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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傳臚大典甫一結束,科考喜訊就已向考生籍貫地或常住地快馬加鞭而去。
科考喜訊的信件經驛站,由行省至府再到縣,一層一層地向下傳遞。在喜訊傳遞途中,省衙、府衙直至縣衙,都要對轄下所出進士進行記錄了解。
因為涉及到進士所享待遇,之後都需從當地賦稅中支出,府衙和省衙相應地就需進行審核。
比如黎池考中進士後,他就享有千畝田地免賦、十人即十戶免役的待遇,涉及到田賦和徭役的征繳變化,就要記錄在案以免錯亂。
黎池還在四寶店的運書船上時,他‘六元及第‘的喜訊,就已到江淮行省、至臨淮府、最後再到浯陽縣,一層一層地、早他一步到達了。
浯陽縣的縣令、縣丞和縣尉,奉行著‘不少做也不多做’的為官准則,很普通的一班縣官。不說多麼清廉為民,但也決算不上昏庸貪官。
這天上午浯陽縣的三大巨頭,即縣令、縣丞和縣尉,都聚在縣衙一起吃茶談笑。
“大人!有京城的快馬來件!”一個衙役手中舉著信件,一邊喊一邊跑進縣衙。
縣令做了六屆即十八年的浯陽縣縣令,接過不少邸報和政令,卻是沒收到過來自京城的快馬急件!
陡然從京城來了這樣一封快馬急件,縣令的心猛地一顫!驚得頭皮發麻,並很快蔓延到腳板發麻!
浯陽境內的山賊土匪都不成氣候,最近也安分得很,也沒有聽說哪裡有民怨沸騰,怎麼就有從京城來的急件了……
縣令站起來去接衙役手上的信時,腳底發麻、身體一晃,險些又坐回椅子上去了!
不過,縣令接過信件一看外封樣式,提起的心就慢慢鎮定下來……
“從京城來的急件?是說什麼的?”縣丞忍不住問道。
縣令的手還在微抖著,朝縣丞和縣尉兩人揚揚信件,“看這樣式,是科考喜報。”
縣令雖是同進士出身,終究也是見過科考喜報的。
縣令這樣一說,另兩人也想到了。“唉呀,這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的不知年月,算算時間,殿試也已經過去十來天,科考喜報是該到了。”
他們之所以忘記科考喜報這回事,白白驚嚇一場。是因為這二十來年,浯陽縣就沒有出過一個進士,自然也就從未接到過科考喜報,習慣成自然,一時間也就沒反應過來。
“看來是那黎池考中進士了?”
今年浯陽縣進京赴考會試的,就只有一個黎池而已。因他‘連中四元‘,所以浯陽縣很多人都覺得他能考中進士,這科考喜報既然來了,那必然就是他了。
“……”縣令拿著信件的手又開始顫抖起來,“黎池,他,他不是進士……”
縣丞很是詫異,“黎池不是進士?既然喜報都來了,他不是進士還能是什麼?”
“是狀元……”縣令雙眼眼球突出、呼吸放緩,咽了口唾沫,“是六元及第的狀元!”
“狀元?六元及第?!”縣丞和縣尉都已是四五十歲年紀的人,竟也驚得不可置信地大呼起來!
“沒想到……誰能想到他真能六元及第,誰又能想到這窮鄉僻壤的浯陽,能出一個六元及第的狀元呢……”
‘連中四元‘的黎池今年正月初上京趕考時,這浯陽縣裡的人其實都覺得,如無意外他應該能考個進士。
縣令他們也是這樣以為的,甚至有想過要是‘六元及第‘那就真是不得了了……但因為這想法過於美好和縹緲,他們也就想想就立即拋棄了。
縣令當時只求了個穩妥的:願黎池能考中進士。這樣的話,他在下次政績考評時就能得一句‘教化有方‘,或許能從這個縣令的位子動一動。
結果沒想到……
黎池他竟考了個狀元!還是六元及第的狀元!距上一個‘六元及第‘,已經有近三百年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六元及第‘,竟然出在他治下的浯陽!
縣令還沒緩過神來,縣丞又問到:“這喜報何時送到黎水村去?”
不止是縣令激動,縣丞也格外高興!如果縣令的位子能動一動,那空出的縣令位子,就很可能是他的了啊!
“此刻時間尚早,今天就把喜報送去!”縣令激動得臉都漲紅了,“我親自帶上一班衙役,敲鑼打鼓地送去!順便和黎家族裡商量商量,‘六元及第‘牌坊的修建。”
進士返鄉祭祖時,都有權修建一座進士牌坊,由當地縣衙或府衙出銀征役修建。
黎池的這座進士牌坊還不一樣,需要和黎家商量商量,‘六元及第‘的牌坊,理應修得更加氣派些 !
……
黎水村。
農歷三月,相比北地京城的春寒料峭,位於南北之交淮水河畔百裡之外的黎水村,已是暖風和煦,草長鶯飛,一派春日光景。
農人四時無休,整年都能在地裡忙碌。
只有老弱婦孺,有時能聚在一起聊天嘮嗑。他們除了嘮嘮家常外,也會聊聊自家田裡的農事,如地裡該除草了,除完草就該施肥了等等。
不過最近除了聊家常農事外,還多了一個話題,那就是聊進京趕考的黎池。
“據說中進士後,能有一千畝田免賦的好處呢!要是和周中進士了,我們也能沾點光。也不讓他白白地給我們寄居田地然後免賦,也是要給他好處的,只要這好處比繳的田賦低,我們也就賺了。”
“和周是個厚道人,如果他中進士了,肯定不會瞧不起我們這些族人的。我們到時把田裡的收成分他些,他定會同意讓我們寄居田地的。”
“是啊是啊,和周是個好孩子,上次考中舉人了,還親自給我們發喜糖呢,一點舉人老爺的架子都沒有!上次啊……”
自從黎池的表字‘和周’上了族譜後,村裡黎池的長輩或平輩但年長的,就都稱他‘和周’。黎池的晚輩或平輩但年幼的,就都稱他‘和周叔’或‘和周哥’。
而關於黎池中進士後的好處,也不是第一次出現在閑聊中。這話題就仿佛永遠說不膩似的,村裡人每每閑聊時都會來暢想一下,甚至在閑聊中反復暢想、再三念叨。
念叨得村裡的小孩兒們,也開始到村口去等‘進士老爺’回村了。
自從上次村裡的小孩兒們,在村口等到鄉試歸來的‘舉人老爺’、又得了喜糖後,小孩們就開始喜歡在村口邊玩耍邊等了。
不過,他們今天等到的不是‘黎進士老爺’,而是縣太爺。
小孩兒們正在村口黎水河環繞處的空地上玩耍呢,就聽見有敲鑼打鼓的聲音……
……
“來了!來了!”
“來了來了!”
以黎池二奶奶為首的一群婦人,正在暢想黎池考中進士後的好處呢,就有一群小孩兒風一樣地跑過來,一邊跑還一邊直叫喚!
二奶奶拉住一個小孩,“瘋叫什麼!沒頭沒腦的,什麼來了?”
“青天大老爺來了!敲鑼打鼓的!還有一群人扛著‘大板子’!”
小孩們從大人們講古說書中,知道了青天大老爺,知道了打人的‘大板子’。
大人們正聽得雲裡霧裡的,敲鑼打鼓的聲響就漸漸地近了,等再走進些後:
只見果真有兩列衙役扛著‘大木板’,板子上系著喜慶的紅綢,走在前面正中的,赫然就是一身官服的縣令大老爺!
只是看這架勢,不像是來緝拿犯了事的犯人啊……
一群人正在懵著呢,報喜的衙役遠遠地看見了這群人,於是就開口高喊道:
“恭賀貴村黎池老爺,六元及第高中狀元!”
“恭賀貴村黎池老爺,六元及第高中狀元!”
“恭賀貴村黎池老爺,六元及第高中狀元!”
衙役連喊三遍才作罷。
也是這三遍,把懵著的眾人喊回神來。
二奶奶一拍大腿!笑得咧開了嘴,高高地一聲嚷了出來:“哎喲!!!我孫子中狀元了!中狀元了!!!”
一群人連忙向縣令一群人迎上去,七嘴八舌地高聲問著,差點就蓋過敲鑼打鼓的聲響!
“別問了!別吵鬧了!不是已經說過和周中狀元了!別攔著縣老爺的路,也好趕緊去黎鏢家報喜!”
“對對,去報喜最重要!”……
二奶奶一群人在前面帶路,縣令一群人跟在後面,一路敲敲打打,往村東的黎鏢家而去。
一路敲鑼打鼓的這麼大動靜,經過田間地頭時,就有更多村人也相繼知道了。立馬就扔下手中的鋤頭家伙什,跟在報喜隊伍的後面……
又有小孩們一路飛奔在村間小道上,一路高聲嚷嚷著報喜。
“和周哥中狀元了!”
“和周叔中狀元了喔~”
“狀元老爺!和周叔是狀元老爺了哦!哦!”
……
此時黎鏢黎家,只有袁氏在家。
袁氏年紀慢慢地大起來了,年輕時生育三個兒子有些虧損,年紀大起來後一些身體上的毛病就顯現出來了,她近一兩年都不常下地勞作了。
袁氏今天在家帶著黎燚曾孫女兒,幫大孫子晾紙。沒辦法,勤快了大半輩子,袁氏實在閑不下來。
袁氏正將一張紙糊上牆等著烘干時,就看見一個小孩兒像風一樣,“呼”地一下就跑過來!
“三奶奶!和周哥……呼呼,和周哥、考中狀元了!狀元!”小孩一路跑過來,累得氣喘吁吁的。
袁氏怔立當場……
她此時腦袋裡像是裝著一碗漿糊,反應慢得很,“大淇,你說狀元?”
“對!狀元,和周哥中狀元了!”
“我的和周中狀元了?”
“對,就是和周哥!和周哥中狀元了!縣老爺都來報喜了,報喜隊伍就快到了!”
袁氏猛地就反應過來了!“和周中狀元了!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
“大淇!你快去幫三奶奶,幫三奶奶去叫你三爺爺他們快回來!就說和周中狀元了,縣老爺來報喜來了!”
其實不用特意派人去喊黎鏢他們回來。因為報喜隊伍是敲鑼打鼓地自村中穿過的,又有小孩兒們飛奔著大聲報喜,村子裡幾乎大半老老少少都已經知道了。
不僅黎鏢他們跟著報喜隊伍一起回來了,就連族長黎欽、族學先生黎槿和幾個族老們,也都趕緊趕了過來。
報喜隊伍到黎鏢家後,家裡有秀才黎河,還有童生族長黎欽和秀才族學先生黎槿在,都是有些見識的人,他們一起周到而且熱情地接待了縣令。
家裡的女眷們也都喜滋滋地,燒開水泡熱茶,拿出家中的飴糖和零嘴,招待前來報喜的縣令和兩班衙役!
眾人陪著縣令喝過一道茶,互相恭維幾輪之後,縣令才開口說起正事來。
“本官今日親自來報喜,一是向黎老太爺你們道喜。”陸縣令將科考喜報交給黎鏢,語氣神態熱情卻不顯諂媚。“來把這封科考喜報收好。”
在來的路上,陸縣令稍微冷靜些之後,才察覺出他親自來報喜,顯得有些過於隆重了。那黎池是被授予了從六品翰林院修撰,可自己也是正七品的縣令,只比他低了半品而已。他到底是一方父母官,走上兩個時辰的路親自去報喜還是過於隆重,以至於顯得有些諂媚。
於是陸縣令就很注意這事,在見到黎家人之後,雖態度熱情,卻無絲毫巴結諂媚神色。
黎鏢接過縣令遞來的科考喜報,暗暗決定祭祖時要將這喜報供在祠堂裡!“還勞煩縣令大人跑上這一趟,真是過意不去。”
陸縣令擺擺手道,“說不上勞煩二字。本官一是來報喜,二也是來與你們商量商量這‘六元及第‘的進士牌坊,該建在哪裡?何時建?建成何種模樣?”
根據陸縣令的表現出來的,報喜只是順便的事,主要還是來做正事——商量牌坊修建的。
黎鏢年輕時剛好趕上族裡開設族學,因此才學了一本《千字文》而已,雖認得幾個字,建牌坊這事他是不懂的。
黎鏢不懂沒有妨礙,還有黎欽和黎槿他們這些懂的人在呢。
尤其是族學先生黎槿,他是教書的,平時也會看些新書,更加注重‘活到老學到老‘,以前所學也會時常溫習。
建牌坊的事黎槿曉得,更甚至他之前已經在私下暢想過:若是黎池中進士後要如何?建牌坊這事,他自然也想過。
“進士牌坊的修建,我朝自有規定,想必縣令大人也是知曉的。只是您今日既然親自前來,定也是覺得這‘六元及第‘的進士牌坊,要與一般進士牌坊有所不同。”
“黎秀才所言甚是!本官覺得黎狀元雖是進士,卻又不同於一般進士,這進士牌坊或許該建得更加氣派些。而且建在哪裡,也是要先確定的。”
族長黎欽此時開口道,“和周為人一向謙遜,不愛炫耀。這‘六元及第‘的進士牌坊可以建得氣派些,卻不能逾了規制,不然就有違和周的意願。”
陸縣令連連贊同,“自然,這是自然!”
“那不若就在規制內,將牌坊修得氣派精美些,牌坊上的雕花刻字等用心些也就罷了。至於牌坊的位置,就建在村口的那塊空地上。”
黎欽的身份是族長,自然要為全族人考慮。牌坊建在村口,就能震懾宵小賊人和貪官酷吏,守護一村安寧。
黎鏢他們也沒在意,牌坊是建在村口還是建在他們家門口,都是一樣的。更甚至建在村口還更好,這樣每天就有更多人路過牌坊下面,然後就有更多人感嘆他們家和周真厲害!
之後,陸縣令又與黎家人商量了牌坊何時動工,石材從哪取,牌坊上的雕花刻字的樣式……等等。
陸縣令上午自縣城出發,到達黎水村時已是午後時刻。到黎家後先與黎家人閑聊恭維一陣,之後又是商議建牌坊的事,等商議完畢時間也就不早了。回縣城的話,怕是走在半道上天就要黑盡。
於是黎家招待陸縣令一行人,在黎水村留宿過夜。只黎鏢一家,是住不下這麼多人的。於是就只將陸縣令安排在黎池去趕考後,他空下來的房間裡。那些衙役,就安排到村裡其他人家家裡睡一晚上,陸縣令一行人在黎水村過了夜,第二天吃過早飯後也就告辭回縣城去了。
報喜隊伍是走了,可黎水村人的喜悅和激動卻未減分毫,一邊高興激動,一邊開始一天天地盼著黎池回村。
袁氏、黎鏢和黎池娘蘇氏,以及家裡其他人,還有村裡人,都在盼著望著黎池趕快回來……
被眾多人盼著望著的黎池,才剛從四寶店運書船上下來,到達了淮陰城。之後就跟著運書車隊往臨濠城走,然後從臨淮府府城臨濠城找車,坐到浯陽縣……
這一路上不耽擱的話,還有十來天才能到浯陽縣裡,最後再步行兩個時辰回村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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