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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青青綠蘿裙] 好好學習,天天戀愛 (全書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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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0-22 00:23:49 |只看該作者
第50章 夏天的夜晚

  莊家明很少和女生發脾氣,更不要說芝芝。她年紀比她小,就算只是幾個月,那也是妹妹,哪怕做錯了什麼事,他也願意原諒她。

  但這次不。他特別生氣。

  氣到三天沒理她。

  當然,也沒有如她所說,和寧玫「作伴」。甯奶奶只是扭到了腰,住院觀察兩天沒啥大事就安排出院了,他們倆充其量也就寒暄了下,其他也沒什麼。

  又過了兩天,莊爺爺也出院了。

  和父親商量過後,暫停了在家鍛煉廚藝的計畫,繼續去奶奶家吃飯打卡,以免莊爺爺有什麼事,莊奶奶一個人搞不定。

  這麼一來,他的作息又回歸正常,每天晚上六點多回家。

  坐在公車上的時候,他看著西邊漸漸暗下去的天色,紫中帶著橙,很漂亮,路燈已經亮起來了,散發著淡淡的黃色暖光。

  路邊有三三兩兩的家長拿著泳圈,牽著小孩子往前面走。

  他恍然想起來,芝芝好像就在這個社區裡的游泳池兼職。現在六點多,天色尚可,但七點多回家,肯定已經暗下來了,那豈不是要走夜路?

  這麼一想,頓時坐立難安。

  恰好這個社區門口設了公車站,他想也不想就下了車,順著人流往裡走。

  人很多,大部分是家長帶著小孩子,也有中學生和老年人,十分熱鬧。不寬的小路上擠滿了人,空氣裡散發著汗液的氣味。他跟著走進去,聽售票的阿姨說,下水要30塊,陪同不要錢,只是買了票的才有彩色的手環,誰沒戴手環就下水,要罰款50.

  莊家明沒打算下水,徑直沿著通道走了進去。

  一深一淺兩個泳池裡擠滿了白花花的身體,老人、小孩、家長擠在一起,像是一鍋煮熟的餃子。

  池邊亮著路燈。

  他在人群中尋找芝芝的身影。

  找到了,在淺水池的邊沿,她正托著一個幼稚園的小朋友,教她踢水。小朋友胡亂使勁,兩條腿蹬得很有力,一不留神,踹到了糾正她動作的芝芝身上。

  正中胸口。

  他看到她的臉扭曲了下,飛快按住了胸前,但忍著不說,繼續掰小妹妹的腿:「蛙泳的腿不能這麼翻,我抓著你,你感覺一下。」

  小朋友的媽媽就坐在一邊看著:「寶寶好好聽老師的話,認真學。」

  莊家明沒有上前,安安靜靜看著。

  芝芝教到六點半,天色已經非常昏暗。她精疲力竭,不想穿過叢叢人肉森林,爬著臺階上去,手撐著泳池邊緣,打算直接跳出來。

  水有浮力,她一蹬,人就脫水而出,坐到了岸上。

  莊家明也是才看清她的模樣。泳衣是新買的少女款,花色和造型都很普通,上身背心,下身短褲,但浸飽了水,十分貼身,露出了雪白的胳膊和渾圓的大腿。

  背脊很瘦,胸前卻有弧度,甚至因為她不停地揉著胸口,形狀愈發明顯。

  他突而面紅耳赤,踟躕老半天,方才慢吞吞走過去:「芝芝。」

  「呀!」芝芝嚇了一跳,「你怎麼在這裡?」

  他竭力保持鎮定,若無其事地說:「你不是說在這兒麼,我路過,就進來看看。」

  芝芝長長「呃」了聲,有點感動——她覺得這是個示好的表現,代表他主動道歉,揭過了上次的爭執——猶豫了會兒,順坡下驢:「哦,這樣啊。」

  「嗯,你要回去了嗎?」他問。

  芝芝點點頭。

  「我去外面等你。」

  「好。」

  莊家明在門口等了幾分鐘,她套上T恤出來了,裡面的泳衣沒脫,水漬洇濕了衣服。他奇怪地問:「幹什麼不換掉?」

  「聽說前兩天有個變態。」芝芝露出嫌惡的表情,「這裡管得不是很嚴,我有點擔心,乾脆不換了,反正沒多遠,回家洗澡。」

  莊家明大吃一驚:「你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

  「已經報警了,和你說幹什麼?」芝芝納悶。

  他抿起嘴角:「我來接你,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芝芝擺擺手:「就十分鐘的路,我也不走小路,不會有事的。」

  兩個人正說著話,前面卻傳來一個女聲的尖叫。他們抬頭看過去,才發現前面樹叢裡跳出了個看不清臉的男人,正對著個女學生脫褲子。

  「我日!」芝芝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劈頭蓋臉地罵人,「神經病啊!有唧唧了不起啊!滾開!」

  她說著,論起手裡的泳鏡就砸。

  變態提上褲子,掉頭就跑。

  莊家明萬臉懵逼,他既沒有見過這種變態,也沒想到芝芝居然會說出這種話,徹底驚呆了。

  芝芝轉頭安慰女生:「別哭了,我把人罵跑了,沒事的。」

  女生啜泣不止。

  莊家明回過神來,快步上前:「沒事了,你家在哪裡,我們送你回去。」

  大概是男生看起來更有安全感,她不哭了,指了指前面的社區。芝芝就拉著她的胳膊,帶著她往前走:「沒事了,這種人就是變態,說不定還陽-痿,一般正常的人誰會那麼無聊——你以後別一個人走這條路了,找個人陪你吧。」

  女生紅著眼睛點頭。

  芝芝和莊家明就一路送她回了社區,看著保安送她上樓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芝芝忍不住瘋狂吐槽:「我們這裡居然還有這種變態,我從來不知道,嘔,真是太噁心了。」她也是第一次看見這種變態,一想到對方或許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渾身起雞皮疙瘩。

  「現在知道怕了?剛才沖那麼快幹什麼?」莊家明緊繃著臉,「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這種事就是要一鼓作氣,嚇跑他才行。」芝芝沒經驗,但有理論知識,「而且我知道你在,咱們三個人,他不敢怎麼樣的。」

  「關知之!」他拔高聲音。

  芝芝瞪回去:「幹什麼?!」

  他又氣又難受,好一會兒,聲音緩和下來:「沒什麼,對不起。我不是想吼你,但是太危險了,你該讓我去的。」

  芝芝想,讓你去個屁,你才幾歲,我又幾歲了,口中卻安慰:「誰去都一樣,我去難道你會丟下我不管嗎?沒事的,我這不是沒什麼事麼。」

  莊家明不想和她吵架,只是說:「我明天來接你。」

  雖然路上人不少,可凡事都怕個萬一。芝芝想想,沒拒絕:「好,我七點左右結束,你在門口等我就行了。」

  「那說定了,你不能反悔。」

  「嗯嗯,那你也要答應我,這事別和我爸媽說。」芝芝叮囑道,「咱們就說聽別人說的,讓他們知道我碰見了,肯定會很擔心。」

  莊家明同意了這筆交易。

  回到家後,芝芝趕緊洗了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頭髮濕漉漉的,她也不想用吹風機,就在陽臺上乘涼等幹。

  莊家明在自家的陽臺上看見,想她一個人在家,或許會害怕,便敲敲窗戶:「看不看電影?」

  芝芝舉手:「看。」

  「過來。」

  她就帶上冰牛奶和荔枝過去了。

  「看什麼片?」

  「我看有人說《戀空》很好看,你要看嗎?」

  芝芝應該看過,但劇情基本上忘了,只記得主演是新垣結衣:「看吧。」

  《戀空》的劇情狗血到無以復加,強-暴、懷孕、不治之症,中國的學生看了會懷疑人生——同樣是高中生,他們的青春裡有這種東西嗎?

  但鏡頭很唯美,新垣結衣很漂亮,打發時間也不錯。

  芝芝捧著碗,裡面是滿滿一袋的碎冰,藏著一顆顆冰凍後的荔枝。這是她對夏天最基本的敬意,蟬鳴聒噪,空調呼呼,再來幾顆冰荔枝,人生就非常圓滿啦。

  莊家明看她辛辛苦苦剝殼,問:「冰箱裡有西瓜,吃嗎?」

  「糖分太高,不吃。」芝芝遞了荔枝給他,「吃這個吧,凍得正好。」

  荔枝放在冰箱裡冰凍過後,會有極其奇妙的口感,冰冰涼涼,酸酸甜甜,一顆下去,賽過神仙。

  莊家明接過來,手指捏破殼,一瓣瓣剝下來。他突然想起來,有篇課文講得就是荔枝。

  「殼如紅繒,膜如紫綃,瓤肉瑩白如冰雪,漿液甘酸如醴酪。」他還能背得出課文,「你還記不記得是哪篇課文裡的?」

  芝芝驚恐地看著他:「你是魔鬼嗎?」看個電影還要考課文,神經病啊。

  他道:「答不出來就算你輸了。」

  芝芝鄙視他,好幼稚,嘴上乖乖回答:「《南州六月荔枝丹》,但這不是作者寫的,是他引用了白居易的《荔枝圖序》。」

  哼,想考到她?別忘了,她一年前可是剛剛惡補過初中的課文,答上來毫無壓力。

  她得意地看著小夥伴:「我贏了,咋的?」

  「真乖,獎勵你。」他說著,把手上剝好的荔枝塞到了她嘴邊。

  芝芝:「……」送到嘴邊不吃是不是看起來太刻意了?他會傷心的吧?糾結了下,小心翼翼地張嘴咬住。

  莊家明看她吃了,心裡是壓制不住的歡喜。他努力扼制住揚起的嘴角,假裝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繼續看電影。

  她發間的水分漸漸蒸發,蒸出香噴噴的洗髮水的香氣,綿綿不絕地傳遞到他的鼻端。

  幾個小時前,泳池邊的場景冷不丁躍入腦海,他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去瞥。她穿著普通的舊T恤和短褲當做家居服,剛洗過澡,裡面沒穿內衣,盛著荔枝的大碗擱在腿上,褲筒往上提,露出的大腿雪白光滑。

  突然間,他心跳加速,渾身發熱,驚得趕緊收回目光,可是身體的異樣不能一時一刻消失,只好調整姿勢,免得被她看出端倪。

  然而,芝芝早就看過電影,注意力原不在劇情上,自然瞅見了他的異常。她趕緊目不斜視,假裝全神貫注地看著電影,心裡吐槽:嘖嘖嘖,「老婆」的稱呼不是白叫的,男生果然都是喜歡新垣結衣這一款。

  看來他今天晚上,要做點很不和諧的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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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0-22 00:24:01 |只看該作者
第51章 男頻的劇情

  翌日夢醒。

  莊家明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沒起來。不需要百度佛洛德或是周公解夢,他也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夢見的事代表了什麼。

  他終於可以確定,自己對芝芝產生了超越朋友的心思,雖然有點難為情,有點尷尬,但更多的卻是釋然。

  很多同學都有喜歡的人,他也有,沒什麼好奇怪的。

  至於為什麼是芝芝……不如問為什麼不是她。青梅竹馬的戀情,不是再尋常不過了嗎?

  她瞭解他。他不開心的時候,她總是第一個發現。

  他高興,她比他還高興,他難過,她比他還要難過。

  她也很懂事,很善良,很可愛,和她待在一起,他總是很開心。

  當然了,最近她有的時候會說一些比較奇怪的話,對他忽冷忽熱,也讓他感到煩惱,但是現在,他覺得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了。

  芝芝擔心的無非是以後他和別人在一起,難以處理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他喜歡她,只要他們在一起,這個難題就迎刃而解。

  一想到這裡,他彷徨不安的心就安定了下來。

  但是很快,新的問題躍出水面:芝芝喜歡他嗎?好像不吧……如果喜歡,她構想中的未來,怎麼全是他和別人在一起的場景?

  莊家明頓時坐臥難安。

  有心問個清楚,卻怕答案確實如此。這一刻,他突然敬佩起鄒雨妍的勇氣來,她敢說出口,而他現在就怯了。

  他不敢問,怕答案是否定的,更怕她會因此疏遠他。青梅竹馬那麼多年的感情,要是毀在心動上,多麼可惜。

  思來想去,他決定先不說,試探一下。

  傍晚回家的十多分鐘路程,應該是個很好的機會。

  *

  夏季的夜晚來得遲,六點多鐘,天邊還有淡淡的餘暉。

  芝芝套上衣服出來,抓下濕漉漉的皮筋,半幹不濕的頭發散在肩頭,亂糟糟的像是鳥窩。她抓著腦袋,覺得自己像梅超風——唉,人認命了就是這樣,男神面前都無所謂形象,自己爽最重要。

  莊家明望著街道兩邊:「今天沒什麼人一個人走。」

  「大概都傳開了吧。」陪小屁孩是世界上最耗體力的活兒,芝芝累得直打哈欠,「咱們這種小地方,啥消息都傳得快。」

  莊家明看著她,覺得她碎發炸開的樣子特別可愛,像是只小白兔:「希望早點抓到那個人吧。」

  「可惜我昨天太緊張了,沒看清他長什麼樣。」芝芝有點惋惜。

  莊家明忍不住說:「你已經夠勇敢的了。」他都沒想到小時候愛哭的小妹妹會這麼勇敢,二話不說就沖上去把人罵走,呃,就是用詞粗俗了點(他決定忘記這一點)。

  想到這裡,他就難掩慚愧:「應該是我去的。」

  芝芝忍俊不禁。他們生活在小縣城裡,生活平淡如水,誰家有人跳樓都算得上一件大事,謀殺案遙遠得像是電視裡的劇情。莊家明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一時懵逼很正常,他還是個男孩子呢。

  「沒事啦,誰去都一樣,你在我後面,我才敢沖上去的。」她拍拍他的肩膀,「別內疚。」

  莊家明低頭看著她,不安地問:「你會覺得我很沒用嗎?」

  「當然不會。」她斬釘截鐵地說,「你最厲害了,你以後會變得超級厲害。」

  莊家明的心稍稍鬆快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滿滿的壓力:芝芝對他有信心當然是好,可越是這樣,他越怕讓她失望。

  要不然還是先別問了……

  等到他變得更好一點,更有把握一點,再問她吧。

  他一時沒說話,芝芝擔心少年的自尊受到了傷害,忙不迭轉移話題:「你爺爺的腿怎麼樣了,好點了嗎?」

  「醫生說要好好養,三個月後去拆石膏。」莊家明配合得轉移了話題,「現在他每天都要抱怨幾次不能出去。」

  芝芝記得莊爺爺是個非常熱愛新鮮空氣的人,早上要出去晨練打拳,晚上要出去遛彎下棋,總之閑不下來,就愛到處逛。骨折待在家裡幾個月,恐怕真的會把老人家悶壞了。

  她便建議:「要不然買個輪椅,傍晚的時候你推他出去溜達溜達?」

  莊家明停住腳步:「你說得對。」

  晚上,他就和莊鳴暉說了這件事,父子倆當即決定找地方買輪椅。縣城裡一時找不到,第二天開車去了市里,才終於找到合意的。

  兩日後,莊家明就推著坐著輪椅的爺爺去公園散步了。

  社區附近的公園綠化做得很好,綠蔭蒼翠,夜來香開得正好。臭美的小女孩趁人不注意,悄悄掐了一朵戴在頭髮上,自覺變身成了小仙女,扭著腰對著光滑的柱子照來照去,舉止滿是童稚。

  「家明,去那裡。」莊爺爺憋悶在家幾日養出的鬱氣煙消雲散,笑容滿面地指著公園裡的小廣場說,「我去和他們下幾盤棋。」

  聚集在一起下棋的都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家,看到莊爺爺坐著輪椅過來,吆喝道:「喲,我說你怎麼幾天沒來,摔著了啊?」

  「可不是,我在醫院待了好幾天,可算出來了。」莊爺爺探身,聚精會神地看向棋盤,過了會兒笑,「老田要輸了。」

  「觀棋不語真君子,老莊,你就這個毛病不好。」旁邊有人數落。

  莊爺爺假裝沒聽見。

  跳廣場舞的老阿姨路過,看見莊家明眼前一亮:「老莊,這是你家孫子?」

  「是啊,我前段時間摔了腿,好幾天沒出門,今天實在憋不住了……唉,這孩子孝順,說我自己能行,他非要陪我出來,攔都攔不住。」莊爺爺沒輪到下棋,就開始炫耀孫子。誇莊家明如何如何孝順,看他在家不高興就說要帶他出來云云,收割了無數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莊家明:「……」迷之羞恥。

  等到莊爺爺吹噓他讀書成績好的時候,有個老人家就憋不住說:「會讀書的肯定聰明,來來,陪我下一局。」

  莊家明忙道:「我不會。」

  「不會就學。」老人家吹鬍子瞪眼,「你爺爺說你考試從來都沒考過第二,難道連個象棋都學不會?」

  莊爺爺很要面子,哪裡肯說孫子學不會(他也不覺得莊家明學不會):「學會了怎麼樣?」

  「學會了沒什麼了不起,下贏了老李才行。」旁人的人起哄。

  「老李,你說贏了怎麼樣吧。」莊爺爺半步不讓。

  老李也不肯認輸:「贏了我就把我的鐵觀音分你一點。」

  「就這麼定了。」莊爺爺推著孫子,「家明,你去和李爺爺學,下贏他,替爺爺贏點好茶回來。」

  莊家明一點也不想參與賭局:「我……爺爺……算了吧……」

  「算什麼算,快去!」莊爺爺大手一揮,語氣不容反駁。

  莊家明硬著頭皮走過去:「李爺爺,我、我真的不會。」

  「象棋很簡單,你聽好了。」老李整理棋盤,開始和他講解下棋的規則。他留了個心眼,只說一遍,然後就叫他和自己試著下下看。

  莊家明沒辦法,猶豫半天,小心翼翼地推出了一顆棋子。

  半個月後,他解鎖了下象棋的技能。

  芝芝驚得瓜都掉了:「你陪你爺爺去散步,然後就學會了下象棋?還下贏了別人?」

  「只贏了一局,湊巧。」莊家明解釋,「後面兩局都輸了。」

  芝芝懷疑他放了水,但沒多問,感慨道:「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很像小說的男主角,人家學下棋是要報班交學費的,你倒好,隨隨便便和老人家學學就會了。」

  莊家明的心態十分矛盾,既為她誇獎自己高興,又不喜歡她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口吻,他和她一樣都只是個普通人:「隨便下下,不能和人家比的。」

  「這話不對,你應該好好學,技多不壓身。」芝芝認真道,「你有沒有看過這種劇情?就是貴人的爹媽穿得很普通在街頭溜達,認識了個品性很好的年輕人,兩個人以棋會友,或者別的什麼的,間接認識了大佬,關鍵時刻幫忙打臉,幹掉囂張跋扈的男二,從此飛黃騰達,走上人生巔峰。」

  莊家明:「……你小說看太多了。」

  「藝術來源於生活。」芝芝感歎。

  她聽說(不要問是誰說的),最先看上莊家明的不是白富美,而是白富美的爹,也就是總裁……啊呸,怎麼感覺像耽美的開頭,劃掉重來。

  當年,莊家明拿到了三家公司的實習offer,原本中意的是美國大名鼎鼎的牛逼公司,結果有個熟人幹了件壞事,截胡了。他便退而求其次,進了另一家名氣不大,但發展勢頭不錯的公司。

  董事長就是白富美的爹,華裔美國人,沒回過故鄉,但心慕中國文化,在公司的大廳裡擺了一副象棋。

  那天,莊家明去面試,結果HR臨時有事,延遲了時間。他閑著沒事,就在人家大廳裡自己和自己下了會兒象棋,半道有個人走過來,接手了棋局。

  下完,啥也沒說,拍拍屁股走人。然後他也沒放心上,轉頭面試去了。三個月後,發現那人就是大老闆。

  半年後,他和同校的女實習生談戀愛。談了差不多一年多,關係穩定,被告知她是老闆千金。以及,她會來自家公司實習,全是因為她爹親口說公司裡有個不錯的年輕人,她可以考慮下。

  妹子一時好奇,真的考慮了,然後發現男人看男人,果然比女人看男人要准。

  莫欺少年窮,假如一個男人自律又上進,就有很大的概率成功。所以,窮不怕,怕的是自卑又自傲,除了能力,還要看他的品性。

  如果他苛刻自我,也漠視旁人,那麼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為了成功,未來有極大的可能忘恩負義,踩著岳家上位後拋妻棄子。

  而他若是待人以誠,不避諱自己的出身,也願意幫助別人,尊重別人,尤其是無法給予他任何幫助的人。那麼,就算日後勞燕分飛,多半也不會忘記今日提拔的恩情。

  莊家明就是個寶藏男孩。所以,妹子慧眼識珠,果斷追了。

  成就一段佳話。

  講真,要不是男主角就是她竹馬,芝芝肯定會當做是逼乎的段子,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萬一你未來的岳父就喜歡下棋呢。」她半是認真半是玩笑。

  莊家明停下腳步,皺眉說:「關知之,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就真的生氣了。」

  芝芝頓時從回憶中抽離出來,暗叫糟糕。她忘了莊家明都還沒成年,說這些話在他看來戲弄多過建議,不由訕訕:「對、對不起,我瞎說的。」

  「我不明白。」昏黃的燈光下,他身姿筆挺,宛如玉樹,「你為什麼總是覺得我會和什麼千金小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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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碰撞

  莊家明十分奇怪,照理說,芝芝就算覺得他會和別人在一起,也應該只會想甯玫或者程婉意這些身邊的人吧?

  比如說,他就想過她挺喜歡和韓琮說話,是不是喜歡他,也想過她和人說蕭野長得帥,是不是暗戀他,但從沒考慮過其他不切實際的人。

  可是芝芝說的時候,總讓他覺得好像未來真的有那麼一個人,怪得不得了。

  他無法理解。

  「你不要糊弄我,和我說實話。」莊家明費解地問,「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芝芝抿起了嘴角。這件事已經在她心裡存了很久,反復斟酌,今天能夠說開了也好,決定和他說實話:「那你不准生氣。」

  「好。」

  「你的成績一向很好,只要能夠保持下去,考個北大清華沒有問題。對有些人來說,這就是人生最輝煌的時候了,可你不是。」

  她抬頭看著身高又竄了一小截的少年,異常認真地說:「家明,你是那種考了100分,不是能力只有100,而是考卷只有100分的人。等你去了大學,你會有更廣闊的舞臺,你被局限的能力才會發揮出來,然後……然後你就會走到更高的階層去。」

  莊家明以為,她的心結只是他未來會談戀愛,兩個人會疏遠,萬萬沒想到她居然回想得這麼遠,愣住說不出話。

  「我們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要不重複我們父母的路,就只能靠讀書。本科畢業只是個開始,大學生這麼多,北上廣的985,應屆生的工資也就3000-5000,而房價那麼高,你要多久才能買得起房子?」

  莊家明倒吸口冷氣,徹底懵了。

  「你只能繼續讀書,拿全獎出國去。」芝芝望著他,眼裡寫滿了誠懇,「你要讀藤校,這是全世界都認可的資格證,你能進美國最好的公司,微軟、穀歌、亞馬遜……回國也可以,你能進阿裡巴巴、騰訊、網易、華為,你也可以自己開公司,只有這樣,你才不會辜負你的能力。」

  莊家明張張口,半天才問:「這和談戀愛有什麼關係?」

  「有啊。」芝芝歎了口氣,覺得自己挺殘忍的,少年的夢還沒做完,她就給戳破了。但是由她委婉地告訴他,總比他走出這個縣城,到外面去跌個跟頭才學會來得溫柔些。

  「階層固化你有沒有聽過?呃,算了,打個比方,你畢業就等於中了舉,寒門弟子,金榜題名也只能被發配去當縣令,三年一考核,有的人可能一輩子就只能止步於此。可你要是娶了三品大員的閨女,世界就不一樣了。」

  「你認得的是朝裡的重臣,人家看在你岳父的面子上,會指點你、照顧你。同樣是去當縣令,長官看在你岳父的面子上,也會給你好評,讓你順順利利升官。」

  「婚姻永遠都是階級晉升的捷徑,有個好老婆,少奮鬥三十年!」她精闢總結。

  這下,莊家明懂了,換了個版本的總結詞:「你讓我賣身?」

  芝芝:「……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他又急又氣,還帶著幾分羞惱,「什麼亂七八糟的,我要什麼不能自己掙嗎?非要和我不喜歡的人結婚才能達到目的?這對我不公平,對人家也不公平,這是……這是騙財騙色。」

  芝芝懵逼:「不是,你冷靜點,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原來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莊家明疾步走遠,過了幾分鐘,忽然醒悟這條路並不安全,忍下怒氣停步等她。

  芝芝快步趕上去,試圖解釋:「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現實就是這樣,不是不是,呸呸,你聽我說啊。」

  「你說。」

  芝芝急出一身汗,不自覺加快了語速:「剛才我說的只是一部分緣故,最主要的是,人都是和同個層次上的人才會有共同語言。和你同一個起-點的女生,有幾個能跟上你的腳步?」

  他沒說話。

  「我知道我這麼說可能很勢利,說不定你還會看不起我。」芝芝咽回喉頭的酸澀,堅持把話說完,「但真的是這樣的,有錢人家的小孩,條件更好,起跑線比我們高出太多,和未來的你精神上更可能匹配。而且,她們不缺錢,就不計較你家有沒有錢,只看你這個人好不好,可缺錢的,第一眼就看你家裡有幾套房。」

  莊家明愣住了,眉頭蹙起。

  芝芝深深吸了口氣。

  玫瑰為什麼敢選莊家明?因為她有錢,不需要節衣縮食,辛辛苦苦地等到他成功,自己熬成黃臉婆,動不動就說「我當年為你犧牲了多少」。

  她自己日子過得好,就不會生出怨氣,永遠只看到莊家明有多好,多麼值得,而不會將情意消磨在柴米油鹽的瑣事裡。

  「我知道你不愛聽我說這個。」她在少女時代,何曾喜歡聽這些世俗功利的話,沒罵這個人掉進錢眼裡已經很給面子了。可就算被他討厭,還是想要說,正如父母、老師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講述著他們不愛聽的話。

  一個輪回。

  她變成了她曾經討厭過的樣子,然後……終於理解了父母的苦心:寧可被討厭、被嫌棄,也希望在某一日,自己的經驗能夠幫到你,讓你少走一段彎路。

  只是那麼一點點可能,就足夠讓我賭一次。

  贏了,證明我做得對,輸了,表示你一帆風順。

  怎麼都好。足夠了。

  「你討厭我,想和我絕交的話,隨便你,反正我該說的都和你說了。」痛痛快快講完後,芝芝反而感覺到了放鬆,好像負重前行了許久,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她緩緩吐出憋在胸口的濁氣,疲憊地往家裡走。

  莊家明回過神,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站住。」

  天熱氣悶,芝芝有點煩躁,想揮開他的手,可是忍住了。她想,我不能半途而廢,幫人開掛,總得幫到底,否則豈不是前功盡棄?便停下腳步,抬頭看著他。

  她不知道自己紅著眼睛,強忍著眼淚的樣子有多可憐。

  莊家明的怒氣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他小心翼翼,柔聲細語:「芝芝,你別哭,我沒想凶你。只是……我、我不想這樣,你講得不是沒有道理,可我不想,你明白嗎?」

  「我知道你沒有想過這些,你不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要和你說。」她終歸不希望他誤解自己,情不自禁地分辨,「家明,我不是要你出賣色相,只是覺得你值得很好的未來,很優秀的女生,我沒有別的意思。」

  「對不起對不起,我誤會你了。」莊家明的語氣愈發柔和,「你想我好,我知道,可是,喜歡一個人又不能掌控對不對?如果她只是個普通人,我難道要因為這些外在條件就放棄她嗎?那太沒有良心了。」

  芝芝抬起手背,擦掉眼角的淚痕,心裡半分不奇怪:誰少年時沒有一腔意氣,覺得只要我喜歡你,一切都不成難題呢?

  摸著良心說,她很喜歡他現在的純真,太難得了,好像真的只要喜歡,就不必去考慮其他任何現實因素,愛情可以打敗一切魑魅魍魎。

  就好像夢一樣。

  她不忍心,也不想戳破。

  所以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莊家明高興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年紀小小,想得很多,連工資買房都想到了,哪裡看來的?」

  「不告訴你。」她佯裝方才的爭執不存在,拍掉他的手,「回家了,很晚了。」

  夜幕四合,他們走在回家的道路上,蚊蟲如影隨形,熱浪的餘韻烘烤著年輕的身軀。路邊開滿了馥鬱的夜來香,香氣隨著晚風飄得很遠。

  街道兩邊的居民樓裡飄出了濃郁的飯香,這戶人家燒了魚湯,那戶人家炒了蔥煎蛋,混合在一起,勾勒出夏夜的平凡模樣。

  芝芝仰起頭,看見樓頂上升起了一輪明月。

  她不知道,身邊的人看似也在望月,實際上卻偷偷用餘光瞄著她的臉孔,而後露出了一個淡淡的,悄悄的笑容。

  *

  夜裡,芝芝躺在臥室的床上,輾轉難眠。

  和他說出那些憋了很久的話,讓她覺得輕鬆很多,該做的事都做了,便可以坦然地想:我重生回來,沒有辦法減少父母的辛勞,不能解救死去的人,但至少對於你,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希望可以幫到你,一如你始終幫著我。

  然而,釋然之餘,又覺得十分不安。

  她的建議當然不是空穴來風。

  二十六歲的時候,莊家明訂婚,而就在大半年前,她也險些頭腦一熱和人結婚了。

  那個物件是老家這邊的一個阿姨介紹的,對方家也在本地,卻和她一樣在省城工作。同樣是本科大學畢業,工作的公司也很不錯,重要的是家在一處,在關家父母看來,多少都是認識的,知根知底。

  不得不說,這種爹媽繞著彎子就能算是認識的熟人社會,會帶給人很大的安全感。大家總是下意識地想,兩家彼此都有認識的人,對方或許不敢冒險做壞事,否則容易在老家這裡抬不起頭來。

  於是,在父母的催促和長輩的安利下,芝芝有了第二個男朋友。

  兩個人學歷相當,工資也相差無幾,她對著他,沒有絲毫的自卑感,相處起來很隨意。而他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壞,來大姨媽只會說多喝熱水,感冒了也會買了藥送過來。

  芝芝和他不鹹不淡相處了一年多,父母問起來,就說「還行吧」。男朋友對她的評價稍微高一點,和父母說的是「挺好的」。

  怎麼個挺好法呢?不作。她不會故意折騰男朋友,非要他做什麼來表達愛意,也不虛榮,禮物非要奢侈品包包不可。

  她的消費能力和性格,都讓他覺得能夠結婚。因此自然而然的,雙方家長把結婚提上了日程。

  最初她是有些抵觸的,戀愛歸戀愛,結婚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但關家父母和她推心置腹地說了一番話,大意是:你看起來是不想回老家工作的,那麼在省城,以我們家的經濟條件,不可能給你買房。但你和他結婚,兩家一塊兒湊錢,出個首付和裝修沒問題,這樣你也可以安定下來,不用再租房過日子了。

  她當時已經不再是天真的少女,還嚮往著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工資、房租、交通費、水電費……一切都是那麼現實。何況,男朋友的家境比她家略好一些,雖然高得不多,但掰著手指頭數一數身邊的男性,以她的條件,找不到更好的了。

  婚姻就是如此現實,社會地位、經濟條件是這麼的重要。

  她妥協了。

  兩家開始商量婚事,其他都好說,最大的問題在於房產。關家的意思是,雙方各自拿出一半的錢,湊個首付給他們,然後他們自己還貸款,可男友家卻說自家出得起首付,不需要他們拿錢,婚後男方自己還貸,但是房子沒有關知之的名字。

  有見識的人不難明白,這一招就是防著女方。婚後還貸的資產是夫妻共同財產,但如若離婚,法院只會折合部分賠償給她,房子歸屬男方一人所有。

  房價漲得何其之快,物價也是,那點賠償算個屁啊。

  芝芝對於婚姻最後的幻想,就在赤-裸-裸的算計中,徹底破碎。

  兩家誰也不讓,最後談不攏,崩了。

  經此一事,她終於意識到了婚姻的現實和殘忍,如今重生回來,皮囊變得年輕,心卻不可能在回歸天真。

  可是,這麼世故,真的對嗎?

  他還是個少年人,應該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純摯的內心。她一股腦兒說了這麼多世故的事,會不會「污染」了他?

  她睜著眼,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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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發表於 2019-10-22 00:24:33 |只看該作者
第53章 莫回頭

  同樣失眠的還有莊家明。

  他剛聽見芝芝說什麼結婚什麼跨越階層,說不出的生氣,覺得她自作主張,壓根不考慮他就胡思亂想,難道在她心裡,他就是這樣的人嗎?可現在回過味來,又無法責怪她。

  她字字句句,全是出自真心。如若不是把他放在心上,誰會沒事替他做這樣的打算?考慮得這麼深遠,絕非一日之功。如此一想,他便湧起許多歡喜,甜蜜的滋味瞬間沖淡了胸膛裡的鬱氣。

  是了,這些事他從來沒有和她說起過,又怎麼能怪她亂想呢?只要他找機會和她說明白,自己並不在乎這些,她就懂了。

  他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理由,頓時就放下了最後一點不快,隨之湧上來許多疑惑與心疼。

  什麼時候開始,芝芝變得這麼懂事了呢?一年前,她看到個混混模樣的人走過來,都會緊張得躲到他身後去,可現在,她敢直接沖到變態面前把他罵跑。

  是不是他太沒用了,才讓她不再信任自己?就算是這樣,她又是因為什麼緣故,好端端的會去想房子結婚的事?

  莊家明仔細回憶,懷疑到了金外公頭上。他聽說過她外公的事,是不是他那裡出了什麼事,讓她知道了這些大人才會想的東西?

  他越想越難過,掏出手機就想發消息,可輸入框裡的文字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反復數次,依舊沒能組織出合適的語言。

  芝芝不告訴他,或許就不想讓他知道,貿然追問,也許反而會惹得她難過。可要是不說,他又非常想要開解她,希望她能對自己傾訴,釋放一下壓力。

  如此糾結了大半晚,什麼也沒說,迷迷糊糊睡著了。

  次日天亮,他在衛生間的鏡子前刷牙的時候,又想起了這件事。可過了一夜,再說昨日的事,又有點難以啟齒。

  他糾結再三,還是選擇放在了心底。

  *

  暑假的最後一段時光也倏忽過去。

  莊爺爺的腿好了不少,不再需要坐輪椅也能走動幾步。芝芝結束了自己的暑期課程,除掉成本,賺了五百塊。她在淘寶找了代購,買了支淩美的鋼筆送給莊家明,作為他今年的生日禮物。

  莊家明很驚訝。他們兩家的經濟條件都不算寬裕,所以生日互送的禮物都比較普通,基本上都是什麼熱水袋、杯子、筆袋、圍巾之類的小東西,禮輕情意重,但淩美的鋼筆就算是代購也要將近兩百,屬於非常昂貴的範疇了。

  「好端端的,你送我這麼貴的東西……」他拿著手上的筆,搖了搖頭,遞過去想還給她,「我不要,你退了吧。」

  芝芝握住他的手指,拗過去合攏拿住:「收下吧,開學我們就不在一個班了,你要好好努力,不要放鬆。」

  「……你才是。」想起這件事,莊家明的情緒無端低落起來,歎氣說,「我們還是第一次不同班呢。」

  十幾年形影不離,突然要分開,總覺得胸口空落落的,一顆心下沉不見底。

  芝芝笑了笑,沒發表什麼「早晚要分開」的論調,只是道:「之前我和你說的事,其實是我胡說八道的,你隨便聽聽就行了,以後怎麼樣,全看你自己。」

  她想通了。

  那些世故的道理,不是錯了,但也並非是人人都需要這麼做。這只是個選擇,有人想要省卻幾十年奮鬥,有人卻寧可自己爭取,條條大路通羅馬,哪有絕對的對和錯呢?

  他前世選了和玫瑰在一起,是人生贏家。但今生沒有她的干擾,他可能就不會和清華的女友分手,走上另一條嶄新的道路。

  無論這條路艱難與否,他願意,就比什麼都重要。她終歸只是個朋友,只能給予提示,無法代替他做出選擇。

  將來走什麼樣的道路,終歸還是由他自己決定。

  ——莊家明那麼優秀,或許不管如何選擇,都會成功吧。

  至於她……想說的話都說了。

  這個決定也許做得對,能夠幫助他儘早規劃好人生的道路,也許做錯了,反而害他陷入了迷惘——沒有人知道未來,包括她。

  未來已經被她親手改變。

  然而,事已至此,無論結果是好是壞,都沒必要再去後悔。因為她用親身經歷證明了,人就算重新選擇一次,依舊不可能找到「絕對正確」的道路——「黃色的樹林裡分出兩條路,可惜我不能同時去涉足」,人們總是懷念著那一條從未選擇的路,卻不知道,選擇的意義正在於珍惜已經做出的選擇。

  她需要接受現實,然後往前走。

  「我說了很多讓你覺得莫名其妙的話吧,對不起。」她笑笑,輕描淡寫地概括這一年的輾轉反側,「你就當我是小說看多了,腦子不靈清,原諒我吧。」

  「沒事,我不生氣,你不用道歉。」莊家明猶豫了下,心跳漸漸加速,「我也想過了,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但我……」

  他說著,忽然膽怯地不敢看她的眼睛,低頭拔出鋼筆的蓋子,又給蓋回去,假裝隨意地說:「覺得和差不多的人更好。」

  芝芝囧了:「親,這個難度好像更高。遊戲裡刷個紫武還是有可能的,成長型的武器有幾個?」

  他頓住了。

  芝芝暗暗呸了自己一下,強行圓回來:「不過,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我看好你,你加油。」

  莊家明:「……」豬、腦、子。

  芝芝轉移話題:「你明天生日怎麼過?還是去奶奶家吃飯嗎?」

  現在班上的同學過生日,多流行叫同學去飯店裡吃飯慶祝,可他們倆的生日一個在暑假,一個臨近寒假,不好約人,也沒這個條件,所以全都從簡,只和家裡人吃個飯,然後互相分蛋糕。

  莊家明點點頭:「明天晚上帶蛋糕給你吃。」

  「好?。」

  這次的生日和過去也沒什麼區別。莊鳴暉中午就下班回來,特地帶兒子上街買衣服,既是生日禮物,又為幾天後的開學做準備。

  莊家明拒絕了櫃員天花亂墜的推薦,挑了普普通通的T恤和長褲。他生得標緻,越是普通的衣服,越是能穿出味道,清清爽爽,惹人好感。

  買完了衣服,又添了些生活用品。

  莊鳴暉看著快和自己長得一樣高的兒子,心裡有一點點的糾結。

  幾天前,他和好朋友一起吃飯,中途聽他傾訴了一樁煩惱。

  「老莊啊,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個臭小子,偷偷把女生帶回家了。我一回去就嚇了一跳,生怕他們做出點什麼事來,你是不知道,現在的小孩子不比我們那個時候,懂得不要太多……」對方長籲短歎,滿腹糾結,「我想說他,又不知道怎麼說,幸虧是個小子,吃不了大虧,但要是弄出點什麼事來總歸也是不好,你說是吧?」

  大人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男孩子這個年紀想什麼,莊鳴暉很清楚。可清楚歸清楚,不好和孩子直接說啊,可不說,自家兒子自家清楚,學校裡肯定有女孩子喜歡,早戀倒是小事,一不留神越了界,對不起人家姑娘。

  莊鳴暉幾次張口問他學校裡怎麼樣,和同學們相處得好不好,都得到了「挺好」的答案,更不知該怎麼起頭了。

  莊家明發現了父親的異樣,卻只當他是擔心自己,自然全部都往好裡說。

  父子倆雞同鴨講了一路,到莊奶奶那兒才甘休。

  莊奶奶已經為孫子做好了滿滿一桌的菜,全是他愛吃的,還有特地訂好的水果奶油蛋糕。

  一家人先吃飯,再分蛋糕。

  莊家明知道奶奶愛吃奶油,特地斜斜切了一塊給她,也知道爺爺嫌奶油太膩,愛吃蛋糕胚,也多切了些蛋糕。

  「家明真乖。」莊奶奶毫不吝嗇誇獎。

  莊鳴暉卻叮囑父母:「媽你少吃點,容易血糖高。」

  「知道知道,今天不是家明的生日嘛。」莊奶奶舀了一勺奶油塞進嘴裡,吃得眼睛微微眯起,「家明也吃。」

  莊家明分了一塊水果最多的給父親:「爸你也吃。」

  「我不愛吃甜的,少吃點。」莊鳴暉把碟子推給他,「你吃吧。」

  莊家明沒有勉強,接過來吃了。奶油很香很甜,蛋糕胚之間塞著慢慢的水果粒,他一顆顆挑出來吃,心底有種平淡而溫馨的快樂。

  飯後,他留了一塊給爺爺奶奶,將剩餘的蛋糕重新蓋好系帶,準備帶回去。

  莊奶奶問:「給芝芝的吧?」

  「嗯。」

  「你們還是這麼要好。」莊奶奶自然曉得關知之是誰,隨口道,「她讀文還是讀理啊?」

  「讀了文科。」莊鳴暉笑著回答,「她的成績也蠻好的。」

  莊奶奶點頭:「女孩讀文科好,大學畢業出來當個老師,工資高又穩定,也好找對象。」

  「考公務員也行。」莊爺爺附和,「女生嘛,安安穩穩的最好。」

  莊家明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下,心想,她說我以後要出國,還要考最好的常春藤,那她呢?大學畢業就回老家做個老師,隨便找個人結婚嗎?

  那一刻,他朦朦朧朧感覺到了些什麼,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胸口悶悶堵堵的。

  *

  傍晚,芝芝收到了莊家明帶回來的蛋糕。

  鬆軟微黃的蛋糕上渡著雪白的奶油,一朵朵彩色的奶油花點綴在邊緣,表面還留著兩片草莓和生日快樂的巧克力插牌。

  「哇,生日快樂。」她笑。

  莊家明道:「我特地把草莓和巧克力都留給你了。」

  其實,蛋糕上的巧克力牌一點也不好吃,淡而無味,可芝芝很喜歡,每次都要把生日快樂四個字吃掉,仿佛是什麼重要的儀式。不知不覺,他就習慣把蛋糕上的巧克力留給她吃了。

  「謝啦。」她說,「我晚上當宵夜吃。」

  莊家明面露猶豫:「芝芝啊……」

  「幹啥?」

  他問:「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麼?」

  「想過啊。」扯下青春少女的面具後,芝芝徹底放飛自我,「先考一所好大學,最好是北上廣的名校,然後看看能不能出國,交換一年的那種——文科很難拿獎學金的,碩士讀不起。但一年的學費估計也要30萬,所以上了大學就找地方寫稿子賺錢,早點把雅思考了。

  「假如沒能成功,那就找地方實習,最好能進名企,多學點東西,畢業就轉正。努力工作,努力賺錢,然後給自己攢一套小公寓的首付,每月還貸。有閒錢就去買股票,有的賺就能買輛小車了。」

  或許對於很多人來說,這樣的規劃完全不符合重生女的風範:你瞭解未來十年的大趨勢,不考慮幹一票大的嗎?

  心動當然是心動過的,但YY歸YY,現實有風險。開公司完全沒有經驗,投資一頭霧水且沒本錢,貿然跟風,也許會賠得底褲都不剩。

  家底薄,經不起折騰,以原來的生活為參照,往上遞增一個臺階,是風險最低,回報最穩定的選擇。

  這點千回百轉的心思,莊家明自然想不到,只覺得不是回老家當老師結婚生小孩就好。他暗暗松了口氣,又有點好奇:「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結婚?結什麼婚?」大齡少女漫不經心地說,「有喜歡的男人談戀愛就行了,膩了就分。我只希望自己以後能賺很多很多的錢,這樣老了還能有十八歲的男朋友!」

  莊家明:「……」

  千想萬想,沒想到是這麼一個答案。

  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不結婚?那也不生小孩?這也算了,單身的女人也不是沒有,可她居然還想老了找十八歲的男朋友???

  她就算是說想嫁給霸道總裁豪門少爺也比這個答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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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發表於 2019-10-22 00:24:46 |只看該作者
第54章 分叉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還想著結婚相守到白頭,你卻已經拋棄了婚姻,只想著包養小鮮肉。

  隔著十年的鴻溝,關知之是只想當人生贏家的事業女性,莊家明卻還是2011年的青春少年。他尚且不知橫在兩人間的是什麼,卻已感受到這無法彌補的差距。

  自然而然的,他停下了腳步,不敢再往前試探。

  芝芝也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滿心籌備起了即將開始的高二。第一件事,當然是買、文、具!

  前幾天她在淘寶上找淩美代購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家東西很全的文具店,價格稍微有一丟丟的貴,但她還是毅然下了手。

  斑馬的螢光筆,買!

  三菱的sxn-1000,買!

  百樂的juice up,買!

  國譽的資料夾,買!

  然後她辛辛苦苦一個暑假攢下來的零花錢就花得差不多了。

  但這都是值得的,背著這一書包的嶄新文具去學校時,她覺得自己是個裝備齊全的戰士,神擋殺神,魔擋殺魔。

  分班一如所料,一班是理科實驗班,二班是文科實驗班,兩個班級都在教學樓的頂層。

  值得一提的是,教學樓每層共有四個教室,頂樓卻只有兩個班級,剩下的兩間教室是選修教室,只有上選修課的時候有人。

  換言之,大多數時候,兩個實驗班的學生能夠享受到更為清淨的環境,和人更少的廁所。

  毫無疑問,這是學校對優等生的照顧。

  芝芝重生前在六班,無此殊榮,這回繼續留在了實驗班,終於嘗到了一點好成績帶來的實際好處。

  當然,她覺得比起人少什麼的,裝個空調更實際。

  實在是太熱了。

  9月1號,暑熱還未褪去,她背著一書包的東西氣喘吁吁地爬上高樓,一點都沒有俯視的快感,只覺得累到腿斷,熱到爆炸。

  教室裡的六個電扇已經開到最大,嘩嘩嘩扇著,可風也是熱乎乎的,帶不走絲毫熱意。

  男生們舉著濕漉漉的拖把,一遍遍拖著地,希望能用水降下些溫度。

  「為什麼不給我們裝空調啊!」芝芝發出了靈魂的吶喊。

  「這是培養你們吃苦耐勞的精神。」林老師走進教室,這麼回答。

  芝芝撇了撇嘴,一個字也不信。讀書是件費神費力的事,可人的精力就這麼多,用來抵抗嘈雜炎熱寒冷的環境,放到學習上的自然就少了,有害而無一利,學校不裝空調,多半是沒預算。

  林老師沒有錯過她的小表情,瞄了她眼:「關知之,你跟我出來下。」

  芝芝一頭霧水地跟了出去。

  林老師回了辦公室,一進門,空調的涼風撲面而來。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希望這次的談話可以稍微長一點。

  「坐。」林老師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

  芝芝乖巧地坐下:「老師找我有什麼事嗎?」

  林老師笑笑,輕飄飄地拋了個炸-彈出來:「老師希望你能當二班的班長。」

  芝芝:「……哈?」

  「怎麼樣,你願意嗎?」林老師笑眯眯地問。

  芝芝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老師,我不行的,我沒當過,我不合適。」

  「你行的,你可以,你合適。」林老師回敬三連,諄諄教誨,「老師覺得你很棒,要對自己有信心。」

  放在十年,哦不,是九年前,芝芝肯定會為老師的信任而高興。但她現在不是小孩子,對於班長這個職務,沒有絲毫興趣,委婉地說:「老師,我覺得其他人可能更合適,我沒有這種領導力。」

  林老師似乎有點奇怪:「你覺得自己沒有領導力嗎?」

  她搖頭,心裡納罕,難道重生整整一年後,她突然多了個瑪麗蘇光環?這不科學啊。

  「知之啊,你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林老師卻沒有放棄,溫和地說,「高一分班的時候,你的成績還是中等偏下,但是過去的一年裡,你的表現老師都看在眼裡,你很努力,也很有擔當,同學們都很信任你。」

  芝芝囧了,她是個成年人,肯定比普通孩子靠譜。但這不代表她有領導力,畢竟重生前她也……誒,等等,她好像就是因為升職成了項目負責人出去喝酒,喝醉了才回來的。

  當時,她的頂頭boss是怎麼說的來著?

  「知道我為什麼選了你接替Selina的位置嗎?你的學歷不是組裡最好的,業務能力也比不上Tina,但你有個優點,同事們都很信任你。做leader最重要的是……」

  恍惚間,上司的話和林老師的話重疊了。

  「沒做過可以學,誰都有第一次,老師和同學都會幫助你的。」林老師的語氣柔和有力,在教師光環下有著極強的說服力,「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要對自己有信心,這句話林老師說了兩遍。

  芝芝不由納罕,難道我沒有嗎?

  林老師仿佛看穿了她的迷惑,鼓勵道:「很多事嘗試了以後才知道行不行,你還沒有試過,怎麼知道自己勝任不了呢?要相信自己。」

  又來一遍。

  芝芝弄不清這是老師慣有的鼓勵手段,還是她真的覺得自己缺乏自信,猶豫了下,覺得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有點過分,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那好吧。」

  「這才對。」林老師滿意地笑了,「把這張名單拿過去點個名,然後把暑假作業收上來。」

  「好。」芝芝痛快地答應下來。她在職場上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態度一定要端正,領導說什麼都不能推諉,不會可以問嘛。

  不過這種任務,真的沒啥挑戰度。

  芝芝回到教室,拿著名單叫人,被叫到的上臺交作業。這樣她既認了人,又順帶把沒教作業和沒來的人給記下了。

  接下來的任務是排座位和選班幹。

  林老師似乎特別信任她,交代一聲就走了,都沒在班裡壓陣。

  芝芝:「……」能怎麼辦呢,當然是好好替上司分憂啊。

  她遵照慣有的套路,叫同學們去走廊按身高排隊,依次分組。然而,同學們對於座位的事都很在乎,女生們想和好朋友坐在一起,插隊亂排的不在少數。

  芝芝看身高大差不差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懸殊大的,很誠懇地和她們商量:「你們倆坐一起會擋著後面的人,坐前後桌行嗎?」

  大部分學生很好說話,離得近就很滿意了,並沒有鬧事。只有一個男生,無論如何都要坐靠窗的位置,還挑釁她:「我就坐這兒,你能把我怎麼樣?」

  芝芝冷笑:「站起來。」

  「哼。」男生嗤笑,翹起了二郎腿,「你去告兒老師好了。」

  芝芝走到他面前,抱起他的書就往走廊上一扔,紙張嘩啦啦落地,頗為壯觀。而後非常淡定地走回講臺,繼續安排座位:「你們兩個,坐中間兩排……」

  話音未落,只聽「咚」的一聲,占座的男生踹翻了課桌:「你這是什麼意思?敢扔老子的書,別以為我不打女人。」

  「你是小流氓還是學生?我告訴你,尋釁滋事,最少也是個處分,我還能報警。」芝芝冷冰冰地說,「把桌子扶起來,去你的位置上坐,我不想說第二遍。」

  她鎮定冷漠的態度震懾了男生。他家雖然有點錢,卻也不是道明寺,既不能真的打人(被叫家長就麻煩了),也沒能力發動全校霸淩她,一時僵在座位上下不來台。

  芝芝不理他,繼續安排座位。

  等到所有人就坐,她瞄了眼男生,平靜地說:「事不過三,你是打算自己過去,還是我去叫老師來請你過去?」

  他此時已經有點後悔,可男生要面子,強著不肯下臺。

  芝芝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男生靈機一動,立刻竄起來換了個位置坐,嘴角勾起笑容,準備等老師來了好好說道說道。

  可是三分鐘後,芝芝獨自一人回來,若無其事地說:「按照剛才排好的順序排隊,我們要去禮堂了。」

  她一個眼神也沒給男生,好像全然沒有看見他換了個位置。

  他的臉忽青忽白,知道被她騙了,但氣勢已在換位置的時候衰竭,再也鼓不起勇氣挑事,坐著拖到最後一個人走出教室,才不甘不願地排進了隊伍。

  芝芝沒有留意他,因為莊家明看到她在整隊非常驚訝:「怎麼是你?」

  「說來話長。」她沉痛地說,「我被老林趕鴨子上架了。」

  他眨眨眼,眼睫在陽光下根根分明,長而濃密:「班長?」

  她點點頭,一臉慘澹。

  莊家明想起她當年「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說法,莫名高興,唇角彎起:「加油啊。」

  真好,她終於能夠展現自己的舞臺。

  *

  芝芝的高二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平心而論,班長的活計不少。沒選出語文和英語課代表之前,她要帶領晨讀;自習課要坐到講臺上監督;上課有人被老師點名批評要記錄在小本本上;每天要去拿班級的扣分表;早上要第一個到教室開門,晚上要最後一個走鎖門,等等。

  心很累,真的。

  尤其是班上的學生還相當好學,有的在晨跑前就已經起床,要到教室裡自習個一刻鐘再下去。

  芝芝不知道這麼趕來趕去有啥意思,但同學要學習,總不能攔著。她乾脆在前一天晚上就問次晨誰要提早來,直接把鑰匙給她,晨跑完再收回。

  但晚上鎖門的任務,一般還是得由她自己來。莊家明也是。他一貫負責,鮮少提前離開,經常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們意外地擁有了固定的相處時間。

  「我本來以為沒什麼機會找你了。」明知道晚回宿舍會很麻煩,莊家明的心裡卻只有滿滿的歡欣,「以後晚上我們就一起走吧。」

  芝芝也覺得挺好的,每天一塊兒回宿舍的五分鐘路程,正好能維持一段不錯的友誼:「好啊。」

  他抿唇微笑,比月色更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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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值日和選修課

  開學半個月後,芝芝適應了班長這個新崗位。說實在的,校園的環境不是社會可比,有老師在上頭壓著,學生們鬧不出多大的事。

  比之去年,高二最大的兩個改變,一是選修課,二是值日生。

  且容細表。

  文理分科後,學生們要麼少學一門物理,要麼少學一門地理,總之就多出了一節課的時間。但學校並不打算給高二生們減負,推出了選修課程,分別是:電影鑒賞、文學鑒賞、音樂美術鑒賞三門,單周上課,雙周自習。

  當然啦,這個課一看就是為了刷素質教育,沒有考試,期末只需要交一篇小作文就行,等同於娛樂。

  芝芝毫不猶豫地選了電影鑒賞。

  這門課就是上課看電影,期末寫感想,簡單到沒有朋友。莊家明問清楚了她的選課,二話不說選了一樣的:「這樣我們就能一起上課了。」

  選修課能不能選上,全看上學期的期末考成績,他一點也不擔心。

  芝芝很囧。這話說的,知道的人知道他是不放心她(上回也是這樣,他在這堂課上給她補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暗戀她呢。但她也有點迷惑,她現在進了實驗班,他和她選一堂課的理由是什麼?

  遂問:「你幹嘛和我選一樣的?」

  「不行?」他反問。

  「行行,你開心就好。」芝芝將此歸咎為他對朋友的不舍。

  第二件事就是要值日了。

  高一是萌新,啥也不懂,高三是重點保護動物,一切都為了高考,所以,學校的值日生全部由高二的學生擔任。

  值日生要幹啥?在校門口檢查有沒有走讀生遲到,去宿管阿姨那裡記錄每個班的扣分情況,做課間操的時候檢查各個班有沒有人偷溜,衛生有沒有搞乾淨,每天兩次眼保健操的檢查,晚自習點名,等等。

  簡而言之,很忙!

  這對每個輪到的班級來說都是大事。

  莊家明所在的一班頭一個輪到。他花了一個晚自習安排每個班的值日生,給他們發表格,餘下來的就去校門口站崗,順帶檢查早上晨跑請假的女生——噢,是的,女生們都有記錄大姨媽的小本本,每月可以請假五天不晨跑。

  「班長,這個袖章好髒啊,我能不能換一個?」有個新升上來的女生揪著發黑的紅臂章,朝他撒嬌。

  莊家明頭也不抬:「回去洗一下。」

  「這個洗不乾淨了。」她的容貌不及寧玫嬌豔,卻有黃鸝似的好嗓音,撒起嬌來不惹人厭,只覺可愛,「給我換一下嘛。」

  莊家明放下筆,正色道:「有人願意和你換就行,我都發完了。」

  女生還想再說話,寧玫忍無可忍,斥道:「行了,別矯情,不是你一個拿了舊的,我們都一樣,要是大家都和你一樣要換,還值不值日了?」

  「我和班長說,和你有什麼關係?」女生反問。

  寧玫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有對比才有傷害,多虧新同學的陪襯,她忽然覺得程婉意和關知之可愛多了。

  她們兩個可不會這麼嬌滴滴的說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女生還想說話,鈴響了。

  莊家明如釋重負,趕緊趕人:「回去坐好,上課了。」

  下了晚自習,他就在回宿舍的路上把這件事和芝芝說了,叮囑道:「安排之前有人提要求,可以答應,但安排好了就不要再改,不然誰都要來找你換一換,你就做不好事了。」

  朝令夕改的弊端,芝芝自然懂,可他毫無保留地傳授自己的經驗,手把手教她做班長,依舊讓她感動非常——不是誰都願意掏心掏肺地分享自己的成功,無論是學生還是成年人,留一手才是常態。

  「我知道。」她認真道,「你放心。」

  莊家明點頭,又說:「芝芝,雖然我們現在不是一個班,你有事還是隨時可以來找我。」停頓了下,補充說,「沒事也可以,碰不到就給我發資訊,我每天睡覺前都會看一下Q-Q。」

  再頓一下,假裝不經意地透露,「我這周不用晨跑,很早就去食堂,你有沒有什麼要帶的?」

  一中食堂的伙食還不錯,早晨的雞蛋煎餅是熱銷產品,去晚了就沒。偏偏芝芝是個戰五渣的弱雞,早晨八百米跑完就沒力氣沖去食堂了,很難買到,故而一聽這話,馬上道:「我想吃雞蛋餅。」

  「豆漿要麼?」

  「要。」

  莊家明點頭:「那你晨跑完直接回教室就行。」

  「拜託你啦。」芝芝投桃報李,「下周輪到我們班,我也幫你帶。」

  「好啊。」他徐徐微笑起來,心甜意洽,說不出得高興。

  *

  這個星期芝芝過得很幸福。

  大熱天的跑完操,不用氣喘吁吁地去食堂人擠人,慢悠悠地吹著涼風回教室,就能吃到熱騰騰香噴噴的雞蛋餅了。

  她後來還換了花樣,吃了甑糕、豆腐腦和生煎包。

  等到了第二周,一班值日結束,就輪到她們班了。這是大家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去別的班參觀的機會,各有各的要求。

  特地和芝芝說想去十六班的女生特別多——蕭野在那裡嘛,她上回也這樣。但人多不好分,她就全部回絕,選了個男生去十六班,自己則光明正大假公濟私,去隔壁班。

  不用爬樓梯,爽。

  一班大部分都是老同學,看到芝芝很熟悉。有的時候地上有紙片沒收拾乾淨,餘濤還和她說:「關知之,手下留情啊。」

  芝芝完全不介意這種小事,哈哈笑:「我啥也沒看見。」

  誰曉得她放水的行為被進門的化學老師看見了。他頭髮花白,手裡拿了杯剛泡好的枸杞茶,聲音不疾不徐,卻很有威嚴:「同學,學校讓你們執勤,是對你們的信任,你這樣徇私枉法可不太好。」

  此時正做眼保健操,「二二三四,五六七八」的背景音樂裡,莊家明偷偷睜開眼睛,有衝動主動站出來攬下責任——這是他們的班主任,對他一向不錯。

  但芝芝的反應很快,笑嘻嘻地說:「大德不逾,小節不拘。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嘛,我保證下不為例!」

  一中作為省重點,實驗班的班主任都是能力出眾又經驗豐富的老教師,絕不會因為學生頂嘴就大發雷霆,以確保自己的威嚴。相反,化學老師聽了她的話,愣了下,笑了:「你是哪個班的?」

  沒等她回答,自己想起來了,「上周我們班,這周該是二班吧?你叫什麼?」

  芝芝:「紅領巾!」

  「噗嗤」,做眼保健操的同學們憋不住,紛紛笑場。

  恰好第四節 操將近尾聲,芝芝鞠了一躬:「老師再見。」然後飛快逃之夭夭。

  莊家明放下手,要非常努力才能扼制上揚的唇角:她真是太可愛了。

  *

  第三周的禮拜四下午,芝芝上了高二的第一堂選修課。

  教室就在隔壁,她借地利之便,霸佔了一個中間靠後的座位。電影鑒賞都是看電影,坐在前面反而容易眼花。

  莊家明也到得早,看到她已經就坐,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邊:「這麼早?」

  「占位置。」她今天午休的時候趕了作業,沒打盹,這會兒困得慌,哈欠連連,眼角沁出生理淚水。

  莊家明問:「咖啡喝不喝?」

  「你不喝茶了?」芝芝擦掉眼淚,好奇地問。

  她喝咖啡是工作後養成的習慣,重生回來喝不起星爸爸,雀巢即溶還是可以的,要不是植脂末和白砂糖不健康,恨不得一天三杯。但莊家明是從父母那裡繼承的習慣,提神喜歡喝茶,立頓的紅茶、綠茶、茉莉茶都是他抽屜裡的常備品。

  莊家明當然不會說想試著多瞭解她一點,所以開始改喝咖啡,含糊地說:「嘗嘗看,喝嗎?」

  「喝。」她說著,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莊家明忍俊不禁,去教室泡咖啡。路過二班的時候,他有過一秒鐘的頓足,但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進自己班裡,用自己的杯子泡了一杯雀巢即溶。

  然後回到選修教室,隨手遞給她,還要裝作注意力被她攤著的英語課本吸引,一本正經地問:「背單詞?」

  「晚上默寫。」芝芝接了過來,發現是他的杯子,猶豫了下。

  莊家明瞥著她:「我拼了冷水,不燙。」

  不是這個意思啦……芝芝晃晃杯子,咖啡在他淺藍色的玻璃杯裡起伏,下面沒有凝結的顆粒,全部都化開了。

  都記得幫她搖勻,怎麼就忘記是他自己的杯子了?她暗暗歎了口氣。可泡都泡好了,不喝就浪費他的一番好意,她不想他誤認為自己沒事找事,便擰開蓋子,避開上面的飲水口,直接喝。

  杯沿上留下潤唇膏的印痕。她連忙掏紙巾:「對不起。」

  「沒事,一會兒我會洗。」他阻止了她的動作,又把話題轉移開,「不知道今天會給我們看什麼。」

  「《歌舞青春》。」咖啡流過喉嚨,明明知道沒那麼快起效,大腦卻因為這個動作而清醒起來,芝芝感覺到困意拍拍翅膀,就這麼飛走了,「不然就是《死亡詩社》《肖申克的救贖》《辛德勒的名單》之類的。」

  莊家明也這麼想。

  然而,他們都猜錯了。

  「本來想給你們放卓別林的片子,但是想想看你們可能都不喜歡看這種,所以呢,今天就給你們挑了一部我自己最喜歡的片子。」三十多歲,身材微豐的女老師笑著說,「以你們的年紀,可能還不懂它真正的韻味,但是書讀百遍其義自見,藝術的美不在於理解,而在於感受。」

  她點開U盤,拖出了文件,按兩下打開。

  開場,大雪紛飛,黑衣的女孩子在銀白的雪地裡孤獨地走著,畫面澄澈乾淨,極具空靈感。

  這天,是一個人的忌日,他的名字叫藤井樹。

  芝芝有點驚訝,完全記不起上一回是否也是岩井俊二的《情書》,但不要緊,重看這部影片,她依然為之動容。

  一封藏在借書卡背面的情書,一場從未說出口的暗戀。

  就好像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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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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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0-22 00:25:10 |只看該作者
第56章 情書

  選修課只有40分鐘,原本遠遠來不及放完一部電影,可是下課鈴響時,大家強烈要求繼續看,反正下節是自修課,沒什麼關係。

  老師有些猶豫。芝芝站起來,有理有據地陳述:「老師之前說,藝術在於感受,可半個月後再看,劇情都忘了,感覺也沒了。何況我們就算回去上自習,肯定也念念不忘,不能專心,不如一口氣看完,我能保證大家不會耽誤學習的。」

  「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女老師笑問。

  「我是二班班長,做不到的話,我就引咎辭職。」芝芝面不改色,甚至還有些小期待。

  女老師深覺有趣,一本正經地問:「哦,那二班留下,一班的……」

  莊家明舉手:「我也保證。」

  寧玫趁機道:「這是我們一班班長。」

  「你們兩個班倒是很齊心協力啊。」老師失笑,最終還是在他們渴望的眼神中點頭同意,「那就繼續看吧。」

  同學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於是電影繼續。

  到達學妹們找出舊日的借書卡,藤井樹翻過來發現背面有自己肖像的時候,故事終於到達的最高潮。

  教室裡響起低低的抽泣聲。

  芝芝看過一遍,並不像她們那般觸動,只是驚訝於一個奇妙的巧合:藤井樹留給藤井樹的那本書,是《追憶逝水年華》的最後一卷,名字叫……《重現的時光》。

  感覺很微妙。

  而電影和聽歌一樣,看的是故事,又不僅僅是故事。莊家明的注意點,又和芝芝截然不同。

  換在過去,他會惋惜藤井樹為何不早早將情意說出口,也許送書的那天告了白,一切都會不同。可如今真的暗戀一個人,反而能夠體會到那種心情。

  患得患失,猶豫踟躕,不敢當面表述,只好用委婉的方式轉達。

  《情書》很長,117分鐘,直到最後一節自習課下課還沒有放完。老師急著去吃飯,便走到芝芝身邊,低聲囑咐她一會兒看完了關電腦關門。

  芝芝點頭應下。

  等到電影放完,已經是晚飯時間了。窗外紅霞漫天,地面上是成群結隊奔向食堂的學生,夏日的熱氣隨著夜風逐漸消散,耳畔卻還殘留著電影裡的呼喊聲。

  「你好嗎?」

  「我很好。」

  同學們坐在位置上,低聲交談著,久久沒有離開。

  芝芝走上講臺,關掉多媒體設備,提醒大家:「快去吃飯,晚自習別遲到了。」

  「關知之,你越來越有範了嘛。」寧玫最先回過神,笑嘻嘻地打趣她。

  芝芝假裝惆悵:「你有莊家明,我可沒有。婉婉沒良心,拋下我選了音樂課。」

  寧玫瞅瞅收拾課本的莊家明,語氣微妙:「是你的莊家明。」

  莊家明臉皮薄:「咳!」

  寧玫做了個鬼臉,卻沒繼續說下去,和紀可人去吃飯了。

  同學們三三兩兩離去,只剩下他們兩個。

  「去吃飯嗎?」莊家明看看手錶,詢問道。

  「都沒菜了,不去。」芝芝搖頭道,「我先去洗個澡,回頭買點麵包什麼的隨便吃兩口吧。」

  她是個養生girl,就算是夏天也要打熱水洗澡,和只用涼水沖澡的男生不一樣。莊家明已經很清楚她的習慣了,順勢道:「那我給你帶吧。」

  「你也不吃?」

  「沒菜了啊。」他笑,又把剩下的半杯咖啡遞給她,「你晚上喝吧,回頭把杯子還給我就行。」

  芝芝也想起這件事:「你等等,我去拿個杯子,你倒給我就行。」

  「那不是多洗一個?」他抄起筆袋和課本,仗著人高腿長,兩步並作一步竄回教室,把她留在原地,「回頭給我,我先走了。」

  芝芝:「……」差這麼兩分鐘嗎?男生好沒耐心哦。

  她搖著頭,回教室把咖啡倒回了自己的杯子裡,然後杯子將洗乾淨,拐進一班,找到莊家明的座位,放回了他習慣塞杯子的地方。

  抽手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了一封信。粉紅色的信封,封口的貼紙是一顆紫色的愛心。

  芝芝很囧,看個《情書》就收到了情書,不愧是莊家明。然後面不改色地給塞了回去。

  五點五十。

  莊家明給芝芝送完全麥吐司,在抽屜裡發現了這封信。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趕緊夾進了習題冊裡。

  讓別人看到這個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他被開開玩笑也就算了,萬一寄信的人曝光,重則被打小報告,輕則被取笑,一點也沒意思。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找書,很快看到了洗乾淨的水杯。手指在上面逗留了會兒,慢慢鬆開了。

  六點鐘,晚自習正式開始。

  從高二開始,晚上的第一堂課不再是自習,不同的任課老師有不同的安排。有時候講試卷,有時候隨堂考,運氣好還有可能看會兒視頻。

  今天的語文老師就給他們放了一段87版《紅樓夢》裡,林黛玉進賈府的段落。這個學期的第一篇課文就是它,他們剛剛學過。

  莊家明心不在焉地看著,多少為習題冊裡的信而坐立難安:芝芝還水杯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這封信,會不會誤會什麼?

  好不容易熬完了視頻,他打開習題冊,借著書的遮擋,悄悄抽出了這封信,裡面是一首抄錄的情詩:「One word is too often profaned,For me to profane it……」

  老實說,他看到英文的剎那,暗暗松了口氣。再仔細一讀,更是放鬆下來。

  沒有署名。

  他草草讀完,悄悄收起,隨手塞進了裝滿試卷的整理袋裡。

  這種信件不能隨便亂扔,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去翻垃圾桶,而且若是被對方知道,也不知道會有多麼傷心。

  所以他從不回信,都是好好收起來帶回家裡,塞進床底的紙箱。或許哪天搬家的時候,它們會不知所蹤,又或許會一直在那裡,等到他白髮蒼蒼時翻出來,依舊猜不到是誰寄來的。

  確認信藏好後,莊家明的心思就放到了如何和芝芝解釋上——刻意問起來,會不會叫她誤解什麼,可若是等她主動問起,又像是不想令她知曉。

  怎麼辦呢?明明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可他卻如此煩惱。

  *

  情書這種東西,芝芝沒有寫過,也沒有收到過。

  大學裡和男朋友交往,也是因為提前加了企鵝,聊著聊著聊出來的,表白也只是非常簡單的一句「我挺喜歡你的,要不咱們在一起吧」。

  講真,就算是2011年,學生們也很少用情書了,用Q-Q更方便也更不容易被發現。但是,那句「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會火遍全網,並不是沒有緣故的。

  大家還都懷念那樣的一封封信,一句句用筆寫出的情話。

  她有點羨慕莊家明。

  下了晚自習的路上,她主動提起這件事:「不好意思,我放杯子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不過沒拆開啊,什麼都沒看見。」

  莊家明正煩惱該怎麼開口,如此正中下懷,解釋說:「沒事,就是封普通的信。」

  「現在寫信的人很少了。」她說,「你要好好珍惜啊。」

  莊家明頓住腳步,盯著她問:「珍惜什麼?」

  「以後就不一定還有人願意寫信了。」芝芝拍拍他的肩膀,感歎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寫過信了。」

  莊家明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鬆口氣:「你現在也可以寫啊。」

  「不一樣了。」星光漫天,蛾子飛舞,芝芝走在回宿舍的小徑上,陷入回憶,「小學的時候,我還交過筆友,哎,那些信我還留著呢。一晃好多年了。」

  莊家明的表情有點奇怪:「你說的是那個叫『禁林獨角獸』的筆友嗎?」

  「對啊,我還給你看過他的信,你記得吧。」芝芝興奮起來。

  她小學的時候,大家流行交筆友。當時沒有電腦,交友的啟示登在雜誌內頁最下麵的條欄裡,她精挑細選,找了個自我介紹說很喜歡魔法的「禁林獨角獸」,洋洋散散寫了一頁多(那個時候還是小學雞,湊滿一頁不容易)給寄了過去。

  然後日盼夜盼,盼著收到回信。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足足等了半個多月才收到回復。對方很有禮貌地說「很高興和你做朋友」,其他不記得了。但是,這絕對是關知之小學生涯中最有紀念意義的事。

  在她的印象中,他們通信了大半年,基本不聊日常生活,說的全是魔法——是的,因為《哈利波特》《魔卡少女櫻》和《聖少女》一類的作品流行,她一度非常堅信世界上有魔法的存在,一本正經地和人家討論「五角星不叫五角星應該叫做五芒星」「世界上有風、水、火、土四大元素」。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失去聯繫了。」時隔二十年,芝芝記不清了,惋惜之餘又有點慶倖,「不過這樣也好,都是黑歷史啊。」

  莊家明:「……」

  他決定保持沉默。

  *

  週五晚上,莊家明從奶奶家吃飯回家,鎖上房門,從床底下拖出了紙箱。先把不知名的情書塞進檔袋,然後從最下面翻出了一個藍罐曲奇的餅乾盒。

  費了些力氣掰開蓋子,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件。信封很花哨粉紅,拆開之後,信紙還頑強地散發著劣質香水的味道。

  他被熏得咳嗽了下,抖了抖信紙,這才攤開看了起來。

  「禁林獨角獸你好,我是芝士少女。看到你在《XX》雜誌上的交友啟示說很喜歡魔法,決定給你寫一封信,因為我也是個魔法師……」

  「噗嗤」,他壓抑不住,趴在枕頭上笑瘋了。

  信封上,是郵局退回信件的紅戳。

  唉,自稱是魔法師的芝士少女並不知道,她抄人家地址的時候抄錯了幾個字。郵遞員發現查無此人,又給她退了回來。

  而當時,莊家明作為班長,負責收取班上所有的信件。他知道她有多麼期待來信,發現退回後,悄悄收了起來,冒充對方寄了一封回信,還絞盡腦汁編了個搬家的藉口,給了她新的位址。

  往事過去得太久,早已塵封在記憶的深處,沒想到今時今日,竟然會以這樣的一種方式,重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原來,他們曾有過這般美好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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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發表於 2019-10-22 00:25:23 |只看該作者
第57章 我有個朋友

  莊家明回顧完昔年的通信,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但他全然不知,時不時為她幼稚的筆觸和漏洞百出的瞎話而噴笑。

  合上信,他忍不住想,芝芝小的時候這麼可愛,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成熟了呢?不是說成熟不好,可她變得太快,總讓他感覺無所適從。

  就好像昨天的情書,他以為她會好奇八卦,也想過她會不會吃醋,誰知道全都沒有,她只說要「好好珍惜」。

  好好珍惜……聽著就不像是反對。所以,她大概是不喜歡他吧,只把他當做「家明哥」,一個親密的兄長,一個一起長大的朋友。

  說不失望,是假的。從小到大,喜歡莊家明的女生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收到的情書一個檔袋都裝不下,還沒提情人節抽屜裡的巧克力,小時候是德芙,長大了是費列羅。

  某些人還吃得很高興呢。

  可或許就是因為太親近了,她才對他沒感覺吧。

  莊家明歎了口氣,將所有的信收回了餅乾盒子,放回原地。他扭滅了檯燈,上床睡覺。

  淡淡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枕頭上。

  他一絲睡意也無,輾轉反側地想著,她不喜歡我,怎麼辦呢?

  這個問題太難,解開無數附加題的腦袋,也解不開。莊家明失眠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看到韓琮問他數學題答案的時候,忽然靈機一動。

  [問你個問題。我有一個朋友,喜歡上一個女生,但她不喜歡他,怎麼辦?]

  韓琮看到消息的時候,正靠在冰箱旁邊喝可樂,乍一看清消息,驚得手一抖,整罐可樂就給到地上了。

  「韓琮!」韓媽媽暴怒。

  「家明有事找我!」一聽被叫了大名,韓琮驚得魂飛魄散,飛快逃離一片狼藉的廚房,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然後顫抖著手指回復:[兄弟,你聽過沒有,所謂的我有一個朋友,其實就是自己!!!]

  莊家明:[……沒有,真的是朋友]

  韓琮八卦之火高高竄起:[你哪個朋友?]

  [小學同學,家裡原來和我爸一個單位的,後來搬走了。具體是誰不能告訴你,不知道就算了。]

  韓琮聽著像是真有這麼回事,不由懷疑起自己的猜測來……也是啊,換做別人,那個朋友應該就是自己,可這是莊家明啊!

  他會有一個喜歡的女生,然後對方不喜歡他嗎?不闊能的!

  [真的不是你?兄弟,你和我說實話,我保證不說出去。]

  莊家明很機智地反問:[你覺得像我嗎?]

  [……不像]

  韓琮終於打消了猜疑。

  莊家明很謹慎,繼續瞎編:[我覺得她既然不喜歡他,那就算了,你說呢?]

  [為什麼要算了啊?她現在不喜歡,不代表以後不喜歡,還沒追過就放棄,太不爺們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莊家明突然發現自己被芝芝帶偏了,總是去想些有的沒的,事實上完全不必顧忌這麼多,喜歡就該去追,萬一呢?

  但……[追不上怎麼辦?]

  韓琮這個單身狗認真地思考了兩秒鐘,給出答案:[天涯何處無芳草,到時候再說唄!話說真的不是你?那你也太能操心了吧?]

  莊家明忽略後面的話,又問:[可我勸他去追是不是不太好,耽誤他們學習怎麼辦?]

  不愧是班長。韓琮心裡的天平又搖擺回去:[你只是建議,追不追還不是他的事?也怪不到你頭上啊]

  [也是]

  莊家明敷衍了兩句。

  韓琮想起正事:[數學卷子給我對下!]

  莊家明:「……」他昨天晚上都在看信,作業還沒做!

  但他狡猾地回復:[數學還沒寫,晚上給你吧]

  韓琮發了個OK的表情過來。

  莊家明收好手機,立即翻出數學卷子做了起來。他學習時向來心無旁騖,種種雜念都能摒棄在側,可今天只做完了選擇題,居然就不受控制地開啟小差來。

  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義地劃來劃去,他滿腦子都是追女生……要怎麼追啊?

  他不敢再問韓琮,只能自己琢磨。

  *

  這段時間,關知之同學的心情很不錯。

  她發現進入高二後,自己和莊家明自然而然地疏遠了。忙的時候,或許一整天都見不到一面。他不在眼前晃悠,有些煩心事就不會冒頭,能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學習上。

  班長的職務她也幹得不錯:晨讀轉交給了課代表,自習課她、副班長和紀律委員輪流上崗,勞動委員終於記得每天在值日生檢查前倒垃圾了。

  一切走上正軌,林老師表揚了她好幾次,同學們也很信服她。除了程婉意外,她又新交了幾個朋友,大家一起上廁所、一起吃飯,感情很好。

  沒有了陰陽怪氣的情敵們,生活是如此陽光明媚。

  10月初的時候,她的「事業」也迎來了新的高峰。

  那一天下了課,語文老師招手叫她到走廊上,問:「關知之,你有沒有興趣競爭一下廣播員?」

  「啊?」

  一中的晚自習前,有二十分鐘的廣播時間。週一是新聞諮詢,週二是音樂點播,週三是文學賞析,週四是學校動態,週五是生活百科。

  而廣播員的職責,當然就是整理投稿,播報欄目啦。

  芝芝以前沒幹過這活兒,有點訝異:「我嗎?」

  「對啊。」二班的語文老師是個長髮飄飄,身上帶著香水的美人,說話溫溫柔柔,特別招人喜歡,「你的普通話很標準,吐字清晰,聲音清亮,很適合當廣播員,去試試吧。這週五下午選拔。」

  芝芝記得上輩子沒聽說過選拔的消息,十分懷疑是老師們暗中內定,想了想,覺得拒絕不太給面子,反正只是「試試」,最多被刷下來,遂點頭:「好的,我一定準時去。」

  語文老師微微一笑,翩然而去。

  芝芝動動鼻子,YSL的鴉-片,語文老師真是個妙人?!

  同樣被挑中參加比賽的還有程婉意,但她似乎興趣不大,和芝芝說:「我想好好準備演講比賽。」

  這個芝芝也知道。林老師在班裡講過流程,每班推選一個,先在學校進行初選,選出三名再參加市里的複賽,複賽完了還有個決賽。

  她嫌麻煩,假裝沒看到林老師瘋狂暗示的眼神,一臉無辜地賴在椅子裡,死活不肯上臺拉票。最後程婉意以絕對的優勢勝出,成為了本班代表,算算時間,初賽也就是下周的事。

  芝芝說:「你可以都參加啊,也不衝突。」

  「我要在演講比賽上拿個好名次。」程婉意和她已經算是朋友,沒有隱瞞高三就可能出去留學的事,簡單道,「到時候會錄影,表現好的話,到時候就當做材料寄出去。」

  芝芝縮了,她沒留過學,不太懂:「噢噢,這樣,那你好好準備。」

  晚上下了自習,有個女生遲遲沒有收拾完東西。芝芝等了好一會兒才鎖門,離開的時候,發現莊家明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正等著她。

  「有事找我?」她吃驚。

  他「嗯」了聲,慢慢站直:「走吧。」

  朦朧的黃色燈光下,白襯衣少年的殺傷力有點強。

  芝芝無比艱難地挪開目光,深吸口氣,克制住砰砰亂跳的心臟:「幹啥?」

  「不幹什麼。」他抿著唇角,「你好凶啊。」

  芝芝:「……」

  他垂眸盯著她看。

  芝芝吃不消,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視線,胡亂道:「瞎說,我哪有凶,找我幹嘛啊?」

  「我看到吳老師找你了,是不是和你說廣播站的事?」他問。

  她點頭。

  「那你去嗎?」

  「去啊。」芝芝記得他上回沒參加,隨口道,「你不去吧?」

  莊家明瞅瞅她,答道:「不知道,看情況吧。」

  芝芝奇怪:「你就想問我這個?」

  他卡了一秒,飛快開動腦筋:「還有一件事。」

  「嗯?」

  「沒什麼。」他欲言又止,「算了。」

  芝芝眯起眼:「親,你這一點很過分哦,說一半留一半是故意要吊我胃口嗎?快說。」

  「真沒什麼。」他說的是實話。

  可芝芝不信:「別捉弄我了,快說。」

  「沒什麼,別問了。」他繼續否認,並加快了腳步芝芝心癢難耐,追上去:「你說啊。」

  他換話題:「你餓了嗎?要不要買點東西吃?」

  「我不餓,你快說。」

  然而,一直到回宿舍,莊家明也沒說是什麼事。芝芝開始懷疑他故意捉弄人,又覺得不像,暗中揣測了八百遍,愣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熄燈上床後,她依舊記掛著,忍不住發去條消息:[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今天睡不著了!]

  過了足足三分鐘,那邊才回復:[那你不能說出去。]

  芝芝訝然,不知道什麼事這麼嚴重,忙道:[我保證,你說吧]

  莊家明已經想到了個絕佳的主意,躲在被窩裡,一字一頓地輸入:[你知道怎麼追女生嗎?]

  九個字,猶如一道驚雷炸在了芝芝的腦海裡。霎時間,她好像被無形的拳頭擊中面門,鼻酸眼脹,耳畔嗡嗡作響,什麼聲音也聽不到,視線一下子就模糊了。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沾沾自喜,覺得擺脫了他的陰影,沒想到短短一句話,就將她瞬間打回原形。

  芝芝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忍住淚意,回復道:[你有喜歡的人了?]

  莊家明:[……我就問問。]

  就問問?鬼信你。芝芝抹了把臉,強自鎮定,心想,他或許是不好意思,所以不敢和我承認,逼他認也沒什麼意思,便說:[你想我給你出出主意?]

  莊家明斟字酌句,費腦無數:[我就是想聽聽女生的想法。]

  芝芝在枕套上蹭掉眼淚,加快了打字的速度:[那你就問對人了!追女生,有幾個點你一定要注意!]

  消息嗖嗖嗖過來。

  [你長得好看,已經是很大的優勢。只要對她好,體貼關懷,在她需要的時候幫她一把,在別人面前維護她,基本上就能成了。]

  [不要搞什麼假裝和別人在一起,看看會不會吃醋,也不要故意欺負人家,想惹人注意。這兩個雷點一定要避開,待人真誠是最基本的尊重。]

  芝芝打到這裡,手指不由頓住,往事浮上心頭,長歎一聲,又忍著酸澀補充:[最重要的是,你要和其他女生保持距離,要讓她覺得,在你心裡她是最特殊最重要的,明白嗎?]

  然而,她覺得最關鍵的,莊家明壓根就沒在意,掃一眼就過去了,反問:[就這樣?]

  芝芝咽回血淚,若無其事地說:[你照做就對了,看看她有什麼反應,不懂再來問我。睡了,8]

  她生怕再看到什麼無法接受的事,發送完就馬上退出QQ,關機塞回枕頭裡,好像裡頭會隨時蹦出一頭怪獸。

  *

  莊家明翻來覆去看著芝芝的消息,懷疑她在糊弄自己。她說的這些,他不是都已經做到了嗎?可她一點都沒有喜歡他,騙子!

  還是……他做得不夠好?

  少年翻了個身,覺得遇到了十幾年來最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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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0-22 00:25:35 |只看該作者
第58章 廣播站二三事

  Biu~,時間線拉到廣播選拔的週五下午。

  芝芝這兩天都故意躲著莊家明走,幫著喜歡的人出主意追別人什麼的,太像是悲情女配的戲份,她想實名拒絕一下。

  可是莊家明同學體諒不到她的苦心。她先到的教室,然後他一進來就坐到她後面了,特別自然地說:「人挺多。」

  「咦,你是一班的班長吧。」坐在芝芝旁邊的女生回過頭,眼裡閃過興奮,「你叫莊家明,對嗎?」

  莊家明愣了下,笑笑說:「嗯。」

  芝芝假裝低頭看單詞,沒理他。

  誰知道新交的妹子很健談,主動攀聊:「我叫陳夢,本來我們班是程婉意,她不來,我就自告奮勇了。你們班是你和寧玫嗎?」

  「不是……」莊家明的神色有一丟丟的尷尬。因為他們班的另一個選手,是黃嬌嬌,就是那個聲音特別動聽,嬌滴滴的女同學。

  說曹操,曹操到。

  「班長。」黃嬌嬌一眼看到莊家明,歡歡喜喜坐到他旁邊,「你來得可真早。」

  語氣活潑,聲音脆如銀鈴,一下子吸引了芝芝的注意力。她依稀想起,廣播站裡似乎是有這麼個好嗓音,每次她聽到都要忍不住和同學討論一下,想知道正主是誰。

  她忍不住朝黃嬌嬌多看了兩眼。

  「你是關知之?我叫黃嬌嬌,寧玫總是說起你呢。」黃嬌嬌同學一上來就把寧玫賣了個乾淨。

  芝芝現在疑神疑鬼,覺得看誰都像嫌疑人,打量了她會兒才說:「你好。」

  黃嬌嬌還想說什麼,一個陌生的男老師走進教室,敲著黑板說:「同學們安靜一下,開始了。」

  下麵頓時鴉雀無聲。

  「我們這次的廣播員選拔很簡單。」老師將一摞紙放在了講臺上,「我報到名字,你們就上來抽一篇稿子,抽到什麼念什麼。」

  學生們交換眼色:這麼說來,是沒有準備時間囉?

  這老師雷厲風行,宣佈完規則,立刻就報出了名字:「高二(1)班,莊家明。」

  一班的班長,永遠都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莊家明暗歎口氣,站起來走上講臺,也不抽什麼,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大致掃了眼就開始念。

  「李白句:『燕山雪華大如席』。這話靠不住,詩人誇張,猶『白髮三千丈』之類……」

  他的音色清朗如泉水,像是一抹淡雲流風,不疾不徐,娓娓道來,很像是午夜的談心節目,能撫慰人心頭的焦躁與憂鬱。

  負責的老師暗暗點頭,這臉這聲音,必須入選。

  下一個是黃嬌嬌。

  她語氣活潑,吐字清脆,大珠小珠落玉盤,相當悅耳,只是稍微有點緊張,結巴了幾次。但老師覺得問題不大,這是老天賞飯吃,稍微培訓一下就行。

  第三個就是芝芝。

  平心而論,她的表現並不算太驚豔,但颱風極好,遇到念錯的、拗口的,一點停頓也沒有,面不改色地往下讀,不留心聽根本發現不了。缺點也很明顯,她的感情不夠充沛,語調太平淡,讀不出深情高昂的韻味。

  芝芝念完稿子下來,又聽了幾個選手的表現,自覺十有八-九要淘汰了。能被老師挑中來參加比賽,肯定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有幾個更加驚豔。

  比如四班有個男生,嗓音渾厚低沉,要不是臉嫩,聽著准會以為是哪個電視臺的節目主持人。

  還有七班的一個女生,似乎得過朗讀比賽的大獎,朗讀起散文來抑揚頓挫,時而高昂,時而深情,伴隨著誇張的表情,情緒豐沛,富有感染力。

  果然還是沒我什麼事兒。她自我安慰,就當是刷經驗算了。

  稿子很短,約莫一兩分鐘,但三十幾個人還是足足持續了一堂多課。等到全部輪完,老師揮揮手:「回去吧,過幾天會公佈結果。」

  大家作鳥獸散。

  回去的路上,陳夢和芝芝說:「我覺得我不行。」

  「我覺得我也不行。」不是她不努力,是同學們的實力太強。

  莊家明瞥著她們:「不一定,結果還沒出來呢。」

  芝芝掀起眼皮:「賭嗎?」

  「賭什麼?」他問。

  「你們倆能進。」她指著他和黃嬌嬌,「不進我請你喝優酪乳。」

  莊家明道:「我也賭你能進。」

  「輸了也一瓶優酪乳啊。」她說。

  他點頭:「行。」

  *

  下週一,林老師告訴芝芝,她輸掉了一瓶優酪乳。

  她很驚訝:「我以為我不會進呢。」

  「你呀,就是對自己太沒信心了。」林老師其實也覺得奇怪,關知之管理班級上很自信,一向能鎮得住同學,但放在別的事上,總顯得有點信心不足。她不知是什麼緣故,暫且歸咎為家長缺少鼓勵,遂想方設法增強她的自信,誇獎道,「很多老師都和我誇你呢。」

  她舉例:「隔壁班的李老師說你膽子大反應快,一點都不怵場,是個很有主意的人。」

  呃,這不就是上次徇私枉法的事兒麼。芝芝頭皮發麻,乾笑連連:「沒、沒吧。」

  林老師使勁誇她:「有,老師還會騙你啊?你要相信自己,知道嗎?」

  芝芝只能點頭。

  「行,那你明天中午去一趟5號樓廣播室,好像還有什麼安排。」林老師囑咐她。

  芝芝記下了。

  次日中午,她叫程婉意代替自己坐鎮講臺,去了5號樓的廣播室——一中的大樓很好記,高一1號樓,高二2號樓,高三3號樓,4號樓是實驗室,5號樓是教務樓,校長們的辦公室就在這裡。

  廣播室在2樓,地方不大,設備塞得滿滿當當。召喚他們的還是上次負責選拔的老師,他自我介紹說姓何,是學校辦公室的,不教課,但也可以叫他何老師。

  「這次叫你們過來,第一件事是想說一下你們的值班安排。」何老師拿著名單叫名字,「週一新聞資訊,莊家明,XXX,週二音樂點播,黃嬌嬌,XXX,週三……週四學校動態,關知之,XXX,週五……」

  芝芝聽到自己和莊家明不在同一天,失望之餘,又很慶倖。

  「廣播時間是每天下午五點四十分到六點鐘。你們要提前十五到二十分鐘到,準備一下稿件。廣播結束後打掃一下衛生,寫一下這本值日手冊。」何老師把一本薄冊子遞給他們,輕鬆道,「稍微記錄一下你們的播報內容就行,不用寫太多,但寫還是要寫的。好了,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提出來。」

  莊家明舉了手。

  何老師對他印象極好,和顏悅色地問:「你叫莊家明是吧?有什麼事?」

  「我們班週一的晚上是化學隨堂測驗。」莊家明猶豫地說,「李老師要我主持考試。」

  何老師皺了皺眉,隨即想起來高二理科實驗班的班主任是李瑞年。

  這可是一中的王牌教師之一,化學組的組長,幾年前經常被抽到去出高考的化學卷子。但是去年突發心臟病,險之又險給搶救了回來,又做了心臟搭橋,休養了半年才好。

  但因為這個緣故,他現在雖然回來繼續教書,學校卻不敢讓他太累,名義上是班主任,大部分事卻由副班主任代勞,晚自習的測驗讓班長主持也很正常。

  何老師不敢質疑李老師的安排,想了會兒,問:「還有誰是實驗班的?」

  芝芝舉手。

  「你們班不會也有隨堂考吧?」何老師問。

  芝芝尷尬地說:「週一數學,週四英語,但不是每個禮拜都考,就是……每個月都會考幾次。」

  其他八個同學露出了敬畏的表情,實驗班真心太瘋狂了!

  何老師歎了口氣,實驗班是學校沖成績的關鍵,當然要遷就他們。但廣播員必須是一男一女,並且音色和風格都要搭調,他只好多調整了幾個人。

  就這樣,芝芝一臉懵逼地發現,她和莊家明一起被調到了週二的音樂欄目。

  呃,俗話說得好,怕什麼來什麼,想找的東西永遠找不到,想避開的人,兜兜轉轉就是給塞一起。

  此所謂,命運。

  雖然有點小意外,但還是解決了。何老師滿意地看著他們:「廣播從下週一開始,到時候來我這裡拿鑰匙就行。第二件事,學校馬上要開運動會了,這屆的主持就在你們中間選。」

  眾人:「……」

  「這是稿子,你們按照剛才的組合上去念一遍。」何老師遞給他們五張紙,簡單道,「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磨合,開始吧。」

  主持這種事,講究長相、颱風、配合。

  莊家明憑藉自己的外表,第一項打了滿分,關知之同學及格。第二項颱風,關知之同學九十分,莊家明也可以有八十。

  最後的配合……還會有比青梅竹馬更默契的組合嗎?

  所以,結果毫無懸念。雖然何老師從聲音上更傾向於週一的新聞群組合,可綜合分這麼一打,還是選擇了青梅竹馬CP。

  「你們兩個運動會不要報名項目了。」何老師搶先預定,「具體的事,我會再找你們的,就這樣。」

  芝芝:=口=

  莊家明:=-=

  *

  九月末的那個星期二,芝芝和莊家明開始了第一次合作廣播。

  之前,芝芝很好奇廣播站的稿子從哪裡來,尤其是音樂點播,真的有人會寄稿子要求點歌嗎?那不是很容易出緋聞?

  現在才發現,想太多了——稿子全靠廣播員自己瞎編。

  流程說白了很沒技術含量,他們先用廣播室的筆記本上網,搜一搜各種樂評,然後截取其中一段念出來,再放一段這首歌,gameover。

  當然了,比起其他節目,他們有個小小的權力:放自己喜歡的歌!

  這個……聊勝於無吧。

  芝芝想了想,戳著他的肩膀:「你選吧。」

  「你選好了,我無所謂。」他沒領會她的意思,連忙謙讓。

  芝芝想提醒,又不想給自己紮刀子,特別委婉地說:「這個是放給大家聽的,你懂嗎?你懂得吧??」

  莊家明想想,點頭說:「要挑大家比較喜歡的歌才行,放周傑倫的吧。」

  然後他選了《千里之外》。

  芝芝:「……」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這傢伙還真的特別能往她心上紮刀,現在絕交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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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0-22 00:25:47 |只看該作者
第59章 秋光好,正年少

  十月中旬,高二第一次月考。

  文理分科後,分數自然也分開算。芝芝擺脫了學得最糟糕的物理,成績往上竄了下,變成了年級第二。

  關家父母驚喜萬分,覺得新學期以來,女兒給的驚喜越來越大,先是當了班長,然後又考了年級第二,這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績啊!

  芝芝覺得他們大驚小怪:「文科人少,理科多,以前排我前面的大部分都在隔壁班,不代表什麼。」

  「你懂什麼?」關母訓她,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容,「以後大學文理科分數線不一樣的,理科怎麼樣不用管,你只要好好保持下去就行了。」

  關父反駁:「她不驕不躁是好事。這次考第二,不代表下次還能考第二,就是個月考而已,而且第二前面還有個第一,不能放鬆。」

  芝芝其實看得出她爹也很高興,只不過努力繃住了而已,卻假裝不知道,老老實實點頭。

  關父微微放鬆,換種方式獎勵女兒:「你明天想吃什麼?」

  芝芝立馬點菜:「油爆大蝦!」

  這個季節的蝦不便宜,關母有些心疼,可還是答應下來,只嘴上道:「就知道慣著她。」

  「她兩個禮拜回來一次,吃個蝦怎麼了。」關父一錘定音,「明天給你買。」

  芝芝:=V=

  次日,關父買了蝦回來,夫妻倆在廚房裡忙碌,又提起了這事。

  關母感慨:「咱們閨女真的長大了,以前哪裡能想到她會當班長,還考了年級第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給咱們考個第一呢!」

  「這話咱們說說就算了,別當著孩子的面說,不能給她壓力。」關父嘴裡叼著煙,手上處理蝦的動作一點不慢,一拗一拉,就把背上的泥腸抽掉了。

  關母說:「我知道,用得著你提醒?」停頓了下,又問,「老關,你說……」

  「什麼?」關父一張口,牙沒咬緊過濾嘴,煙頭掉進了水盆裡,一下子浸濕了。他哎喲了一聲,趕緊撈起來拿紙巾吸了水,放到外頭晾著。這還沒抽幾口呢,扔了可惜。

  關母很煩他:「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

  「你說你說。」

  「我聽老莊說,他打算送家明出國。」關母的語氣有些沉重,「你說,我們要不要也給閨女準備起來。」

  這年頭,有條件的人家都會想辦法送女兒出去,就算交換一年也好,長長見識,鍍一層金,回來也好找工作。就算是談物件,出過國和沒出過,那也是兩種說法。

  從前,關家夫妻沒想過這件事。芝芝讀書不好不壞,能考上一本,他們就覺得是燒了高香,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可是她現在成績連連攀升,看著也越來越懂事,他們心裡頭難免有了更大的期待。

  關父斟酌許久,慢慢說:「現在還不急,才高二。」

  關母也是這麼想的,口中卻道:「這事是不急,可錢是不是得攢起來了?我本來和她說暑假買個電腦,她說不用,這筆錢咱們就給她存起來,每年再添點。」

  「那點錢有啥用。」關父搖頭歎氣,「出國起碼要幾十萬。」

  關母嚇一跳:「這麼多?」

  「你以為呢?」關父沒好氣地說,「除非把房賣了。」

  房子是中國人的命根子,夫妻倆辛辛苦苦大半輩子,也就買了家裡一套房和現在這個小門面,說要賣掉,如何捨得?

  可耽誤女兒,也捨不得。

  夫妻倆對視一眼,雙雙陷入了沉默。

  *

  芝芝不知道父母已經在考慮她出國的資金問題。擺在她眼前的,是即將到來的運動會。

  不知怎的,她老覺得才開過運動會,一眨眼就又到了這個時候。日子過得那麼快,掐指一算,重生回來都一年多了。但回首望去,收穫不小——把成績搞上去了,順利地留在了實驗班,還當上了班長兼廣播員。

  這麼一算,居然真有了點重生女主的風範。

  芝芝高興又欣慰,暗搓搓給定了個新一年的目標:高二保持成績,爭取期末考到年級第一爽一爽,以及,努力忘記最大的執念,遠離莊家明。

  目前看來,前者可期,一片光明,後者……她瞄著和自己並排坐在主席臺上的少年,心裡萬分糾結。

  為什麼呢?以前那麼努力,還漸行漸遠,現在順其自然,反而越靠越近。

  難道這年頭流行不爭就是爭,全程躺贏嗎?

  「開始吧。」坐在芝芝旁邊的校長低聲說。

  芝芝一秒回神,飛快抬腿踢了踢莊家明。他會意,在她調整了背景音樂的音量後,立刻按下了開關:「尊敬的各位老師——」

  「各位同學。」她接上。

  「大家上午好。」X2

  何老師坐在後排的椅子裡,默默點頭。這兩個學生說臺詞都不是慷慨激昂,節奏分明的類型,和去年的那對截然不同,但聲音極穩,氣息不會中途停頓,吐字也不是時有時無,平和而有力,亦有一種魅力。

  會有這樣的表現,當然是因為練得多。

  莊家明從小到大,一直是學生代表,新生代表講話,國旗下講話,畢業生代表講話,次數多了,自然就練出來了。而芝芝學生時代沒啥機會,工作了隔三差五作報告——報告是否成功,關係到她能不能接下專案,賺到小錢錢,當然也格外下過苦功。

  臺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哪有什麼全程躺贏,虎軀一震就有主角光環的好事。現在就多輕而易舉,曾經就有多少血淚付出。

  三分鐘的開場詞結束。

  各個班級準備入場。

  每個班級都有自己的介紹詞,那麼多個班級念下來,口乾舌燥,只能稍稍含一口水潤潤。好不容易挨到校領導講話,芝芝的嗓子都開始冒煙了。

  她生平第一次覺得領導講話結束得太快了!只講了十分鐘,親,平時不是隨隨便便二十幾分鐘的嗎?太不給力了。

  幸好坐在另一頭的體育老師看看腕表,開始播報即將開始的比賽,給了他們喘息之機。

  莊家明遞給她一板草珊瑚含片:「吃嗎?」

  她接過來,連吃了兩顆,這才覺得喉嚨舒服了一點。

  但現在還遠遠不是休息的時候。比賽一開始,各個班級就開始寫加油稿過來了,每個班至少有兩三張,不可能全部念一遍。

  芝芝掃了一眼,挑最短的念。

  「關知之。」她背後傳來黃嬌嬌動聽的嗓音,這妹子和她撒嬌,「能不能讓我念一個呀,我想親自給我的好朋友加油。」

  芝芝:「……請。」

  她讓位。

  黃嬌嬌歡歡喜喜坐下來,問莊家明:「班長,這個怎麼用呀?」

  莊家明言簡意賅指示:「這個。」

  黃嬌嬌點頭,撳下按鈕,用最嬌柔動聽的聲音念完了給一班的加油稿,末了意猶未盡,又問:「要不要我幫你們念幾個?」

  莊家明:「不用。」

  芝芝雖然很想找個外援,但大領導們還坐在旁邊,太放肆不好,只能遺憾地搖搖頭,然後悄悄和她說:「你下午再來。」

  領導們最多坐半天,下午就能放飛自我了。

  黃嬌嬌沒想到她那麼好說話,嗲聲嗲氣地說:「謝謝你哦。」

  「不客氣哦。」芝芝現在能體會公司喜歡招實習生的緣故了,這都是免費的勞動力啊!

  黃嬌嬌開開心心地走了。

  芝芝回歸工作崗位,和莊家明商量:「咱們分個工,我念通知,你念加油稿。」

  通知隔三差五就有,加油稿卻沒有硬性規定。莊家明擔心她嗓子吃不消:「要不還是我念通知吧,這個多。」

  「通知都是編號,稿子都是名字啊。」芝芝湊過去,耳語道,「被你念到自己的名字,肯定會很開心的。」

  被喜歡的人當著全校念出自己的名字,四捨五入等於牽手,如果是她肯定會小鹿亂撞,高興整整一個禮拜。

  那個被他暗戀的人,應該也一樣吧。

  莊家明:「……關知之。」

  「幹啥?」

  「沒什麼。」他扭過頭,覺得她就是個騙子!

  芝芝還沾沾自喜:「就這麼定了。」說著就要拿起體育老師遞過來的表格準備播報。但莊家明眼疾手快,先她一步奪了過來,並且立刻按下開關:「請參加男子立定跳遠的同學到操場A區集合……」

  廣播一開,她不敢打鬧,生怕在全校面前直播一次青梅竹馬的撕X,只好忍下這口氣,等到他做完才瞪過去:「不是說好了嗎?」

  「誰跟你說好了?」

  芝芝哽住,半晌,狠狠道:「狗咬呂洞賓。」她好心好意忍著酸澀,幫他出謀劃策,他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呵呵,男人,活該當單身狗!我再幫你我就是傻子!芝芝在心裡瘋狂放狠話,全然忘記類似的決心她做過不止一次,酸歸酸,氣歸氣,事到臨頭,還是會乖乖拿起悲情女配的劇本。

  誰知道她都這麼苦逼了,莊家明居然還火上澆油,說:「不用你好心。」

  芝芝頓時氣成河豚,要不是校領導就在旁邊,分分鐘和他翻臉:「隨你的便!」

  她決定這兩天的運動會絕對不和他說一句多餘的話。

  然而,人總是逃不過真香定律。

  上午十點多,發零食的人來了。不得不說,坐主席臺的好處多多,不用在外面曬大太陽,兩邊還有風扇對著吹,喝的飲料不止有水,還有烏龍茶、冰紅茶、橙汁等一系列的飲料,果腹的麵包也不是超市里的吐司或麵包,而是三明治。

  莊家明拿了一瓶冰的冰紅茶給她。

  芝芝扭過臉:「糖多。」

  他換成烏龍茶。

  「飲料都含糖。」她表情冷淡。

  莊家明本來也是生氣,喜歡的女生非要把他推給別人,任是誰都覺得窩火。可他轉念一想,是自己沒敢說清楚,她純粹是好心,怒氣就瞬間消散,耐著性子哄她,趕緊給換成了冰水。

  這下,芝芝總算沒有再拒絕了。

  他暗暗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遞過三明治:「吃嗎?」

  她盯著他。

  「你餓了吧,吃點東西墊墊,這個給我好了。」他主動拿過她面前堆起的稿子,接手了加油的任務。

  芝芝想,不能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的身體,遂拆開三明治的薄膜,狠狠咬了一口。

  那兇殘的架勢,仿佛不是吃東西,而是在和怪獸搏鬥。

  莊家明瞥見,不由彎起唇角,朝著她笑了。

  秋光正明媚,桂花如香雪,人說秋蕭索,相看一笑春。

  芝芝:「……」完了,我剛剛氣啥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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