就讓你從此以後徹徹底底地沒了內力好了!”

    他可不在乎她有沒有內力,他只要想,隨時可以讓她從此沒了內力,甚至站都站不起來,西涼茉這點子武功雖然不弱,但是比起他來,還是差了一截的!

    隨後他眼底寒光一閃,五指成爪,惡狠狠地抓向西涼茉的肩頭琵琶骨。

    但是陸相爺卻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他陰沉沉地盯著這西涼茉,直到鹿先生的手快抓到西涼茉的肩頭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瞬間神色一寒,厲聲道:“鹿先生,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鹿先生的手一頓,忽然感覺到無數利器破空而來,那種鐵器尖銳的劃破空氣的呼嘯聲,攜帶著濃烈的殺氣,直穿過鐵柵欄,刺向他的面門。

    他這才發現西涼茉早已經直接往足尖一拔,離開了門,他已經來不及再去抓西涼茉,甚至來不及將空中的這些利箭斷開,身子只能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扭了一個圈,向後疾彈,避開那些利器。

    隨後,西涼茉又落在了柵欄之前,看著他輕笑了起來:“鹿先生,何必躲呢,您不是要斷了我的琵琶骨麼?”

    說話間,忽然牆壁上和柵欄上傳來叮叮當當地的鐵騎碰撞巖壁和柵欄的聲音,一只飛龍爪直接抓住了巖壁,隨後一道幽藍的身影如鬼魅山魈一般掠了上來,在西涼茉身後忽然揚起了手中的泛著藍光、造型奇特的長刀,隔著柵欄向西涼茉後腦狠狠地劈下。

    西涼茉仿佛完全沒有聽到身後的風聲一般,只依舊涼薄地微笑著看向他們。

    然而這刀子並沒有劈砍中西涼茉,而是隨著幾道刀光落下,鐵柵欄瞬間破成了無數碎片叮叮當當當地落了一地!

    “你——!”鹿先生不可置信地看過去,竟然發現那巖壁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爬滿而來那些藍衣人影,一個個如鬼魅一般悄無聲,又似螞蟻似地一個接一個爬了上來,速度動作之快,竟然不似人一般。

    陸相爺臉色已經一片陰沉,他鐵青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詞:“飛羽鬼衛!”

    西涼茉微笑:“先生果然還記得,真真兒是別來無恙啊,也算是老熟人了,打個招呼吧,白起!”

    第一個拿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刀劈碎了鐵柵欄,蕩進來的藍衣人扯下了自己的娃娃臉,手執彎刀,笑嘻嘻地對著房內的人道:“哎呀,全都是卑職不敢招惹的大人物呢,卑職真是榮幸啊,請允許卑職自我介紹下,卑職白起,乃鬼衛六字訣統領之一,見過各位‘大人物’!”

    隨後,他摸摸下巴:“唔,不想還能再見熟人,想必是因為幾位從地獄裡爬出來,閻王爺實在是等得不悅,所以令我們鬼衛前來請幾位回地獄去了!”

    鹿先生聞言,頓時大怒:“黃口小兒,也敢在此放肆,竟然敢派人潛入洞天福地!”

    隨後他抽出拂塵就沖著西涼茉和白起揮下,他的拂塵似有千斤之力,剛剛揚起就有巨大的罡氣如泰山壓頂一般朝西涼茉和白起的腦門上壓下去。

    他的內力與百裡青相差不遠,所以白起自然是不敢再托大,立刻一揮手中彎刀迎戰。

    而與此同時,其他的藍衣鬼衛們也一個接一個地爬了上來,操刀子就沖向那鹿先生。

    鹿先生武藝雖然高強,但是這室內地方狹窄,他走的又是飄逸出塵、大開大合的路子,在這裡一時間竟然被擅長於各種刁鑽角度攻擊,刺殺、在陰暗墓穴地道裡打滾的鬼衛們團團困住,打了個平手。

    陸相爺冷冷地隔著人看向西涼茉:“這是你們的計!”

    西涼茉看向陸相爺,目光又掠過剛剛被陸相爺趁亂解了穴的司承乾,漫不經心地一笑:“是啊,這是計,又如何呢?”

    “你早知道我們要在涇川圍捕你們!”陸相又再喑啞著聲音道。

    西涼茉倒是有問必答,淡淡地道:“是,我們知道。”

    “是誰洩露了我們的行蹤,還是一開始你們就已經知道我們躲在這裡!”陸相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再次問。

    西涼茉笑了笑:“不得不說陸相爺本事,我們還真沒有那麼厲害,知道你們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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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5:27
第三十八章 終結之處

    “是我。”那聲音冷沉之中帶著一絲冰冷異國口音。

    陸相爺看著出現在西涼茉身後的人,他的目光瞬間陰沉之中閃過腥紅的殺意:“是你,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相信你這頭惡狼,倒是本相爺最大的敗筆!”

    來人一頭栗色長發,金色的眸子帶著一種金屬一般的質感,冰冷而毫無表情,高大的身軀散發出一種沙漠中的野獸一般才有得氣息。

    “隼剎,背信棄義之徒,你違背了你在你們死大神面前發下的毒誓,就不怕有報應麼!”司承乾憤怒地對著隼剎怒吼!

    隼剎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陰郁地一笑,隨後忽然牽起西涼茉的手,微微躬身道:“我這是為了死大神之女在效勞,所以,我是在為神祗服務不是麼,如果不聽從食屍者女王的旨意,也許才會有報應吧。”

    “你……!”司承乾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眼裡全是怒火和恨意。

    西涼茉不動聲色地從隼剎手上收回手,隨後看著司承乾似笑非笑地道:“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太子爺,您何必惱羞成怒呢,所謂大勢已去,天下歸心,還是您在指望著司寧玉在外頭還能救你?”

    巖洞之下已經喊殺之聲一片。

    司承乾看著西涼茉,咬牙不再說話,只是眼睛裡全然的不甘讓他怎麼都不肯就此屈服。

    陸相爺冷冰冰地看著西涼茉:“哼,能讓堂堂九千歲帶著你這妖女一同冒著被淹死的危險潛進來,親自做誘餌,到底不是那麼簡單的,當初本相就該在見到你的第一刻動手了結了你這妖女!”

    而此時,一道身穿錦衣衛飛魚服的人影忽然從那洞口處掠了進來,交給西涼茉一個盒子,同時在西涼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西涼茉一頓,隨後點點頭,淡淡地道:“既然是千歲爺有禮要送給陸相爺,自然是要陸相爺親自打開來才是禮數。”

    那錦衣衛微微點頭,隨後將手裡的箱子擱在了地上,然後在陸相等人狐疑的目光中打開。

    盒子一送進來,陸相就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而這預感在那名錦衣衛打開了盒子之後全然化作了現實。

    他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狠狠而近乎絕望 地盯著那盒子。

    那盒子裡是一顆人頭,人頭面目生動,甚至沒有一絲血跡,可見處理者非常仔細,讓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見那人頭仍舊保留著生前最後一刻的表情——驚恐、不敢置信和絕望!

    這種絕望仿佛瘟疫一般傳染了所有司承乾和陸相一派的人。

    “這是……。”

    這是——晉北王,司寧玉的人頭!

    這顆人頭所代表的意義,已經不言而喻。

    西涼茉掃了一眼陸相:“陸相既然看過了禮物,我和千歲爺就當作您已經驗收,禮物也送了,該問的,你也問了,咱們有些事兒也是該了結了,留著那麼久,對你我都是個煩心事!”

    隨後她淡淡地道:“動手!”

    隨後,她在直接握了白起拋給她的雙劍,直接足尖一點,好不留情敵劈向司承乾,直取他項上人頭!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正式交手。

    司承乾說不出心中的復雜滋味,他足尖一點,踢在了陸相爺的輪椅之上,讓他遠離一些交手之地,同時厲聲對跟上來綠衣人道:“保護好相爺,立刻先撤!”

    “叮!”司承乾說完之後,立刻舉刀迎上西涼茉的雙劍,雙方刀劍相觸的霎那,他方才能感覺到西涼茉手上的功夫果然不弱,甚至可以說在經歷了這些年的磨礪之後,內力雖然和他在鹿先生調教之下差不多,但更為豐富的實戰經驗讓她手上修為隱約有比他強捍的趨勢!

    “叮!叮!叮!”

    轉眼之間,金戈交織之聲響成一片,西涼茉和司承乾瞬間兵器相交過了數招!

    西涼茉手中招式殺伐之氣極重,沒有一絲一毫手下留情,招式進退之前全是要取司承乾命門要害的動作。

    越是過手,司承乾心中那種沉悶的怒意越重,他終於明白這個女子心中果然從來沒有過他,所有人都明裡暗裡點過的事情,他卻不肯去直面,哪怕那日她領著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卻是為了逼迫他讓位,他還在心中告訴自己,也許她只是在其位謀其政。

    直到如今,那種深埋心中的綺念卻還是讓她眼中最冰冷的目光給徹底打醒——她從來就不曾將他看入眼底過。

    不知是這種被刺醒的憤怒,還是謀劃長久的反戈一擊的失敗,讓司承乾覺得心中仿佛有火爐在沸騰與燃燒,那種難以忍耐的憤恨與痛楚;那種過往的榮光與驕傲,如今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慘敗;那種曾經高坐明堂,百官參拜的驕傲與背迫潛伏於地下如老鼠一般不能見人的日子,一幕幕地在他心中如迅雷閃電般地掠過。

    是怨、是恨、是愛、是嗔,全部都化作了濃郁的腥沉黑暗浸染了他的心。

    面前女子雪白的無情的面容,亦刺痛了他的眼。

    若是得不到,得不到他應當得到的一切,那就毀了吧,所有的人都不該得到!

    至高無上的榮華、明麗冰冷的美人,還有一切的一切……!

    司承乾眼中狠光一閃,手中長劍隔開西涼茉手中短雙劍之後,在空中虛晃一招,左手手臂猶如靈蛇一般纏上西涼茉的手腕,西涼茉自然不可能任由對方制服自己。

    她目光一冷,伸手一個側腕後拿,就要翻手去反擒司承乾,卻不想如此近的距離之中,司承乾忽然右手一松,長刀瞬間落地,他則就勢直接朝西涼茉眼前驀地撒了一把灰色的粉末。

    西涼茉一驚,因為司承乾為人一向崇尚光明磊落,她沒有想到他會用上這等小人手段,疾退已經來不及了,正要蹲身退開,卻不想司承乾忽然整個人朝她猛然壓下去,也不顧得他背後空門大開,硬生生將西涼茉壓上石壁之後,左手忽然滑出一把尖細的峨嵋刺沖著西涼茉的太陽穴便刺!

    如此短的距離,而且全然是瘋狂的打法,讓西涼茉始料未及,看著司承乾近乎發青的眼睛,電光火石之間,她反應也極快。一咬牙,直接五指握拳,拳心貼著額邊,拳背對外朝著那劍尖迎了上去。

    棄車保帥!

    掌握拳,拳骨外擊之側是人身體最堅硬的一處地方,一般足以抵擋利器瞬間的穿透,雖然會受傷,但是能在短時間內阻止對方的攻擊,為自己爭取逃生與反擊的時間,就足夠了。

    但是意料之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一只手掌瞬間在司承乾的峨嵋刺要刺進她的手骨之前狠狠地握住了那峨眉刺。

    “雲生!”西涼茉一愣,看向來人。

    周雲生也已經是一身鬼衛行軍利落靛藍短打,他靜靜看了一眼西涼茉,仿佛全然不覺的自己手上被刺破的傷口在流血一般,也不曾在與司承乾的力道較量,只是淡淡道:“陸相要逃了,這裡交給我解決,你先去把陸相爺抓回來,這裡的人一個都不能走。”

    西涼茉聞言,看了他緊緊握住司承乾的尖銳峨嵋刺的手,心中微微一悸,隨後目光幽幽一沉,點點頭,轉身就立刻朝陸相逃離的方向掠去。

    司承乾瞬間受阻,又被周雲生鉗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西涼茉離開,他眼底瞬間迸發出恨意,惡狠狠地瞪著周雲:“哼,怎麼,你攔著我,就覺得自己能得到她了,這個女人心裡根本就只有榮華富貴,為了這一切,她什麼都可以出賣!”

    周雲生看著他,只淡淡地道:“至少,她出賣的是她自己,而不是你,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叱責她,得不到,所以就要毀了她,你不覺得你比你所鄙夷的九千歲更面目猙獰麼!”

    一句話堵得司承乾的心瞬間愈發的郁恨起來。

    周雲生冷冷地睨著他,心中原本就憎惡司承乾方才對西涼茉痛下殺手,火上澆油地又道了一句:“何況,你真的覺得她是為了榮華富貴才跟了九千歲麼,當初你亦不差,他為何不跟了你,別說的自己多麼的高尚,熙熙攘攘不過為利而來,太子爺,你敢說你看中茉兒,而不曾有一點看中她身後的我們還有國公爺手下的雄兵悍將?”

    司承乾瞬間眉目之間暴戾之色更深,手上陡然一用力,一掌掙開周雲生的鉗制,撿起落地長劍,隨後指著周雲生厲聲道:“本宮之事,何曾輪到你這卑賤之人來質疑!”

    “既然太子爺不喜歡費口舌,那咱們就用刀劍說話好了。”周雲生亦手腕一轉,抽出彎刀,冷漠地道,隨後直接彎刀一劃,直取對方胸口。

    而在兩人兵器相接的瞬間,周雲生眼底閃過一絲冷詭的光,他身上悄然飄散開幽幽的香氣。

    且說這一頭西涼茉領著人站在一處極高的雲石台上,俯瞰著地下谷中交戰的敵我雙方,靛藍和青綠的身影不斷交織在一起,喊殺之聲、慘叫之聲、兵戈相交的鐵器之聲交織成近乎慘烈的魔曲。

    西涼茉瞇起眼用手裡的銅質單筒瞭望鏡緩緩巡視著腳下戰場,忽然道:“白起,你真的確定這裡沒有其他的出路了麼?”

    地下巖洞一向錯綜復雜,天然迷宮與人為機關交錯,若是不熟悉,必定非常容易逃離!

    白起在方才西涼茉追出去的時候,便領人跟在了她身邊,此刻沉吟了一下道:“嗯,屬下雖然不能確定這裡已經沒有其他出路,但是上下巖層都已經被我們用雷火彈炸垮了幾個點,幾條主要通往外界的路都已經被我們守住,所以就算他們能有其他通路逃離都會非常不容易,而且此處地質並不那麼堅固,所以一旦被炸垮,整個地道坍塌將會非常的厲害。”

    地下的通道雖然可以四通八達,但是安全地通往地面上的地道畢竟是有限的,誰也不知道地下溶洞會遇到什麼樣的危險。

    西涼茉倒是知道的,尤其是這樣的在北方本來就罕見的喀斯特地貌,巖層地形復雜而不牢固。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走的不是那幾條已經被咱們掌握的地道,走別的就很容易遇到危險是不是,尤其是還在帶著那樣一個瘸子,倉促撤退的情形下?”西涼茉瞇起眸子。

    陸相爺分明是已經站不起來,下半身癱瘓,帶著這樣的一個主子,又沒有足夠的准備存糧,再加上這地湧,可以說要選擇沒有准備小路出去的話,幾乎是九死一生了。

    白起點點頭,笑道:“是,所以,咱們就看陸相爺是打算走很危險的,還是老老實實地滾回來和咱們生死一搏。”

    西涼茉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且看看罷了。”

    現在,比的就是耐心。

    尤其是司承乾還被困在這裡的時候,陸相就算跑也會多想想。

    果不其然沒,並沒有過太久,西涼茉忽然就覺得有些正在打斗的人群不對勁了。

    不過不對勁的不是綠衣人,卻是那些穿著靛藍衣衫的——鬼衛?

    西涼茉瞇起眸子,隨後將銅質單筒瞭望鏡擱在自己的眼睛上,好一會,忽然道:“白起,你看一下右邊那塊泛著紫色的鍾乳石下面的那些人,有沒有什麼不對?”

    白起立刻也拿起自己的單筒瞭望鏡看過去,果然發現西涼茉所注意到的地方有些不對,那裡的‘鬼衛’們沒有和綠衣人搏斗,而是正在不動聲色地往另外一個出口看似邊打邊退。

    其中兩個人還架著似乎是自己受傷的同伴一般匆忙而踉蹌地行走。

    雖然現在情勢一邊倒,鬼衛的人馬逐漸將綠衣人全部都‘蠶食殆盡’,但是綠衣人還不至於到倉促地撤退離開的時候,鬼衛的人就算是受傷也是被扶到一邊坐著,哪裡就有直接這麼扶著離開的道理?

    “嘖,不想咱們陸相爺也有套上鬼衛衣衫的一天農家小地主全文閱讀。”白起一邊看,一邊笑嘻嘻地道。

    西涼茉經嘹望鏡交給身邊的一名鬼衛,隨後吩咐:“去拿我們新制的飛羽弩來!”

    白起立刻將一把造型奇特優美的黑色弓弩遞給西涼茉,西涼茉摸了下手中的飛羽弩,和上面的十字瞄圈,慢條斯理地道:“不知道蘭瑟斯將軍新打制的小型遠程強弩效果如果,咱們可以實戰試試手了。”

    這十字瞄准圈還是她給的蘭瑟斯將軍的建議,不曉得他們竟然覺得這個主意很好,還做了出來。

    隨後,她拉弩搭箭,在弩上搭上自己手裡的一只長矢,如同在瞄准林中倉皇奔跑的獵物的獵人一般,隨後瞇起一只眸子,將那人的身影套進了十字環內。

    “珵!”一聲銳響,那長矢就瞬間激射而出!

    然而對方原本也不是普通人,重重危機中一路如驚弓之鳥般生存下來,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危險。

    那被架著的藍衣人想要蹲下來,但是奈何自己行動不便,還要人架著,等他來得及吩咐了下面人蹲下避開長弓矢的時候,那致命殺機已經帶著死神降臨!

    但是就在陸相以為自己必死的時候,忽然一道綠色的身影撲了過來,一把緊緊地抱住了他,將陸相爺撲到在地,也順利為他擋去了一次刺殺!

    “相爺!”停雲原本就已經身受重傷,好容易爬下來,就是不肯放棄追隨陸相爺,如今倒也算是追隨了他的腳步,能為他擋去危險,也是停雲第一次能夠擁抱自己仰慕已久的男人。

    所以,她很快就在瞬間的極度痛楚中,滿足地看見陸相臉上露出的驚愕的神情之後,斷了氣。

    但是,她並沒有看見的是這個男人並沒有因為她的捨生赴死就能逃脫這注定的命運。

    絕壁巖上,西涼茉輕輕地‘嘖’了一聲,隨後毫不猶豫地從白起的手裡抽出了另外一根長矢,再次擱在了弩上,動作極為利落。

    第二長矢在停雲剛剛斷氣的瞬間再此射道,並且徑自將停雲和被停雲略顯肥碩的身軀壓在身下的陸相爺直接射了個對穿。

    “唔——!”陸相不敢置信地瞬間吐出鮮血來,隨後伸手想要去推開停雲,但是——

    “珵!珵!珵!”連續三聲銳響,三道箭矢激射而來,徑自將停雲牢牢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陸相目光越來越混沌,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遠處的高高巖台之上,有素衣女子臨風而立,居高臨下,英姿颯爽,身後竟仿佛身穿藍衣的無數尖兵,看那模樣,竟仿佛依稀是許多年前那人的模樣。

    只能讓人仰望的清艷的皇家薔薇、坐擁藍家的百萬尖兵的天之驕女啊……

    他曾經連觸碰都沒有資格去觸碰的女子。

    也是後來終被他和侍奉的帝王一手斷送的女子。

    陸相瞇了瞇眼,顫抖著伸出手……

    唇形微微翕動——藍翎、 翎兒……

    誰說他沒有私欲呢,他鼓動了帝王對她絕不放棄的掠奪,他捏住西涼無言的弱處。

    他看著他們三人一生糾纏,至死方休。

    他得不到,亦絕不讓任何人得到。

    求不得,到底是他一生的罪愆,不可原諒,不可饒恕。

    所以,她的女兒來還了他萬箭穿心!

    陸相慢慢地閉上眼。

    ……

    箭矢不斷地射來,連著一邊原本想要拉他的下屬也各自隨著陸相一起被無數利矢射成了個篩子。

    直到西涼茉遠遠地看見那邊已經完全被箭矢覆蓋,成了一個個的刺蝟包,她方才擺擺手,讓身後眾人停下。

    “呵,一生高貴,一生傲氣,如今卻和一個他始終不曾看上眼的女子死在一起,不知陸相是什麼感想。”白起譏誚地搖搖頭道。

    西涼茉淡淡地瞥了白起一眼:“一會出去收屍的時候讓停雲和他葬在一起。”

    她倒是挺欣賞停雲的執著,那執著讓她想起了某人。

    白起點點頭:“是!”

    “走,咱們去看看太子爺那邊怎麼樣了?”西涼茉收了手中弓,轉身領著白起眾人一路往另外一處打斗得最熱鬧的地方而去。

    西涼茉走到地方的時候,只見司承乾身邊之人已經所剩無幾,被雲生領了其他人逼困到了一處西涼茉和百裡青進入洞天福地之前經過的那處熾熱的地湖邊上的懸崖之上。

    湖水不斷地冒著熾熱的泡泡,吞吐著濃烈的煙霧,讓人剛剛往這裡一站,鼻尖上就冒出一顆顆的汗珠。

    西涼茉到的時候,眾人都齊齊分開了一條路讓她進去。

    西涼茉睨著他身上渾身的血跡,不鹹不淡地開口道:“司承乾,你也差不多夠了,身為一國太子,這般固執,足以讓人敬服於你,只是,你總不打算做個孟獲,七擒七縱說起來可是個丟人的事兒。”

    何況她和阿九都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司承乾一身狼狽,連頭發都散了下來,眼中猙獰熾烈仿佛山林之中燃起的熊熊大火即將覆滅之前的那種灼人的灰燼四散。

    “呵呵呵……西涼茉,沒錯,本宮承認本宮輸了,本宮輸在不如你們無恥,不如你們卑劣,不如你們的狠毒。”司承乾平息了一下自己因為打斗激烈而難受急促的呼吸,隨後目光凌厲地看著西涼茉。

    “但是,本宮是絕對不會投降,本宮一日是這天朝的太子,從今往後一生都是!”

    隨後,他忽然抽刀對著身邊僅剩下的兩名護衛,一人一刀,由於他的速度極快,動作突然,他身邊的兩名侍衛甚至來來不及反應,就直接血濺三尺,不敢置信地看著司承乾,隨後齊齊掉落下了懸崖滾燙的湖水裡。

    司承乾深深地,復雜而蒼茫地看了西涼茉一眼,隨後淒厲一笑,轉身縱身一躍。

    他寧願做個水中沸葫蘆,亦絕不願在她和敵人面前繳械投降。

    這是他屬於一國太子的驕傲,也是他永遠都無法去面對的絕望。

    滾滾的煙霧翻騰上來,讓他睜不開眼。

    那樣熾烈的、干淨的湖水,忽然讓他像是看見了那個同樣熾烈的女子的眼睛。

    他的太平,他的小姑姑……

    最終,張開雙臂迎接他的還是她麼?

    相忘誰先望,

    傾國是故國。

    泠泠不肯彈,

    蹁躚影驚鴻。

    ……

    ————

    清陽四月

    恍如隔世。

    西涼茉走出地下巖洞的時候,微微瞇起被陽光刺痛的眼。

    四月的陽光,竟也有這般刺眼了麼?

    西涼茉頓了頓,忽然轉身對著白起和周雲生微微一笑:“好了,讓大家把這個地兒收拾一下,以後這個巖洞用來訓練新人倒是很不錯的選擇。”

    白起點點頭,有點興奮地道:“那是,這地兒完全沒有什麼地方好用來訓練人呢,之前那些京城裡的老地道都被錦衣衛的人封死了,這附近都是皇族的墓地,又不好明目張膽地去撈明器,總是不好!”

    周雲生輕敲了下他的頭,笑道:“你這人,也不想想這是什麼地兒,如今離開京城不遠就有這麼好的地兒讓你這皮猴子慢慢玩,且開心了不是!”

    白起笑嘻嘻地點點頭,就跑去處理善後事宜了。

    周雲生則看向西涼茉,淺藍色的眸子如天空一般溫柔淺淡:“是了,你出來以後也去乾坤閣沐浴一番,想來千歲爺在樓裡等著你呢。”

    西涼茉點點頭,看著他,有些遲疑。

    周雲生一眼便看穿她在想什麼,便微笑道:“你且放心,鹿先生雖然逃了,但是眾人合圍襲於他,如今他身受重傷,又沒了要侍奉的主子,什麼榮華富貴自然都不用想的了,又倉皇如喪家之犬,塞繆爾那邊很快就會給咱們消息,你不必擔心,至於另外那人的事,屬下會做好善後的。”

    西涼茉看著他,微笑道:“好,你且辛苦些了。”

    “郡主!”幾道女子的聲音響起。

    西涼茉轉頭一看,不是白珍、白蕊、魅晶三個又是誰呢?

    她笑道:“你們也來了,這邊的事兒都完了,咱們回罷。”

    說罷便與白珍幾個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只魅晶的腳步似不經意地慢了點,她看了周雲生一眼,忽然道:“周大人,你為何沒有像其他對郡主有意的人一樣,想要得到郡主呢?”

    周雲生碧藍的眸子看了看魅晶,隨後目光飄向不遠處那一潭碧水,淡淡地道:“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我知道她如今過著她想要的生活,陪伴著她想要陪伴著的人,所以我看著便也已經覺得這已經是我想要的生活,並且用我自己的方式陪伴著她,這是我的道。”

    魅晶沉默了一會,點點頭,隨後轉身追隨西涼茉而去。

    周雲生看著她們消失在不遠處乾坤閣裡的身影,目光落在一池碧水上,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

    西涼茉剛走進乾坤閣的回廊裡卻忽然見有人在她身後喚了一聲:“千歲王妃。”

    西涼茉頓住了腳步,轉臉看向來人。

    “隼剎可汗,有什麼事麼?”她淡漠地道。

    隼剎淡金色的瞳子盯著她,忽然道:“我已經表現出了我的誠意,所以我想知道您准備什麼時候和千歲爺實踐你給我的承諾。”

    西涼茉轉過臉看向他,挑眉道:“隼剎,你是將功折罪了沒錯,卻不代表我們會無條件地全然答應你所有的要求。”

    當初隼剎在被他們抓了以後,百裡青本是打算處死他,然後再扶植一個實力不太強悍的赫赫貴族,好讓他們繼續和被趕到漠北的王庭繼續狗咬狗。

    隼剎便供出了陸相曾經和他的合作的事情,並且交出了陸相給他的書信,從中方才知道陸相爺潛藏之地和一些打算利用西涼茉和百裡青回京經過涇川的時候,用埋伏的好水性的水手鑿穿他們的大船,逼迫他們在涇川靠岸。

    他們上了涇川之後,按照百裡青的個性,必定會去唯一一家奢華的地方呆著觀賞魚汛。

    乘此機會,他們就能將百裡青這群人困在這裡,如果能將百裡青和西涼茉淹死最好,如果他們不能被淹死,而是如大部分不小心失足落水,落進旋渦眼的人一樣被吸附到地下,留在淺灘之上,他們亦能掌控百裡青和西涼茉的生死。

    如果僥幸走脫了西涼茉或者百裡青,甚至兩者都走脫了,他們還准備了大批人馬,在晉北王司寧玉以救災為名將西涼茉和百裡青所在的涇川團團圍住,見機圍殺。

    他們許給了隼剎若是事成之後,不但將律方城送給隼剎,並且昭告天下隼剎的可汗之名,同時給赫赫上稅幣十年。

    條件之優厚不知道勝了百裡青給出的條件多少。

    雖然這個計劃裡面還有不少漏洞,但是已經算是謀劃得極為詳細的了。

    卻不想因為隼剎被捕,而被隼剎給出賣了。

    西涼茉和百裡青便商量索性將計就計,他們到了涇川,只做出感興趣過來品嘗魚的模樣,打算將陸相爺和司承乾這一次全部抓回來,一了百了。

    於是西涼茉立刻派小白帶著信去通知鬼衛的人,鬼衛的人也在西大營訓練,他們腳程極快,是一般人都趕不上的,很快就搶到了晉北王大軍之前趕到了涇川,潛伏在周圍。

    “何況,你連地下路徑圖也就是標明了那麼一條路通往下面,還是個死胡同,若不是鬼衛的人擅長理衛地圖,鬼衛的人又怎麼能那麼順利地闖過重重關卡,直逼陸相和鹿先生面前,難不成還要如我和千歲爺一般給水流吸附下去?”

    西涼茉盯著他涼薄又譏誚地道。

    這一回雖然什麼都是計劃之中的計中計,惟獨她和阿九也沒有想到會忽然在看魚的時候落水,還沒吸附進了巖洞!

    那水流湍急,若是一個不小心,陪了命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這讓我覺得非常奇怪,您身為這一項謀逆計劃的參與者,竟然連他們計劃中的這一部分都不知道麼?”西涼茉說著便危險地瞇起眸子看著隼剎。

    “還是隼剎可汗野心勃勃,並不死心,只是想著如果能順便除掉我和千歲爺,也是件極好的事兒。”

    隼剎聞言,淺金色的眼底閃過晦暗不明的幽光,隨後看著西涼茉淡淡一笑:“隼剎是赫赫人,赫赫人和中原人不一樣,你們喜歡搞的那些陰謀詭計,我們赫赫人是不屑為之的,還請食屍者的女王不要忘記您給我許下的承諾。”

    西涼茉睨著他,輕哼:“既然如此,那是最好,至於其他,等我與千歲爺商量之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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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5:43
第三十九章 有喜

    西涼茉睨著他,輕哼:“既然如此,那是最好,至於其他,等我與千歲爺商量之後再議。”

    隼剎有些不甘地看著西涼茉道:“食屍者的女王,最初為了表現我的誠意,我還跟著你們一起進入了地獄一般的巖洞不是麼……。”

    “可是您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做了壁上觀。”西涼茉冷淡地道,隨後又看著隼剎,危險地瞇起眸子:“我想隼剎可汗最好不要忘記了當初你能將你的王叔趕到漠北以北的荒無人煙地區,其中我給你的那個錦囊多少還是出了大力的,所以我和千歲爺都並不欠你什麼!”

    隨後,她轉身領著幾個丫頭們離開。

    隼剎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臉色陰郁下去,身邊跟上來的哈蘇不由有些不安地顰眉道:“可汗,您看食屍者的女王似乎還是什麼都沒有答應咱們。”

    隼剎垂下眸子,聲音冰冷地輕哼了一聲,卻什麼都沒有再說。

    白蕊跟著西涼茉走了一路,忽然有些忍不住,開口問:“大小姐,當初你給了隼剎什麼東西,讓他能夠在幾年之內將他之前二十幾年都沒有能做到的事情給做到了?”

    隼剎能將原本的赫赫王庭給趕走,自立為王的消息傳來,讓她們都不得不驚訝。

    今日聽到西涼茉這麼一提,她們都想起當年隼剎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想要讓大小姐留在他那裡一段時間,並且以這樣的條件為要挾,只有大小姐答應了,他們才肯帶大小姐前往死亡之海,尋找鬼軍。

    千歲爺自然是不可能同意讓大小姐留在那樣一個陌生的地方,所以想都不想地對隼剎‘食言’了,但是大小姐在歸國之前還是給他留下了一個錦囊。

    當時她們雖然好奇過,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隼剎今日的成就竟然能與當年大小姐給他的錦囊有關。

    “你家主子給了外人一些錦囊妙計,教會一頭凶殘卻蠢笨的狼狡詐詭計,所以它才能奪回自己的狼主之位,只可惜今日這頭狼卻要來反咬人一口。”

    一道冰冷幽涼的聲音在白蕊剛好奇詢問完之後,忽然涼涼地響起。

    白蕊幾個抬頭一看,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道慵懶的人影正懶洋洋地依在水邊長廊角亭裡,仿若觀魚一般往水裡給那些潮湧時候出現的桃花魚扔魚食。

    只是因為方才他所在的角亭突出長廊之外,恰好被一些廊柱和輕紗給遮擋住,不走近了,是很難發現這兒有人的,所以幾人方才才沒有發現這兒有人。

    “千歲爺!”幾個婢子都立刻齊齊恭謹地行禮。

    百裡青淡淡地輕哼一聲,隨意擺擺手讓她們起了身,隨後幽冷莫測的目光落在了西涼茉的身上:“怎麼,死大神之女,本座說得可對?”

    西涼茉看著他,隨後輕歎了一聲:“我只是不習慣食言罷了。”

    “婦人之仁!”百裡青冷叱一聲,隨後不再看西涼茉,只是身上那種流露出來的森寒陰狠之意讓一干很少看見他在西涼茉面前發怒的丫頭們都憂心地互看一眼。

    西涼茉表情卻也沒有多大變化,只是對著自己身邊的幾個丫頭擺擺手:“你們先下去讓廚房准備些桃花魚的菜式,說起來,到了涇川那麼些時日,我還真是沒有來得及細細地欣賞這些美景,正好爺也在這裡,如今又了一樁事兒,想陪著爺好好地欣賞一番美景。”

    “是!”幾個丫頭們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極為識趣地齊齊應了是,畢竟對於她們而言,千歲爺和郡主之間絕對不是她們這些尋常人物能夠插嘴的。

    等著白蕊和白珍退下,魅晶隱匿之後,西涼茉方才走到百裡青身邊,看著他,微笑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我的行事風格與你不同,當年我能順利走進了死亡之海,召回鬼軍,其中有他和哈蘇出了大力,你不曾受恩於他,而是隼剎的控制者,但是我卻是承恩過哈蘇的,若我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你也不怕我終有一日也會做出背棄你的事來麼?”

    百裡青轉過臉,冷淡地望著水面冷哼了一聲,卻沒有多說什麼。

    西涼茉復又淡淡道:“我這人雖然也不是什麼好人,亦是個心狠手辣,無甚信仰之輩,但是有些行事准則卻是我總要遵循的,他雖有恩過我,如今我給他的錦囊之計已經也還完了他出手相助恩情,其他的事情則是另作計較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也是知道的。”

    百裡青沉默著並沒有搭理西涼茉,西涼茉也不再多解釋,有些事兒,她該解釋完的,自然會解釋,但有些事兒還是需要自己的伴侶能夠想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西涼茉都坐得有點打瞌睡的時候,百裡青幽涼的聲音方才響起:“你給他的那些堅壁清野、奔馬掠奪、燒殺搶掠之策,看起來倒是夠狠的。”

    西涼茉索性也靠在欄桿上,懶懶地道:“說來,這些也不是我獨創的,不過是當年偷了漢書霍大將軍的計謀再根據赫赫的情形略加改動罷了。”

    百裡青看著她,輕哼:“如今呢,你打算怎麼應付隼剎?”

    西涼茉淡漠地道:“該怎麼應付就怎麼應付,赫赫人原本性子粗暴,武力強悍,咱們還是可以與赫赫人和親,甚至繼續開展互市,但是這種和親並不只限制於與隼剎本人的和親,而是要求對方所有高階貴族至少必須擁有一名漢家的女子為正妻,多送些咱們罪人的妻女過去就是了,並且要求對方不得虐待和交換漢妻,年年都要查,漢妻生下的孩子擁有優先繼承權,再以賜給對方各種馴養與種植等技能,重金征集咱們漢地願意遠赴赫赫之地各方面能手移居赫赫。”

    百裡青微微顰眉,沉吟了片刻:“這聽起來除了要求漢家子生下的孩子有優先繼承權讓赫赫人會有些反彈之外,其他的倒是對他們全然是好處。”

    西涼茉輕嗤了一聲:“好處?呵呵,這些事兒聽起來簡單,首先對於咱們而言也不是個簡單的事兒,但是其中要是成了,對咱們的好處卻是極大的,你以為赫赫人為何這般凶悍,不過是靠著他們的血統單純而統一,對宗教信仰的崇拜狂熱,當然對於絕對武力的崇拜也是原因之一,還有就是他們的生活方式,說白了不過是一種文化罷了,若是這些赫赫人有一日也如咱們的書生一般,開始變得溫文爾雅,滿嘴之乎者也,信奉孔孟之道,你覺得他們還能拿得起刀子麼?”

    這就是文化侵略的軟刀子。

    後世多少文明就是如此消亡的。

    百裡青瞬間瞇起眼,幽深的眸子裡閃過詭譎明冷的光芒。

    但是西涼茉看了他一眼,又似笑非笑地道:“不過我的爺,你也別高興地太早,誰都不是蠢物,他們現在不過是一時不明白罷了,若是久了,他們明白過來,只怕會有抵觸,而且這事兒絕對不是幾十年的光景就能看到結果的,說不得你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你赫赫人被咱們同化,倒是又可能在你我百年之後,新來人不願意這般費時費力,或者種種原因擱置此事,半途而廢,那倒不如現在就殺了隼剎,和赫赫人徹底翻臉。”

    也好過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輕而易舉便宜兩頭占了的好事。

    百裡青瞥了她一眼,冷哼道:“那就是說,你方才說的都是廢話麼?”

    西涼茉笑了笑:“我只是個幕僚,所以我只給您提供一切供您參考的方法,至於最後下決定的,當然還是爺您了!”

    畢竟於她這個幽魂異世客而言,她實在沒有興趣去為什麼宏圖大業操太多心,如今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有個安穩的環境度過余生而費氣力罷了,對於赫赫這種雖然是威脅,卻不會是大威脅的國家來說,她倒是無所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反正就算赫赫打中原,按照他們那種能耐也是呆不住的,不過是一群強盜罷了,還不如留出點心思來考量西南那個真真虎視眈眈的強敵。

    百裡青聞言,沉吟了片刻,忽然慢條斯理地抬起眼瞥著西涼茉:“是麼,原來最後下決定的都是本座,那麼本座非常好奇,為何前日在洞天福地裡,你卻擅作主張?”

    西涼茉動作一頓,一臉無辜外帶茫然地看著百裡青:“呃,阿九,你在說什麼,咱們設下埋伏去抓人,不是在君縣就商量好的事兒麼,我何曾擅自做主張了呢?”

    百裡青瞬間危險地瞇起眼:“是啊,你沒有擅自做主張,那麼當初在進洞天福地之前就說好我留下做接應,你出外頭帶人進來的事兒,怎麼到頭來全變卦,難不成有人一掌將我推落水,是我的錯覺?”

    西涼茉立刻厚臉皮地點頭道:“唔,其實我覺得那個時候是你一個沒站穩腳下一滑,所以才落水的,既然如此,為了戲碼能更好的演下去,所以自然是我留下,你出去了。”

    看著面前的小狐狸毫不猶豫、面不改色地說假話,百裡青魅眸一瞇,瞬間咬牙切齒:“西、涼、茉……。”

    西涼茉又繼續點頭,一本正經地道:“而且外頭是司寧玉帶著數萬人,我想著吧,上一回我也和他交手過了,總沒有什麼挑戰性,不如給你教訓,咱們也算是交換了一輪對手嘛。”

    “西涼茉,說實話,你會死麼!”百裡青臉色陰沉下來,漂亮的臉蛋上露出獰笑著一把將西涼茉給拽到自己腿上。

    西涼茉看著面前的千年老妖快暴走了,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嘗試他暴走之後,她通常都會被搓摩得要死要活,所以,這一次她還是立刻老老實實地主動地靠上他肩頭,輕聲道:“因為,我知道陸相和司承乾他們雖然厭惡我,卻還不到恨我,所以就算是我暫時落在他們手裡,他們也不會對我做出什麼太過火的事來,而且我畢竟是女子,能讓他們放松警惕一點,但是你卻不一樣……。”

    百裡青是他們這輩子最憎恨的人,人在激憤之下,會做出的事情總是出乎自己理智控制的,她並不想百裡青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所以那個時候反手將他推下去,也是電光火石之間,她倉促做的決定。

    因為這是一場賭局,雖然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做好出老千的准備,但是瞬間落水之後,被吸進了湖底,卻是他們始料未及的變數,所以,後來她才開始懷疑隼剎打了一石二鳥之意的算盤。

    百裡青被她這麼一靠,動作便是一頓,他沒有說話,西涼茉心中有些忐忑,因為這件事她確實違背了當時進洞天福地之前和百裡青一起定下的謀劃計策。

    許久之後,百裡青修長而冰涼的手指慢慢地掠過她的臉頰,淡淡地道:“丫頭,你總是忘記一件事,我從不需要你的保護,因為你的存在,便已經是對我最大的保護,別讓為師再看見你下一次再做這種事,否則……。”

    他頓了頓,慢條斯理地繼續道:“否則我便廢了你的武功。”

    百裡青的聲音涼薄而悠遠,仿佛沒有一絲感情,也沒有任何對西涼茉的行為做出的感激的意思。

    他的毫不領情,甚至可以說非常冷酷。

    西涼茉卻心中輕歎一聲,只覺得有一種異常的酸澀和對懷抱自己之人的憐惜。

    若她是那些尋常傲然女子,只怕這一刻只會怨恨他的涼薄無情與霸道狠毒,但是她卻能從中聽到他心底那些極度的不安。

    那種不安是他性子裡與生俱來的殘缺,因為過多的失去一個人因該失去的所有的一切,而導致他永遠沒有辦法如正常人一般反應,他是如此矛盾而復雜的男人。

    但是她已經能感覺到在她的努力之下,他無聲無息地調試和改變。

    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太過強求。

    西涼茉伸手靜靜地抱住他,輕聲道:“阿九,你要相信,在某些時候,我無法做出給你承諾時候的理智,你要知道,我也會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但是既然我們已經站在今日的萬仞絕壁之上,享受著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好處,自然也是要承受風霜刀劍嚴相逼的壞處。”

    她頓了頓,復又道:“既然總會遇到那些挑戰與不安,好在是你總在我身前,我總在你身後,我讓自己不斷地強大,就是為了可以為你看住背後,因為你已經足夠強大為我看住背後,可不管是你,還是我,只要有人無法為彼此再看住背後的空門,遲早有一日,剩下的那個人也屹立不了多久,不是麼?”

    要在這權勢刀鋒之上行走,便注定要面對許多不測。

    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立不倒。

    百裡青撫摸她臉頰的手一頓,隨後慢慢地掠向她的後肩:“後悔麼,這般日子也虛會過得極辛苦,尤其……。”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尤其是和我這樣的一個男人在一起的時候。”

    西涼茉彎了彎唇角,懶洋洋地任由他的指尖在自己的肩頭上撫摸,像只享受著大獸順毛的小雌獸一般瞇起眸子道:“唔,還好,反正早已經習慣了,有些人,天生就是為在權勢謀奪之中沉浮殺伐而生的,尤其是如我這般自幼開始就是習慣了這些事兒的人,若是哪日清閒了,許是反而要生事兒。”

    就像當初她轉生過來之後,也韜光養晦了很長時日,還想著就這麼做個可憐兮兮的樣子,尋了間隙出了國公府,和柳嬤嬤、白梅一起去杭州開個手工作坊,過些尋常人的日子。

    結果還是……沒逃脫這種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生活。

    反正,當年她還是那位一號首長的秘書的時候,就幫著處理這些齷齪事兒,也是慣了的。

    畢竟還有比一號首長的私生女兒這種身份更合適做這些齷齪勾當的事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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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19-12-14 09:56:09
第四十章 喜上非喜

    春花秋月,靡麗春色,正是橫刀跨馬,愛馳曠野,翻雲覆雨好時節,卻不想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

    好吧,她腦子晃蕩過這麼多不靠譜、慌腔走板的詞語,不過是因為——

    “唔……!”她有點難受,不光是因為吐了,還是因為……欲求不滿。

    西涼茉就著百裡青修長的手指端著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手上輕握住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揉捏:“阿九……。”

    百裡青溫柔地揉揉她的頭頂:“好了,丫頭,不舒服要多喝點水。”

    西涼茉兩眼濕潤地看著他:“唔,阿九,我想……唔……。”

    她用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騷他的掌心,像一只蠢蠢欲動的小雌狐狸拿著小爪子在撩撥自己的大獸。

    來呀——來呀——

    來嘛——

    百裡青原本就幽魅的眸光便如愈發地幽深下去,隨後抓著她擱在自己腿上,輕笑了一聲:“嘖,你這小騷狐狸,且安分一點,平日裡也不見你如此發情,如今肚子裡可有著小東西,且小心著些。”

    西涼茉亮閃閃的眼睛一下子就瞇了起來,有氣無力地伏在他肩頭:“唔,你一定要用發情這種怪異的詞語麼!”

    百裡青優雅地一手摟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小狐狸,一手拿了朱筆簡單地在奏折上批字:“莫非你比較喜歡發春這種粗俗的字眼?”

    西涼茉:“你的文學修養有點提高!”

    百裡青:“難道含義不是一樣的麼?”

    西涼茉:“……。”

    隨後,百裡青就立刻感覺到某只惱羞成怒的小狐狸狠狠地在他手上啃了一口:“百裡青,你這個討厭的渾蛋!”

    百裡青並不以為意,寵溺地看了西涼茉笑笑,周雲生都說了,孕婦的情緒極其不穩定,特別是懷孕的時候,非常容易亂發脾氣,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似的。

    當然,他另外一只手,也沒忘了‘溫柔’地揪住西涼茉的脖子後的軟肉,跟揪住一只小動物似地迫使她不得不乖乖松開啃他胳膊的嘴。

    “哼,哼,哼!”西涼茉雖然松了嘴,仍舊是朝百裡青齜牙咧嘴,做威脅狀。

    可惡,總從前日正打算翻雲覆雨的時候,白蕊幾個安排下面的人送來了桃花魚,她剛剛聞到拿腥鮮的味兒,就忽然一陣惡心,忍耐不住吐了,結果百裡青一驚,只怕她在巖洞裡中了什麼毒,立刻讓人過來給她檢查。

    雲生知道她不舒服,立刻親自出馬來為她檢查,卻不想剛查完卻發現,原來……她懷上了。

    剛剛一個多月。

    想來應該是被隼剎和鳳家二爺密謀擄走她之前的時候懷上的。

    阿九自然是大喜過望,她從來沒有看見過他眼底有那種近乎明媚的光,那種光,徹底地掩蓋住了他身上所有的令人感覺陰霾恐怖的東西,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籠罩在一種極為迷人的生動美艷之色裡,像是瞬間接天連地的艷美彼岸花瞬間綻放,連雲生都看得楞住了。

    隨後,她幾乎便不能下地,都是讓他抱著走。

    雲生不無擔憂地告訴她,按照她剛剛懷上一個多月就有這麼大反應來看,她的孕期可能不會太好過。

    西涼茉沉默下去,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身體早前根基不好,後來又多少受了些波折,能懷上不易,再加上這一次被天魔老祖——百裡青的倒霉怪爺爺給下了藥,讓隼剎他們撿了現成便宜這麼一路挾持折騰,又是行船度水,又是下巖洞石窟的。

    能保住肚子的孩子,而不是立刻在發現他存在的時候,就失去了他或者她,已經是一種幸運了。

    至於以後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被這個孩子怎麼折騰。

    她只希望,這個孩子能好好地保住了。

    畢竟,阿九比她大一輪,已經三十多歲了,在這個時代,只怕動作快的,都可以當爺爺了,但是,這是她和他的第一個孩子。

    而且,懷孕這也只是個開始。

    接踵而來的,就是他們都要考慮的麻煩了——

    九千歲再位高權重,也是個太監,那麼,作為一個太監,怎麼解釋他‘名義上的夫人’有了孩子?

    好吧,看樣子,她在肚子突出來之後,會有至少大半年的時間不能露面於人前,甚至連千歲府邸都不能去了。

    不過,這比起阿九黑沉眼底的那些光來,西涼茉想,這一切折騰都值得。

    “別胡思亂想,對你肚子的小東西不好。”百裡青目光依舊專注在那些奏折之上,只是卻仿佛都能知道她在走神。

    他身手撫摸了一下西涼茉及肩的烏發,像是在安撫一只不耐煩的小獸。

    西涼茉歎息了一聲,懶洋洋地繼續趴在他身上幽怨地道:“唔……你知道我有了孩子以後,就只關心孩子了是麼?”

    百裡青頭都沒抬地補充了一句:“當然,胡思亂想對你的身子也不好。”

    西涼茉不耐地伸手拉扯他的奏折:“……你還可以再多敷衍一些。”

    前日知道她懷孕,並且胎像不是太穩之後,百裡青就聽從了雲生的建議,陪伴她留在這裡呆半個月,等著肚子裡的小娃娃情形好些之後,再啟程回京城。

    但是今兒看來,他還真是公務修養兩不誤,哪裡是陪她修養,根本是方便處理公務!

    西涼茉其實知道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但是,她真的在知道自己有娃兒以後,就沒法子控制自己腦子裡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

    百裡青終於擱下自己手裡的奏折,幽邃冰涼的目光落在西涼茉臉上:“為師在想,是不是女人懷孕了都會變得這麼麻煩,你是不是憋著自個的欲望恨難受,但是周雲生交代過為師,不要在這種時候歡愛太過頻繁?”

    西涼茉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就知道他是真的這麼一本正經地懷疑,她瞬間無語:“我只是在求關注,不是求操!”

    好吧,她已經變得和他一樣沒有節操了。

    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最近確實很敏感,被他這麼一抱一揉,就有感覺了。

    百裡青點點頭,表示他理解了,淡淡一笑:“嗯,為師已經關注到你了,至於其他的,以後來日方長。”

    隨後,他又一手抱住她,一手執筆繼續面不改色,認真專注地批閱奏折去了。

    西涼茉整個人都蔫了——擦!

    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裡輾轉反側,那個人卻不動如山呢?

    明明就是這個家伙把她圈禁著,不讓她出門的啊!

    就算他每個角度看都像一幅美艷的畫,但是美艷的畫看多了,就跟看著美味在嘴邊,只能欣賞不能吃一樣,是一種很不人道的事情啊!

    懷孕某個時段,本來就很敏感,很想、很想‘吃人’!

    尤其是對方明明就一樣有反應嘛,要不他干嘛老抱著她坐在腿上,而且她明顯地感覺到某處個部位有了反應!

    他還能老僧入定地似的,好像某處不是他身體的部位一樣,嚴謹而有條不紊地處理公務,順帶在處理某些事情的時候,露出那種‘鬼畜’一樣的面貌,嚇得進來稟報事情的人兩股站站。

    西涼茉很煩躁!

    如此挑逗——暴躁——平靜——挑逗——暴躁——平靜地轉了一個圈兒,西涼茉連著兩日持續上演這種戲碼讓百裡青到底是看明白了某人要悶出精神分裂來了。

    當然,這種稍嫌誇張的表演只是為了讓某位獨裁者明白,她,他懷孕的夫人再不能放風就要真的瘋掉了。

    於是獨裁者大發慈悲地讓她出門去走走,但是只准出去兩刻鍾罷了。

    有了這樣的放風時間,西涼茉頓時感覺好了很多。

    同時,她也收到了來自鳳姐兒寄送的那些地契和合伙契約,這讓西涼茉心情更加好了兩分。

    於是胃口也跟著稍微好點兒了,起碼能吃點東西,而不是吃了就吐,吐了就什麼都吃不進去了。

    從第一次嘔吐開始,西涼茉的孕吐就嚴重到幾乎什麼都吃不下的地步,羅斯比老醫正離這裡近,加上老醫正最近扭了腳腕子,所以羅斯快馬加鞭趕來,結合了老醫正給出的方子,搞了點特殊的安胎藥香,在西涼茉的房裡和經常活動的空間點著。

    這才勉強讓西涼茉舒服點兒了。

    而且,奇特的是,她雖然第一次聞了桃花魚香味就吐了,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卻成為她唯一並不會吃吐了的魚了!

    而且桃花魚雖然魚不大,但是身若無骨,除了一根大刺之外,什麼刺都沒有,魚肉之鮮嫩,入口即化,讓西涼茉很有拿桃花魚做刺身的沖動。

    不過顧慮到無所不在的寄生蟲,和擔心其導致的畸形,所以西涼茉想了想,還是放棄了用桃花魚做刺身的念頭,老老實實地吃百裡青從京城運來的名廚調理的各種桃花魚菜餚。

    只是今日,她在亭子裡用餐的時候,卻有了個不速之客。

    “食屍者的女王。”隼剎那種聽著頗為標准,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帶著一種古怪的異國腔調的中原聲音響起。

    西涼茉微微顰眉,看向來人,隨後淡漠地道:“哦,原來是隼剎可汗,真是巧啊,竟然在這裡看到你,這真是讓人食之無味的巧遇。”

    西涼茉毫不客氣的譏諷並沒有讓隼剎有什麼太多的不悅。

    他看了一眼西涼茉,淡淡地道:“您知道幾天之前,阿克蘭的主人跟我提到了一件事。”

    “是麼,我並不知道。”西涼茉漫不經心地品了一口血燕燉冰的糖。

    其實她當然知道隼剎說的是什麼,百裡青已經提出來了當初她的那些建議。

    只是,她並不知道百裡青到底是怎麼跟隼剎說的,因為這個事兒不那麼簡單,她現在又懷上了小小九,所以更沒興趣折騰到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裡。

    但是想也知道按照百裡青的那種性子,必定給了些相當苛刻的條件。

    隼剎看向西涼茉,目光幽沉地微微一笑:“我和哈蘇商量過了,我們決定答應阿克蘭的主人的條件,他說的沒有錯,我能活著回到赫赫,已經是死大神給予的恩典。”

    西涼茉聞言,瞥了隼剎一眼,她可不相信貪婪的豺狼會有一天變成溫順的綿羊,竟然會說出這樣謙卑的話語。

    她挑了下眉,淡淡地道:“是麼,既然您能夠有這樣的認識,那是最好。”

    隼剎看著西涼茉,復又繼續微笑道:“嗯,只是對於我的王妃的人選,我想自己決定,不知可否?”

    西涼茉瞇起眸子,盯著隼剎片刻,方才道:“赫赫的王妃,自然是尊貴的,只是您想要的人,我們都會盡力搭線,但是我們沒有強迫別人的嗜好,如果對方不願意,那麼……。”

    隼剎忽然道:“我只是提出我的願望,您覺得我做出的讓步,都無法換來那麼一個美人麼?”

    西涼茉沉吟了片刻,看著他那雙閃動著詭譎金色光芒的獸瞳道:“好,你先說,你想要誰。”

    隼剎的目光在西涼茉美麗清艷的臉孔上長久的停留,停留到白珍和白蕊都忍不住怒目而視的時候,忽然落在白珍的娃娃臉上,目光既冰涼又灼熱:“我想要您身邊的這位美麗而勇敢的侍女——白珍。”

    ————

    四月已經即將結束,五月初臨,所有人都換上了輕薄精巧的夏裝。

    因為桃花魚汛已經結束了,再加上這裡又成了錦衣衛和司禮監這群讓人聞風喪膽的煞星大營,所以附近村落的人雖然沒有被趕走,但是本來就是二三十戶人家的小村子在領了恩賞金後,都一戶戶地悄無聲息地搬到了鎮上去住。

    錦衣衛和司禮監的人看在眼裡,也只是冷眼看著,並沒有阻止,對於他們而言,這群平民離開,其實是個好事。

    雖然似乎方圓五十裡無人煙,似有點那麼不方便,但是好處就是所有的布防都很方便!

    自家主子的安全能得到最好的保障。

    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一些小針線活計就多了起來,因為百裡青雖然命人從千歲府送了些宮女過來,但是由於這裡畢竟不是京城,雖然千歲爺已經讓人准備了不少東西運送過來,但是繡娘、織機什麼的總不能全部搬來這個小村。

    所以,現在白蕊和白珍兩個女官就成了領頭管事的大姑姑。

    燈火幽幽,晃動開一室的溫馨,

    針線密密縫,繡下萬縷情。

    “啊……。”一聲輕呼響起。

    “怎麼了?”白蕊放下手裡繡著的小娃娃的肚兜,看向身邊的白珍,見她纖細雪白的手指上冒了顆血珠,不由顰眉:“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這又扎了手。”

    她立刻取了些藥粉過來要給白珍上:“你瞅瞅,這些時日,你都被扎了幾次了,莫不是要把你的手指頭扎成篩子麼?”

    白珍笑了笑:“什麼呢,也不過是大半月裡的第三次罷了。”

    白蕊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是第三次了,若你是個剛剛進宮的小丫頭,我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如果你是個農婦,我也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但你是白珍,尚宮六局裡的白司制,二品女官。”

    白珍沉默了一會,放下了手裡的東西,然後看向窗外那一輪圓月,輕歎了一聲:“白蕊,你說咱們跟著郡主有多少年了,如今小主子都快要出來了。”

    白蕊對於她忽然換了話題沒有任何奇怪,只是淡淡地道:“你忘了,我跟這大小姐是自幼開始,只是那時候是白梅姐姐是大小姐身邊最信任的人,我素來是個心裡藏不住話的,又沒有白梅姐姐細心、聰敏和急智,年紀又還要小些,所以也只是個在一邊打下手的小丫頭,那時候如果不是白梅姐姐去了,其實沒兩天我就要被調去四小姐那裡了,四小姐那裡死個把丫頭,都是些尋常事兒,所以,算起來,我已經跟在大小姐身邊十幾年了。”

    她頓了頓,復又輕歎了一聲:“總說起來,白駒過隙,想想,原來咱們都到了這個年紀了,那時候初進宮,還跟著其他人仰望那些尚宮局裡的姑姑,總覺得她們一舉一動都那麼極盡典雅,做事極有威嚴,卻不想原來咱們這麼快也被人叫姑姑了。”

    白珍垂下睫羽輕聲道:“是啊,我還記得我們四個被白嬤嬤選到郡主身邊來的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白珠還沒有死,魅晶還是叫白晶,手腕也沒有斷,年齡最小,卻老成又可愛,年紀最大的白玉總是在悉心地照顧著她們。

    如今白珠墳頭上的青草都已經三丈長樂,而魅晶沉默寡言,經常看不到她,很多時候,看起來都像一個影子,就像那些魅部的殺神一樣,白玉已經離開,下落不明……

    白蕊把手擱在她的肩頭,悵然道:“這些年,生生死死,顛沛流離,咱們都已經不是當年還在國公府邸裡不諳世事,只是去做些包打聽,勾心斗角的小丫頭了,但是,有人走,有人留,咱們到底活下來了不是?”

    不知道為什麼,白珍的眼眶忽然間就濕潤了起來,有些泛紅,悵然輕歎:“是啊,起碼咱們都能活得好好的,而且到底都算是有點兒身份的人了。”

    誰能想到當年那些從流亡的罪人裡頭選出來的幾個小丫頭,無父無母,如果不被白嬤嬤選中,她們大約也就是在邊關努力地做勞役,然後運氣好的找了個粗魯的士兵嫁了,運氣不好就進了娼營裡,跟白玉姐姐的娘親一樣,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人嘗。

    “所以,你不要再憂心了,咱們跟了個好主子,郡主已經拒絕了隼剎了,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事兒的。”白蕊忽然伸手抓住了白珍的肩膀,目光堅定地道。

    白珍看向白蕊,有點發怔,然後忽然彎著唇角笑了笑:“嗯,你說了那麼多,其實想要說的就是這個吧。”

    白蕊看著白珍並無異常的模樣,輕輕松了一口氣,嗔道:“還不是你這個丫頭總是神不守捨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兒,我還真想不出來有什麼事兒能讓你神不守捨,只是你要相信郡主才是,這麼些年,她和曾用我們去擋在前頭?”

    說來慚愧,除了魅晶,她們幾個雖然有武藝,但是卻總是不如魅晶經過專門脫胎換骨訓練的,每逢大事,也只能隨波逐流,勉強支撐,沒了大小姐,只怕她們幾個早就……還是這些年才鍛煉出來,獨當一面。

    但是,西涼茉在她們們的心裡依舊是那種讓人可以依靠和仰望與追隨的存在。

    白珍沉默了一會,圓圓的臉兒上露出個酒窩來,笑道:“嗯,我相信的。”

    白蕊其實不太明白白珍到底在憂慮什麼,西涼茉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親信去做和親的犧牲品的,何況還是赫赫那種可怕的國家。

    但是明顯她覺得白珍回答話的時候心不在焉,然後白蕊想了想又道:“那不如這樣吧,我看著白起很是中意你,好歹也是知根知底的,我瞅著你也不討厭他,要不也不能總和他玩鬧了,不若就稟明了大小姐,反正這事兒大小姐心裡早就有底的,咱們在這兒就把喜事兒給辦了吧,說到底咱們也是一把年紀了。”

    她們都已經快二十了,在這個年齡沒當娘的本來就是個稀罕事,何況還是沒有成婚的女子呢?

    看著那些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們,她們都忍不住感慨自己老了。

    而且隼剎畢竟還是一個可汗,若是到時候他將這個要求正式在回京以後提出來,只怕就麻煩不少了,畢竟一國之主願意娶一個婢女已經是很不可思議了,充分展現出他願意為臣子的誠意,以換取千歲爺對他的支持。

    千歲爺連這個都不答應,只怕會惹來朝中非議,雖然爺是個極為強權的人,但是整個朝野卻不是一個人能支撐得起來的。

    恐怕連自己一方的人都會有所以論。

    但是如果白珍已經成婚嫁人了,那就另當別論了。

    白珍瞬間漲紅了臉,有些羞惱地看著白蕊:“你說什麼……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白蕊看著她,仿佛有些驚訝的樣子:“怎麼難不成你不喜歡白起,那我怎麼瞅著你和他……。”

    白珍看她還要捉弄自己,頓時伸手上去就要捂她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這小蹄子自己想著要嫁人了,還嘴兒硬不肯嫁,如今倒是消遣起我來了,真真兒嘴上該被縫一針才是!”

    白蕊也笑罵著躲:“怎麼著,如今人人都看在眼裡的事兒,你倒是害臊起來了,且不知道誰去年雪地裡跌了一跤,直跌到了人身上去,難不成你真真個不喜歡白起,喜歡那個吃人的魔頭不成!”

    白珍急了,待還要開口罵,卻不想一道聲音鬼似的冷不丁地從她身後冒出來:“誰不喜歡我,喜歡吃人的魔頭?”

    二女齊齊僵在當場,調臉看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窗欞上蹲了個人,正笑瞇瞇地瞅著她們兩個。

    說曹操,曹操到。

    白蕊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白珍,隨後道:“哎呀,瞧著這天氣漸熱,我卻變笨了,還沒有去把今兒的燕窩給郡主送去。”

    說罷,白蕊起了身,扭動就出了門。

    動作快得白珍都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只能傻乎乎地瞪著白蕊揚長而去之後關上的大門。

    “怎麼了,你很怕我麼?”白起略帶著清脆的聲音忽然在白珍耳邊響起,有一種玩世不恭的味道。

    那種熱乎乎的氣息噴在白珍的耳邊,頓時嚇得白珍下意識地就往後噌噌地倒坐幾步,她有點飽受驚嚇地樣子瞪著面前出現的那張放大的娃娃臉:“你……你……怎麼突然下來了!”

    但是明顯,白起沒有體會她忐忑的心情,又繼續逼近她坐過去,很認真打量她以下,然後道:“白珍,其實我覺得咱們倆算是王八配綠豆,挺配的,你干嘛總是三番兩次拒絕我,如果你不拒絕我,怎麼會被那頭狼盯上?”

    白起說這話的時候一本正經,但是不正經的是——

    他是鼻子貼著她的鼻子,幾乎嘴也要貼上她的嘴說的,那種男子的熱乎乎的,潮濕的氣息幾乎就噴在她的唇間,讓白珍心跳如鼓間有種錯覺,他是在一邊吻她一邊說話。

    “你……你……你……走開……。”白珍面紅耳赤,她到底是個黃花大閨女,哪裡能經得起這樣赤裸裸的勾搭?

    白起卻還是那種一本正經的模樣,甚至兩只手都擱在了她肩頭,直直地看進她眼底,仿佛要看進她的靈魂似地:“你到底喜歡我麼,白珍,我很喜歡你,所以,如果你沒意見,那麼,我就去向小小姐求了你來!”

    白珍的手擱在他的胸前,試圖隔開彼此一點距離,但是那麼近地看著他熾熱又認真的眼神,近的幾乎能看見自己的模樣,而鼻息間都是他身上好聞的青草的味道,讓白珍有點恍惚,這是個帶著曠野氣息的男子,他雖然長著清秀的臉龐,但是自己手下感覺到隔著衣衫隆起的結實的肌肉告訴她,他是個男人。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就要答應他了。

    但是……

    白珍把手擱在他的胸口忽然向前一推,她迅速地站了起來,平復了下自己急促的心跳,然後轉過背對著白起,一咬牙,輕聲道:“白起,你回去吧,這事兒,我會好好想想的,總之……在一切都沒有定論之前,你不要再這麼明目張膽地來找我了。”

    白起一愣,這話裡怎麼聽著都有種劃清界限的意思?

    可是,不對啊,之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白珍雖然總是惱羞成怒地嗔怪他的惡作劇和撩撥,但是他明明就能看到她眼底的那些羞澀的閃動的光芒!

    直覺告訴他,白珍對他是有意思的!

    “白珍,你為什麼忽然變了。”他乎地站了起來,抓住白珍的手,想讓她面對自己:“難不成你喜歡那頭吃人的狼!”

    白珍心煩意亂的時候的,陡然聽見這麼一句,心中不知道為何,愈發的氣結,忽然猛地一甩手:“你走吧,我喜歡誰和你有什麼關系!”

    白起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眼神裡都是受傷與惱火,隨後一轉身就躍出了窗外,冷聲道:“好,隨便你,你要喜歡去做那野蠻王族人人共享的王妃,也都是你的事兒!”

    感覺身後已經沒了人,白珍方才慢慢地轉過身來,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還有那洞開的窗子,她忽然間鼻尖一酸,有淚珠兒就這麼滾落下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傷了白起,他臨去時,眼裡受傷的神色讓她心中酸痛難當,可是……

    可是……

    白珍咬了咬唇,走出房門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晚帶著濕潤水氣的空氣,然後坐在長廊邊上,愣愣地看著長廊外那一壇幽幽碧水,倒映著天上一輪明媚的彎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是白蕊一直都沒有回來,大約是為了留一個空間給她和白起,所以去了魅七那裡,他們已經訂了婚,好事將近,所以大家伙對於這兩個小情人的事兒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不知道魅七好容易才抱得美人歸,沒人會願意對這種看似‘有傷風化’的事兒多嘴。

    所以白珍只是靜靜坐著,讓水霧漸漸染了自己的發鬢、睫羽一層細細的霧氣,整個人仿佛霧氣做的人兒似的,朝霞之前就會蒸發掉。

    但是,一只手忽然伸了過來,直接在她的面容上一抹,將那些水霧全然拂去。

    但那種常年握兵器而導致的粗糲也刮疼了白珍的臉,很顯然,對方並不經常做這種事兒,動作也有些笨拙。

    “你……!”白珍陡然驚醒一般,抬頭看向那站在自己身邊不知道多久的高大身影。

    那在銀色月光下顯出一種霧氣一般飄渺的栗色長發,和那一雙冰冷的如野獸的瞳子一般的金色的眼瞳都讓白珍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隼剎!

    但是跟在西涼茉身邊多年,即使沒有完全得到西涼茉那種喜怒不驚於色的真傳,她還是很快地讓自己鎮定下去,面對這個她最不想看見的男人,或者說——野獸。

    “隼剎可汗,怎麼會深夜還在這裡,莫不是心情不好,出來散心,既然如此,白珍就告退了。”白珍說罷,起身就想要離開。

    但是明顯,對方並不打算讓她走,一只手按在她的肩頭,將她強行按了回去,隨後他也坐了下來。

    “你很怕我麼?”

    白珍看著面前這張其實算得上很有野性美的深邃沙漠美男的臉,有點想要抓狂的感覺:“……。”

    今兒男人們都發羊角風麼,一個個來了就問這個問題,什麼叫她怕啊!

    好吧,好吧,她算是怕了他們了!

    白珍看著隼剎冷淡地開了口:“說實話,我怕的是您的漂亮的金色眼睛下隱藏的那些東西,我自認沒有郡主的美麗與智計,所以也很有自知之明,不會讓您這般身份的人朝思暮想,所以,我能夠想到的是,您這般的人對我忽然這麼感興趣,甚至降尊紆貴地要娶我,只有一個原因。”

    隼剎的金眸鎖住了白珍,微微挑眉:“哦,什麼原因?”

    白珍淡淡地道:“報復!”

    因為上一次,她狠狠地捉弄和羞辱了他身為一國之主的尊嚴,並親手抓住了他,導致他所有的計劃都失敗,不得不狼狽向郡主和千歲爺求饒和談,所以他才想要報復自己,這是唯一能讓她想起來的原因。

    否則,她真想不起這個狼子野心的男人,會出於什麼原因想要娶她這個不起眼的小小婢女。

    畢竟,他對郡主若有若無的企圖心,她們可都是看在眼裡,又或者因為得不到郡主,所以退而求其次?

    不管是什麼原因,白珍認為面前這頭食人狼沒安好心。

    隼剎看著白珍,金色的眸子有一種琥珀一樣的感覺,他忽然彎起唇角輕笑起來:“是麼,你為什麼不認為是因為我在上一次交手之中看到了你的智慧與勇氣呢,說不定正是因為這種智慧與勇氣而讓我折服!”

    白珍聞言,盯著他片刻,忽然“撲哧”笑了起來。

    “怎麼,有那麼好笑麼?”隼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年的經歷,還是因為在中原呆久了的緣故,沒有了當初在沙漠裡的那種急躁,多了一分耐心,看著白珍笑起來,他也微笑著問。

    白珍嘲弄又輕蔑地道:“隼剎可汗,您說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您是一個政客,白珍在宮裡的時間也不短了,中原政客裡頭說起這些甜言蜜語,可比您要強多了,您說這些,不覺得非常可笑麼,倒是不如直接說出你的目的。”

    隼剎盯著白珍的眼神漸漸變化起來,那種詭異又尖利的眼神,讓白珍陡然感覺到一股寒氣,隼剎微笑道:“您真是個毫不虛偽的人,和大部分的中原女人不一樣,既然這樣,我也不妨直說。”

    他頓了頓,忽然伸手抬起白珍的臉,俊酷深邃的面容帶著一種王族特有的傲慢:“你的主子需要一個同盟,而我需要他們的承認,並且不給予我敵人幫助,而結盟的時候,需要一點證明——一個王妃,我不喜歡那些嬌軟的哭哭啼啼的中原女人,而你看起來足夠強悍,看起來似能承受沙漠的風沙,並且生下不錯的繼承人,那就夠了。”

    白珍有點愣愣地瞪著隼剎,同時腦子裡飛速地旋轉,這頭狼說的是真的麼?

    還是七分真話,三分假話?

    她一下子亦無從分辨,只是……

    這種被他當成仿佛交易物的感覺,不會讓她覺得非常不悅。

    “啪!”白珍毫不客氣地身後拍掉了隼剎的手,冷冰冰地道:“是麼,那我還要謝謝您的抬舉了,只是我想沒有一個女人願意成為自己夫君的盤中餐,更沒有一個正常的中原女子覺得身邊躺著一個食人魔,還能安然入睡,所以,我拒絕你的提議,我想,郡主已經早在數日前就拒絕你了。”

    在西涼茉看來,這個和親人選可以甄選,以自願為主,反正赫赫人不看重女子貞潔與否,能生下和養活一個強壯的後代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重金之下,必有‘勇女’。

    只要不蠢,也不是她身邊的人,她才無所謂誰去和親。,所以當場,她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隼剎的提議。

    “是麼,那麼為什麼你一開始要拒絕你的小情人娶你的要求呢?”隼剎似笑非笑地用那種有一種詭異氣息金色眼瞳盯著白珍。

    白珍一僵,隨後轉眼,狠狠地瞪著面前的男人。

    這才發現,他的深邃凌厲的眉眼之間今兒看起來多一分柔和,是因為他眉梢眼角還有那一頭長長地栗色長發都籠了一層細細的露水。

    這廝分明在這裡站了很久了,也許久到足夠看見白起從她這裡離開時發生的一切!

    白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氣惱地瞪著他:“隼剎可汗,您不覺得偷聽和偷窺都是一件非常有失您身份的事情麼!”

    隼剎薄唇勾起一絲微笑:“不覺得。”

    白珍:“——!”

    “還有。”隼剎看向湖水裡的一輪明月,淡淡地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沒有吃過人,因為我的母親是被我的叔叔吃掉的,所以在我五歲那年看到我的叔叔端著我母親的肉要求我吃下去的時候,我就發過誓,我不碰人肉,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白珍一呆,她完全沒有想過隼剎會突然冒出這一句完全震撼她的話語。

    人肉……他的母親居然是被他的叔叔吃掉的?

    肉還被端到了一個孩子的面前?

    唔!

    白珍覺得自己的胃部一陣翻滾,臉色發白。

    隼剎看見白珍的臉色,似乎以為她並不相信,隨後顰起劍眉譏誚地道:“我們大漠人信奉死神,所以不像你們中原人愛說謊,我說了我沒有吃過人肉,以後也不會吃那種玩意兒,就不會吃!”

    白珍看著隼剎,有點發懵,這個男人居然輕描淡寫地就說出了自己母親被吃掉的事情,還被逼吃母親的肉——這難道不是大小姐說的封神演義裡頭的故事麼?

    這個……這個實在讓她有點接受不了。

    “但是……但是你被我捆起來的時候,明明威脅過要吃掉我的!”白珍有點呆怔地道。

    隼剎金色的眸子落在白珍的臉上,隨後露出個詭異的笑容,然後在白珍毛骨悚然想要後退的過程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然後直接又霸道地啃上了白珍的嘴唇。

    “唔——!”白珍梭然瞪大了眼,腦子裡一片空白!做……做什麼!

    這個吻略嫌粗暴,或者說根本就是一個掠奪者的吻,舌尖粗暴地闖進她的牙關,毫不客氣地在她嘴裡掃蕩了一番,然後再惡狠狠地把她口中的柔嫩又啃又咬,帶著沙漠的粗糲張狂的氣息,那種感覺,幾乎讓白珍以為自己會被隼剎給——吃掉!

    就在白珍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隼剎又忽然松開了手!

    白珍整個人都傻了,只覺得自己的唇又腫又麻,簡直跟不是自己似的。

    “吃人呢,有很多種含義,我會比較喜歡這一種。”

    “啪!”白珍毫不客氣地一巴掌甩在隼剎的臉上,鐵青著臉咬牙切齒地道:“我比較喜歡吃鍋貼人肉,你這個無恥的登徒子!”

    沙漠裡頭羊出來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嗎?

    粗魯的,完全不知道禮義廉恥為何物,白起喜歡干這種事兒,這頭狼也喜歡干這種事!

    白珍說完就起身要跑,隨後卻被隼剎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干嘛!”白珍惡狠狠地看著他,手腕一抖,一把彎刀毫不客氣地架在了隼剎的脖子上!

    隼剎卻臉色都沒改,金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睨著白珍,順帶舔了舔嘴唇:“嘖,小辣椒,我說了你合適在沙漠裡頭呆著,我會等著你來求我。”

    他甚至深出舌尖舔了下白珍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那種動作,簡直讓白珍瞬間臉兒漲得通紅,這個男人意有所指動作,讓她瞬間想起他方才強吻她的那一刻。

    白珍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只是渾身顫抖地,一甩手,拿了刀子就進了房間,順便惡狠狠地關上了大門。

    她這輩子都不想和這個厚臉皮的狼呆在一起!

    隼剎看著她甩上的門,也不惱,金色的眸子裡浮現出一抹譏誚的目光,低聲輕嗤:“口是心非的中原人。”

    ————

    那一頭丫頭們春心萌動,這一頭,主子們自然也不惶多讓地……恪守孔孟之道。

    西涼茉盤腿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坐在軟榻之上,手裡捧著一本奏折的百裡青,她起碼盯著他有半個時辰了。

    “你為什麼還不睡覺?”終於,西涼茉忍無可忍地道。

    百裡青頭都沒抬,只淡淡地道:“你先睡吧,睡晚了對孩子不好。”

    西涼茉惱了:“孩子、孩子,你是當我不知道你已經在軟榻上睡了好幾天了!”

    這個家伙是打算要和她分床麼!

    百裡青偏過臉,終於肯賞西涼茉一個正眼,朝西涼茉挑了下眉:“乖丫頭,不要任性,為師在看奏折。”

    這個時候又開始搬出師傅的架子了麼?

    西涼茉冷笑:“是嗎,可是你的奏折拿反了!”

    百裡青拿奏折的手一頓,隨後將手裡拿反的奏折放下,然後換了另外一本奏折,又低頭慢條斯理地看起來:“現在是正的了。”

    西涼茉有點好笑,又有點氣餒,然後干脆自己爬下床,走到百裡青身邊,坐下之後,軟軟地道:“阿九,日頭不早了,熬夜有害身心,不若早早同寢。”

    她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特別沒有安全感,壞了小娃兒之後,又變得敏感起來,若是百裡青不在她身邊睡,她就會半夜驚醒。

    一開始,她以為只是巧合,後來發現屢試不爽。

    於是只好硬拖著百裡青一同歇息。

    但是奈何百裡青卻不甚願意和她同寢。

    百裡青沒有搭理她,只是摸了摸她的腦袋,一聽就是很敷衍的聲音:“乖,先去睡,我晚點兒就來。”

    來個屁,昨夜就是這樣,她醒來,他就不見了,跑軟榻上去了!

    西涼茉氣惱,一把扯下他的奏折:“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百裡青終於沒有奏折可以擋在她的前面,最終還是輕歎了一聲:“你知道為什麼的,為師是怕傷了你。”

    隨後,他忽然將西涼茉給抱到他的腿上坐著,讓她親身體驗一下自己的感覺。

    西涼茉剛跨坐上去,立刻就感覺到,呃,不對勁,某人明顯有反應了,這種感覺讓西涼茉瞬就漲紅了臉,而且,她發現自己悲劇了……

    唔,這種恣意的又邪惡的小挑逗,往日裡最多讓她臉紅,但是今日,她卻覺得自己——呃……

    算了,頭三個月,確實不能房事,她忍!

    西涼茉起身就手腳並用地打算爬下百裡青的身子。

    但是這一回百裡青卻一把按住她,似笑非笑地低頭湊近她道:“怎麼,體會到為師的心情了?”

    另外一只修長冰涼的手指在她脖子上慢慢地探進去,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她光潔的背脊。

    撩得西涼茉一陣陣地抖,懷孕的時候,因為雌性激素的分泌,所以她變得比原來要敏感。

    “嗯!”西涼茉點頭如搗蒜,這個千年老妖本來就愛記仇,喜歡讓她親身體驗什麼叫‘爽得死去活來’,雖然她現在肚子裡有小小狐狸,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不要去撩撥他好了。

    百裡青難得大發慈悲地決定放過她,便順手將她抱上床,然後溫聲道:“你先歇著,一會我處理完公事一定過來陪你。”

    “不睡軟榻!”西涼茉還是看著他堅持道。

    百裡青頓了頓,有些無奈地揉揉她的頭發:“嗯,不睡。”

    看樣子,剛才他是白恐嚇她了。

    西涼茉方才心滿意足地拉被子,臨睡前忽然想起什麼事兒:“對了,隼剎那個家伙的王妃,你想個法子處理一下罷,我絕不會讓白珍再離開我身邊的,額,到時再尋個時機,將她和白起的婚事辦一辦,唔,還有白蕊的……。”

    聽著西涼茉在那嘟噥,百裡青眸子裡閃過一絲幽光,想起了方才接到的秘奏,心中輕笑,有些事兒,還真不是人力所能阻的,需順天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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