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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黎池此次到縣城裡來,是跟同村的幾個村民一起的,到縣城之後就分開去辦各自的事了。等今天辦完事在城裡歇過一晚上後,明天上午再結伴一起回去。
至於晚上歇在何處,為了互相照應肯定要歇在同一家客棧裡,最後定在了袁家客棧。雖然黎池住慣了黃氏客棧,可在發生過‘撞破’嚴琳琅換衣服的事之後,他就不能心無芥蒂地再去住了。
從黎水村方向經南門進入浯陽縣城之後,在通往縣城中心位置的四寶店的路上,有一家鐵匠鋪。
黎池此刻正在鐵匠鋪外面並不寬闊的街上,看著鐵匠鋪裡那對黏黏糊糊的身影……
哦不,只有單方面想要黏黏糊糊。
黎池感覺自己的頭頂綠了。春風吹綠了青青草地~
單方面想要黏糊的,就是與黎池有婚約的嚴琳琅,而被黏糊的就是鐵匠鋪裡的鐵匠了。
這個鐵匠,黎池看著很眼生。顯然,這個在冬天也只穿一身單衣,遮掩不住一身蓬勃肌肉,身高體長、眉目鋒利的年輕鐵匠,並不是以前那個頭發花白的老錢鐵匠。
這個鐵匠也許是老錢鐵匠的兒子或子侄輩後生,是一個與黎池完全不同的陽剛男子。
黎池是真的長得俊秀而且漂亮,通體一派渾然天成的讀書人溫潤翩翩的氣質,加上他十三歲的身量和體型,赫然是一美少年。
與那個男性荷爾蒙濃烈的鐵匠相比,溫潤美型的少年黎池,在對女性的吸引力(純粹的、男人對女人的吸引力)方面,可能會稍遜一籌。
以上,就是黎池思緒跳轉間得到的結論,也是為他自己好似被綠了這事兒找到的原因。
然後,黎池又有些懷疑自己的認知了:也許古代對女子的思想禁錮和行動束縛,並不如他想像中的嚴重?不然,嚴琳琅一個身有婚約的閨閣女子,怎麼會在青天白日的時候,在臨街當道的地方,和一個鐵匠黏黏糊糊?
雖然不論是古代還是新世紀,背叛出軌的事都不少,可主流價值觀還是強調對感情忠貞、對另一半忠貞。像當下嚴琳琅這樣不符合主流價值觀的行為,顯然是少數,尤其是在當下這個社會。
黎池此刻之所以思維如此活躍並胡思亂想,也只是對於這事落到了他身上,感覺很神奇,沒有來得及心理准備。
黎池:這樣的心理准備,也不知道是做好,還是不做好……
黎池雖然是十三歲的身量和體型,但他俊秀的外貌和通體氣質,足以讓他即使身處全是身高馬大的人群中,也有鶴立雞群的效果。
因此,當黎池在街上駐足了不一會兒,就有路過的人發現了他,並且不自覺地放輕腳步朝他圍攏……
於是,不一會兒,黎池身邊就已經圍了十幾二十個路人。並與他一起,圍觀著鐵匠鋪裡的那對男女……
黎池發覺這個現像後,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覺得荒唐,啼笑皆非。
如此陣仗,鐵匠鋪裡的兩人也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不過,據黎池觀察,那鐵匠其實更早就察覺到了。然而,那鐵匠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向圍觀的人群,以及人群中的黎池。
黎池可以確定,那鐵匠看向他時,只有眼神似乎有所變化。臉上表情和肢體語言,幾乎沒有任何局促、羞愧等的情緒變化。
現在這個場景,就好比被捉奸在床後,那鐵匠作為一個‘奸夫’,在面對正牌‘丈夫’時,卻依舊淡定自若。
黎池:……是他不夠人高馬大,對別人產生不了威懾感?也許以後他應該計劃去練一練體格,健身什麼的可以行動起來了。
黎池和那鐵匠,一個是即使撞見了這種場景依舊面帶微笑。一個是被撞見了這種場景,還是面無表情。兩人對視幾秒後,各自移開目光。
黎池看向終於察覺到的嚴琳琅,相比鐵匠的冷漠淡定,嚴琳琅的神色變化,才像是一個被‘捉奸’的正常人的表現。
嚴琳琅一轉頭,就看見了街上圍觀的人群,以及人群中的黎池!
她臉色先是‘轟’地一下漲紅似鮮血,再是‘唰’地一下煞白似白紙!最後一張臉又快速漲紅,直到漲紅得似久放後開始變黑的豬血旺……
黎池就那樣面帶微笑地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嚴琳琅,欣賞著她跟川劇變臉似的臉色變幻。
然而,在場沒有任何人會認為:此刻的黎池是如他臉上的微笑那樣,是溫和安靜的。
只因他雖面帶微笑,但他一雙眼睛此刻鋒利非常,眼裡仿佛風起雲湧!
最後,終於還是嚴琳琅先開口了,“是、是我哥讓我來……來看看錢鐵匠有沒有把我們家的鋤頭打好,家裡正等著用。”
黎池笑而不語,靜靜地看著她編。
嚴家的耕地在縣郊的老家,且都是佃出去了的。嚴琳琅說家裡等著用鋤頭,且還是在這農閑的冬天,稍微知道些嚴家的實際情況和農事知識的路人,都知道她這話有假。
而且,剛才他們可是都看到了一些的:她黏黏糊糊地圍在正在打鐵的錢鐵匠身邊,並躍躍欲試地試探著靠近……
嚴琳琅在黎池面帶微笑的表情,以及譏誚鋒利的眼神中,惱羞成怒了!
“你黎池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個會讀點書的書呆子!你們家的家產還不及我們嚴家三分之一多,你一個窮秀才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看著一副溫潤君子的樣子,可其實再冷心冷情不過了!自我們有婚約後,你就再沒與我們嚴家來往過,也再沒關心過我!你明顯是在對我們嚴家表示不滿!對我表示不滿!”
嚴琳琅當初在黃氏客棧的一聲尖叫,就能引來那麼多人圍觀,說明她的聲音是很響亮且很尖利的。現在她幾乎是歇斯底裡地衝圍觀人群和黎池吼叫,聲音自然也不小,很容易就將更遠處的人群都吸引了過來。
黎池:……
女性,尤其是年紀還小的少女,情緒激動時說起話來就會不管不顧,怎麼傷人就怎麼說。
黎池心理年齡都四五十歲了,他能理解嚴琳琅被圍觀不雅場面後的惱羞成怒。他確實能理解,但他並不准備在這大街上原諒並包容她。
首先他不是聖父,而且嚴琳琅說的話,實在太有殺傷力了,刀刀見血!
“嚴姑娘,在下確實只是一個不過會讀點書的窮秀才,黎家也的確不如嚴家富裕。但我黎家以及黎某本人,都是堅守著責任與真誠在和嚴家相處。對待我們之間的婚約也同樣是如此:信守承諾與責任。”
黎池與嚴琳琅這門婚約的來歷,經過緋聞傳播之後,估計浯陽縣城現在很少有人不知道的。可不就是基於承諾和責任,才讓黎家上門去提親的嗎?難不成還是基於愛情?
或許以前還有人猜測: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許是黎池故意撞破嚴琳琅換衣服的,至於嚴琳琅換衣服怎麼換到黎池房裡去了的,雖然他們不知道,但或許另有內情呢?
但在見過剛才的場景後,都全部打消了這個猜測!
“而且,即使你嚴家再如何富裕,也與我黎家、與我黎池沒有任何干系!是你嚴家的全部家產,會作為你的嫁妝陪嫁到我黎家?還是我黎家缺了你嚴家,就要活活餓死了?別說我黎家還沒到窮到這個地步,就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也還有我黎家宗族,再不濟就是逃荒去京城,也不會求上你嚴家門!”
論說話的藝術性、邏輯性和殺傷力,黎池覺得他還不會輸給嚴琳琅。
嚴家是有兒子的,嚴家家產豐厚與否,與她嚴琳琅一個要嫁出去的女兒並無多大干系。黎池的話,就是挑明了說:她嚴琳琅不過是一瓢終將被潑出去的水!
嚴家還沒富裕到能左右黎池的科舉和仕途的程度,那其實嚴家或富、或窮,對黎池的影響其實都不大。
再者,黎池家雖窮,他們還有黎水村的黎家宗族。即使真過不下去了,還能‘逃荒’去京城,他們在京城可是有三品高官、工部侍郎這門遠親的。
誠如黎池所料,嚴琳琅被圍觀不雅場面後惱羞成怒,情緒激動之下不管不顧地說了那些話,在話一出口後她就意識到說錯話了。
但黎池基於男性的自尊心,以及心裡的某些謀算,使得他將話說得很重,也很決絕。
“男女雙方在有婚約之後,就要有所回避,世俗禮儀如此。嚴姑娘卻以黎某的守禮回避,作為借口來聲討黎某,又看輕我黎家,那何不如撕毀了兩家的這樁婚約!?
後日,家中長輩就會與媒人一道,走一趟你嚴家,退了這門親事!從此我黎池與你嚴家小姐,黎家與你嚴家,再無任何關系,世代不相往來!”
黎池越說聲音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憤慨,話到最後甚至以‘嚴家與黎家時代不相往來!’結尾,真的很是決絕、憤怒了!
話一說完,黎池不想再繼續待下去,於是狠狠地一甩衣袖!甚至將書生廣袖甩出了‘啪’的一記響亮音效!然後就順勢將胳膊背在背後,憤而轉身離去!
在黎池轉身走出人群時,還聽到了身後傳來的一記響亮耳光聲。
‘啪’一記耳光之後,響起的是嚴瑾氣急敗壞的怒斥。 “嚴琳琅!你不知羞恥!”
對於身後發生的事情,黎池沒有理會,神情沉肅、面無笑意地大步離開!
……
黎池走出人群不遠,就遇到了張瑱——浯陽縣城郊外張地主家的兒子,在府試時於折桂樓內,和黎池產生了一些不愉快之後,兩人雖沒有撕破臉皮,卻也沒再刻意聯絡往來了。
“黎兄,你這是……”張瑱擺出一副擔憂的樣子,只是卻沒藏好語氣裡和神情中的幸災樂禍,透出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圖。
“張瑱兄啊,好久不見。”黎池溫和有禮地打著招呼。“張瑱兄怕是正為明年的府試做准備?這是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真是辛苦。”
“我就比張瑱兄懶怠許多了,准備先玩上三四年,才去參加下一屆的鄉試。”
想要看他黎池的笑話?呵,那他就先發制人,先扎了張瑱的心。
聽了黎池的這番話,張瑱的臉色開始青白交替,“哈哈,我也沒多刻苦,也就隨便准備准備而已。”
“府試幾乎近在眼前了,張瑱兄竟只是隨便准備一下嗎?”黎池一臉驚詫後,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雖由我來說這話,顯得有些交淺言深,但我還是想勸張瑱兄一句:讀書學習,還是要刻苦一些才好。”
他黎池下次就能參加鄉試了,你張瑱卻連府試都沒考過,竟還在外面閑蕩、看他笑話?回去刻苦讀書不好嗎?
張瑱看笑話不成,反被黎池懟了又懟,被懟完之後他還接不上話!“……謝黎兄,忠言。”
“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有些事要去辦,張瑱兄想必也不閑?那我們就此別過,來日有緣再聚。”黎池朝張瑱拱手一禮之後,就提腳離開、往四寶店方向去了。
張瑱:……也許他不該去招惹正在盛怒中的黎池的。
已經離開的黎池,倒是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憤怒。
他只是覺得這世界太玄幻了,讓他有一種虛幻的感覺。否則這種‘當街被戴綠帽’,‘當街退親’,又‘當街被對頭羞辱’的奇葩事,怎麼讓他給碰上了?
雖然,這頂‘綠帽子’黎池並不太介意,之後的‘當街退親’他甚至是順勢而為,對頭張瑱羞辱他不成還反被懟。但是黎池還是覺得,他重生後活得真是太戲劇化了。
……
在黎池離開之後,鐵匠鋪那裡的事情又有了新進展。
嚴瑾狠狠地甩了嚴琳琅一耳光,將她扇得趔趄著靠到了錢鐵匠的身上……
這又進一步刺激到了嚴瑾!嚴瑾正欲上前扯過妹妹再教訓一頓時,就被錢鐵匠用一只手就將他給攔住了。
“一個大男人打罵一個女子,豈不是在欺凌弱小婦孺。”
嚴瑾的手腕被錢鐵匠緊緊箍住,抽又抽不出來,更是被錢鐵匠這話給噎到了!“欺凌弱小婦孺?!我作為她親兄長,管教不知……的親妹妹,是在欺凌弱小婦孺?”
錢鐵匠對嚴瑾似乎格外有意見,不再是面對黎池時的面無表情,此刻臉上神情冷酷到甚至是有些狠厲了,“即使你是兄長,也不應該當街管教。”
“那你們兩個,倒是別當街做出讓人不齒的醜事啊?!”嚴瑾是真的被氣狠了,“她嚴琳琅!讓人撞見後還不知悔改,最後被當街退了親!你錢鐵匠不知回避,毀了我妹妹聲譽!”
“待黎家退親後,我立即就差媒人上門提親,我會負責的。”
“呵,呵呵!這一個二個的,倒是都很有擔當啊……”當初的黎池,現在的錢鐵匠,只是一個天、一個地。
嚴瑾真是被氣到說不出話來,終於抽回手臂後,又喘著粗氣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
“一個是前程遠大的‘小三元’,一個是身在匠籍的鐵匠,嚴琳琅你倒是‘好眼光’啊!”
嚴瑾被氣到幾乎癲狂!
然後也像黎池一樣,狠狠地一甩胳膊,憤而轉身、癲狂地笑著離去!
“哈哈哈哈!我也不管了,你們要娶就娶,愛嫁就嫁!”
……
“今兒這場戲,看得比兩個月前黃氏客棧那場戲更過癮!更痛快!”
“嚴家啊,嚴琳琅啊……反正我以後是不會去嚴家的雜貨鋪買針線油鹽了的。”
“我也不會去了,想著都膈應人。”
“也是可憐了黎秀才啊,人善被人欺,當初明顯是被算計了,卻還仁義地結下了這門婚約。可沒曾想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就被……唉,所幸他終於硬氣地退了與嚴家的親事。”
“誰說不是呢?你們說那嚴姑娘是怎麼想的啊?前程遠大的‘小三元’看不上,卻去勾搭一個身在匠籍的鐵匠?匠戶還不及商戶呢,匠戶不但同樣不能考科舉,甚至還要定期去官造的局院或作坊無償服役,至少商戶掙得錢多啊,可匠戶掙得錢又不多、還又苦又累。等她以後嫁進匠戶人家了,才知道辛苦、才會後悔……”
“你管她辛苦不辛苦、後悔不後悔呢!你說她怎麼想的?也許是看錢鐵匠長得壯實唄,身板看著比黎秀才高大壯實呀。”
“那黎秀才不是還年輕嘛,再過上三四年也就能長成一個身長八尺的男子了。”
“那說不定那位嚴姑娘等不及了啊,等不及黎秀才長大了啊……”
“哈哈哈……說不定還真是呢~”
“嘿嘿嘿!!”
“唉喲,你們說些什麼葷話呢?真是污耳朵!”
……
自此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浯陽縣城及周邊地方的人家,又多了一項茶余飯後的談資,狐朋狗友間渾鬧時也多了一段調侃的葷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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