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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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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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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26:3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利令智昏

“第四個戶頭的主人是魏如花?魏老太監唯一的女儿,張好古小瘋狗的干姐姐?!”范永斗和黃云龍几個蝗商一起跳了起來,剩下的王登庫、翟瑩和寧完我三人卻不知道內情,滿頭霧水的問道:“什麼第四個戶頭?什麼魏老太監的獨生女儿?”

“大餅,這個消息你確認過沒有?第四個戶頭的主人真是魏老太監的獨生女儿?”范永斗不理寧完我等人,只是緊張向陳大並問道。陳大並點頭,鄭重答道:“東家,千真万確!正月十二那天,魏忠賢的女儿親自到了王秉弘的銀號,一是改她戶頭的名字,二是確認她戶頭上現在有多少銀子,還向王秉弘銀號的伙計吩咐,如果有新的銀子轉到帳上,每超過一万兩就到魏忠賢家里向她稟報一次!”

“這麼說來,第四個戶頭是魏忠賢的女儿了,第三個戶頭也就肯定是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的了!他們姐弟聯起手來,通過暗中操縱吳二華和馬俊在張家口牟取暴利!”范永斗又是驚訝,又是擔憂緊張,還隱隱有一點歡喜,喃喃說道:“難怪吳二華和馬俊這麼囂張,說什麼我們要麼得給他們打下手,要麼就得從張家口滾蛋,原來他們的幕后老板還有魏老太監!有魏老太監給他們大力撐腰,他們要想堵霸不了張家口邊市,也難啊。”

“范大掌櫃,現在該怎麼辦?”黃云龍緊張問道:“有魏老太監和張好古小瘋狗聯手給那兩個活寶撐腰,光靠我們手里那些蠻子官場上的力量,可是絕對斗不過他們的。”

“他娘的,狗日的魏老閹狗!”靳良玉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起來,咆哮道:“老子們送給他二十万兩銀子,沒買到宣大總督的位置,也就算了,他竟然還敢給老子們生意場上的對手撐腰,想把老子們趕出張家口,獨霸張家口的生意!老子,老子……,惹急了,老子就再砸几万兩銀子,買几個刺客把他這條老閹狗給干掉!”

“你們倒底在說什麼?”寧完我、王登庫和翟瑩几人越聽越是糊涂,忍不住打斷范永斗等人的叫嚷。事情到了這步,范永斗就算想繼續隱瞞也不行了,只得這件事情的前后經過都說了一遍,誰知道王登庫聽了以后不但不惱,反而歡喜的叫道:“各位大掌櫃的,這可是好機會啊!這麼多年了,咱們一直想找魏老太監做咱們的强硬靠山,可一直沒能如願,這次借著那兩個活寶幫忙,咱們不就等于是間接拉到了魏老太監做靠山?”

“王老摳,你別想得太美了。”田生蘭沒好氣的說道:“那兩個活寶要從我們手里拿走四成的利潤,我們請他們幫忙,不就是給他們打下手了?”

“老田,你的話雖然有道理,可你的目光還是不夠長遠。”做夢都想做擴大生意規模的翟瑩反駁,振振有辭的說道:“給那兩個活寶分四成利,表面上看上去我們是吃虧了,可我們打著他們的旗號走私貨,等于就是拉到了魏老太監和張好古小瘋狗的虎皮做大旗,誰還敢查我們?而且那兩個活寶的商號根基還太淺,勢力目前還僅限于張家口一帶,手里的貨也還太單一,所以他們才想出借旗抽成的法子撈銀子——要換成咱們八家有權勢那麼大的靠山,能夠壟斷張家口的所有私貨渠道,別人就算給我們八家五成的利潤,咱們會把旗幟借給他們?”說著,翟瑩還指著梁嘉賓問道:“梁大掌櫃的,如果你壟斷了張家口的所有私貨出關渠道,別人給你五成的分成,你會不會把渠道借給他?”

“當然不會,如果真是那樣,沒有七成的分成,休想開口!”梁嘉賓點頭,附和道:“翟大掌櫃的說得有道理,平心而論,那兩個活寶的心腸也不算太黑,起碼還是打著和我們平分利潤的主意。而且他們根基太淺,我們八家的分號遍布大江南北三十四州府,關里關外沒有咱們伸不到手的地方,我們如果放下架子再去和他們商量,相信他們還是很有興趣和我們一起發財的。所以我建議,我們八家可以再去找他們談談,讓他們抽我們三成五的利潤!”

“對。”翟瑩大力點頭,又憧憬著說道:“更妙的是,我們八家還可以利用那兩個活寶擴大生意,把手伸到漕運、鹽運和海運上去,那些油窟窿都是被通州商人、浙商和閩商壟斷,油水比咱們張家口大多了,那兩個活寶和他們背后的魏老太監、張好古小瘋狗肯定也早就是垂涎三尺了,咱們和他們合作從這些地方撈油水,他們肯定答應,而且還肯定會全力支持我們。到那時候,咱們就算被他們抽走四成,賺到的銀子也肯定比以前更多!”

“還有軍火!”王登庫語出驚人,“到現在為止,我們販賣的武器除了鋼刀鐵槍,最多就是再做些火槍生意,那兩個活寶敢直接販賣佛朗機火炮,證明他們肯定有這方面的渠道,咱們和他們合作,想弄到利潤更大的火炮,還不是手到擒來?說不定,咱們連紅夷大炮都弄得到,那利潤不是更高?”

“有道理,和那兩個活寶合作,雖然損失一些利潤,但我們也可以乘機擴大生意,賺到的或許更多。”除了范永斗和黃云龍之外,靳良玉、王大宇和田生蘭一起點頭,都對此大為心動。就連寧完我都有些驚喜,“什麼?你們還能弄到紅夷大炮?那快去弄啊,爭取給我弄到二三十門,有了這東西,以后我們大金攻城戰就輕松多了。”

“各位,你們先別高興太早。”老奸巨滑的黃云龍提醒道:“這件事發生得太突然了,咱們不能粗心大意,更不能冒失——據我所知,魏老太監以前一直只盯著江南的貿易,利用他的干儿子李實在江南撈銀子,這次忽然又盯上了張家口,到底是為了什麼?”

“或許,是我們給遼東巡撫的事,提醒了魏老太監還可以在張家口發財。”范永斗終于開口,緩緩說道:“你們還記得不,以前我們想通過馮銓和崔呈秀這些閹狗,和魏老閹狗搭上線,他們都是委婉推托,不肯答應,這其中除了他們害怕魏老閹狗知道他們在包庇我們走私貨的原因以外,很可能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們害怕知道魏老太監知道張家口的利潤有多大,擔心魏老太監跳過他們直接從我們手里收銀子,斷了他們的財路!而這一次,我們為了給遼東巡撫買宣大總督的位置,終于和魏老太監見了面,搭上了線,張好古小瘋狗雖然移花接木利用我們撈到了宣大總督的位置,可也間接讓魏老太監加深了對我們的印象,知道了我們張家口的利潤有多豐厚,想把手伸進張家口,也就合情合理了。”

說到這里,范永斗又恨恨說道:“這麼一來,前段時間一些事情也可以解釋了——張好古小瘋狗當上宣大總督,一個秘密任務就是為魏老太監在張家口開辟財源,所以他拼命拉攏我們,想讓我們給他當撈銀子的工具,只是我們害怕他是不懷好意,不敢答應,所以張好古小瘋狗才只好選擇扶持吳二華和馬俊那兩個活寶,通過他們在張家口撈銀子,也給魏老太監撈銀子!否則的話,吳二華和馬俊這兩個活寶在張家口兩年,生意都是不死不活,怎麼可能一下子變得這麼强勢?張好古小瘋狗沒有魏老太監默許,又怎麼敢堵死張家口所有商號的發財道路,只讓那兩個活寶發財?”

“有道理。”黃云龍也終于點頭,沉聲說道:“這麼說來,張好古小瘋狗忽然殺張家口一個回馬槍的事情,也可以解釋了——他沒辦法通過我們撈銀子,就悄悄回來,和那兩個在蠻子朝廷里有一定勢力的活寶達成秘密協議,通過他們發財!”

“對!就是這個道理!那兩個活寶來張家口已經兩年了,和張好古小瘋狗又是剛剛認識,張好古小瘋狗如果想要對付我們,想要查出我們私販違禁物資給大金的罪行,又怎麼敢托付給這兩個陌生人?他就不怕這兩個活寶賣了他?”靳良玉一拍桌子,斬釘截鐵的說道:“除非,張好古小瘋狗是兩年前就已經處心積慮的想要收拾我們,兩年前就把那兩個活寶派來張家口臥底!所以現在可以肯定了,張好古小瘋狗來宣大,只是為了發財,不是想對付我們!”

“沒錯,張好古小瘋狗真想收拾我們,就不會利用這兩個活寶下套了,除非就是他兩年前就已經打定主意收拾我們。”田生蘭附和,又笑道:“但很可惜的是,兩年前咱們根本就不認識張好古小瘋狗,張好古小瘋狗也從來沒來過張家口,所以利用那兩個活寶給我們下套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可惜啊——!”翟瑩忽然捶胸頓足的慘叫起來,“如果早知道張好古小瘋狗只是為了發財而來,我在京城就應該答應給他暗股啊!那時候,張好古小瘋狗還專門問過我几次生意的事,就是暗示想要加暗股,我怎麼就沒答應,便宜了吳二華和馬俊這兩個活寶慫娃呢?”

“我更可惜!”王登庫慘叫得更加大聲,“我一年半以前就認識張好古小瘋狗了,張好古小瘋狗當上宣大總督的任命剛下來,他就找我直接要暗股,我怎麼就說本小利薄不給他呢?他娘的,該死的張好古小瘋狗,你要是早說魏老太監也參加分成,老子能不答應你?”其他几個蝗商也是紛紛哀嘆惋惜,后悔上次在宣府鎮見面時,怎麼就不讓張大少爺加入暗股,白白錯過了這個天賜良機呢?

“都別叫可惜了!那時候我也沒死死攔著你們,說什麼都不讓你們給張好古小瘋狗暗股,是你們自己心虛,不敢答應而已。”范永斗瞪了王登庫一眼,心說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既然是衝著銀子來的,那麼上次新式火槍的事,十有**就是你這個王老摳搞的鬼了,等這件事情完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好了,大家都別怨天尤人了。真要怪,就怪我們大家膽子都小,都忘了‘膽小的餓死,膽大的撐死’這句千古名言。”范永斗最后總結說道:“今天晚上已經晚了,大家都回去仔細考慮一夜,明天再來這里集合,如果大家都沒有意見,那明天我們就再去找那兩個活寶商量,給他們三成五的抽成,聯手一起發財!”

“還有我的紅夷大炮,千万別忘了。”寧完我趕緊說道:“明天我化裝成關外的商人,和你們一起去找那個吳二華和那個馬俊,看看他們能不能為我們大金弄到急需的攻城火炮!”

………………

利令智昏,在摸清楚了吳二掌櫃和馬俊背后還站著魏忠賢參與分成后,以范永斗為首的八大蝗商終于放下戒心,一致通過了再去找吳二掌櫃和馬俊談判的決定。到了第二天上午,再次確認了所有人都沒有反對意見后,八大蝗商便又浩浩蕩蕩的殺向來遠堡了,進到門庭若市的吳記綢緞庄,不等八大蝗商開口,吳二掌櫃搶先笑道:“八位大掌櫃的,上次你們走的時候,我就說過你們還要回來,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吳二掌櫃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上次的事,老夫慚愧之至,還請吳賢侄千万不要介意。”范永斗尷尬一笑,暗罵吳二華張狂,背后站著魏忠賢就囂張成這樣。吳二掌櫃則笑道:“好了,這樣吧,我叫人去福興樓准備一桌酒席,再把馬俊那個王八羔子叫來,咱們一邊吃一邊談。”

和八大蝗商預料的一樣,根基極淺的吳二掌櫃和馬俊確實也很希望和他們合作,飯桌上一番緊張談判下來,吳二掌櫃和馬俊終于答應只抽三成七,但要求八大蝗商每一次出貨,都必須有他們的伙計在場監視,八大蝗商知道這是吳二掌櫃和馬俊還在提防著自己們虛報貨物數量,偷逃抽成,商量后也都一口答應,表示自己們的誠意。而八個蝗商也提出一個附加條件,那就是他們的貨物如果在關內遇到什麼麻煩,希望吳二掌櫃和馬俊能夠出手擺平,吳二掌櫃則馬上拍著胸口答應,“沒問題,只要在大明的土地上,各位掌櫃的貨不管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們都可以擺平!哼,不是我們兄弟吹牛——我們的后台,可比各位想象的還要硬得多。”

“行了吧,誰不知道你們最大的后台就是魏老太監?”八大蝗商臉上賠笑,心里冷哼。那邊寧完我則迫不及待的說道:“兩位少掌櫃的,那你們能不能搞到火炮呢?我聽說,兩位少掌櫃手里正好有一批火炮,我久在關外行走,知道那東西在蒙古部落里很受歡迎,八位大掌櫃也想吃掉這批貨。”

“火炮啊?已經賣光了。”正在用純金挖耳勺掏耳朵的馬俊哼哼著說道:“如果想要的話,我們可以給你們去活動,有消息了就通知你們。”說著,馬俊吹掉挖耳勺上的污垢,大模大樣的說道:“別說佛朗機小炮了,就是紅夷大炮,只要你們出得起價錢,我們也弄得到手!”

“好吧,那就拜托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了。”范永斗拱手,又問道:“兩位少掌櫃,那我們今天開始就出貨吧,怎麼樣?”

“先別急。”吳二掌櫃和馬俊一起搖頭,吳二掌櫃說道:“我們今天還有事,一會還要到居庸關去一趟,等我們回來再商量怎麼出貨。”

“先到居庸關去一趟?難道去通風報信?”范永斗一驚,但轉念一想又啞然失笑——這兩個活寶真要去通風報信,派一個伙計去送信就足夠了,何必要打草驚蛇親自去呢?那邊被明軍嚴密封鎖得急紅了眼的几個蝗商則追問吳二掌櫃和馬俊去宣府鎮的目的,但兩個活寶卻死活不說,只說事情很重要,不能耽擱,具体的出貨細節,必須等他們從居庸關回來再說。几個蝗商無奈,也只好隨他們去了。

達成了協議之后,吳二掌櫃和馬俊還真的聯袂殺向居庸關,為了預防万一,范永斗等人當然少不得派去暗中盯住了他們,免得他們玩什麼花活。只是范永斗和几個蝗商沒有想到的是,才到了傍晚,就有人主動把吳二掌櫃和馬俊去居庸關的目的送上門來——負責監控兩個活寶資金流動的王秉弘悄悄摸到范永斗家里,向范永斗稟報道:“范叔父,姓吳的和姓馬的,是去居庸關迎接英國公張惟賢,還有張惟賢的長子張之極和張惟賢的外甥女梅清韻。”

“英國公張惟賢,他來宣大做什麼?”范永斗大為驚訝。王秉弘低聲說道:“送他的外甥女梅清韻到陽和,與新任總督張好古完婚!張好古和梅清韻的婚期,是訂在二月二龍抬頭這天,張好古忙于政事無法回到京城,所以張惟賢就親自把外甥女送來了,聽說張憲台的父母也來了,帶著軍隊護送張惟賢的錦衣衛頭目,還是張憲台在京城的一個心腹,叫什麼肖傳的,隊伍非常龐大。姓吳的和姓馬的消息靈通,就從小侄的銀號里提了一批銀子,又買了一些珠寶,跑去居庸關拍馬屁了。”

“怪不得那兩個活寶這麼神秘,這樣拍馬屁的機會,如果是我也不會泄露的。”范永斗暗暗點頭,又心頭猛的一動,忙問道:“張憲台准備在二月二龍抬頭這天拜堂成親?你肯定?”

“范叔父,你問這個干什麼?”王秉弘先是一楞,然后又回過神來,笑道:“難道叔父也想去送禮祝賀?沒錯,就是二月二龍抬頭這天,小侄和吳二華、馬俊關系處得不錯,他們建議小侄也去陽和送點禮物拍點馬屁,所以小侄知道了日期。不過小侄本小利薄,得慢慢積累,不想去下大本錢討好張憲台,到時候派人去陽和送點禮物意思意思就算了。”

“天賜良機啊!”范永斗激動得呼吸都有些停頓了,心中大叫道:“對,二月二!那天張好古忙著在陽和辦婚事,黑云龍這個雜種韃子和宣府其他的蠻子官員為了討好張好古小瘋狗,肯定也會全部跑到陽和去拍馬屁,張家口的關防也會放松下來!我們這几天先別冒險大量出貨,先把貨物備齊,到了那天再通過兩個活寶的商號全部出貨,大金國的貨二月二從張家口出發,三月初左右應該能抵達遼東!到時候張好古小瘋狗就算聽到風聲,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過來了!”

“多謝賢侄提醒了,到時候我也會派人去送禮了。”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范永斗拍著王秉弘的肩膀,微笑著說道:“賢侄放心,只要賢侄繼續這麼幫助老夫,遲早有一天,老夫在全國的錢庄銀票,都可以和賢侄的恒通銀號銀票通存通兌的。”

………………

物以類聚,范永斗把張大少爺准備二月初二這天在陽和與梅清韻完婚的消息對几個蝗商宣布后,七個蝗商都馬上叫了起來,“張好古小瘋狗准備在二月二這天拜堂成親?那我們別冒險急著大量出貨了,等到了二月二這天再一起出貨,把大金國的貨送出關外,比多麼都保險!”

“張好古小瘋狗在二月二這天拜堂成親?”寧完我的心思則與几個蝗商不同,心中琢磨道:“到了那時候,張好古的小瘋狗家里肯定是人員雜亂,進了洞房后,張好古小瘋狗的洞房里就肯定不會有什麼親兵侍衛的在場了,是一個再好不過的行刺機會啊!我如果能夠把張好古小瘋狗的腦袋帶回遼陽去,獻給大汗做賀禮,那麼范文程和鮑承先,還敢和我爭大金首席漢臣的位置?”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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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26:4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一十八章一口糧袋引發的慘案(上)

八大蝗商做生意的組織能力確實不是蓋的,才用了二十來天時間,建奴所需的物資中,超過二十万石的糧食和十五万斤生鐵就已經通過各種明暗渠道籌集齊備,藏在關內各個或明或暗的倉庫中,剩下的糧食和生鐵也確定可以在月底之前送到張家口,還有建奴急需的布匹、鹽巴、棉花和武器等違禁物資,在八個蝗商的各個倉庫中也已經是堆積如山,另外還有押送物資的人手、運載物資的車輛和馬匹,也已經在張家口關內關外秘密集結,只等八大蝗商一聲令下,最多只要一天時間,就能全部裝車出關,送往遼東交給建奴。

万事具備,缺的就是東風了,為了保險起見,八個蝗商並沒有急著把私貨運出張家口關卡,投放到來遠堡市場上,只是少量的試驗性出貨,滿足小客戶的需求,並試探張家口守軍黑云龍部的反應。而讓八大蝗商喜出望外的是,他們的貨車打上了吳記綢緞庄和馬記茶號的招牌出關時,黑云龍手下那幫如狼似虎的蒙古士兵果然不再搜查有無夾帶,更不檢查是否上稅,更不清點貨物數量,一律揮手發行,而且每次都是如此,從無例外。這麼一來,八大蝗商自然是心中暗喜,吳二掌櫃和馬俊這兩個活寶卻罵上了娘。

“范大掌櫃的,你們不是在玩我們兄弟倆個吧?”正月二十五這天晚上,吳二掌櫃和馬俊聯袂上門問罪來了,在范永斗的家里,吳二掌櫃直接指著范永斗的鼻子問道:“六天時間,你們八家總共才出了不到兩万兩銀子的貨,你們以為我們兄弟真不知道你們的底細?你們八家的生意才這麼大點?”

“沒錯!”馬俊也惡狠狠的威脅道:“范大掌櫃的,咱們兄弟可把丑話說在前面,你們要是敢耍花招,拿點小錢就想把我們打發了,背后還玩陰的,我們兄弟可也不是吃素的!把我惹急了,我回去就找人,明天盤查全張家口的商號倉庫!”

“娘的!小人得志!”范永斗心中暗罵一句,臉上則賠笑道:“兩位少掌櫃的誤會了,老夫在商場浸淫多年,深知信為商之本,怎麼敢干出背后耍花招這樣食言而肥的事?再說了,我們八家出貨的時候,每次都有兩位少掌櫃的人在場監視,就算想夾帶一斤私鹽一斤茶葉也辦不到啊。確實是前段時間封鎖得太嚴了,貨出不了關,客官們都跑到大同邊市和古北口邊市去進貨了,要等他們收到消息,再回到張家口,我們的生意才能重新大起來。”

“少來這套!”吳二掌櫃一揮手,惡狠狠的問道:“既然你不想耍花招,那你為什麼要給我那個押車點貨的伙計小賴送銀子?還給他送女人?還好,小賴是我從家里帶來的老人,要換了靠不住的新伙計,以后你們運十万石糧食,還不得給我只報七千石啊?”

“還有我的伙計楊龍,你也說要把他在窯子里相好的那個姐儿,贖出來送給他,對不對?”馬俊也對范永斗試圖收買自己的伙計十分不滿,獰笑著說道:“范大掌櫃的,咱們都是場面上的人,你的心思我還不明白?你舍不得讓我們兄弟抽那三成七,又不好直接和我們翻臉,就先用點小錢哄著我們,然后再想辦法收買我們的伙計掌櫃,讓他們虛報貨物數量,或者讓他們提供假消息,你們乘機從其他關口出貨!對不對?!”

“天地良心啊!”范永斗有些心虛——他和其他几個蝗商打的確實是這個主意,假惺惺的喊冤說道:“兩位少掌櫃的,你們可千万不要誤會啊,我們几個給你們的伙計送銀子送女人,只是想聯絡感情,以后合作更愉快一些,可沒有收買他們的意思!既然兩位少掌櫃的不喜歡我們這麼做,那我們以后就不這麼做了,老夫可以拿人格保證,絕不會這麼做了。”

“希望你們不要再這麼做了。”吳二掌櫃和馬俊顯然也不想和八個蝗商徹底翻臉,冷哼了几句便不再追究此事,但吳二掌櫃馬上又問道:“那范大掌櫃的,你們的生意到底是怎麼回事?張家口被封鎖的時間也不短了,關外的商號和部落到處都喊缺貨,你們八家開始放貨,怎麼六天時間才放出一万多兩銀子的貨出去?難道你們的生意連我們的兩家都不如?”

“乳臭未干的黃毛小子,老子大批出貨的時候,就怕把你們嚇著!”范永斗心里不屑冷笑,嘴上笑道:“兩位少掌櫃的放心,咱們張家口的貨最多也最齊,要不了几天,保證那些商人就回來了,到時候保管兩位少掌櫃的笑得連嘴都合不攏,賺的銀子數得手抽筋!耐心等几天,再耐心等几天。”

“希望這樣最好。”馬俊囂張的冷哼一聲,又說道:“范大掌櫃的,今天我們來那這里,還有一件事就是想通知你,二月初二是新任宣大總督張憲台在陽和與英國公外甥女梅姑娘成親的好日子,我們倆兄弟是張憲台的好兄弟,一定得到現場去祝賀,所以……。”

“兩位少掌櫃的放心去吧。”范永斗搶著說道:“我們張家口八大家,也要去几個當代表,為憲台大人祝賀,到時候我們如果出貨,一定會請兩位少掌櫃的人到場,幫忙過關,順便清點貨物數量。兩位少掌櫃的放心,到時候不管出多少貨,三成七的抽成,一兩銀子都少不了你們。”

范永斗主動答應得這麼爽快,吳二掌櫃和馬俊反倒起了疑心,到一旁低聲商量几句后,馬俊又說道:“范大掌櫃的,本來我們擔心,我們兩個離開張家口以后,你們的貨出不了關,打算讓你們先把貨備足。既然范大掌櫃的你打算在那几天繼續出貨的話,那這樣吧,我一個人去陽和給張憲台祝賀就行了,吳兄弟他留下來,遇到情況也好替你們出面擺平。”

“那就更好了,多謝馬少掌櫃的安排仔細。”范永斗也知道吳二掌櫃和馬俊還是在擔心自己們耍花招,偷逃抽成,所以趕緊一口答應——說實話,其實范永斗等几個蝗商並沒有打算偷逃這兩個活寶的抽成,相反的,還希望他們的商號也參與進對建奴的走私買賣中來,到時候兩個活寶一起上了這條足以抄家滅門的賊船,耍花招的可能性也就更小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范大掌櫃們几個什麼時候走?到時候同路怎麼樣?”馬俊點頭,又語帶威脅的警告道:“對了,順便告訴范大掌櫃的一聲,為了不讓外地的商人插手咱們張家口的市場,我和吳二掌櫃對黑軍門打了招呼,從明天開始,黑軍門將要暫時關閉鄰近的青邊口、長峪口和大白陽關口,免得一些不法商人,走這几個關口販賣私貨。”

“娘的,這兩個家伙還算沒笨到家,防著老子們的貨走其他關口出關。”范永斗對馬俊的暗示警告心知肚明,笑道:“還是兩位少掌櫃的仔細,這樣最好,關閉這三個關口,外地商人就算想染指張家口邊市,也沒機會了。至于我們的出發時間,還沒定下來,這樣吧,馬少掌櫃的什麼時候走,我們就什麼時候走,一同上路有伴。”

……………………

雖說吳二掌櫃和馬俊兩個活寶到范永斗家中興師問罪,還有些小人得志便猖狂的味道,但是對八大蝗商來說,他們對這兩個活寶的最后一點戒心也在不知不覺中煙消云散,益發認定這兩個活寶只是為了銀子,並沒有存在其他異心,也更加放心的籌集建奴急需的物資,做好出貨准備。到了正月二十八這天,靳良玉、王大宇和王登庫三個蝗商也帶上八大蝗商的禮物,跟著馬俊一起上路趕往陽和,名為祝賀張大少爺的新婚之喜,實為監視張大少爺的舉動,留下范永斗和黃云龍等人在張家口出貨,彼此間隨時保持聯系。而馬俊等人離開張家口的第二天,宣府總兵黑云龍和宣府巡撫秦士文也離開了張家口,宣府境內也只剩下了知府劉永祚坐鎮,還有宣府副將孫尚智和黑云龍的副手程管,對張家口邊市的監視力量大為削弱。

先不說范永斗和黃云龍等人在張家口准備出貨,單說馬俊帶著靳良玉等三個蝗商正月二十八清晨從張家口出發,一路快馬緊趕慢趕,正月三十這天傍晚就到了陽和。眼看天色已晚,靳良玉和王大宇等几個蝗商本想在客棧投宿下來,用過晚飯就休息,第二天再去拜見張大少爺,不曾想馬俊馬上嚷嚷道:“在街上吃什麼?到總督衙門吃去,張憲台是我的好哥們,我上百里地的跑來喝的他喜酒,還不得去多吃他几頓啊?”

“他娘的,你小子認識張好古小瘋狗才几天,也敢說是他的好哥們?”王大宇、靳良玉和王登庫三個蝗商心中冷哼,卻拗不過馬俊的堅持,還有想親眼看看張大少爺現在的情況,便也沒有堅持,在客棧訂下房間后,就隨著馬俊連夜趕到總督衙門拜見。

馬俊還真沒有吹牛,他用黃金打造的名刺遞進總督衙門后,沒過多少時間,張大少爺還真領著得力助手滿桂、馬士英、趙率倫和大舅子張之極出來迎接了,親熱的和馬俊打了招呼,又把馬俊和三個蝗商領進了后堂,擺下酒宴熱情招待。其中張大少爺的大舅哥張之極前几天才和馬俊在嘉峪關見了面,還收了馬俊的孝敬,這會再度見面之后,彼此之間也非常親熱,酒席上干脆就稱兄道弟起來。而靳良玉、王大宇和王登庫三個蝗商既是懊悔當初沒有給張大少爺的暗股,讓馬俊這個活寶揀了大便宜,又長舒了一口氣——滿臉春風的張大少爺此刻就坐在陽和的宣大總督衙門里,無論如何是破壞不了八大蝗商后天的出貨計划了。

酒席宴罷,張大少爺又熱情挽留年齡相近的馬俊在總督衙門住下,幫助自己操辦婚事,馬俊當然不肯錯過這個拍馬屁的大好機會,一口答應。王大宇和靳良玉等三個蝗商則返回客棧招牌,同時派出快馬信使,連夜趕回張家口向范永斗和寧完我等人稟報陽和這邊的情況,並且重點說明了自己們已經在陽和與張大少爺見面,叫范永斗等人放心出貨,千万不要錯過了出貨發財的最佳時機——只要過了這一關,八大蝗商就安心等到張大少爺把總督衙門搬到更加遙遠的山西鎮去,再放手賺錢撈銀子了。

第二天上午,同時也就是天啟八年二月初一的上午,馬俊抽空回了一趟客棧,告訴王大宇和靳良玉三個蝗商,說自己這兩天要留在總督衙門里幫忙張羅,叫三個蝗商不用為他擔心,安心等到明天傍晚張大少爺和梅清韻拜堂成親時,再在總督衙門里見面。三個蝗商羨慕之余,也毫不疑心的答應,留在客棧里安心等待,還有就是和相熟的官員來往客套,更進一步拉近關系,只等第二天到總督衙門去喝喜酒。

一天多的時間很快過去,二月初二剛過正午,三個蝗商就一起來到張燈結彩的總督衙門,遞上禮品彩金求見。可是被張大少爺的親兵領進搭台唱戲的總督衙門后花園后,王大宇、靳良玉和王登庫卻沒有看到馬俊那個活寶,本應該披紅掛彩的張大少爺也不見蹤影,四處尋找時,和八個蝗商關系密切的宣大巡按張素養走了過來,打招呼道:“三位大掌櫃的,怎麼現在才來?咦,范大掌櫃和黃大掌櫃他們,怎麼沒來?”

“范掌櫃和黃掌櫃他們有點事,走不開,叫我們來當個代表,不過禮物已經送上了。”王大宇笑答應,又好奇問道:“張大人,怎麼沒看到張憲台?大喜的日子,他應該在出來迎接客人啊?我們也就算了,張大人你是堂堂的宣大巡按,怎麼張憲台也不來迎接你?”

王大宇不提這事還好,一提起這事,張素養臉上的表情就有點陰沉,看看左右無人,低聲哼道:“有什麼辦法?人家架子大唄,九千歲的親儿子,英國公的外甥女婿,還會把我這區區一個巡按放在眼里?我巳時就已經到了,吃午飯都沒看到他,前前后后,就是那個馬知府在張羅。”

“出什麼事了?張憲台為什麼到現在還沒露面?”王大宇和靳良玉等人有點緊張起來。這時候,一個胖胖的老頭過來,向張素養打招呼道:“這位大人,莫非就是巡按張大人?張大人從山西鎮遠道而來,辛苦了,老夫在此向巡按大人致謝。”

“你是……?”張素養態度傲慢的打量這個胖老頭,發現這老頭穿著雖然不錯,身上卻總有一種土財主的氣質。那胖老頭哈哈一笑,答道:“張大人,老夫姓張,名嶗材,別人都叫我張老財,今天成親的新郎官,正是小犬。”

“原來是張憲台的太尊!”張素養大吃一驚,趕緊向張老財行禮。張老財笑著還禮,又親熱的說道:“張大人,老夫聽說,你是今天上午才到的陽和,路上一定很辛苦吧?快請這邊坐,看戲聽曲,有什麼需要的,盡管向用人開口。”

“多謝張老太尊。”張素養客氣的答應,又試探著問道:“老太尊,怎麼張大人到現在還沒露面?今天可是他大喜的日子啊。”

“唉,你別提了,提起這事我肚子里火就大。”張老財有些生氣的說道:“這個狗儿啊,真是不知輕重,梅姑娘可是大明英國公的外甥女,身份金貴,又長得貌似天仙,我們張家祖墳上冒青煙,讓他娶到這麼好的一個姑娘,成親的日子,他竟然還說什麼公務繁忙,急著調兵遣將去打什麼亂賊,還把滿總兵也帶到軍營去了,要到拜堂的時候才出來,叫我這個當爹的在這里招呼客人。如果今天不是大喜的日子,老子還真想抽他几耳刮子,讓他知道什麼事更重要……。”

張老財在這邊絮絮叨叨的罵儿子,張素養和靳良玉等人卻長舒了一口氣,張素養笑道:“老太尊,憲台也是勤于王事,他如果對朝廷的事不這麼上心,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宣大總督?二十四歲的總督,咱們大明開朝以來的第一個啊!好了,請老太尊的一點薄面份上,不要再生張憲台的氣了。”

張老財無意中消除了几個蝗商的疑心后,几個蝗商也放下心來,和張素養一起坐到戲台前品茶聽戲,並沒有匆匆出門報警,向張家口發出警告——事實上,已經無論如何來不及了。只是三個蝗商和張素養左等右等,卻始終沒有等到張大少爺露面,更沒有看到馬俊那個活寶,里里外外都是張老財和馬士英忙和,招待客人,就連張大少爺的几個重要部下和領兵武將都沒有露面,几個蝗商雖然覺得奇怪,卻也只得耐心等下去…………

………………

正當三個蝗商在陽和的宣大總督衙門后花園聽曲看戲的時候,江南,南直隸應天府的范記錢庄分號中,几個客人忽然出示了大量山西恒通銀號開出的銀票,要求與恒通銀號通存通兌的范記錢庄兌換現銀,雖然這四個客人出示的銀票數額高達三万余兩,但已經收到張家口總號命令的范記錢庄南京分號還是不敢怠慢,驗明銀票並非偽造后,乖乖如數兌換了這几張絕對貨真價實的銀票,只等改天到鄰近的恒通銀號廬州分號兌換回來。

交通限制,范記錢庄南京分號的掌櫃和伙計並不知道的是,几乎是在同時,江南范記錢庄的揚州分號、松江分號、杭州分號、蘇州分號、徽州分號、湖州分號和劉家港分號中,也出現了一些客人,揮舞著恒通銀號開出的銀票,要求兌換現銀,其每個分號兌換的現銀數目雖然不是很大,范記錢庄的几家分號也拿得出現銀來,可總數卻足以買下恒通銀號在全國的所有分號——而且還可以足足買下兩次…………

………………

畫面又轉回陽和的宣大總督衙門中,北方的二月初天氣還比較寒冷,日頭也比較短,申時才剛過,天色就已經微黑了,白天的陽光帶來的暖意也逐漸消失,坐在后花園里的几個蝗商和其他客人也逐漸感覺到一些寒意。可是讓所有人都很奇怪的是,今天的新郎官張大少爺至今還沒有露面,已經擺好桌椅的前院和大廳中也沒有開席的動向,這麼一來,就連張老財和張大少爺的十一位老娘都有些沉不住氣了,一起跑到今天唯一管事的馬士英和張惟賢面前,詢問原因。

“馬大人,這客人都到齊了,怎麼我家那個狗儿還沒回來?”張老財抹著汗水說道:“狗儿到底在什麼地方?你快派几個人去催一催啊!再晚點,這吉時就誤了。”

馬士英沒有回答張老財的話,而是轉向張惟賢問道:“國公,時間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動手了?”張惟賢點點頭,馬士英如釋重負,趕緊回過頭來,向旁邊的一個張大少爺親兵一揮手,那親兵立即從懷里掏出一個紙筒,對准天空點燃引線,哧的一聲輕響,紙筒中噴出一個火點飛上半空炸開,綻放出一朵巨大的煙花。几乎是在同時,總督衙門的前后偏門處同時涌進無數明軍士兵,持刀荷槍包圍了在場的所有客人。

“張國公,馬大人,你們這是干什麼?”張老財殺豬一樣慘叫起來。張惟賢一聳肩膀,答道:“不要問我,一切都是你那個寶貝儿子做出的安排——那小子拿我親外甥女的婚事做誘餌抓人,等他回來,你替我、還有替我外甥女,多抽他几個耳刮子,給他點教訓!”

“大家都別慌!聽我說!”馬士英站了出來,向在場驚慌失措的眾多客人叫道:“各位大人,還有各位大同、陽和的士紳們,你們不要驚慌,這些軍隊,不是衝著你們來的,與你們無關。還有一件事,經過張憲台和張國公商量,覺得今天的日子不適合拜堂成親,決定把婚期押后,各位的賀禮已經送了,下次就不用送了。”

“婚期押后?”一個陽和本地的士紳驚訝叫道:“都到拜堂成親的日子了,才決定把婚期押后?我可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事?”

“不用聽說,今天親眼看到就行了。”張惟賢站了出來,微笑說道:“各位,不錯,老夫是和張憲台商量了決定把婚期推后几天,因為今天的日子不適合拜堂——只適合拿人!來人啊,給老夫拿人!”

“得令!”整齊答應聲中,一個接一個明軍士兵如狼似虎的衝進人群,又一個接一個把早就盯好的目標揪了出來。首當其衝的,當然是張家口三大蝗商靳良玉、王大宇和王登庫,接著是宣大巡按張素養,大同巡撫張翼明,宣府巡撫秦士文,還有已經卸任卻還沒有來得及返回京城的前任宣大總督張朴和前任宣府總兵楊應瑞,另外還有几個宣大的地方官員,一起按跪在張惟賢和馬士英面前。

“為什麼抓我們?為什麼抓我們?我們犯了什麼罪?”几個倒霉蛋都慘叫起來,王登庫叫得更是大聲,“為什麼抓我?我是張家口的良善商人,來陽和給張憲台送禮的,為什麼要抓我?我犯了什麼罪?”

“你們犯了什麼罪?”馬士英冷哼,忽然大聲喝道:“你們几個,有的身為朝廷命官,卻收受不法商人賄賂,包庇他們的走私行為,為他們的走私販私提供掩護,執法枉法,罪當不赦!還有几個,走私販私,大量販賣違禁物資和武器火器給韃靼部落,甚至賣給遼東建奴,向建奴提供大明軍情,助紂為虐勾結建奴殺害我大明同胞,罪在不赦,罪該万死!宣大張憲台有令,將你們全部逮捕問罪!”

“你有什麼證據?”靳良玉掙扎著狂吼道:“你說我們走私販私,勾結建奴,有什麼證據?如果你們拿不出證據,你們就是污蔑陷害,大明是**律講道理的地方,不會容許你們這些暴吏胡作非為的!”

“證據?當然有。”馬士英微微一笑,“張憲台昨天就已經出發了,親自去張家口拿你們勾結建奴走私販私的真憑實據去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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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26:5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一十九章一口糧袋引發的慘案(下)

時間前移,回到二月初一的傍晚,天快要黑的時候,王登庫、靳良玉和王大宇三個蝗商從陽和派出的信使,帶著滿身的風雪衝回了張家口,把三個蝗商已經在陽和與張大少爺會面的消息稟報給范永斗、梁嘉賓、田生蘭、翟瑩和黃云龍五個蝗商。確認了這個消息無誤后,范永斗長舒了一口氣,趕緊向得力助手陳大並吩咐道:“快,去下命令,讓所有人都做好准備,馬車、馬匹、干糧、飲水和草料什麼的,都准備充足了。明天天一亮,就開始裝車,傍晚前出關!”

“得令!”陳大並抱拳答應,匆匆而去。那邊黃云龍和梁嘉賓等蝗商也匆匆下達類命令,讓副手下去安排。末了,几個蝗商又按事先商量好的計划,一起跑起拜訪張家口的三個守將孫尚智、石天林和程管,還有秘密潛伏到張家口堡內,協助八大蝗商出這批重貨的宣府知府劉永祚。而劉永祚、孫尚智和石天林三人都一口答應沒有問題,孫尚智和石天林兩個武將還答應派出軍隊,護送八個蝗商的軍隊一程,看在八大蝗商孝敬的銀子份上,黑云龍的助手程管也做出表示,“黑軍門出發前留下過話,只要是吳家和馬家的貨,不管多少我都不用檢查,也不用阻攔,你們出貨的時候,吳二掌櫃如果在場,我就絕對不管。——但丑話說在前面,出了張家口關門,我就更不管了。”

“多謝程將軍通融。”范永斗又舒了一口氣,笑道:“程將軍放心,到時候吳二掌櫃的肯定在場,出了張家口關門,我們几家有自己的護貨鏢隊,尋常的小蟊賊,也不敢找我們的麻煩。”

范永斗說這話可是充滿了信心,喀喇沁那邊,大大小小的蒙古部落急著擺脫薊門糧鹽交易准條制度的控制,以恢復以往交易為條件,已經答應了對八大蝗商的商隊放行;科爾沁草原那邊山高皇帝遠,被張大少爺搶得瀕臨破產的奧巴和烏克善看在銀子的份上,又不敢繼續得罪建奴,也都答應對八大蝗商商隊放行;至于察哈爾這邊,托張大少爺的瘋狗惡名之福,那些手腳不干淨的韃靼部落早已經被嚇得跑出了七八百里,又有孫尚智和石天林控制的明軍斥候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所以就更不用擔心貨物出關后的安全了。范永斗現在唯一頭疼的,就是擔心草原上會不會刮起了大風沙,耽擱了他的商隊行程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八大蝗商在張家口堡內的大大小小的倉庫大門一起打開,數以万計的伙計魚貫而入,把成箱成袋的糧食、私鹽、生鐵、武器、茶磚、布匹和棉花等違禁物資搬出倉庫,肆無忌憚的在光天化日下裝上馬車,推到空地上排列成行,大大小小的貨車馬車在空地上密密麻麻,如蟻出巢,盛況几乎回到前几年的張家口鼎盛時期。而聞訊趕來的吳二掌櫃也笑得連嘴都合不攏,迫不及待的向范永斗問道:“范大掌櫃的,今天終于來大的了?買家是誰,能介紹給我認識認識不?”

“吳少掌櫃的見諒,實在沒辦法給你介紹。”范永斗當然不會告訴吳二掌櫃這些貨的真正買主,微笑著解釋道:“因為這些貨,都是草原上的那些老主顧訂的,人沒到場,我們得送貨上門,所以還請吳少掌櫃的理解。”

“真的?范大掌櫃的該不會是害怕我挖你的主顧吧?”吳二掌櫃當然不信,還有些不高興。那邊寧完我站了出來,向吳二掌櫃笑道:“吳少掌櫃的,范大掌櫃的真沒騙你,你如果不信,可以派几個人陪范大掌櫃他們的商隊到草原上看一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說到這,寧完我還親熱的湊到吳二掌櫃耳邊嘀咕道:“吳少掌櫃的,你如果派人去盯著,還可以順便給你的軍火聯系主顧,這是個好機會,千万別錯過啊。”

“是嗎?”吳二掌櫃果然動心,稍一盤算就說道:“那好吧,我讓我商號的小賴,還有馬老鬼的二掌櫃楊龍跟著一起去看看,讓他們也長長見識,范大掌櫃的,沒關系吧?”

“當然沒關系,吳少掌櫃義薄云天,我還會怕少掌櫃挖我們的主顧?”范永斗巴不得把吳二掌櫃和馬俊綁上自己們的戰車,當然一口答應。吳二掌櫃大喜,忙問道:“商隊的貨裝的差不多了吧?能不能等一會出關,我叫小賴和楊龍做好准備去。”

“早著呢。”范永斗微笑答道:“今天可是大筆出貨,光馬車就有三万多輛,裝貨起碼得裝到傍晚去,吳少掌櫃可以叫你的二掌櫃慢慢准備,不用著急。”

“三万多車的貨?你得多少伙計押運啊?”吳二掌櫃目瞪口呆,半晌才驚喜的叫道:“這可是大買賣啊!范大掌櫃的,你們等著,我這就回去叫小賴他們准備。”說罷,吳二掌櫃扭頭就跑,那即將大發橫財的歡喜模樣,顯露無遺。不過從來沒干過貨運這一行的寧完我也被吳二掌櫃的話提醒,忙問道:“范大掌櫃的,怎麼有這麼多馬車?這人手夠不夠?路上護衛兵力,足不足?”

“寧先生,這可都是你逼的啊。”范永斗苦笑著答道:“以前我們給遼東送貨,糧食每次都是三五万石,你這次一開口就要三十万石,不准備這麼多馬車,裝得下這麼多糧食和生鐵麼?至于人手,你放心,我們八家好不容易湊出了上万個伙計和民夫,還有六万多匹馬,保管可以把貨物送到遼東,實在不行的話,還可以就地雇佣蒙古人當民夫。還有,我們雇佣了兩個蒙古部落的騎兵當護衛,只要到了賽汗就能會合,保管你們的貨万無一失。”說到這,范永斗又哼道:“寧先生,也虧得你是和我們八家合作了,要換了其他商號,運三十万石糧食到遼東,光人手和畜力就要他們傻眼!”

范永斗這話倒不是吹牛,一次性將三十万石糧食和二十万斤生鐵從張家口送到遼東,走的還是陸路,不說本錢資本,光運輸問題就足夠讓大明絕大部分的商號傻眼。可范永斗並不知道的是,歷史上,他的孫子范毓在這方面可比他更牛百倍——建奴康熙一次性出動三十万軍隊征討葛爾丹,后勤糧草全是靠他的孫子范毓給建奴康熙保證,范記商號的商隊深入沙漠數千里,竟然保證了建奴康熙的三十万大軍軍糧從無或缺,前線軍糧充盈有余,給康熙建奴節約的軍費以千万兩計,范記商號的鼎盛興旺和實力强大,可見一斑。當然了,這也和范永斗打下的堅實基礎有關,這是后話不提。

忙碌了一段時間后,八大蝗商的商隊也已經越排越長,眼看廣場上已經容不下這麼多馬車,范永斗正打算找吳二掌櫃商量,讓一批貨先出關到來遠堡集結。吳二掌櫃卻領著小賴和楊龍兩個心腹伙計跑來,讓他們跟著八大蝗商的商隊出行,一同趕到現場的,竟然還有恒通銀號那個少掌櫃王秉弘。吳二掌櫃涎著臉說道:“范大掌櫃的,你出這麼多貨,一一清點數目也太麻煩了,干脆這樣,兄弟我信得過你,你報多少貨就是多少,抽成現在就轉到我們在恒通銀號的戶頭上,怎麼樣?”

“急什麼?明天再付抽成不也一樣?還怕我賴了你們的銀子?”范永斗笑著問道。吳二掌櫃笑嘻嘻的答道:“我也是為范大掌櫃的著想,這麼多貨出關,難道范大掌櫃的就不親自去押貨?早點把抽成付了,范大掌櫃的也好放心出關不是?”

“我又不隨商隊出關,是老黃他們押車,少不了你的。不過隨你,現在算就現在算吧。”范永斗懶得和吳二掌櫃斤斤計較,叫來自己信得過黃云龍,讓他把出貨數字報給吳二掌櫃,按事先約好的比例和市場價格計算抽成數目,並用現銀支付。吳二掌櫃也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自己信得過的王秉弘,自己按范永斗的要求,跑到張家口關口坐鎮,和程管交涉,指揮黑云龍留下的嫡系軍隊給八大蝗商的貨車放行,讓已經裝上貨物的馬車到來遠堡邊市外集結侯命。還是那句話,吳二掌櫃出面,黑云龍的軍隊就不刁難,不管多少馬車出關,黑云龍的軍隊都坐視不理,至于孫尚智和石天林的軍隊,也就更不會管了。

天快黑的時候,王秉弘又悄悄摸到張家口關門前,向正在這里笑吟吟看著八大蝗商車隊過關的吳二掌櫃低聲說道:“淫二少,辦妥了,抽成已經付了現銀,貨物的清單和數目,也已經弄到手了。”說著,王秉弘從袖子里抽出一疊文書的小半截,吳二掌櫃忙低聲說道:“貼身藏好,千万別丟了,這可是證據。”

“明白。”王秉弘低聲答應,又擔心的問道:“狗少那邊呢?有消息沒有?”吳二掌櫃不答,僅是露齒一笑,王秉弘頓時明白,也是露齒奸笑,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

差不多是在吳二掌櫃和王秉弘低聲對答的同時,遼西第一重鎮山海關的遼東督師衙門中,忽然迎來了一群神秘的客人,當他們提出求見遼東督師熊廷弼時,正在為長時間未收到毛文龍消息而疑惑的熊廷弼沒有心情接見他們,打發了山海關監軍紀用去和他們接觸。不曾想紀用與這些人剛一見面,馬上就驚叫道:“王公公,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到山海關的?”原來這伙神秘客人的為首者,正是那個把朝鮮全國上下敲竹杠敲得鬼哭狼嚎的兩大太監之一、張大少爺的侄子、宋金的干儿子——王敏政!

“紀公公,我半個月以前就來了,請跪聽密旨!”王敏政也不客氣,從袖子里抽出一道聖旨,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張家口商戶范永斗、王大宇溝通建奴,私販禁品,棄家棄國,罪當不赦!茲令內宮監太監王敏政查抄二賊山海關分號,旨到之日,山海關文武官員,內官稅監,見旨一應聽調,全力配合王敏政行事,查抄逆號,擒捕奸商,以正國法!倘有推委搪塞或走露風聲者,一律嚴懲不貸!欽此!”

“查抄范永斗和王大宇的山海關分號?!”紀用一下就跳了起來,驚叫道:“王公公,這兩個商號的分號遍布天下,你忽然查他們的山海關分號,其他地方的分號收到消息,還不跑得一干二淨?”

“紀公公請放心,一個都跑不掉!”王敏政陰笑著答道:“全國三十四個州府,都在今天一起動手,查抄這些奸商的所有分號!估計這個時候,我的干爹宋宋公公,已經親自帶著東廠番役和錦衣衛包圍了這些奸商的所有分號,還有他們在京城的宅院,動手抓人抄家了!”

“全國三十四個州府一起動手?”紀用的臉都白了,心說是那個缺德得祖墳冒煙的壞種想出來的餿主意,這還讓人活麼?緊張之下,紀用趕緊問道:“王公公,有證據麼?這些商號可是全國一流的大商號,沒有足夠的證據,恐怕影響就大了。”

“放心。”王敏政斬釘截鐵的答應一句,又微笑道:“證據,張探花會替我們准備的,現在我們該做的,就是去抓人抄家發點財了。”

“張探花的主意?怪不得這麼狠毒!”紀用一拍大腿,又放心大膽的向旁邊的親兵叫道:“快去給馬世龍將軍傳令,讓他馬上集結兩千軍隊,有發財的大好事等著他!先別告訴他發什麼財,等咱家去和熊督師打了招呼,再過去親自告訴他。”

動若雷電,事情確實如王敏政所說的一樣,就在這同一時刻,宋金確實領著數以千計的東廠番役和鎮撫司錦衣衛,包圍了京城里的八大蝗商分號和宅院產業,宋金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番役和錦衣衛立即衝進這些分號和宅院,見人就抓,見銀子就樓,見文之魚,跑到后台官員處告狀求援,只可惜那些官員匆匆跑到現場說情時,卻撞見了親自前來監督查抄的魏忠賢,還有殺氣騰騰的京營老大成國公朱純臣。

“你們的來意,咱家清楚。”魏忠賢也不給這些官員說情的機會,直接指著他們的鼻子說道:“可你們這次無論說什麼,都沒用了,咱家那個親儿子,已經拿到了八個奸商賣國通敵的鐵證!你們聰明的話,把吃進去的吐出來,皇上和咱家都可以不計較,也一律不追究!可如果你們還敢耍花招,敢搗亂——咱家的東廠大牢,還有鎮撫司詔獄,可都是騰出了房間給你們准備著的!”

“魏公公,和他們羅嗦什麼?這些人,鐵定是收了八個漢奸好處,跑來求情說情的,全抓起嚴刑拷問,一個都錯不了!”朱純臣憤怒的叫嚷道:“張好古那個小混蛋,明知道這些奸商通敵賣國,竟然沒有告訴老夫,要是老夫早點知道,早就扒了這些狗漢奸的皮了!”

“成國公,不要生氣嘛。”魏忠賢很是欣賞昔日政敵朱純臣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微笑說道:“猴崽子沒有事先告訴你,就是知道你沉不住氣,怕你走露了風聲。好了,別生氣了,上個月,咱家欠了你的京師三大營的餉銀,明天就有銀子發給你了。”

聽到魏忠賢和朱純臣的這些對答,跑來求情的文武官員個個雙腿發軟,趕緊爭先恐后的向魏忠賢和朱純臣跪下,戰栗得象那寒風中的枯葉。而晚到一步的求情官員聽到消息,一個個掉頭就跑,或是跑回家去衝進書房,翻出一些書信文書扔進炭盆,或是把藏在自己家中的八大蝗商家眷親信逮捕,扭送到東廠和鎮撫司,表明自己的心跡…………

大江南北,兩京十三省的三十四個州府中,都在上演著類似的情景,一個接一個出自東廠和十二監的大牌太監手捧聖旨,忽然闖進當地的官府衙門或者駐軍營地中,宣讀聖旨和調集軍隊,組織起一支接一支如狼似虎的豺狼之師,將這些州府中的八大蝗商分號包圍,繼而凶神惡煞的衝進分號,見人就抓,見銀子就摟,見之魚逃到相好的官員處求援,迎接他們的卻大部分是冰硬的手銬腳鐐,還有少數的閉門羹,“想活命的話,就快跑吧!你們的事,本官是絕對不敢管了!”

也有例外,至少在寧遠城中,當司禮監太監曹天龍跑到遼東巡撫衙門宣讀聖旨調遣軍隊時,遼東巡撫就花了近半個時辰才集結好軍隊,待到軍隊好不容易准備完畢,開始動手的時候,八大蝗商在寧遠城中的四個分號掌櫃,還有一些重要的伙計,都已經帶著大量金銀財物逃出了寧遠城,乘船逃往遼東建奴控制的土地上去了。一同逃跑的,還有陸万齡的那個老婆李婉婷——曹天龍是在遼東巡撫衙門的后院中宣讀的聖旨,聖旨剛念完,李婉婷就從暗門溜出了巡撫衙門,然后又跟著范記商號寧遠分號的掌櫃苗大嘴出城,一同坐上了駛向遼東的海船…………

………………

畫面轉回張家口,天色全黑的時候,八大蝗商的三万多輛雙拉馬車滿載著違禁物資,已經全部走出了張家口關卡,在來遠堡的北側集結成隊,排列成行,占地近百畝,數以万計的民夫伙計和孫尚智、石天林派來的兩千明軍士兵,打著火把列隊兩旁,火把密如繁星,將春雪初融的大地照得一片通明。高價雇佣來的三万多馬車車夫也已經各自到場,上車侯命,只等八大蝗商一聲令下,便可啟程出發,人馬齊備,場面極其壯觀。

確認了所有馬車都已經到場后,范永斗、黃云龍、翟瑩、梁嘉賓和田生蘭五個蝗商又湊在了一起,范永斗向隨著車隊出行的黃云龍、翟瑩和田生蘭交代道:“三位大掌櫃的,路上千万要小心,要多派可靠的人手探路,如果發現情況不對,寧可繞路也被冒險。到了科爾沁草原的邊境土默特后,更要小心奧巴和烏克善那兩個韃子,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你們就聽寧先生的安排,走另一條路到遼東!”

“范大掌櫃放心,我們會小心的。”黃云龍抱拳答應,“張家口這邊,就請范大掌櫃的多操心了,還是那句話,張好古小瘋狗的總督衙門沒有搬到山西之前,千万不要再這麼冒險大批出貨了。”

“我醒得。”范永斗點頭,又轉向一旁的寧完我說道:“寧先生,路上請你多費心了,你是大金國的重臣,足智多謀,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不敢不賣你面子,必要時,還要麻煩你出面擺平。”

“放心吧,這也是為了我們大金。”寧完我懶洋洋的揮手答應,心里則在祈禱,希望自己派去陽和的殺手能夠順利成功。范永斗又囑托了一番后,剛要下令出發,遠處吳二掌櫃和王秉弘卻領著一幫伙計氣喘吁吁的跑來,吳二掌櫃遠遠就叫道:“各位大掌櫃的,先別忙,我還有事。”

“還有什麼事?”范永斗皺眉問道。吳二掌櫃衝到近出,站定了才舉起三個煙花,笑道:“各位大掌櫃的,為了預祝你們此行馬到成功,大發利市,我想給你們放几個焰火,慶祝你們的商隊啟程。”

“多謝少掌櫃費心,但不用了。”范永斗笑道:“我們准備了六百六十團鞭炮,取六六大順之意,一會一起點火放炮,慶祝啟程。”

“這可不行。”吳二掌櫃把腦袋搖得象撥浪鼓一般,笑道:“各位大掌櫃的,你們不知道,我這個煙花可非同一般的煙花,是我老家一個高手匠人的獨門絕活,比一般的煙花漂亮多了,也飛得高多了,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從老家帶來。”說著,吳二掌櫃把煙花分了兩個給自己帶來的伙計,每人拿上一個,又向陳大並等蝗商心腹借火把點火,范永斗等蝗商無奈,也只好隨他們去了。

“咻——!咻——!咻——!”三聲輕響,三個亮點從吳二掌櫃等人手中飛上半空炸開,綻放出三團巨大的花束,一金一赤一綠,確實十分漂亮,不過卻也和普通的煙花焰火無異。范永斗笑笑,隨口問道:“吳二掌櫃,你從濟南帶來的煙花,確實不錯,多謝你的好意了。傳令下去,點鞭……。”

“誰說我是濟南人了?”吳二掌櫃忽然打斷了范永斗的話。范永斗一楞,答道:“吳少掌櫃,你不是說過,你是濟南人嗎?你在張家口登記的官防路引上,好象寫的也是濟南人吧?”

“錯了,錯了。”吳二掌櫃搖頭,笑道:“我那張官防路引,是我一個叫張狗少的哥們找山東巡撫趙彥幫忙,弄來的假貨,我其實是臨清人。”

“臨清?那個臨清?”范永斗忽然覺得情況有點不對。不等吳二掌櫃回答,站在范永斗背后的小鋪子忽然一把勒住范永斗的脖子,抽刀架在范永斗脖子上,微笑說道:“就是我家少爺的老家,山東東昌府臨清州!”

“小鋪子,你瘋了?”陳大並驚叫一聲,扑上去想要拉開小鋪子。不曾想吳二掌櫃和王秉弘帶來的商號銀號伙計忽然一起扑上,抽出短刀連砍帶斬,當場就把陳大並砍翻,並順勢將黃云龍和翟瑩等四個蝗商拿下,按在地上。那邊寧完我大驚,掉頭想跑時,吳二掌櫃派來的楊龍和小賴子卻早已經不聲不響的站在他的背后,楊龍一個掃堂腿,寧完我頓時跌了一個狗吃屎,不等寧完我爬起來,小賴子已經一腳踩在他的臉上,抽出一面腰牌喝道:“狗建奴,東廠番役班頭賴皮何在此,你被捕了!”

“東廠?!”范永斗恐怖的慘叫起來,“你是東廠的鷹犬?”

“我們都是東廠的!”吳二掌櫃和王秉弘帶來的伙計一起怒吼,“老東西,敢罵我們是東廠鷹犬?找死!弟兄們,給我打!”吼叫著,二十來個東廠暗探一起動手,把几個蝗商和寧完我打得頭破血流,鬼哭狼嚎。吳二掌櫃則大模大樣的說道:“天地良心,我可不是東廠的——我這些伙計,都是張狗少那個壞種給我派來的。”

“放開我們東家!放開我們東家!”鄰近的蝗商商號三四十個伙計圍了過來,拔刀要强行救人。不曾想吳二掌櫃不僅不怕,還打了個呵欠,笑嘻嘻的說道:“在動手以前,先回頭看看你們背后吧。”几十個伙計驚訝回頭,才看得一眼,馬上就慘叫起來,“媽啊!那來的軍隊!”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八大蝗商的商隊四周,已經點起了無數火把,數以万計的明軍騎兵頓著火槍刀矛,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八大蝗商的商隊。

“有我屠奴,天下屠奴——!”整齊吶喊聲,一面白底紅字的大旗忽然樹起,大旗下,張大少爺身著蟒袍玉帶,手捧尚方寶劍,騎著一匹高頭白馬,威風凜凜的出現在隊伍前方,大喝道:“爾等聽好了,本督奉旨勾結建奴的漢奸奸商,爾等民夫、伙計與車夫,投降不殺,凡有反抗逃跑者,一律格殺勿論!”喝罷,張大少爺抽出尚方寶劍一指,喝道:“進攻!”

“投降不殺!”火把打出旗號,上万明軍騎兵高喊著口號衝向蝗商商隊,大部分的民夫、馬夫、伙計和圍觀的百姓心驚膽裂,不敢反抗,爭先恐后的跪地受降。偶有几個反抗逃跑者,又迅速被訓練有素的滿桂騎兵砍翻擊倒,割下人頭計功。張大少爺則把指揮權移交給滿桂,自己率領屠奴軍狼騎隊直衝蝗商和吳二掌櫃等人所在的中心位置。五個蝗商周圍的伙計都是蝗商商號的鐵杆死黨,衝前去迎戰阻攔時,狼騎隊的膛線火槍卻已經搶先開火,乒乒乓乓一口氣掃倒一大片。

“反抗者,全部殺了!”張大少爺冷冷的一揮手,狼騎隊齊聲咆哮,收槍出刀,衝上前去揮刀亂砍,提馬亂踏,下手毫不留情,眨眼間就又砍倒了一大片。剩下的蝗商死黨魂飛魄散,忽發一聲喊四處散去,狼騎兵四散追殺。張大少爺則領著張石頭和三百狼騎兵徑直衝到范永斗等人面前,也是走得近了,范永斗等蝗商才赫然發現——那個已經在張家口做了兩年生意的馬俊馬大掌櫃,竟然也在張大少爺的隊伍之中。

“很吃驚吧?”一直沒有說話的王秉弘忽然開口,向范永斗等蝗商笑道:“范大掌櫃的,你一定很奇怪,我們這些在張家口經商多年的掌櫃,為什麼會幫著張憲台對付你們?”

范永斗不說話,一雙死魚眼只是死死盯著王秉弘,半晌才吼道:“王秉弘,別人也就算了,你和我們都是山西老鄉,為什麼還幫著外鄉人害我們?”

“誰和你們是老鄉了?”王秉弘一笑,答道:“我是山西人不錯,可我從小在臨清長大,算是大半個臨清人了。所以,我和你們只能算小半個老鄉,和狗少淫少他們,才算是真正的老鄉。”

“狗少,讓他們死個明白。”馬俊也笑著向張大少爺建議道:“用老招數,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的真正身份?”

“沒問題。”張大少爺童心忽起,點頭答應。話音未落,馬俊、王秉弘和吳二掌櫃三人已經和張大少爺並肩而立,和張大少爺一起迅速腰帶,一起扯開外袍,露出內衣內褲把身体一挺,異口同聲叫道:“我們就是張狗色馬、吳淫王賤——臨清四大少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酒同喝,有錢同賭,有架同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嫖!”

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五大蝗商和寧完我,吳二掌櫃——也就是吳二少,又笑嘻嘻的補充一句,“我們臨清四大少,出動一個狗少,就已經擺平了韃靼,狠揍了建奴——現在狗少、馬少、淫少、賤少一起出馬,聯手收拾你們張家口八大奸商,你們八個賣國求財的漢奸畜生,還有寧完我你這個狗漢奸老畜生,還不快快跪地求饒?”

注:吳二少、馬俊和王秉弘的來歷,詳情請見本書第二章和第九十三章。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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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虛驚一場

“我們就是張狗色馬、吳淫王賤——臨清四大少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酒同喝,有錢同賭,有架同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嫖!”

自從張大少爺背叛臨清四大惡少偷偷跑到京城參加會試起,時隔數年后,臨清四大惡少忽然再次高度亮相,一下子就把范永斗和黃云龍五個蝗商給嚇了個目瞪口呆。定下心來分析盤算許久后,范永斗又抬起頭來,金魚眼死死盯著張大少爺,沙啞嗓子問道:“張好古,事到如今,別的我也不想多說了,我只想問你點事,希望你能老實回答我。”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否早在兩年之前,就已經讓這三個穿開襠褲時的好朋友以經商為名,來到張家口潛伏臥底?”張大少爺習慣性的賣弄起自己的拿手好戲——也就是擅長捕捉別人心思的壞習慣。

范永斗點頭,咬牙切齒的說道:“不錯,既然吳二華和馬俊這兩個活寶,還有王秉弘這個山西商人中的敗類叛徒,都是你在臨清的狐朋狗友,那他們來張家口經商,用時間換取我們的信任,是不是你的指使?難道你在兩年之前,就已經處心積慮的想要對付我們?想要出手收拾我們?”

“你猜得很對,他們是兩年前就已經肩負著我的秘密命令,以經商為名來到張家口,一邊以時間換取你們的信任,一邊暗中收集你們八個漢奸勾結建奴和賣國求榮的罪證!”張大少爺非常痛快的點頭,又補充道:“豈止是他們?還有正用刀架著你的小鋪子,其實也是我在京城的第一個仆人,曾經幫助過我偵破王化貞案,兩年前,我為了在你們身邊安插眼線,又把他派到了張家口,進了你的茶號,當了一個小伙計。去年的腊月十八,他在張家口發現我化裝后微服私訪,其實也是我為了讓他獲得你的信任,刺探更機密的情報,故意和他演的一出戲!”

說到這,張大少爺奸笑一聲,招手叫東廠番役把寧完我架到自己這邊,一把揪住寧完我的花白胡子猛力一扯,將寧完我的胡子連毛帶皮生生撕下一塊。寧完我殺豬慘叫,張大少爺則開心笑道:“只是我都沒有想到,我和小鋪子聯手撒出去的這張漁網,竟然網到了這麼大的一條魚——如果不是小鋪子靠著發現我微服私訪的功勞,進了你在張家口的宅院當了親隨,我又怎麼能知道,遼東三大漢奸之一的寧完我老畜生也到了張家口?”

“厲害,果然厲害!”范永斗搖頭嘆氣,咬牙切齒的說道:“老夫明白了,老夫什麼都明白了,你先是故意扶持馬俊和吳二華這兩個活寶的商號,逼迫老夫們的商號與他們的商號聯手,又故意通過王秉弘這個山西敗類,讓我們掌握你的資金動向,知道你的背后還站著魏老閹狗……,啊——!”

說到這里,范永斗慘叫了一聲,原來那邊化裝成吳二少商號伙計的東廠番頭賴皮何聽到范永斗辱罵魏忠賢,惱怒下衝范永斗小腹狠狠踹了兩腳。范永斗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也不理會賴皮何的咆哮,只是喘息著繼續說道:“你讓我們知道你的背后還站著魏老太監,是想讓我們認為你是為了給魏老太監斂財,才刻意扶持馬俊和吳二華這兩個活寶的商號,消除我們的戒心,又誘使我們和這兩個活寶的商號聯手販賣違禁貨物,使我們八家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你的股掌之中?又用你自己的婚期誘餌,故意讓王秉弘泄露你的婚期是在今天,誘使我們在今天大量出貨,你忽然帶著軍隊殺出,抓我們一個人贓並獲?對不對?”

“范大掌櫃的,你確實是老奸巨滑,一點就通!”張大少爺連連點頭,又微笑道:“但很可惜,已經晚了,現在你准備賣給建奴的三十万石糧食,二十万斤生鐵,兩千引私鹽,兩万斤私茶,還有無數的布匹、棉花和武器,都已經被本督人贓並獲,你就算猜到了本督計划的前后經過,還有部分細節,都已經晚了。”說到這里,張大少爺陰陰的說道:“先不說你們以往和建奴生意往來的帳本,剛才已經被本督的人查扣,就光是今天查扣的贓物和抓獲的寧完我,就足以把你們八家誅滅滿門!而且還可以把你們八家滿門殺上三次,還綽綽有余!”

“厲害,難怪四貝勒那麼英明睿智的梟雄豪杰,都不止一次的慘敗你的手里!你這一連串的連環計,果然是令人眼花繚亂,叫老夫們防不勝防,不知不覺就踏進了你的陷阱,万劫而不復。”范永斗嘆氣搖頭,對張大少爺的陰毒手段既是心驚膽戰,又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一次陰毒的看了一眼臨清四大惡少后,范永斗喘著粗氣說道:“張好古,老夫現在問你最后一個問題——為什麼在兩年之前,你就已經處心積慮的對付我們?早早就把臥底派到了張家口潛伏?”

“還有,如果老夫沒有記錯的話。”范永斗又補充道:“馬俊和吳二華這兩個活寶,還有王秉弘那個山西商人的敗類,是在老夫和王登庫到薊州去私販新式火槍之前,就已經潛伏到了張家口臥底。在那之前,老夫只是在松江府和你有過一次還算愉快的見面,你也從來沒有踏足過張家口,更沒有和我們八家商號有過任何接觸,為什麼在那個時候,你就准備向老夫們八家動手?難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領?”

“我沒有什麼未卜先知的本領。”張大少爺搖頭,微笑說道:“我之所以在那個時候決定對你們動手,派出好兄弟到你們身邊臥底,是因為一口麻布糧袋!”說著,張大少爺招招手,明軍隊伍中的肖傳會意,忙捧出那條釀成無數慘劇的麻布糧袋,向范永斗笑著問道:“范大掌櫃的,還認識這口糧袋嗎?實話告訴你,讓張兄弟知道你們勾結建奴、賣國求榮的,就是這口糧袋!”

“就是這口糧袋?”范永斗目瞪口呆,驚訝問道:“這口糧袋,到底有什麼問題?”

“范大掌櫃的,還記得我們在松江府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麼?”張大少爺接過糧袋,向范永斗出示那口糧袋角落處那個用朱砂寫成的小小‘古’字,陰陰說道:“那時候你的商號,正好運著大量的糧食出城,本督當時身為籌款賑災的欽差大人,誤以為你是故意囤積糧食,抬高糧價破壞本督的賑災行動,就讓肖二哥抓住空子,在几口糧袋上做了這個記好。只是本督當時做夢也沒想到的是,時隔半年后,本督親自率軍攻破建奴偽都盛京之后,這口做了記號的糧袋,竟然出現在了建奴偽都的糧倉之中,而且還在無意之中被本督看到!”

“范永斗,現在你該明白,本督為什麼要在兩年之前,就決定對你下手了吧?”張大少爺語氣陰冷的問道。范永斗先是瞠目結舌,過了許久后,范永斗才張口一口鮮血噴出,哀號道:“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啊——!”

“范永斗!”張大少爺忽然提高聲音,咆哮道:“不是天要亡你!是遼東數百万被建奴屠殺的漢人冤魂!還有為了保衛遼東而犧牲的大明將士的在天之靈保佑,才讓本督看到了這口糧袋!范永斗,你們助紂為虐,賣國求榮,報應到了——!”

范永斗身体一震,象個泄氣的皮球一樣,無力的癱坐到了地上,褲襠里大便小便一起不受控制的噴出…………

“押下去!”張大少爺厭惡的一揮手,喝道:“嚴加看管,不能讓他們自殺!本督要把他們送到京城去,當著全天下的漢人百姓,把他們凌遲處死,為那些被建奴屠殺荼毒的遼東大明百姓報仇雪恨!也讓全天下的人看看,當漢奸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下場!”

負責協助張大少爺押解人犯回京的東廠錦衣衛老大肖傳一拱手,也不說話,直接揮了揮手,二十來個從東廠精挑細選出來的番役立即動手,把五個已經全部尿了褲襠的蝗商提起,戴上重鐐塞進早已備好的囚車,順便還往他們每一個人嘴里塞上一個麻桃,免得他們咬舌頭自殺。最后去抓寧完我的時候,這個遼東三大漢奸之一的老東西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好,張好古,小蠻子,老夫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了。不過沒關系,有人會給我陪葬的,老夫到黃泉路上,不會寂寞的。”

“老畜生,你這話什麼意思?”張大少爺揮手制止東廠番役去塞寧完我的嘴,毫不客氣的問道:“誰在黃泉路上陪你?”

“你沒過門的妻子,梅清韻!”寧完我笑容更加猙獰,飽含仇怨的說道:“實話告訴你吧,這次不光是我來了你們蠻子明國,范文程那個老東西也來了,你用一個假婚期騙我們上當,既坑了我們,也害了你自己——范文程現在就在陽和,還帶著几個大金大汗親自派來保護我們的好手!本來,我們的目的是刺殺你,順便干掉你的老婆,現在你跑到張家口來了,你那個沒過門的妻子就更沒人保護了,范文程的人,也就更有機會宰了你的老婆了!”

“清韻——!”虧欠梅清韻的張大少爺驚叫一聲,拉過戰馬就跳上去,想要連夜衝回陽和阻止,可是剛剛抓起馬韁的時候,張大少爺卻又緩緩放了下去。寧完我看出張大少爺的心思,瘋狂大笑道:“哈哈哈哈,張好古,小蠻子,小瘋狗,來不及了吧?你現在就算是插了翅膀,也來不及回去保護你的老婆了吧?就算你派人騎最好的馬回去報信,也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吧?哈哈哈哈,我寧完我能夠把你這個小蠻子的老婆拉下黃泉陪葬,就算是死了,也值得了——!”

“給我打!狠狠的打!”張大少爺瘋了一樣的重新跳下戰馬,提起馬鞭就往寧完我臉上身上瘋狂抽打起來。那邊肖傳和吳二少等人也是個個暴跳如雷,一起衝上前去,對著寧完我拳打腳踢,直把老東西打得鼻青臉腫,遍身骨折,滿地打滾,可寧完我卻一邊大口大口的吐血,一邊瘋狂大笑,“哈哈哈哈,大汗,四貝勒,寧完我總算是為你們立下功勞了——!哈哈哈哈哈——!大金万歲,大汗万歲!殺光漢人,殺光蠻子啊——!”

當肖傳和吳二少生生把寧完我的雙腿腿骨踩斷之后,寧完我總算是徹底痛暈了過去,瘋狂的大笑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張大少爺也逐漸冷靜下來,先揮手制止住眾人對寧完我的毆打,又喝道:“把這個老東西押下去,找最好的郎中給他治傷,等他痊愈之后,再用東廠的酷刑慢慢收拾他,我要他慘叫七七四十九天再死,少一天都不行!”喝罷,張大少爺一把將張石頭拉到面前,鐵青著臉吼道:“石頭,好兄弟,你騎最好的馬,馬上回陽和去!不管趕得及趕不及,你都給我回去報信!”張石頭不敢遲疑,一拱手就跳上戰馬,又牽著几匹輪換用的戰馬,快馬加鞭的頂著風雪連夜衝回陽和。

因為寧完我的一席話,把張大少爺將八大蝗商所有商號分號一網打盡的喜悅衝得是干干淨淨,也把張大少爺的怒火徹底給激怒了起來,當天夜里,寧完我帶來張家口的所有隨從,除了寧完我之外,都被張大少爺活剝了皮,人皮裝上茅草,掛到張家口關牆上警告天下,一同被活剝人皮的,還有八大蝗商的每人一個儿子,而且還是當著范永斗等蝗商的面行刑。看到儿子們的人皮被當場硝制塞進茅草,掛到張家口關牆上示眾,全身變成血人的儿子們還在雪地中翻滾哀號,一時半會斷不了氣,八大蝗商再度大小便同時失禁,哭喊著瘋狂罵道:“張好古,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就算我不得好死,我也要拉全天下的建奴和漢奸陪葬!”張大少爺雙眼血紅,更加瘋狂的咆哮道:“如果我的清韻掉了一根毫毛,我也要殺光全天下的建奴,把他們全部碎屍万段,挫骨揚灰!”

………………

八大蝗商商號的伙計雖多,真正有戰斗力卻几乎沒有几個,平時里欺負欺負中小商號還馬馬虎虎,遇到張大少爺手中的大明精銳就抓了瞎,再加上八大蝗商都已經束手就擒,群賊無首,所以一個時辰不到,八大蝗商的死黨就被殺得一干二淨,剩下的普通民夫和馬夫全部跪下投降,只等仔細甄別后再行處置,八大蝗商准備送到了遼東的大批違禁物資,也理所當然的成為張大少爺軍隊的戰利品和軍需輜重。可雖然收獲豐厚,張大少爺還是愁眉不展,后悔沒有在離開陽和時加强對梅清韻的保護,以至于現在只能聽天由命,祈禱那些還算稱職的親兵保護梅清韻的周全。

盡管處在極度的擔心和焦慮之中,可是到了第二天下午,八大蝗商在張家口的產業初步統計出來后,張大少爺還是被嚇了一大跳——光是在張家口,八大蝗商的總資產就超過了一百四十万兩,相當于大明國庫一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而粗略看了一下查抄上來的八大蝗商帳本后,張大少爺的怒火又衝上了天靈——早在万歷四十六年建奴努儿哈赤公然反叛大明之前,八大蝗商就已經和建奴來往密切,從武器銷售記錄來看,八大蝗商不僅暗中支持建奴打贏了薩爾滸之戰、沈陽之戰和廣寧之戰,而且還每一次都是在戰役開始之前將大量武器送到建奴軍中,換句話說,八大蝗商很可能為建奴軍隊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秘密軍情,間接幫助建奴打贏了這几場攸關建奴族運的戰役!

“狗漢奸,等到了京城,看老子怎麼收拾你們!”罵了一聲把帳本狠狠扔回桌子上,心情無比焦悶的張大少爺站了起來,背著手在房間里轉圈,腦海里翻滾閃動的,全是梅清韻以往的音容笑貌,還有自己在出發到張家口前向梅清韻說明原因時,梅清韻那强作笑容鼓勵自己的失望神色。想著想著,張大少爺長嘆了一口氣,手按不多的良心喃喃說道:“清韻,我欠你太多了。現在我對天發誓,這次如果你能夠安然無恙,我就再也不娶第四個老婆了。”

“少爺,少爺!”就在這時候,張石頭那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房外傳來,張大少爺一蹦而起,一叫踹開房門衝了出去。果不其然,張石頭帶著一身的風雪和冰渣,已經回到張大少爺暫住的張家口參將衙門中,看到張大少爺,張石頭只來得及說了一句,“少爺,梅姑娘沒事,刺客都被我們的人殺了。”話音未落,張石頭就已經摔倒在地上,徹底暈了過去,而他從張家口帶出去的戰馬,也已經在路上累死了一匹。

“蒼天保佑啊——!”張大少爺又蹦又跳,“快來人,快把石頭抬回房間去,讓他好好睡一覺!老天爺,謝謝你,我不娶第四個了,絕對不娶第四個了!”

到了天色全黑的時候,張石頭總算是悠悠醒來,張大少爺也這才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昨天夜里三更時分,確實有四個刺客摸進了總督衙門后花園中,而且還尋到了梅清韻的房間門口。可就在四個刺客准備破門而入的時候,房頂上忽然又跳下了一個黑衣人,二話不說就乒乒乓乓和四個刺客打在一起,同時也驚醒了總督衙門中的張大少爺親兵,上百個親兵一涌而上,膛線槍和刺刀的一起招呼,沒花多少時間就把那四個刺客除掉,只是那黑衣人也受了傷,並且很快就告辭離去。

“那黑衣人是誰?你為什麼不把他留下,讓我好好感謝他,就把他放走了?”張大少爺激動的問道。張石頭苦笑一聲答道:“少爺,我到現場的時候,那個黑衣人已經走了,拿什麼留他?不過張國公向她道謝的時候,她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說她這是回報你救出全家親人的大恩,不用感謝。”

“是誰?我還干過這麼積陰德的事?”張大少爺万分驚訝的問道。張石頭一聳肩膀,答道:“她就是紅娘子姑娘。”

“紅娘子?”張大少爺先是目瞪口呆,許久后,張大少爺又小聲嘀咕道:“蒼天在上,我可不是好色,更不是言而無信,只是為了報恩——我再娶第四個行不行?”

“轟隆隆——!”陰沉了一天的天空中,春雷忽然炸響,這是天啟八年開春以來的第一聲雷,代表著冬天的過去,春天的到來,也代表著八大蝗商覆滅后,張家口邊市景象翻開新的一頁,更把張大少爺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臉色蒼白的自言自語道:“老天爺,我明天給你多燒點香蠟紙錢,供三牲祭品,我白天發的誓,你就當沒聽到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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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朝鮮淪陷

“吳二,馬俊,王少,你們三個考慮清楚了。”張大少爺鄭重其事的對三個狐朋狗友說道:“我再重復一遍,以你們在張家口潛伏兩年立下的功勞,這次只要隨我進京,你們三個至少每人能弄一個監生的功名,我再在九千歲面前替你們說几句好話,在吏部打個招呼,給你們几個實缺縣令絕對沒問題——你們真的還是不願意隨我進京當官?”

“狗少,你也別勸了,我們三個都商量過好几次了,覺得我們都不是什麼當官的材料,就不去當官丟丑了。”馬俊打著呵欠說道:“就好象我吧,小時候進私塾就沒一天坐下來好生念書,到現在就連帳本上的字都認不齊全,去當官,不是去出丑麼?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張家口做生意吧,起碼做生意不用看狀紙公文,更不用擔心貪得太多被朝廷發現,殺頭抄家,掙的銀子也不少,一邊掙銀子一邊混吃混喝等死,豈不是比當官操心受累更快活?”

“沒錯,我們如果想要監生的功名,早就自己掏銀子捐了。”吳二少也懶洋洋的說道:“可就算當上了官,又有什麼好處呢?學劉永祚那樣刮地三尺,不是讓你狗少為難,逼著你來宰我們麼?前几天狗少你派人去抓劉永祚的時候,我們几兄弟可都在場,看到劉永祚全家尋死覓活的模樣,咱們哥几個可都看在了眼里,記在了心里,唉,想起劉永祚那几個老婆女儿就要發配到邊疆去當軍妓,咱哥們心頭可還在跳。再說朝廷就要搞攤丁入畝了,當上了官,家里的土地照樣得交糧納稅,還有什麼好處?倒不如就在張家口做點生意,多賺點銀子,將來也好多玩點女人,狗少你要是真有心,給我們的生意多一點照顧,也就不枉我們哥們一場了。”

“還有我,我從小就更喜歡做生意,這次八個奸商倒了,市場空出來了,又有狗少你的照顧,正是我家銀號擴大生意的大好時機,我可不想錯過。”王秉弘十分認真的說道:“再說了,我哥王宏鈞已經考上了舉人,今年又去參加了會試,家里也缺人手打點生意,我就更不能走了。狗少你如果有心,等我哥中了一個進士同進士,你照顧他一個好差使,我們王家也就感恩不盡了。”

“那好吧,隨你們。”張大少爺知道這几個鐵哥們的懶散脾氣,也不勉强,只是微笑道:“既然你們無意仕途,我也不勉强,我這個宣大總督怎麼都要當三五年的,盡力把你們捧成張家口三大巨商吧。不過兄弟我可丑話說在前面,你們平時里搞點小動作,我可以裝作看不見,可你們要是敢學范永斗和黃云龍這些漢奸,勾結建奴賣國求榮,可別怪兄弟我大義滅親!”

“那是當然。”吳二少、馬俊和王秉弘一起笑了起來,各自笑嘻嘻的說道:“有狗少你的照顧,我們就算做正規生意,賺的銀子就絕對不比別人少,我們吃多了撐了,還去勾結建奴自找麻煩?”“如果老建奴努儿哈赤把他的女儿孫女送几個給哥們,哥們還可以考慮和他做做生意,可惜他的女儿孫女都被狗少你偷襲盛京時抓光玩完了,咱哥們可就不會理會他們了。”“勾結建奴?我瘋了?我家專做票號生意,總不能把分號開到沈陽、遼陽去吧?”

末了,三個惡少又一起指著張大少爺的鼻子,異口同聲的說道:“倒是你狗少,你小子可要在官場好好的混,你的官越大,我們沾的光也就越大,你要是倒了,咱哥們几個可不會收留你!”

“滾你們的蛋!”張大少爺笑罵著把馬俊按在地上,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笑道:“老子要是不當官了,第一件事就是來好好吃你們,把我給你們的照顧和好處全部吃回來了。”笑罵著,臨清四大惡少又習慣性的扭打在一起,你笑著揪我的頭發,我笑著踹你的屁股,不時還來一招猴子偷桃,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臨清時的快樂時光。但很可惜的是,四個惡少心里都很清楚,也許這一次,就是他們四個的最后一次肆無忌憚的親熱扭打了,過了今天,四個已經逐漸成長起來的惡少,就要為了各自的目標與理想而分別奮斗了。

二月初十,初步理順了宣府境內的政務軍務和收集足夠了八大蝗商的罪證后,張大少爺留下滿桂、馬士英和耿如杞等文武官員鎮守宣大,親自押著八大蝗商和寧完我等要犯回京受審了——張大少爺本來不想為了這點小事離開宣大,可是收到密報說朝鮮與大明已經失去聯系近一個月,張大少爺就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親自押送犯人返回京城。而張大少爺這一次押送的犯人之多,也一舉打破了上一次從盛京回京的記錄,光是八大蝗商的直系親眷及主要心腹,就有近四百號人,另外再加上同案被捕的宣大官員及家眷,犯人的數量一下子就突破了六百人,六百多輛囚車在春雪初融的宣府官道上排成長龍,倒也十分壯觀。

張大少爺這一次出手,可以說既狠且重,小半個宣大官場的官員因為牽涉進案,都被張大少爺抓步歸案,宣府境內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員更是基本一掃而空,上到宣大巡撫和巡按,下到張家口的游擊千戶,只要牽涉進八大蝗商案子的,就沒有一個能夠幸免。而帶來的后果則是許多職位出現有缺無官的罕見局面,不過還好,張大少爺對此早有准備,大量軍隊中的嫡系將領被臨時提拔上來,臨掛名頂替空缺,剩下的則是利用這個機會,把他們身上署理頭銜改為正式頭銜,從而全面控制宣大,而同時被張大少爺和魏忠賢看好的馬士英,也順理成章的頂替了張素養留下來的位置,代理上了宣大巡撫的職位,只等朝廷的正式任命下來。不過最讓張大少爺頭疼的,也就是宣府巡撫和大同巡撫這兩個職位的接替人選了。

大概是看出張大少爺對這兩個職位的重視,也看出了張大少爺擔心下屬不得力拖自己的后腿,在臨別的時候,已經被張大少爺視為心腹的馬士英悄悄建議道:“張大人,如果你信得過下官,下官倒是想為你舉薦兩個難得的人才,足可成為你的左膀右臂。”

“說來聽聽,那兩個?”張大少爺來了興趣。馬士英低聲答道:“一人叫阮大鋮,是前任太常寺少卿,這個阮大鋮雖然曾經是東林黨干將,可因為得罪了東林黨元老高攀龍,被排擠出朝,現在閑居在家,與下官交厚,下官可以擔保,憲台若是重用此人,他必然唯憲台馬首是瞻,張憲台叫他向東,他就絕不敢向西,絕對聽話。”

“你嫌我手下的貪官污吏還不夠多?”張大少爺斜了馬士英一眼,心中暗暗嘀咕——張大少爺的歷史雖差,但阮大鋮的鼎鼎臭名,還是聽說過不少次的。不過還是那句話,張大少爺不怕手下的官貪污受賄,就怕沒能力和不聽話,所以張大少爺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動心的。略略頜首后,張大少爺又問道:“那第二個呢?”

“另一個人是山西振武衛(今代縣)人,曾經當過吏部主事,現在也是閑居在家。”馬士英誠懇的說道:“下官抵擋亂賊侵犯大同時,曾經多次得到過他的傳授機宜,上次府谷亂賊强攻老牛灣,下官就是聽取了他的建議,故意將軍隊后撤誘使亂賊渡過黃河,半渡而擊之,一舉取勝。所以下官認為,此人絕對是一個文武雙全的干員。”

“誘敵渡河,半渡而擊之?這家伙用兵還算不錯,他是誰?”張大少爺驚喜問道。馬士英低聲答道:“此人姓孫,名傳庭,因有耳疾,又被人叫做孫聾子。”

“孫傳庭就在山西,還是在我的管轄區內?”張大少爺目瞪口呆,半晌才笑道:“好,大同巡撫就是他了!你替孫傳庭寫一道舉薦奏章,我在朝廷上給他活動,爭取盡快給他定下來。至于阮大鋮,讓我考慮考慮,畢竟他到現在還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功績,我也不是吏部尚書和當朝閣老,能不能把他推上宣府巡撫的位置,還得由九千歲和朝廷決斷。”馬士英聽出張大少爺有些動心,大喜下忙替好友謝過。

于是乎,商量定后,張大少爺帶著馬士英的舉薦奏章和六百多個囚犯上路了,並于二月十六天順利抵達京城。進得城中,張大少爺先是交割了犯人,然后就馬不停蹄的趕到魏染胡同拜見魏忠賢,巧的是,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大哥東廠副提督宋金也在魏忠賢家中,只是宋金正戰戰兢兢的站在魏忠賢面前挨訓,魏忠賢則正在大發脾氣。見張大少爺進來,宋金如見救星,趕緊說道:“張兄弟,你來得正好,快給老哥哥參考參考,朝鮮這邊,到底是那里出了問題。”

“朝鮮出了什麼事了?”張大少爺心頭一沉。那邊魏忠賢搶先吼道:“建奴包圍了朝鮮的王京漢城,朝鮮國王李倧被迫投降,向我們大明送來了斷絕往來的國書!可這些飯桶,竟然事先一無所知!還有遼東的熊廷弼、袁崇煥和毛文龍,竟然到現在還不知道建奴已經打進了朝鮮,至今都沒有向朝廷稟報一句關于建奴侵犯朝鮮的事情,還是朝鮮國王把斷交國書直接送到了天津衛,咱家這邊才知道朝鮮已經向建奴投降了!猴崽子,你熟悉軍務,你分析分析,到底是那里出了問題?!”

“朝鮮已經向建奴投降了?這怎麼可能?”張大少爺大驚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張大少爺可是太清楚建奴獲得朝鮮這個后勤基地的嚴重后果了。那邊宋金則哭喪著臉說道:“是啊,我也覺得奇怪,過年的時候,朝鮮還慣例派來了使者到京城進貢,這才几天啊,建奴就莫名其妙的打進了朝鮮,朝鮮也莫名其妙的向建奴投降了。”

“毛文龍,他為什麼沒向朝廷稟報,向山海關求援?”張大少爺一陣天旋地轉,限于掌握的情報有限和遠隔事發地千里,張大少爺再聰明再詭詐,也不明白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事。那邊魏忠賢也怒氣衝衝的吼道:“咱家也奇怪這事,毛文龍與朝鮮近在咫尺,還有軍隊駐扎在朝鮮境內,建奴攻打朝鮮,他不可能不知道,怎麼就沒向朝廷稟報?也沒向熊廷弼求援?或者說,毛文龍向熊廷弼求了援,熊廷弼為什麼沒有派出援軍?”

“不可能!”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答道:“孩儿敢拿腦袋擔保,熊廷弼如果接到毛文龍的求援信,絕對不會派出援軍!三方布置的方略,就是熊廷弼提出的,他不可能坐視朝鮮淪陷!”

“別羅嗦了!”魏忠賢難得衝張大少爺發一次脾氣,將一疊文書摔在張大少爺面前,吼道:“快看看,這些都是東廠和鎮撫司收集的朝鮮和遼東情報,還有朝鮮國王的國書,看看到底是那里出了問題!咱家這次,可是在皇上面前抬不起頭來了!”

張大少爺不再說話,趕緊檢起公文仔細看起來,首先看的當然是朝鮮國王李倧的國書,但很遺憾的是,李倧這封國書明顯是在建奴的屠刀下寫出的,上面除了宣布與大明斷絕宗屬關系之外,就沒有一點有用的情報,更沒有提到朝鮮的詳細戰況。再看東廠和鎮撫司收集統計的情報時,張大少爺的眉頭頓時扭成了一個結——大明朝廷和朝鮮最后一次聯系,是天啟七年的腊月二十八,當時朝鮮國王李倧派出使者李曙到北京進貢,慶祝新年,李曙又在正月十二離開京城,其后就做再無音信。而從正月初一開始,張大少爺的岳父熊廷弼除了照例上表恭祝新年之外,又上了三道奏表,一道是發現建奴有進犯海州、錦州企圖,向朝廷請糧請餉備戰;另一道則是熊廷弼打算從喀喇沁草原招募蒙古士兵補充軍隊,提高遼東軍隊戰斗力,請旨實行;第三道則是熊廷弼向朝廷奏報,建奴的主力在正月二十五這天包圍海州,海州守將祖大樂堅守城池,與建奴拉鋸作戰,因為海州遠離山海關,遼東又發生飢荒,熊廷弼下令祖大樂全力死守,借以消耗建奴實力,又令毛文龍攻打定遼,圍魏救趙解除海州之圍——三道奏章上,熊廷弼都沒提到朝鮮一個字。

“建奴主力圍攻海州?”張大少爺越看越是糊涂,疑惑說道:“怎麼可能?以建奴的兵力,怎麼可能支持兩面作戰?分兵而戰,這也不符合建奴一貫的作戰風格啊?”

“什麼意思?”不懂軍事的魏忠賢問道。張大少爺答道:“回父親,建奴的用兵風格特點,孩儿非常清楚,建奴限于人口所限,用兵作戰之時,喜歡集中優勢兵力專打一點,絕不兩線作戰,分兵而行。”說到這,張大少爺又皺起眉頭補充一句,“還有,建奴最怕消耗戰,就算海洲孤懸遼東,建奴內線作戰,軍糧物資運輸方便,但遼東連年飢荒,建奴也不可能在海州長期久戰。所以孩儿懷疑,這海州之戰,只怕有問題。”

“你的意思是,熊廷弼第三道奏章上的海州之戰,很可能是虛報了?”魏忠賢的臉也拉了下來。張大少爺忙替老丈人說話道:“孩儿認為,就算是虛報,熊廷弼也肯定是被假情報欺騙,無意而為,真正知道海州戰況實情的,只有直接統屬海州守軍的遼東巡撫一人。”

“張兄弟,這是遼東巡撫的奏章。”宋金迫不及待的把遼東巡撫的奏章整理出來,一起遞給張大少爺。張大少爺再低頭細看時,發現遼東巡撫的奏報也是三道,第一道是在正月十五日,遼東巡撫奏報說他發現建奴軍隊蠢蠢欲動,有可能進犯海州和錦州;第二道則是在二月初一,奏報建奴大軍于正月二十五包圍海州,遼東巡撫巡撫親自領軍北上錦州,做好固守錦州和增援海州的准備;第三道則是在三天前送到京城的,遼東巡撫奏報說他與東江鎮失去聯系,兩次派出信使與毛文龍聯系,也都渺無音信,准備第三次派出使者與皮島恢復聯系——三道奏章之中,也都沒有提到朝鮮,更沒提到毛文龍向山海關求援。

“奇怪?”雖然遼東巡撫的奏章語焉不詳,但張大少爺還是看出了一點古怪,狐疑說道:“東江鎮與遼東失去聯系,怎麼是遼東巡撫派人去和毛文龍聯系,而不是遼東督師直接從山海關派人?”

“探花郎,你忘了,這可還是你的主意?”宋金小聲提醒道:“當初你提出遼東經撫分權,熊督師坐鎮山海關指揮全局,專管山海關防御,遼東巡撫專司關外防御——東江鎮位于山海關外,毛文龍和熊督師聯系,還有熊督師指揮東江軍隊轉達,都必須通過遼東巡撫轉達。”

“可我向熊督師建議,讓他收回東江鎮的指揮權啊!難道他沒有聽我的建議?”張大少爺大驚失色,失聲慘叫道:“壞了,這次毛文龍慘了,他的信使究竟有沒有把求援信送到遼東巡撫處,就誰也說不清楚了!”

………………

情況不幸被張大少爺言中,就在當天夜里,遼東巡撫的告狀奏章就送到了京城——遼東巡撫彈劾毛文龍貽誤軍機,明知建奴大舉進攻朝鮮,卻故意拖延不報,從建奴大軍正月初八夜里突然殺過鴨綠江,一直到二月初四朝鮮國王被迫向建奴投降,再到目前為止,毛文龍都沒有向寧遠遞交過一份軍情戰報!就連遼東巡撫自己,也是在海州軍隊擊退建奴進犯,從抓到的俘虜口中拷問得知,建奴已經打下了朝鮮!在奏章的最后,遼東巡撫還向歷史上一樣,彈劾了毛文龍的十二當斬之罪——只是把毛文龍阿附閹黨換成了故意匿報朝鮮軍情,請求朝廷下旨將毛文龍斬首問罪!

魏忠賢極不情願的將朝鮮向建奴投降和遼東巡撫的奏章在朝廷上公布于眾后,滿朝大嘩,不少官員先入為主,被遼東巡撫的奏報左右,都要求將毛文龍斬首問罪!張大少爺則義無返顧的站了出來,逐條駁斥遼東巡撫的所謂毛文龍十二大罪——比如毛文龍私開馬市罪,張大少爺就說了,毛文龍控制的東江鎮根本就不產馬,拿什麼把戰馬賣給建奴?就算真有馬市,恐怕也是向建奴買馬吧?還有遼東巡撫彈劾毛文龍的軍餉糧草從不受核,有貪污軍餉之嫌,張大少爺又當廷給毛文龍做證,證明自己曾經親自在皮島清點過毛文龍的軍隊數量,遠超過朝廷給毛文龍的兩万八千編制之數,毛文龍如果還貪污軍餉,那軍隊只怕早就嘩變了吧?

雖然張大少爺的舌頭是出了名的凶狠,一番駁斥下來,毛文龍的十二條當斬之罪倒是有十一條被推翻,可是貽誤朝鮮軍機這一條,張大少爺卻拿不出半點證據來給毛文龍證明清白,不過還好,明熹宗和魏忠賢對毛文龍都還算有點信任,決定派出欽差到遼東專職調查此事,待事實清楚之后,再作打算。張大少爺本來想自告奮勇親自去遼東調查此事,無奈宣大重任在身,明熹宗和魏忠賢都不肯答應,張大少爺無奈,也只好舉薦鐵哥們劉若宰到遼東和皮島調查了,還好,劉若宰入仕時間雖然不長,正直之名卻早已名揚天下,所以明熹宗、魏忠賢和滿朝文武都一致同意了張大少爺的舉薦。

劉若宰這個欽差還沒有出發,張大少爺還在對劉若宰面授機宜,提醒他千万不可中了皇太極的反間計,毛文龍的奏章也通過海路送到了京城。在奏章中,脾氣暴躁的毛文龍算是紅了眼睛了,不僅彈劾遼東巡撫貽誤軍機,還順便把張大少爺的老丈人熊廷弼也告了一狀,彈劾遼東巡撫和熊廷弼貽誤軍機,自己先后五次派出求援信使到遼東求援,都是石沉大海,從頭到尾沒見過一個援軍,更沒收到半點回音。所以在奏章的最后,毛文龍還賭氣提出——如果朝廷不把熊廷弼和遼東巡撫下獄問罪,那他就辭職抗議!

“壞了,這個毛文龍,怎麼把我老丈人也告了?”守在兵部看完毛文龍的奏章,張大少爺的俊臉不免拉得更長,唉聲嘆氣的說道:“老毛啊,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你一個武職總兵,能夠斗過兩個進士出身的封疆大吏嗎?再說了,我那個老丈人,脾氣雖然暴躁點,說話也難聽點,可是在這種事情上,他怎麼會害你?”

“那可不一定。”和張大少爺關系不錯的兵部尚書王永光語出驚人。看看四周無人后,王永光湊到張大少爺耳邊低聲說道:“探花郎,這話我也就對你說說——你那位督師老丈人,和毛文龍的關系可不怎麼樣,說不定還真會干出這樣的事。”

“不可能!”張大少爺斷然搖頭,說什麼也不相信自己那個狗熊脾氣的老丈人會干出這種事。王永光則又低聲說道:“探花郎,你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可能不知道,你那位老丈人熊督師與毛文龍之間的關系,可是極其惡劣的!探花郎你還記得王化貞麼?熊督師和王化貞的案子,當年就是你審的,可你也許不知道,毛文龍是王化貞帶到遼東的親信,毛文龍能夠開鎮東江,升任總兵,除了他的鎮江之功外,還有就是因為王化貞不余遺力的提拔重用!而你的老丈人熊督師,又和王化貞是不共戴天的對頭,所以這次你的老丈人再度出任遼東督師之后,熊督師和毛文龍就互相看不順眼,說什麼也尿不到一個壺里去。我還聽說,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熊督師和毛文龍之間還吵過好几次架!”

“怪不得我丈人不肯收回東鎮的直接指揮權,毛文龍也不肯直接向山海關求援!”張大少爺恍然大悟,又驚訝說道:“可王化貞的案子,是我親自審的,也是我主張殺王化貞的,怎麼我在遼東的時候,毛文龍又和我相處得這麼愉快呢?”

“毛文龍這個人我了解,脾氣暴,不好和人相處。”王永光嘆氣說道:“可他也有個優點,就是服氣比他厲害的人,探花郎你在遼東堅守錦州,以孤城抗衡建奴的傾巢之力,又奇襲建奴偽都盛京得手,毛文龍可能就是服氣你這點,再加上探花郎你的脾氣好,能夠站在別人的角度上考慮,理解別人的難處,所以毛文龍才和探花郎你相處愉快。但熊督師就不同了,熊督師是什麼脾氣,探花郎你能不知道?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就象火藥碰上了火花,不炸起來才叫怪了。”

說罷,王永光又長嘆一口氣,無可奈何的說道:“探花郎,你信不信?如果劉若宰這次去遼東能夠查出真相,那一切也許都好說,可要是查不出真相,鐵定會有人拿出當年的舊事算老帳!到時候,熊督師和毛文龍打得頭破血流,真正有嫌疑的,反倒置身事外了。”

張大少爺沉吟許久,最終還是苦笑著點了點頭,承認王永光說的話有點道理,確實存在這個可能。不過張大少爺也聽出了話外之音,好奇的問道:“王堂官,你說真正有嫌疑的,反倒能置身事外——難道你也在懷疑他?”

“呵呵。”王永光苦笑一聲,嘆氣說道:“探花郎,論打仗,全大明也許沒有第二個人比得上你,可我好歹也是當了三年多兵部尚書的人,多少也知道軍隊里那些雞鳴狗盜的事——毛文龍說他派出了五次求援信使都渺無音信,如果這五個信使都被人滅了口,屍沉大海,那這個案子可就是個無頭冤案了。畢竟東江與寧遠大海相隔,毛文龍又不肯與熊督師直接聯系,這樁案子,想要查清楚,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是啊,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沒用了。”張大少爺點頭,心里卻無比后悔自己忽視了熊廷弼和毛文龍之間的私人關系,以至于讓人有空子可鑽。

“探花郎,你也別急。”王永光安慰道:“熊督師身邊有監軍,肯定可以證明他確實沒有收到毛文龍的求援書信,毛文龍開鎮東江,游擊敵后,皇上和九千歲也不糊涂,不會隨便對他下手。所以只要我們操作得當,借著這個機會除掉那個大明禍害,也不是沒有可能。”

“王堂官,你也看出那個人的真面目了?”張大少爺鄭重問道。王永光點頭,低聲說道:“本官雖然不算精通兵事,可那個禍害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多少還是心里有點數的。以前之所以不對他下手,除了他很能討好九千歲外,還有就是除了他之外,沒有第二個人敢去遼東,可這一次,他實在玩得太過份了,再不除掉他,只怕遼東永無寧日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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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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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27:4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明毒瘤

朝鮮淪陷后的局面,似乎正在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調查朝鮮淪陷案的欽差劉若宰離開京城才兩天,熊廷弼和遼東巡撫就又上了一道聯名彈劾毛文龍的奏章!在這份奏表中,熊廷弼明顯表示出了一種衝天的怒氣,怒罵毛文龍貽誤軍機,坐視朝鮮淪陷而不向熊廷弼這個節制三方的遼東督師稟報,導致朝鮮孤立無援,致使被建奴征服,最終還導致熊廷弼兩年來苦心經營的三方布置方略流產,經濟已經接近崩潰的建奴也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軍事封鎖與經濟封鎖一起前功盡棄!同時熊廷弼還厲言彈劾毛文龍不聽調遣、多次違反軍令和殺良冒功等多項罪名,與遼東巡撫一起,奏請朝廷將毛文龍斬首問罪!

平心而論,除去貽誤朝鮮軍機這一條,熊廷弼彈劾毛文龍的其他几個罪名其實都是事實——關于這點,包括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兄弟宋金都可以做證,宋金掌握的東廠秘密情報網絡早有報告,說自熊廷弼上任后,毛文龍確實多次違反軍令,不肯聽從熊廷弼的調遣,殺良冒功的事也沒少干,可這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是軍隊里的常事——當年狗少第一次到遼東的時候,遼東眾將又有几個服氣張大少爺?包括滿桂和馬世龍這樣的名將在內,開始對張大少爺都是抱著不肯合作的態度,直到張大少爺在錦州展露出自己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的本性,還有能與普通士兵同甘共苦的所謂美德,滿桂和馬世龍等將才開始對張大少爺心悅誠服起來,張大少爺也才能夠如臂馭指一般指揮軍隊。而脾氣暴躁的熊廷弼不僅沒有張大少爺陰忍的性格與圓滑的手段,更因為王化貞一案,與毛文龍有一些理不清扯不明的恩怨,同樣脾氣暴躁的毛文龍自然也不會心甘情願的聽從熊廷弼的調遣,兩者之間的激烈衝突,也是從一開始就注定的結果。這麼一來,自然也給了一些人鑽空子的機會。

“肯定又是那小子的在忽悠,在挑撥離間!”看完熊廷弼和遼東巡撫的聯名奏章,張大少爺氣得破口大罵,當著魏忠賢的面都是吼聲如雷,“我那個岳父,也是越老越糊涂了,建奴攻打朝鮮這麼大的事,毛文龍膽子再大,也不敢故意隱瞞軍情吧?聽那小子的几句讒言,就把所有責任推到毛文龍頭上,這不是想把毛文龍逼反麼?”

“猴崽子,看來你和咱家一樣,都嚴重忽視了你岳父和毛文龍之間的矛盾了。”大概是習慣了手下之間的狗咬狗,魏忠賢此刻竟然比張大少爺還要冷靜,枯瘦的手指敲打著太師椅扶手,緩緩說道:“咱家這兩天也仔細考慮一下,覺得劉若宰這次去遼東,十有**是查不出真所有相的。毛文龍自稱五次派出信使求援,都渺無音信——如果毛文龍沒有說謊的話,那麼那五個信使肯定已經被人滅口了!死無對證,劉若宰想查也無處可查,查不出真相,毛文龍就得背上這口黑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唉,如果你的岳父和毛文龍的脾氣都不是那麼暴躁,都能夠冷靜下來,這事也不會弄成這樣了。”

“父親,孩儿可以拿腦袋擔保!”張大少爺氣急敗壞的說道:“我岳父熊廷弼,還有毛文龍,都不會故意貽誤軍機,坐視朝鮮淪陷!有問題的,肯定是那小子!”

“咱家當然相信你的話。”魏忠賢點頭,又無奈的攤手說道:“咱家也不相信你那個狗熊脾氣的岳父和毛文龍能夠干出這樣的事,可證據呢?你拿不出證據證明是那小子搞的鬼,咱家又拿什麼罪名收拾他?不管怎麼說,咱們大明是個講理的地方,他也是一個三品大員,沒有確鑿的證據,咱家也沒辦法把他下獄問罪啊!”

張大少爺啞口無言,沒有確鑿的證據,張大少爺確實是拿那位遼東巡撫無可奈何——魏忠賢夠牛了吧,殺楊漣殺左光斗,也得污蔑他們一個收受王化貞賄賂的罪名,而不敢什麼罪名都不給,直接就把他們給宰了。無可奈何之下,張大少爺只得垂頭喪氣的說道:“希望劉若宰到了皮島之后,能夠找到證人證明毛文龍確實五次派出了信使求援吧。”

“劉若宰就算找到了這樣的證人,作用也不大,最多只能夠證明毛文龍的清白。”魏忠賢慢條斯理的說道:“可那個遼東巡撫如果一口咬定他沒有收到求援書信,毛文龍又拿不出證據,證明他的求援信已經送到了遼東巡撫手里,那這個案子還會是一個無頭案。遼東巡撫照樣可以推說是海上風浪,或者建奴截殺信使,導致信使無法將求援書信送到寧遠,從而擺脫責任。——至于想找到證明遼東巡撫已經收到求援信又故意瞞報軍情的證人或者證據,那你是想都別想,這種抄家滅族的大罪,只要是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會在第一時間殺光所有知情人,更何況那小子?”

“父親所言極是,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也會這麼做。”張大少爺搖頭晃腦的嘆氣,承認老謀深算的魏忠賢言之有理。無可奈何之下,張大少爺只得向魏忠賢求援道:“父親,那依你看來,這事應該如何是好?”

“還能有什麼辦法?糊涂帳就糊涂算唄。”魏忠賢陰陰的說道:“追查此案的欽差已經派出去了,如果能查到真憑實據,當然最好,就算查不到什麼真憑實據,劉若宰想給毛文龍證明清白還是很容易的。到那時候,咱家先保住毛文龍這個難得的猛將,再隨便找個借口,把那個小子給一擼到底,剝奪他的兵權,貶為平民,慢慢找借口和他算帳,怎麼著也得把他千刀万剮,才能消咱家的心頭之恨!哼,咱家雖然沒讀過什麼書,可也不傻!”

“父親英明,在沒有辦法找到證據的情況下,也只有用這個徐階殺嚴世蕃的法子了。”張大少爺大喜,又說道:“不瞞父親,其實兵部的王堂官,還有工部的徐光啟和几個御史,都懷疑是這小子從中搗鬼,朝廷里頭腦清醒的也不少,父親你這麼收拾他,他們肯定贊成,還全力配合。”

“很好。”魏忠賢點頭,又招手叫張大少爺跪到自己面前,撫摸著張大少爺頭發慈愛的說道:“不過這事你就別參與了,也別上本參劾他,有咱家替你張羅就足夠了。你還年輕,不能在朝廷里過多的得罪人,更不給人留下太壞的印象,還有你那個岳父又很賞識他,你如果直接對他開炮,只怕會鬧得翁婿不和。”

“父親——!”素來狼心狗肺的張大少爺再度感動,情不自禁的伏到了魏忠賢膝上。魏忠賢慈祥一笑,又說道:“在宣大好好干,等咱家給你攢夠了糧草軍餉,讓你平定了陝西亂賊,如果遼東還沒平定的話,咱家就把你再放到遼東去,再把建奴平定下來,到時候,你這個猴崽子,就是封異姓王都夠本錢了。”

“父親……。”張大少爺哽咽起來,心里卻在哀嘆,“魏老太監,你對我別這麼好,行不行?我的良心雖然不多了,可也會疼的。”

二月二十一,親自監督著刑部劊子手把寧完我活剮了三千六百刀之后,張大少爺啟程返回宣大,而魏忠賢也在朝廷上力排眾議,按照張大少爺的意見,將孫傳庭任命為大同巡撫,盧象升任命為宣府巡撫,馬士英升任宣大巡撫,一口氣把宣大的几個重要官員全部換成張大少爺指定的人——雖說總督要誰當巡撫就讓誰當巡撫,在大明朝還是開天辟地頭一次,無奈魏忠賢的臉皮之厚不在張大少爺之下,明熹宗也極其信任魏忠賢和張大少爺父子,所以百官對此雖然非議甚多,卻最終還是無法阻止張大少爺大肆任用私人,在宣大一手遮天。至于馬士英力薦的阮大鋮,因為張大少爺還不太了解他的能力,所以只是給他舉薦了一個大同知府的職位,也獲得了批准。與此同時,南下征兵的盧象升、吳三桂和張大炮等人也順利完成了任務,帶著新招募的八千屠奴軍士兵北上與張大少爺會合,共同返回宣大。

張大少爺倒是滾蛋了,朝鮮的爛事卻留了下來讓魏忠賢頭疼,在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同樣都是狗熊脾氣的熊廷弼和毛文龍差不多是天天送來奏章打嘴仗,不僅彼此指責對方貽誤軍機,導致朝鮮淪陷,還把以前的一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都扯了出來,比如毛文龍斬殺被建奴强行剃發的朝鮮百姓,用他們的人頭換取戰功,導致朝鮮遞交國書抗議;還有熊廷弼當年在遼東與王化貞之間的衝突,賭氣放棄廣寧撤回山海關。語氣一個比一個凶狠,罵的話一個比一個難聽,很是讓人懷疑,這兩個家伙下次如果見面的話,會不會當場就挽起袖子打起來?倒是嫌疑最大的遼東巡撫,在成功挑起熊廷弼與毛文龍衝突吸引眾人目光之后,又不聲不響的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外,躲得遠遠的去看熱鬧了。

熊廷弼和毛文龍吵成這樣,大明朝廷當然不能置之不理,絕大部分的官員都傾向于把熊廷弼和毛文龍暫時分開,以免重蹈熊廷弼和王化貞的廣寧覆轍,貽誤了軍機大事,一部分官員還建議同時處置熊廷弼和毛文龍的失職之罪,讓他們一起背起朝鮮淪陷的責任。不過還好,老奸巨滑的魏忠賢更信任張大少爺一些,借口辦案欽差已經出發,待到有了結果再做決斷,總算是把這股風頭給壓了下去,又從東廠抽調精銳好手密赴遼東,與劉若宰一明一暗共同調查此案。

為難的不只魏忠賢一個,還有辦案欽差劉若宰,更是被熊廷弼和毛文龍同時架到了火爐上燒烤。在山海關,熊廷弼差不多是揪著劉若宰的衣領咆哮,逼著劉若宰一定要查出毛文龍瞞報軍情的罪行鐵證!在皮島,毛文龍出示了自己五次派出使者求援的書信底稿和人證后,又掐著劉若宰的脖子威逼,要劉若宰一定要彈劾熊廷弼一個故意貽誤軍機,坐視朝鮮淪陷的罪名!而劉若宰趕到寧遠調查時,坐鎮寧遠的遼東巡撫卻又喊起了撞天屈,賭咒發誓說自己沒有收到過一次毛文龍的求援信,另外寧遠的監軍胡良輔和寧前道御史李應薦也無可奈何的做證,證明他們確實沒在寧遠城中見過毛文龍的使者,更沒見過什麼求援信——當然了,寧遠碼頭有沒有收到求援信,胡良輔和李應薦就不敢保證了。

身為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兄弟之一,劉若宰當然也不是擅與之輩,為了調查事情真相,劉若宰深入軍中,逐個盤問前段時間負責海面巡邏的明軍士兵,向他們了解寧遠究竟有沒有收到毛文龍的求援書信,只可惜每一個士兵都賭咒發誓,說自己從沒見過毛文龍的半個信使,主要負責海面巡邏和交通消息的遼東巡撫心腹孫仲壽和謝尚政也站出來做證,證明從正月初八朝鮮戰事開始,一直到二月初四朝鮮淪陷,寧遠都沒有收到過一次來自皮島的消息。歷史上幫著遼東巡撫殺毛文龍的謝尚政還證明說,“和皮島失去聯系后,我們兩次派出使者到皮島恢復聯系,可是直到現在,兩個信使都是生死不知,生不見人,活不見屍!欽差大人,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案子辦到這個地步,就算張大少爺來了,只怕也未必查得出真相,更何況圓滑奸詐遠在張大少爺之下的劉若宰?眼看限期將近,劉若宰也只能把自己查到的結果上報朝廷,請朝廷做出決斷,結果奏章送到朝廷上后,派出東廠密查也一無所獲的魏忠賢同樣無可奈何,只能忍氣吞聲的糊涂定性——認定為毛文龍確實五次派出了信使求援,並無貽誤軍機之嫌,只是因為大海風浪變化,或者建奴海面阻截,這才導致了熊廷弼沒有收到求援書信,所以熊廷弼也沒有貽誤軍機之罪。處理結果則是毛文龍和熊廷弼以失職論處,雙雙官降一級,罰俸半年!

熊廷弼和毛文龍丟了朝鮮,定罪卻如此之輕,文武百官當然不滿,但很幸運的是,朝鮮國王李倧又派密使悄悄送來一封國書,向大明朝廷說明了自己被迫投降的苦衷,也表明了自己身在奴營心在明的心跡,表示只要一有機會,朝鮮就會義無返顧的重新回到大明懷抱。有了這封國書,魏忠賢這才將朝廷輿論勉强壓制下去,同時騰出手來,開始整治嫌疑最大的遼東巡撫了。

身為張大少爺的義父,魏忠賢的心狠手辣和手段卑劣可遠在張大少爺之上,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魏忠賢借口遼東巡撫半年前的一道奏章上有兩個錯別字,指示閹黨御史出面彈劾遼東巡撫大不敬;同時怒不可遏的兵部尚書王永光也親自上書,彈劾遼東巡撫涉嫌貪污軍餉,吃空額喝兵血;還有張大少爺的另一個鐵哥們高第也從家鄉送來奏章,彈劾遼東巡撫利用高台堡馬市之便,涉嫌資敵。另外還有不少閹黨官員也在魏忠賢的授意下,彈劾了遼東巡撫一些不大不小的罪名。魏忠賢乘機發作,建議明熹宗將遼東巡撫奪籍罷官,貶為庶人,同樣對遼東巡撫不感冒的明熹宗當朝准奏,並且采納王永光和張瑞圖的舉薦,任命和毛文龍關系不錯的前任寧遠道參議、現任太仆寺少卿畢自肅為遼東巡撫。

不得不承認,魏忠賢這一手確實有夠卑鄙,在沒有半點實證的情況下,僅憑一些官員的具保就直接罷免一個巡撫,這可是實打實的莫須有整人了,只是魏忠賢現在已經是權勢熏天,所以做出這個決定之后,滿朝文武都沒有一個反對。但魏忠賢並沒有想到的是,他也太小看了一些遼東巡撫的能量,司禮監派去遼東宣旨的太監還沒抵達山海關,遼東巡撫就已經收到了消息,並且在第一時間做好准備,搶先趕到山海關,跪在地上抱著熊廷弼的大腿痛哭流啼。

“恩師啊,朝廷這是在故意整學生啊。”因為在到遼東上任前,遼東巡撫曾經向熊廷弼請教過平遼方略,所以在熊廷弼重回遼東擔任督師之后,遼東巡撫也毫不臉紅的與熊廷弼師生相稱了,“恩師,別人不了解學生,你還能不了解學生?學生是吃過空額,可大明朝那一個帶兵的文官武將沒吃過?說學生涉嫌資敵,他們有什麼證據?學生不小心寫了兩個錯別字,又有什麼要緊,遼東這麼多官員,又有誰沒有寫過錯別字?九千歲和朝廷卻以這些罪名罷免學生,學生不服啊!”

“恩師,學生不是一定想當這個官。”遼東巡撫哭得簡直是死去活來,抽泣著說道:“只是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就把學生罷官為民,學生不想背這個不白之冤啊!恩師,你第三次來遼東也快兩年了,學生都做了一些什麼,難道恩師你沒有看到?朝廷不給遼東拔一兩銀子的軍費,學生照樣修起了錦州城,不給學生新式火槍,學生照樣打下了海州城,光復了几百里的大明江山,就算沒有功勞,也有一點苦勞吧?恩師,朝廷這麼對學生,你就忍心嗎?”

還是那句話,脾氣暴躁的人,十個里面有九個都是吃軟不吃硬——而熊廷弼就是那九個的其中之一!看到門生在自己膝下哭得死去活來,又聯想到門生與女婿在朝廷獲得的截然不同的待遇,熊廷弼心一軟,也就應了遼東巡撫的懇求,不僅上書朝廷為遼東巡撫做保,還給張大少爺去了一封家信,威逼張大少爺這個在朝廷里聲望如日中天的得意女婿出面,為自己的得意門生做保——結果也是自然的,書信被快馬送到宣大后,張大少爺順手就帶進了茅坑使用;具保奏書送到京城后,魏忠賢則是馬上扔進了火爐里,並破口大罵道:“熊老糊涂!真是越老越糊涂!如果不是看在咱家親儿子的面子上,咱家還真想讓你第三次從遼東滾蛋!”

“熊督師確實是有點老糊涂了。”前來轉呈熊廷弼奏章的王永光也附和道:“真不知道熊督師是怎麼想的,他第三次出任遼東,兩年下來付出無數心血,好不容易把建奴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要再堅持半年,光是飢荒就可以把建奴全部餓死!結果卻功虧一簣,熊督師竟然還沒有看出到底是誰在中間搞鬼,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

“老東西,他還不是沾了咱家親儿子的光?!”魏忠賢極為自傲的說道:“建奴控制的土地上,糧食能漲到三十兩一斗,關鍵還是咱家那個親儿子橫掃了科爾沁草原,把上百個韃靼部落都給打怕了,不敢再賣糧食給建奴,斷絕了建奴的糧食來源!否則的話,就憑他上任之后打那几場小仗,能把建奴逼到這地步?”

“九千歲,卑職認為,熊督師第三次出任遼東督師后,還是有一些功勞的。”王永光說了一句公道話,“兵家有云,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熊督師之所以打的都是小仗,是因為建奴知道他能打仗,不肯來碰他的霉頭,所以兩年下來,熊督師才一直沒有大的戰績,但反過來說,熊督師也在無形中為朝廷省下了許多軍費,確保了山海關安然無恙。”

“那咱家那個親儿子,戰功又怎麼這麼顯赫呢?”魏忠賢不屑的冷哼道。王永光苦笑,答道:“九千歲,一般人誰敢和探花郎比?咱們大明別的將軍,都是能不打仗盡量不打仗,不願拿自己的腦袋去冒險——也就是探花郎了,韃靼聯軍剛惹到他,他就馬上衝進草原,把無辜不無辜的韃靼部落打得落花流水,殺得草原血流成河,戰功能不顯赫麼?”

“關鍵還是咱家的親儿子有本事啊。”魏忠賢沾沾自喜的說道:“要不是陝西那邊的賊亂越鬧越大,離不開猴崽子鎮守,咱家早就把猴崽子派到遼東去收拾建奴了。”

王永光一笑,正要再拍几句馬屁哄魏忠賢高興,門外卻奔來一個小太監,向王永光說道:“王堂官,你的副手袁侍郎來了,說是有遼東的軍情急報。還說事關重大,請你立即呈現給九千歲老祖宗!”

“遼東的軍情急報?”魏忠賢和王永光同時跳了起來。魏忠賢吼道:“快,叫袁可立進來,直接向咱家奏報!”

小太監急忙領命而去,片刻后,兵部侍郎袁可立就被領進了魏忠賢的后廳中,剛一進門,袁可立就神色慌張的說道:“九千歲,王堂官,大事不好,寧遠軍隊嘩變!新任遼東巡撫畢自肅被亂軍綁架,不堪受辱,已經自殺身亡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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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寧遠兵變

畢自肅確實是非同一般的倒霉,做為一個立場比較中立的非閹黨官員,能夠魚躍龍門當上一任巡撫,靠的完全是自己的卓越政績和公正廉明,還有曾經擔任過寧前道參議的經歷和寬仁慈厚的性格,所以才被派到遼東來擔任巡撫,給熊廷弼和毛文龍這兩個狗熊脾氣的炮筒子當和事老。只是畢自肅他做夢也沒想到的是,自己會在上任不到十天情況下,竟然就被兵變逼得自殺身亡。

畢自肅是在三月二十八這天從前任遼東巡撫手里接過這個職位的,卸任后,前任遼東巡撫立即打馬連夜去了山海關,到恩師熊廷弼麾下祈求庇護,根本就沒象其他官員一樣,按照不成文的規矩給畢自肅介紹同僚,幫助繼任者迅速熟悉情況。不過還好,孫承宗擔任遼東督師時,畢自肅此前曾經在寧遠干過一段時間,對大部分的文武官員還是比較熟悉的,所以畢自肅也沒去指責前任什麼,只是老老實實的召開會議,與同僚部下互相熟識,准備迅速融入角色。不曾想四月初一這天召開會議時,寧遠諸將剛一到齊,伸手就向畢自肅討要軍餉——四月份的軍餉。

“各位將軍,軍餉當然發。”畢自肅也沒推辭刁難,還很誠懇的說道:“只是本官剛剛到任,對軍隊情況還不了解,士兵的人數也還沒有清點過,等本官確認了各支軍隊的編制,還有清點了士兵的數字,就馬上把軍餉發給你們。”

畢自肅決定統計了士兵准確數字之后再發軍餉,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寧遠軍隊的士兵數量,對大明朝廷來說一直都是一個迷,不管是魏忠賢派到這里來攙沙子的寧遠監軍胡良輔,還是一直看前任遼東巡撫不順眼的寧前道御史李應薦,都始終沒有摸清楚過寧遠軍營里到底有多少士兵,朝廷給前任遼東巡撫的四万五千編制,到底被吃了多少空額,所以借著這個遼東巡撫換人的機會,不管是魏忠賢還是兵部尚書王永光,都想通過畢自肅摸清楚寧遠軍隊的真實情況。而且畢自肅也不是故意刁難,三月份的軍餉已經發了,現在才四月初一,四月份的軍餉即便拖到月底發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寧遠軍隊每個月發軍餉的時間,也要由畢自肅說了算。

盡管畢自肅已經做好了苦口婆心對寧遠眾將解釋的准備,可畢自肅絕對沒想的是,他的話音未落,在場的寧遠將領居然二話不說,一下子走得干干淨淨,絕大部分文職官員也是一個比一個跑得快,只剩下畢自肅和寧遠監軍胡良輔、寧前道御史李應薦三人,在會場里大眼瞪小眼。面對這樣的局面,畢自肅當然是怒不可遏又束手無策,無奈之下,畢自肅只得和比較靠得住的胡良輔、李應薦商量,商量怎麼對付這些丘八。可是讓畢自肅措手不及的是,剛過了午飯時分,寧遠城中的軍隊就發生了嘩變!一群接一群如狼似虎的亂兵闖進巡撫衙門,高喊著欠債還錢的口號,在巡撫衙門里見人就打,見東西就搶,畢自肅也在措手不及下被亂軍綁架,捆到了寧遠城的城樓上。

畢自肅被五花大綁捆到城樓的柱子上時,寧遠城里已經徹底亂了套,成群結隊的亂軍在街道上橫衝直撞,高喊著‘畢自肅故意不發軍餉,我們不如反了算了’的口號,到處的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畢自肅從京城帶來的仆人和親隨首先遭殃,當街被砍成了肉醬,私人財物被搶劫一空;還有寧遠的糧倉錢庫也被亂軍砸開,官倉里儲存的糧食和銀錢同樣被掃蕩一空。不過最慘的還是前任遼東巡撫的對頭李應薦,他被亂軍堵在巡撫衙門的后花園里,當場活活打死,他在寧遠的家人也被殺得干干淨淨,居住的宅院更是被一把火燒得精光,同樣和前任遼東巡撫做對的寧遠監軍胡良輔則在混亂中不知所蹤,生死不明。與此同時,畢自肅本人也在城樓上遭受了難以想象的殘酷折磨,數以百計的亂軍士兵借口他故意克扣軍餉,對他不僅是百般侮辱,拳打腳踢,還喪心病狂的把他的耳朵和鼻子割掉,又拎來馬桶,將桶中大便小便澆滿他的全身,素有清廉直名的畢自肅遭受如此侮辱,自然是羞憤欲死。

四月初三,收到消息的熊廷弼率領大軍兵臨寧遠城下,鎮壓叛變,只可惜此刻的寧遠城早已經落到了叛軍手中,熊廷弼若要强攻,勢必就是兩敗俱傷的局面,而且畢自肅也在叛軍手里,如果强攻,必然危及畢自肅性命。無可奈何之下,熊廷弼只得派遣使者入城談判,要求叛軍放下武器,開城投降,叛軍首領楊正朝和張思順則向熊廷弼提出了三個投降條件,第一,立即下發軍餉;第二,保證不追究叛軍所有成員的任何責任;第三,要求熊廷弼上書朝廷,嚴格懲處克扣軍餉導致兵變的畢自肅,請袁巡撫回來,繼續當遼東巡撫。而熊廷弼當然只能答應第一個條件,還有保證只處理少量手上沾有命案的叛軍士兵,叛軍同樣不答應,結果談判破裂,熊廷弼也只能下令攻城。

熊廷弼軍動手准備攻城,寧遠叛軍也毫不猶豫的搬出紅夷大炮,瞄准了熊廷弼的軍隊,眼看大明軍隊就要自相殘殺時,前任遼東巡撫站了出來,請求親自出城談判,勸說叛軍投降。極不情願看到明軍同室操戈的熊廷弼思量再三,也只好點頭同意,而前任遼東巡撫孤身入城許久后,終于帶出叛軍投降的新條件——要求熊廷弼上書朝廷,赦免叛軍所有人的死罪,保證不殺叛軍一人,那一切條件都可以商量。否則的話,寧遠叛軍寧可與熊廷弼拼死一戰,也絕不投降。而且遼東巡撫又自告奮勇的提出,以自己為人質,換出被叛軍扣押的畢自肅,熊廷弼猶疑再三,遲遲不敢做出決定。

迫使熊廷弼同意叛軍條件的是來自建奴的壓力,差不多是在同一天,已經從朝鮮回師的建奴主力兵臨海州城下,同樣歸遼東巡撫直屬的海州明軍士氣崩潰,不戰而降,建奴一舉奪回當年被遼東巡撫借來的海州,又掉轉馬頭西進,兵鋒直指錦州城。而同樣歸遼東巡撫管轄的錦州軍隊也蠢蠢欲動,派出代表與錦州守將祖大壽和吳襄交涉,要求熊廷弼答應寧遠軍隊提出條件,否則的話,建奴大軍兵至錦州城下時——錦州軍隊將拒絕作戰。面對這樣內外交困的局面,熊廷弼也沒了辦法,只得同意叛軍條件,向朝廷請旨赦免叛軍赦免,遼東巡撫也再度大義凜然的孤身入城,以自己為人質,換回了已經奄奄一息的畢自肅,只是畢自肅遭受如此奇恥大辱,早已心萌死志,剛一得脫自由,就跳下了寧遠城牆,自殺謝罪。

消息傳到京城,大明京城的百姓官民算是全慌了手腳,人人都害怕叛軍與建奴勾結,直接兵臨山海關下,到時候,建奴還有了寧遠城的紅夷大炮解決攻堅難題,熊廷弼還能不能守住山海關,也是一個大問題了。驚恐之下,京城的大戶富商紛紛搬運財物南下,准備逃到江南去躲避戰火,大部分的文武官員則是一邊收拾行李准備跑路,一邊瘋狂上表上奏,彈劾已經死了的畢自肅治軍無能,辜負聖恩,要求將畢自肅戮屍追罪,株連滿門,同時再度啟用前任遼東巡撫,穩定遼東局面。只有少數主戰官員主張武力鎮壓,讓大明戰神張好古率軍趕赴山海關,御敵鎮叛!

“皇上,魏公公,不能遲疑了。”主戰派的首領朱純臣直接在金鑾殿上大吼道:“馬上下旨,讓宣大總督張好古率領屠奴軍趕赴山海關,協助熊廷弼鎮壓叛亂,抵御建奴!張好古是我大明的當朝第一名將,他到了山海關,保管建奴不敢南下一步,寧遠叛軍也不敢再倒行逆施!”

“臣附議。”已經升任太常寺少卿的余煌也站了出來,拱手說道:“皇上,魏公公,惟今之計,要使遼東局面不致崩潰,只有將張好古調任遼東,方能外擋建奴,內鎮叛亂!”

“臣附議!臣附議!臣也附議——!”不得不承認,張大少爺在大明朝廷上的戰神之名,確實是如日中天,面對這樣的局面,不僅與張大少爺交好的官員群起建議將張大少爺調到遼東,就連張大少爺的對頭馮銓、還有一直看張大少爺不順眼的曹于汴和陳新佳等東林黨官員,也都認為只有張大少爺能夠逆轉現在的局面,懇求明熹宗盡快下旨,把張大少爺這條瘋狗從宣大拉回來,放到遼東去咬建奴和叛軍去。

與官員們號召征調張大少爺回京的狂熱情緒截然相反的,以前遼東一有戰事就念叨張大少爺怎麼不在遼東的明熹宗和魏忠賢卻默不作聲,半天都不說一句話,倒是兵部尚書王永光站了出來,語氣沉重的說道:“各位大人,你們的提議都很好,將張好古調往遼東,是可以外擋建奴,內鎮叛軍——可是,張好古現在離不開宣大啊。”

“宣大也出事了?”張惟賢察言觀色,失聲驚叫道。王永光搖頭,苦笑著說道:“有張中正坐鎮,宣大倒不會那麼容易出事——可兵部昨天晚上剛剛收到宣大的告急文書,陝西亂賊高迎祥率賊軍十万余自興縣西進,有進犯太原的企圖,張好古為了確保汾水防線安全,已經派出了滿桂率軍南下太原,准備迎擊高迎祥亂軍!更糟糕的是,除了高迎祥的賊軍之外,張好古派到察哈爾草原上的細作還有一個重大發現,建奴已經派出了使者出使察哈爾草原,面見蒙古汗林丹——張好古懷疑,建奴很可能將要以喀喇沁草原和科爾沁草原為誘餌,誘使蒙古林丹與我大明反目。為了預防万一,張好古一邊親率重兵坐鎮寧武,隨時准備抵御韃靼進犯,一邊向朝廷請旨,由他派出使者與林丹聯系談判,鞏固盟約,以免建奴與林丹達成聯盟。”

“這麼說來,張好古現在是絕對不能離開宣大了!”滿朝文武一起臉上變色。魏忠賢點頭,陰陰的說道:“咱家那個猴崽子不僅不能離開宣大,現在他也需要時間,他的屠奴軍剛剛擴軍,起碼需要半年時間的嚴格訓練,才有可能和屠奴軍一樣能打。”

“那現在怎麼辦?”唯一的指望落空,不少官員都象霜打過的茄子一樣怏了下來。魏忠賢的神情更是失落,半晌才無精打采向明熹宗拱手說道:“皇上,奴婢認為畢自肅治軍無方,貪污軍餉,導致寧遠兵變,進而導致海州失守,應該將畢自肅抄家問罪,以撫軍心。前任遼東巡撫……,官復原職,仍領遼東巡撫,統率關外諸軍。”

“皇上,魏公公,我弟弟冤啊!”右僉都御史兼天津巡撫、畢自肅的親哥哥畢自嚴大喊一聲,衝出班列雙膝跪下,嘴還沒有張開,眼淚就已經滾滾而落,大哭說道:“皇上,我弟弟他冤啊!他上任才三天就發生了兵變,怎麼能說是他貪污軍餉導致兵變嗎?先不說我弟弟家里,窮得連一床沒有打過補丁的棉被都沒有,就算他想貪,也沒時間去貪啊!皇上,魏公公——,你們……,你們要憑良心說話啊!”

說罷,畢自嚴拼命磕頭,痛哭失聲,滿朝文武,無不落淚。明熹宗也沒有追究畢自嚴話里的怨上之意,呆坐了半天,明熹宗才哽咽著說道:“准奏,忠賢,你去擬旨吧。畢愛卿,你弟弟的妻子儿女,就拜托你了。”話音未落,明熹宗也已經是淚流滿面,掙扎著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離開金鑾寶殿,不忍心再去看畢自嚴傷心欲絕的痛苦神色…………

畢自肅生前就住在京城里,錦衣衛前去抄家也非常方便,可是等到抄家清單整理出來后,去抄家的錦衣衛卻個個哭成了淚人——畢自肅的所有家產,包括房東退還的房租和一頂自購的竹制官轎折價在內,總共只有八兩六錢四分銀子…………

………………

遼東巡撫官復原職的聖旨送到了遼東后,寧遠城中的混亂頓時消失,成千上万得到赦免的寧遠士兵高喊著‘吾皇聖明’的口號,重新回到軍營,接受遼東巡撫的調遣指揮,遼東巡撫則借口建奴兵圍錦州,一邊伸手向朝廷要糧要餉,一邊親自率領大軍北上,增援錦州。而建奴聞得遼東巡撫復職,也迅速撤去錦州包圍,連仗都不敢和遼東巡撫打,迫在眉睫的遼東危機,也隨之完全化解。

遼東危機倒是順利化解了,可是遼東巡撫的報捷奏書送到京城后,魏忠賢卻氣得差點把那份奏書給撕了——老成精的魏忠賢不是毛頭小伙朱由檢,可不會上這個當。暴怒之下,魏忠賢吼道:“給熊廷弼去一道公文,叫他盡快回京述職!不管他用什麼手段,都得盡管把遼東巡撫手下那些嫡系將領調走,他要是不調走,咱家就把他調走!”

咆哮發泄了一陣子后,魏忠賢只能拿著遼東巡撫的報捷疏進宮報喜,借以安慰這些天來為了遼東危機一直愁眉不展的明熹宗,再從宮里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魏忠賢正打算上轎回府時,早已在皇宮門口等得心焦的宋金趕緊迎上來,低聲說道:“老祖宗,奴婢的干儿子,寧遠監軍胡良輔,從遼東悄悄的逃命回來了。”

“胡良輔回來了?”魏忠賢一驚,忙問道:“他不是死在寧遠城里了嗎?怎麼逃回來的?”

“他的運氣好。”宋金低聲答道:“寧遠發生兵變的時候,他正好在遼東巡撫衙門的茅房里,所以亂軍沒有立即抓到他。后來他發現情況不對,又聽到李應薦呼喊示警,就從茅房里翻牆逃了出來,藏進了一個和他相好的暗娼家里,一直躲到寧遠兵變被平定,他才化裝成乞丐悄悄的逃出寧遠城,一路輾轉逃回了山海關,找到了張好古的好友馬世龍求援。馬世龍又悄悄派人,把他送回了京城。”

“回來就好,他在那里?”魏忠賢大喜問道:“對了,寧遠兵變的內幕,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得不多,就連兵變的發起人是誰,他都不知道。”宋金低聲答道:“倒是被亂軍殺害的李應薦李大人,似乎知道些什麼——亂軍向李大人逼問胡良輔在什麼地方的時候,李大人知道肯定逃不出毒手了,就大喊了兩個字,又叫胡良輔快跑,一定要把這兩個字帶回京城來。”

“那兩個字?”魏忠賢緊張問道。宋金看看左右無人,壓低聲音答道:“山宗!李大人被害的時候,除了報警叫胡良輔快跑以外,至死都在喊這兩個字——山宗!”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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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神秘山宗

李應薦臨死時喊的那兩個字被胡良輔帶回京城后,又很快通過東廠的渠道,直接送到了已經把總督衙門搬到寧武的張大少爺面前,張大少爺不敢怠慢,立即把這兩個字寫在紙上,對著‘山宗’兩個字仔細端詳起來。

以張大少爺的聰明,當然很快就發現,把山宗兩個字上下合起來,就變成了一個崇字——隱含暗指某個巡撫的名字。但這麼一來,就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如果李應薦是打算揭露此人就是寧遠兵變的主謀,那麼在生死關頭,李應薦為什麼不直接叫出這個人的名字?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又浪費力氣和時間,喊出‘山宗’兩個字,讓胡良輔一定要把這兩個字帶回京城?以當時的情況,李應薦如果直接喊出某巡撫的名字,那不就立即證明了某巡撫的罪名,為什麼還要喊‘山宗’兩個字來讓朝廷猜謎?李應薦有這個必要麼?

“莫非和小說里一樣,山宗是一個組織或者幫會的名字?”張大少爺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自言自語的說道:“如果真的存在山宗這個組織,那一切都可以解釋了——李應薦在寧遠城里明查暗訪,發現寧遠軍隊中存在山宗這麼一個組織,但了解得不深,也不知道那個人是否也在這個組織中間,而寧遠兵變的發起人,很可能就是這個山宗組織,所以李應薦在臨死時大聲叫喊,就是想讓朝廷知道這個組織或者幫會的存在。”

“十有**是這樣。”張大少爺一拍那兩個大字,分析道:“說不定殺害李應薦那些亂兵中,就有李應薦知道的山宗成員存在,所以李應薦馬上明白,寧遠兵變的背后站著山宗這個組織,這才大聲叫喊,讓有可能逃脫亂軍毒手的胡良輔通風報信!”

得出了這個結論后,張大少爺自然要去尋找證據證明,雖然寧遠軍隊已經被某巡撫經營得潑水不漏,針插不進,但很幸運的是,張大少爺的嫡系屠奴軍中,就有兩個來自遼西將門的趙率倫和吳三桂,另外還有一個曾經在遼東呆過一段時間的吳六奇。不過張大少爺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更不想打草驚蛇,而是順便找了一個借口,先讓張石頭把在遼西將門中沒有過深淵源的吳六奇叫來,單獨與吳六奇密談——當然了,也正因為吳六奇並非出自遼西將門,所以張大少爺也夢想能夠一舉揪出山宗這個埋藏在大明內部的毒瘤,能夠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也就差不多了。

“山宗?沒聽說過。”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吳六奇對這個詞語果然是滿頭的霧水,茫然搖頭答道:“末將在遼東的時候,遼東軍隊里拉幫結派的是不少,可都是以帶兵將領為首領,各帶著一幫人在軍隊里生活而已,平時里圖個打架的時候有幫手,吃飯喝酒時有個朋友,可從來沒聽說過那些人象江湖門派一樣,在軍隊里搞門派,更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山宗。”

“那你對寧遠軍隊的了解,又有多少?”張大少爺死心的問道:“我記得你好象是天啟五年四月去的遼東吧,在山海關當了半年多的百戶,怎麼著也得和寧遠軍隊有些接觸吧?”

“當然有過接觸,而且我還去過一次寧遠城。”吳六奇點頭承認,介紹道:“寧遠軍隊的情況,和其他地方的大明軍隊情況都差不多,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張大哥你說的炮灰部隊,干苦役修城牆,種田耕地收糧食,待遇極差,打仗時也就是躲在后面運運糧草,派不上大用場。真正的軍隊主力,十成里只占一兩成,這樣軍隊的待遇和伙食都很好,上好的武器也是優先裝備給他們,打仗的時候也就是靠他們在前面衝鋒陷陣,他們要是跨了,整只軍隊也就完了。”說到這里,吳六奇忽然想到一點什麼,忙補充道:“對了,寧遠軍隊對主力精銳挑選,和其他軍隊有一點不同。”

“那點不同?”張大少爺來了精神。吳六奇頗有些害羞的答道:“這話說了,張兄弟你可別笑我。當時你舉薦我去孫閣老麾下效力的時候,孫閣老把我留在了山海關當百戶,打不上仗,一直沒有機會升官,我就生出了一個念頭,想要調到立功機會多一些的寧遠軍隊里去。所以那次我隨著山海關軍隊護送糧草輜重運到寧遠的時候,我抓著機會,冒昧求見了寧遠參將謝尚政謝將軍,懇請他把我留在寧遠城的精銳軍隊里效力,為他衝鋒陷陣,殺敵立功,為了說服謝將軍,我還當著他的面,耍了一趟刀法。”

“謝尚政?袁崇煥到遼東上任后舉薦的第一個親信,同時也是袁崇煥的同鄉,万歷四十六年武舉人。”張大少爺心中回憶謝尚政的履歷,又問道:“謝尚政是武舉人,你是武术高手,你的刀法,一定很受他的賞識吧?”

“謝將軍確實很贊賞末將的武藝,還說可以考慮我的請求。”吳六奇點頭承認,又垂頭喪氣的說道:“可是到了第二天,謝將軍又對我說,我是遼東督師孫閣老親自任命的百戶,算是孫閣老的嫡系,所以他不方便把我留在寧遠,我如果一定要留在寧遠,讓我先征得孫閣老的同意,我沒辦法,只好謝過了他的好意,隨著軍隊回山海關了。”說到這,吳六奇又回憶著說道:“不過很奇怪的是,我從謝尚政面前告辭的時候,依稀聽到謝尚政背后的寧遠精銳軍隊有人嘲笑嘀咕。意思好象是——我一個沒有關系的外鄉人,也想當遼西家奴?”

“張兄弟,你學問大,你說這遼西家奴,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回換吳六奇向張大少爺詢問了。張大少爺隨口答道:“這個說法起源于万歷年間,當時是李成梁李將軍坐鎮遼東,抵御韃靼和女真賤奴,李將軍用兵如神,功勛卓著,但有個缺點就是喜歡任用私人,麾下將領不是他的儿子就是他侄子,寧可用他府里的奴仆帶兵打仗,也不願意用外來的將領,所以李將軍麾下的將領,即便是祖承訓這樣的總兵,也常常被人稱為遼東家奴。我還聽人說,他們在李成梁父子面前,自己也是自稱為奴。”

“等等!”說到這里,張大少爺忽然被自己的話提醒,脫口叫道:“遼西家奴?寧遠!寧遠的主力軍隊是遼西家奴,那遼西家奴的主人又是誰?難道就是山宗?!”

“張大哥,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吳六奇被張大少爺的一驚一乍弄得更是糊涂。張大少爺揮手制止吳六奇打斷自己思路,低頭盤算許久后,張大少爺終于露出些微笑,忙吩咐道:“吳兄弟,你可以回去了。但今天我和你說的話,一個字都別對外吐露,明白不?”見吳六奇點頭答應,張大少爺又補充一句,“對了,你和趙率倫、吳三桂接觸的時候,可以找機會向他們打聽一下山宗,試探一下他們知不知道這個山宗。但一定要裝出是無意中問的,最好是在酒桌上,等他們喝得差不多的時候,你再向他們打聽。”

“張大哥,你懷疑他們是山宗的人?”吳六奇嚇了一跳。張大少爺遲疑了一下,答道:“他們肯定不是,但他們的親朋好友里面,肯定有山宗的人,我不想打草驚蛇。”吳六奇想起趙率倫的哥哥趙率教,還有吳三桂的父親吳襄和舅舅祖大壽,心頭也是一震,忙也抱拳答應。

吳六奇走了以后,張大少爺又把東廠派來的聯絡人陳劍煌叫來,向他吩咐道:“陳二哥,你馬上回京城去給我辦兩件事,第一件,給東廠副提督宋金宋公公去一封書信,讓他派出東廠的精銳好手到三屯營去,秘密監視現在擔任薊門巡按的前任寧前道御史劉昭,弄清楚他的一舉一動。第二件事,讓宋公公想個辦法,秘密逮捕到前任寧遠監軍劉應坤,從他嘴里拷問山宗的內情!但逮捕劉應坤只能秘密進行,千万不能打草驚蛇,最好是弄一個替死鬼,制造劉應坤已死的假象,然后再慢慢的拷問他的口供。”

“逮捕劉公公?”陳劍煌大吃一驚,膽戰心驚的說道:“張兄弟,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劉公公在遼東監軍有功,現在已經升為都知監的掌印太監了,宋公公膽子再大,也不敢秘密逮捕他吧?”

“那我再給九千歲寫一封信,讓父親替我頭疼這個問題去。”張大少爺猖狂的一揮手,冷哼道:“我就不信了,父親他會坐視十二監中也出現山宗成員?!”

………………

魏忠賢的態度被張大少爺料中,當陳劍煌把張大少爺的親筆書信帶回京城后,魏忠賢聽楊六奇念完張大少爺在書信中的推論,僅盤算了片刻,便不動聲色的吩咐道:“陳劍煌,你去給宋金傳令,讓他依計行事,秘密逮捕劉應坤,將他關到城外的司馬監中秘密審問,一定要從劉應坤嘴里掏出山宗的情況。”

有了魏忠賢的點頭,宋金和肖傳等人也可以放心的放開手腳去干了,經過一番緊張而又周密的布置之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座落在華裁縫胡同的一個小院子中忽然燃起衝天大火,待到五城兵馬司的士兵和順天府衙役聞訊趕來,好不容易扑滅大火時,卻驚訝的發現,原來這個小院子的主人,竟然是大內十二監之一的都知監掌印太監劉應坤劉公公!而且因為劉公公昨天恰巧到這里過夜,已經不幸葬生火海,屍体還被燒得烏焦漆黑,不成人形,一同被燒死的,還有兩個仆人和一個被劉公公包養的戲子!

十二掌印太監之一的劉公公被燒死在京城的小胡同里,順天府尹劉澤深可傻了眼睛,不過還好,當劉澤深戰戰兢兢的到司禮監去向魏忠賢稟報此事時,魏忠賢並沒有象劉澤深想象中那麼大發雷霆,而是不動聲色的仔細追問失火原因,還有追問劉應坤是否真的死于意外。劉澤深趕緊答道:“回九千歲,卑職已經親自率領仵作仔細查驗過了,火是從廚房燒起,可能是劉公公的家人用火疏忽,沒有熄滅火源才釀成大禍。還有劉公公的咽喉也已經切開,氣管里充滿器物燃燒后的黑色灰燼,可以證明劉公公的死因確實是出自意外,而非死于謀殺。”

“唉,可憐!”魏忠賢頗為悲天憫人的長嘆一聲,揮手說道:“算了,天有不測風云,這事也不能怪你,你趕快寫一道詳細的奏章,咱家替你去呈報給皇上。劉公公的家眷那邊,你也親自去解釋一下,多勸勸他們節哀順變。”

“卑職遵命。”劉澤深沒想到魏忠賢這麼好說話,趕緊拱手答應,歡天喜地的跑去按令而行。只是劉澤深更沒想到的是,那位已經被燒死的劉應坤劉公公本人,此刻已經被秘密轉移到了城外一處由東廠直接控制的偏僻馬房之中,四個從東廠精挑細選出來的刑訊好手,也早已在馬房中等候良久,這四個由宋金親自挑選出來的刑訊好手還有一個共同的喜好——讓死人開口說話!

“山宗!銀牌……,銀牌上有這兩個字……,拿著這種銀牌的,就是山宗……。”第六次昏死之前,劉應坤終于吐露出了第一句有價值的情報。四個東廠的好手則不慌不忙的拎來加冰冷水,兜頭澆在劉應坤的頭上,又將十根鋼針蘸上濃鹽水,一一插到劉應坤十指的指甲縫中,其中一個東廠喝道:“說,山宗的領頭人是誰?都有那些成員?!”

………………

盡管張大少爺和魏忠賢行事已經非常小心,為了掩蓋秘密逮捕劉應坤的真相,但劉應坤因為火災意外身亡的消息傳到遼東后,還是引起了一部分遼東將領的警覺,一個接一個的暗探細作也被派到了京城,秘密調查劉應坤的真正死因。在一無所獲之后,這些遼東將領又召開絕密會議,開始討論預防万一的万全之策。

“寧遠兵變,雖然成功除掉了畢自肅和李應薦,可也暴露了我們一部分的實力。”一個參加會議的山宗成員語氣沉重的說道:“以魏老太監的奸詐,不可能不會玩花招,用盡各種手段把我們調散分開,然后逐個擊破。熊廷弼老東西那邊,恐怕也對我們是疑心重重,再想玩老花招怕是行不通了。所以沒辦法,只得對建奴讓步了,提前進行備用計划。”

“可是建奴已經說過,要想他們配合我們的計划,就得把紅夷大炮交出去!”另一個參加會議的山宗成員臉色蒼白,膽戰心驚的說道:“先不說把紅夷大炮給了建奴容易被發現,就算我們利用兵變的機會,借口亂軍損毀紅夷大炮,讓几門紅夷大炮從編制中失蹤,可建奴有了紅夷大炮,我們也沒把握守得住錦州和寧遠了。”

“命都快沒了,還來得及管什麼寧遠和錦州?”開始說話那山宗成員語氣凝重,陰陰的說道:“你們以為魏老太監真那麼蠢,真認為寧遠兵變是畢自肅治軍無能導致的?老閹狗比你們任何一個都聰明,他之所以把罪名栽贓到畢自肅頭上,是因為他倚仗的干儿子張小閹狗正在好被韃靼林丹和陝西亂賊牽制著,騰不出手來,還有建奴的大軍也在威脅著山海關,為了暫時穩住遼東局面確保京畿,老閹狗才不得不拿畢自肅來當替罪羊,用畢自肅的腦袋來爭取時間!等到張小閹狗騰出手來,或者等到他用手段把我們分開,我們個個都得死無葬身之地,你們明不明白?”

“沒錯,我們如果再不動手,爭取建奴對我們的支持,等到張好古小瘋狗騰出手來,我們又有誰敢去與他正面為敵?”第三個山宗成員語氣更加冰冷的說道:“所以我們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和魏老閹狗去搶時間,搶在他動手之前,把建奴的軍隊請到距離錦州只有九十里處的義州屯田駐扎,讓建奴的軍隊隨時隨地威脅著錦州和寧遠,逼著魏老閹狗不敢動我們。然后我們再借建奴軍隊的手,除掉熊廷弼那個老糊涂,徹底控制遼東內外,到那時候,只要我們點頭,建奴的軍隊就可以隨時殺到北京城下,我們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也只有這樣了。”大部分山宗成員都點頭贊成。其中一個還建議道:“要不把狗薯也送一些給建奴吧,建奴有了狗薯,就可以在義州(今義縣)長期駐扎,間接保護我們的安全。”

“這是一個好主意,建奴有了狗薯,我們也可以少打几個敗仗,少受一些壓力。”主持會議的山宗頭目點頭,又陰笑說道:“不過大家也別擔心,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們——努儿哈赤采納了四貝勒的建議,已經派出使者去向韃靼林丹汗求和,許以重利鼓動林丹攻打宣大,如果這個計划成功,張好古小瘋狗兩面作戰,只要稍有疏忽,就會輕則丟官,重則丟命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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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28:2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合縱連橫

花開數朵,各表一枝,先不去說魏忠賢與遼東巡撫之間那些蠅營狗苟的奸情,單來說說咱們的張大少爺是怎麼被老仇人建奴朝思暮想單相思的。(張大少爺:某狼,咱和你有仇嗎?)

時間倒流,回到天啟八年的三月初,當張大少爺還在為了熊廷弼和毛文龍之間的衝突而頭疼的時候,建奴的主力已經成功完成了閃擊朝鮮並迫使朝鮮舉國投降的計划,帶著難以計數的戰利品回到遼陽,暫時緩解了熊廷弼嚴密封鎖導致的糧食危機,也暫時穩住了即將崩潰的建奴偽政權,還極大的削弱了毛文龍的東江鎮軍隊力量,迫使朝鮮斷絕對毛文龍軍隊的支持,消除了不少后方隱患,可謂一舉兩得,戰果豐厚。班師歸城之日,建奴新偽都東京城中歡聲震天,建奴軍民百姓個個欣喜若狂,在迎接建奴主力入城的道路兩旁歡呼雀躍,几如群魔亂舞,親手制訂並親手指揮這個閃擊計划的皇太極也重新獲得努儿哈赤信任,在建奴內部重新獲得話語權。

歡喜的同時還有晴天霹靂,几乎是在同時,建奴最好的盟友、最忠誠的伙伴之一的張家口蝗商集團被張大少爺一網打盡,還有寧完我被張大少爺生擒,押送大明京城后又被凌遲三千六百刀處死的消息,也隨之送到了遼東。聽到這消息,已經完全是靠著復仇意志和芙蓉膏吊命的努儿哈赤,竟然驚得從病床上一躍而起,臉色慘白的大叫道:“什麼?范永斗他們八個完了?!以后我們的武器輜重和糧草鹽茶怎麼辦?這些蠢貨,還有寧完我那個蠢貨,怎麼就這麼不小心,讓張好古小蠻子抓住他們?”

“阿瑪,這點怪不得寧完我,也怪不得范永斗他們八個。”皇太極臉色陰沉的說道:“關鍵還是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簡直太陰險也太瘋狂了,竟然利用他的婚事做誘餌,誘使范永斗他們在他拜堂成親那天出貨,這掉進了張好古小瘋狗的陷阱!而且儿臣還聽說,張好古小蠻子早在兩年前,就已經發現了范永斗他們的破綻,卻故意不做聲張,他的內線,也在范永斗他們身邊潛伏了兩年之久才出手發難,配合張好古小瘋狗一舉除掉范永斗他們八家,還順手牽羊拿下了寧完我!說來也是運氣,范文程那個奴才當時正好不在張家口,否則的話,只怕他也跑不掉!”

“張好古小瘋狗?”努儿哈赤還是第一次聽說張大少爺這個新外號,稍一盤算后,努儿哈赤咬牙切齒的點頭說道:“不錯,這個小蠻子確實是個瘋子,也是一條瘋狗——連他自己的拜堂成親,都能布置陷阱,不是精神不正常,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念到這里,努儿哈赤忽然又大吼一聲,“此賊不死!我大金永無寧日——!”

“蠻子國里,怎麼就出了這麼一條瘋狗呢?”代善也是懊惱得直拍桌子,鐵青著臉吼道:“這麼一來,我們打下朝鮮,基本上也就是白打了!從朝鮮搶回來的糧食,最多也只能彌補張家口這邊的損失,我們還是得受糧荒的困擾!”

“從長遠來看,沒有了張家口,危害更大。”皇太極陰陰的說道:“朝鮮國小民貧,糧食產量不高,朝鮮國王歸順我國也是被迫而行,如果强行向朝鮮勒索大量糧食,只怕會把他們逼回蠻子那邊。而且朝鮮那邊物產稀缺,工藝低下,根本就沒法象張家口一樣,為我們提供上好的武器和盔甲,就更別說朝鮮產量更小的棉花、茶葉和布匹這些物資了。所以獲得了朝鮮,只是暫時緩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失去了張家口,卻是砍斷了我們大金戰車的一根車軸啊。”

在場的努儿哈赤父子個個沉默,默認皇太極言之有理,半晌后,努儿哈赤才咬牙說道:“老八,范文程那個狗奴才,還在蠻子境內吧?派人去和他聯系,讓他不管花多少銀子,都得在張家口重新聯系一些蠻子商人,讓他們頂替范永斗這八家,重新恢復對我們大金的輜重供應!張家口的蠻子商人,只要和我們做生意,銀子,官職,女人,要什麼有什麼!”

“阿瑪,請恕儿臣之言,這一點恐怕一時半會是絕對辦不到了。”皇太極一攤手,無可奈何的說道:“張家口邊市歸蠻子的宣大總督管,現在蠻子的宣大總督又是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有他在宣大坐鎮,張家口的蠻子商人還有誰敢和我們做生意?范永斗他們八家雖然還沒有定刑,但是向寧完我一樣,鐵定跑不了一個凌遲處死,有他們的前車之鑒,還有那個張家口的商人敢去摸張好古的瘋狗屁股?”

“那其他邊市呢?”努儿哈赤不死心的問道。皇太極一聳肩膀,答道:“回阿瑪,其他邊市也別指望了,先不說蠻子朝廷已經加大了對邊市走私的打擊力度,就算蠻子朝廷管得松點,其他邊市的規模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張家口的一半。只有袁崇煥手里的高台堡邊市,我們還有一點指望,可高台堡邊市距離山海關太近,有熊廷弼老蠻子盯著,袁崇煥也不敢太過放肆。”

“張好古,小蠻子,小瘋狗!”努儿哈赤無可奈何的咆哮起來,“老夫是挖了你家祖墳,還是奸了你妹妹?你怎麼就這麼事事處處和我們大金做對呢?在遼東,你毀了我們大金的國都盛京!在薊門,你滅掉了我們大金的盟友科爾沁!在宣大,你又殺掉了我們大金的忠臣,切斷了我們大金的輜重來源!走到那里禍害到那里,你真是我們大金國的瘟神?災星?!”

“阿瑪,用反間計除掉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吧。”倍感威脅的正白旗旗主湯古代站出來,諂媚的進諫道:“依儿臣看來,張好古小瘋狗雖然禍害了我們大金的張家口邊市,但也得罪了無數和張家口邊市有關的蠻子官員,乘著這個好機會,我們可以用老辦法,派人到蠻子京城去收買蠻子官員,在蠻子皇帝和魏老太監的面前說張好古小瘋狗的壞話,讓他們殺掉張好古小瘋狗。”

“蠢貨!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努儿哈赤一拍桌子,吼道:“反間計對張好古小蠻子有用的話,上次在遼東的時候,老八的反間計就已經除掉張好古小瘋狗了!現在蠻子皇帝和魏老太監這麼信任張好古小瘋狗,我們再用什麼反間計,不是白白浪費銀子?”

湯古代啞口無言,只好灰溜溜的退了回去。這時,皇太極忽然又說道:“阿瑪,現在對我們來說,其實是一個危險與機遇並存的好機會!我們完全可以借著眼下的有利形勢,迅速調整大金國策,進而入主中原,一舉吞並蠻子江山。”

“你有什麼辦法?”努儿哈赤深知第八個儿子足智多謀,多少也抱了一點希望。不曾想皇太極語出驚人,“阿瑪,我們可以和蒙古林丹汗結盟,借他的手除掉張好古小瘋狗,再借他的手消耗蠻子朝廷的實力,等他們斗得兩敗俱傷,我們再坐收漁利!”

“和林丹汗結盟?”在場的努儿哈赤父子個個臉上變色。莽古爾泰更是大吼道:“老八,你瘋了?蒙古林丹是我們大金不共戴天的仇人,怎麼可能和我們結盟?”

“五哥,你說得很對,林丹確實是我們大金不共戴天的仇人。”皇太極點頭,又陰陰的說道:“可那是以前的老黃歷了,現在的林丹,不僅不是我們的仇人,反倒和蠻子朝廷成了仇人了。”

“仔細說來聽聽。”努儿哈赤躺回睡椅上,一邊吸著芙蓉膏,一邊向其他几個儿子招呼道:“你們先別說話,等老八把話說完。”代善和湯古代等建奴無奈,只得一起把目光轉向皇太極,看看皇太極還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阿瑪,我們大金之所以與林丹結仇,關鍵就在于科爾沁草原。”皇太極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阿瑪可還記得,我們和林丹第一次起衝突,是在蠻子的万歷三十六年(1608年),當時阿瑪為了征服蒙古葉赫部,派大將布揚古出征,結果葉赫部向林丹求援,林丹派出援軍,與葉赫部聯手打敗了我們的軍隊,還殺死了布揚古將軍。從那開始,我們就和林丹結下仇怨,彼此之間攻伐不斷,多次交手,但衝突的原因歸根到底就是一點——科爾沁草原!阿瑪你為了保護后方,解除后顧之憂,必須得控制科爾沁草原;而林丹為了拱衛他的蒙古大汗位置,完成他復興大元的夢想,也必須得統一所有蒙古部落,當然不能容許科爾沁草原落到我們的手中,所以林丹就注定成為了我們大金的仇人!可是……。”

說到這里,皇太極故意拖長了聲音,微笑著問道:“可是阿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如果向林丹讓出了科爾沁草原,林丹還會繼續和我們為敵嗎?大金、蒙古和蠻明,天下三强之中,就數蠻子明國的土地最大,物產最豐富,人口最多,實力也最强大,我們大金和蒙古加起來都比不上蠻子明國一半,林丹要想一統天下,要想興復大元,難道就不會考慮和我們大金聯盟,一同吞並中原?難道林丹真的傻了,傻到坐視最强大的蠻子明國消滅我們,然后再掉過頭去消滅他?張好古小瘋狗以八千蠻子軍隊橫掃蒙古草原,所向披靡,難道就沒有給他敲醒警鐘?”

“有道理,兩弱聯手勝一强,林丹只要不是蠢得太厲害,就會明白這個道理。”努儿哈赤頜首,又為難的說道:“可問題是,科爾沁草原上的那些蒙古部落,都已經歸順了蠻子朝廷了,我們還怎麼把科爾沁草原讓給林丹韃子?”

“正因為科爾沁草原已經落到了蠻子手里,我們送出去才不心疼。”皇太極陰笑道:“我們的使者大可以對林丹這麼說,只要林丹斷絕與蠻子的盟約,我們就可以出兵,和他聯手攻打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打下來以后,就兩塊草原就是他的,我們不要一寸土地,然后我們再約他共同出兵,一起攻打蠻子明國,打下中原之后,兩國同分天下,他建立他的大元帝國,我們建立我們的大金帝國,他必然動心!只要他動心,我們就有了利用他的機會!”

“主意倒是不錯,可林丹會上當嗎?”努儿哈赤眉頭緊皺,緊張思索這一個法子的可行性。皇太極則沉聲答道:“阿瑪,蠻子朝廷為了拱衛他們的京畿安全,控制了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后,就絕對不會吐出來,林丹拿不到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也必然對蠻子明國心存怨恨,只要他恨上了蠻子明國,我們就有了成功的希望!”說到這,皇太極微微一笑,補充道:“再說了,我們就算失敗了,除了損失一點禮物和几個使者之外,還能損失什麼?”

“這麼說來,是可以試一試。”努儿哈赤微微點頭,又轉向其他儿子問道:“你們說說,老八這個主意怎麼樣?”

“阿瑪,儿臣認為八弟的法子,值得一試。”建奴內部確實是非常團結,雖然非常妒忌皇太極的能力和權謀,可攝政的大貝勒代善還是選擇了維護建奴的整体利益,附和道:“以我們眼下的情況,是不能繼續兩面作戰了,拉攏林丹,和蒙古結盟,確實是我們目前最好的戰略選擇。”

攝政的代善都同意了皇太極的戰略,努儿哈赤其他只會打仗的建奴也不再說什麼,都點頭同意去試一試——畢竟,這一招就算失敗了,建奴也損失不了什麼,如果成功,建奴獲得的回報就難以想象的巨大了。

“好吧,就這麼定了!”努儿哈赤拍板定案,咬牙說道:“派使者去察漢浩特(注)和林丹聯絡,化解以前的恩怨,聯盟對付蠻子!只要林丹肯答應,咱們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不管是稱臣進貢,承認林丹的元國,只要林丹對蠻子宣戰,我們都可以答應!哼,林丹對蠻子明國宣戰之后,宣大的張好古小蠻子威脅著他的后方腹地,他必然要先除掉張好古小蠻子這個威脅,他們如果打起來,林丹就算殺不了張好古小蠻子,我們也可以借他的手,削弱張好古小瘋狗的力量!免得這條小瘋狗有事沒事都來禍害我們大金!”

“那派誰去當使者呢?”代善提出一個新問題,又建議道:“要不讓范文程那個奴才去當使者吧,他口才了得,頭腦也機靈,是個合適的人選,再說他正在蠻子的宣大境內潛伏,回來的路上順便去察漢浩特也方便。”

“大哥,還是從我們几兄弟中間選一個使者吧,再把鮑承先派去給他當助手,這樣也顯得我們更重視與林丹的結盟一些。”皇太極搖頭,又微笑道:“至于藏身在宣大境內的范文程,其實他還有一個更好的作用,可以給我們拉來對付蠻子明國和張好古小瘋狗的第二個强大盟友。”

“陝西的蠻子亂賊?”努儿哈赤也是大軍務了,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太極的用意。皇太極點頭,陰陰說道:“阿瑪,儿臣建議,任命范文程為我大金的欽差大臣,深入陝西去和那些蠻子亂賊的首領聯系,給他們封官許願,鼓動他們越鬧越大,從內部削弱蠻子明國!至不濟,也可以讓范文程和那些亂賊首領取得聯系,為我們將來吞並明國打下基礎!”

“這是一個好主意!”努儿哈赤再次拍板,獰笑說道:“如果順利的話,鼓動蠻子亂賊和林丹韃子前后夾擊宣大,張好古小蠻子就是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顧及周全了!”

………………

大概是老天爺覺得建奴實在被張大少爺欺負得可憐,建奴調整了聯蒙攻明的策略之后,好運氣忽然又回到了建奴身上,接二連三的餡餅也從天上掉下來砸到了建奴頭上。代表建奴出使蒙古的努儿哈赤第三子阿拜,領著鐵杆漢奸鮑承先離開遼陽沒有几天,皇太極在寧遠的內線就送來喜訊,在遼東巡撫的巧妙挑撥之下,建奴的兩個老對頭熊廷弼和毛文龍竟然開始了內訌,彼此之間互相指責,都要對方承擔朝鮮淪陷的責任。努儿哈赤和皇太極父子大喜過望之余,趕緊指示他們在寧遠內線,讓遼東巡撫更進一步挑撥毛文龍和熊廷弼將帥不和,最好是把熊廷弼這個老成精的戰場老滑頭趕出遼東,免得建奴軍隊連南下攻打山海關的機會都沒有,必要時,已經暫時緩解了糧食危機的建奴軍隊隨時可以出兵配合。

也有波折,至少大明朝廷撤換遼東巡撫的決定,就把努儿哈赤父子嚇出了一身冷汗,為了保住這位建奴頭號大恩人遼東巡撫,努儿哈赤父子不惜血本的派出軍隊配合行事,向大明朝廷施加壓力,終于是幫遼東巡撫把官職奪了回來。而就在這時候,皇太極在寧遠的內線又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喜訊——部分寧遠文武官員秘密知會努儿哈赤父子,懇求努儿哈赤父子派出軍隊,駐扎到距離錦州僅有九十里的義州城中,借著努儿哈赤父子近在咫尺的威脅,迫使大明朝廷不敢對寧遠駐軍下手,間接保護遼西眾將的權勢地位,還有他們身家性命的安全。

“駐扎到義州去?”盡管天上又掉下來一個大餡餅,但努儿哈赤卻有一些猶疑,為難的向皇太極問道:“老八,你認為應不應該答應?我們的主力軍隊總共才六万多人,既得防著蠻子的水軍和皮島的毛文龍蠻子反扑,又要防著北面叛變的科爾沁韃靼軍隊,兵力本來就捉襟見肘,再派一支軍隊去義州駐扎,是不是分兵太過了?”

“阿瑪,這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不能錯過。”皇太極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仔細給努儿哈赤吩咐道:“先不說我們已經獲得許諾,只要我們的軍隊駐扎到義州去,寧遠的人送給我們一批糧草和五門紅夷大炮,幫助我們解決糧荒問題和攻堅問題。控制了義州后,我們還可以一邊利用寧遠送給我們的狗薯屯田,解決部分糧食供應問題,一邊還可以隨時收割錦州蠻子軍隊的屯田糧食,抓捕錦州的蠻子百姓當包衣阿哈,暗中交易糧草武器也更容易——順利的話,我們說不定還可以利用錦州為誘餌,圍點打援,一舉除掉熊廷弼那個老蠻子。而且只要保住了遼東巡撫,我們就永遠不用擔心來自遼西的威脅,可以騰出手來徹底鏟除毛文龍蠻子這個心腹大患!”

“那兵力呢?”努儿哈赤仍然是憂心忡忡,“要想對蠻子的寧錦防線隨時隨地形成威脅,沒有三万以上的精銳軍隊,怕是不夠。”

“阿瑪,你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時啊。”皇太極笑得更陰,“我們在義州的駐軍多少,是由寧遠向熊廷弼蠻子和蠻子朝廷彙報,我們就算只駐扎三千輔助軍隊,寧遠也會向蠻子朝廷和熊廷弼老蠻子稟報,我們駐扎了五万主力!而且,熊廷弼老蠻子就算向對我們的義州駐軍動手,也會有人第一時間向我們發出警告,讓我們做好准備,布置好陷阱招待熊廷弼這個老蠻子的!”

“哎,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老八,代善,你們去安排吧,商量著看看,派那些軍隊去義州駐扎。還有,紅夷大炮拿到手后,一定要多仿造几門,為了我們的將來做好准備。”

注:察漢浩特在現在的內蒙古巴林左旗,位于查干木倫河西岸衝積平原上,全稱為瓦察爾圖察漢浩特,又稱白城或插漢城。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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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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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28:3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二十六章 甩手掌櫃

老實說,宋獻策其實很不滿意自己的東家張大少爺的——這倒不是說,張大少爺對宋獻策不信任,實際上張大少爺基本上所有的機密奏章都是由宋獻策代筆,大事小事也都要先找宋獻策,聽取了宋獻策的意見和建議后,再做出決斷,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張大少爺是把宋獻策當成了心腹和智囊看待的。但是讓宋獻策非常不滿的一點是,張大少爺又實在是太强勢,强勢得讓宋獻策根本半點機會,不管是大事小事和內政軍務,還是揣摩上意和臨機應變,張大少爺都遠遠勝過宋獻策一籌,至于宋獻策比較苦手的戰略目光和長遠規划,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的張大少爺更是把宋獻策甩得是無影無蹤,宋獻策又還有什麼機會一展所長呢?

要換了別的刀筆師爺,自己的東家這麼能干,還這麼信任自己,也許這個師爺還會求之不得,每天只管吃香的喝辣的給張大少爺寫寫奏章什麼的,可是對腦袋后面長著堅硬反骨又胸懷大志的宋獻策來說,給張大少爺這樣的東家做事,無疑就是一場惡夢,不僅是沒有大展拳腳的空間,就連日常事務也得不到半點展露才能的機會。如果不是宋獻策看穿了張大少爺那看似溫恭謙和的外表背后,還隱藏著一顆不甘寂寞的勃勃野心,宋獻策還真想一走了之,另外去尋找一個更有機會發揮才能的空間——比如已經自立為闖王的高迎祥,還有自立為陝王的王嘉胤,都是宋獻策比較欣賞的明主。

還好,正當宋獻策為了自己的才能得不到展露而煩惱不已的時候,一個機會終于降臨,被張大少爺收買的蒙古商人帶來消息,建奴果然派出使者聯絡林丹,雖然蒙古商人不可能為張大少爺打聽到建奴使者出使察漢浩特的目的,但是宋獻策和張大少爺都雙雙斷定——建奴這是想聯蒙攻明了。為了盡量避免兩面作戰,或者盡量延緩林丹與大明朝廷翻臉的時間,張大少爺當即做出決定向朝廷請旨,同樣派出使者趕往察漢浩特與林丹聯絡,許出更加優惠的條件籠絡林丹,至少促使林丹在大明與建奴之間采取中立態度,給大明朝廷和張大少爺整軍備戰爭取時間。而迫不及待想要展露才華的宋獻策也立即向張大少爺提出,希望張大少爺能夠向朝廷請旨,委任自己為大明國使出使察漢浩特。

“東家,學生雖然只是一介布衣,但我大明以布衣為國使,也不是沒有先例。”為了說服張大少爺,宋獻策還搬出了本朝先例,振振有辭的說道:“大明万歷二十年,倭寇侵略朝鮮,朝鮮向我大明求援,戰事危急,我朝又缺乏時間准備,為了延緩倭寇進攻勢頭和爭取時間,我朝名臣石星石大人就舉薦了布衣百姓沈惟敬擔任國使,出使倭寇軍中行緩兵之計,沈惟敬也不辱使命,成功促使倭寇停止進攻三月之久,為我大明爭取了至關重要的寶貴時間,也避免了戰火燒到我大明境內。學生不才,也願意效仿沈惟敬前輩,到察漢浩特與蒙古大汗林丹交涉,說服他繼續與我大明保持友好關系,斷絕蒙古與建奴結盟的苗條。”

“宋師爺,沈惟敬是干得不錯,可他最后的下場可不怎麼妙啊,被李如松砍死在軍營里,你就不怕重蹈他的覆轍?”張大少爺苦笑問道。宋獻策當即點頭,微笑答道:“當然怕——不過,東家你可不是李如松,所以學生不怕。”

張大少爺不再說話,心里緊張盤算——以宋獻策的口才與見識,確實是擔任這個任務的上佳人選,舉薦宋獻策擔任國使也不成問題,寫封信給魏忠賢打個招呼就十拿九穩了。唯一讓張大少爺擔心的,也就是這次出使蒙古任務的巨大難度了。反復盤算許久后,張大少爺終于又開口問道:“宋師爺,那你出使察汗浩特之后,林丹如果提出要我大明歸還喀喇沁草原和科爾沁草原?你怎麼回答他?”

張大少爺這個問題一針見血,直接就指出了大明朝廷與林丹的矛盾所在,為了拱衛京畿安全,大明朝廷絕對不會把這兩塊已經吃到嘴里的草原吐出去的,而林丹為了一統蒙古,成為名至實歸的蒙古大汗,當然也不會容忍這兩塊草原被大明朝廷實際控制,更不會容許奧巴、色楞和烏克善等蒙古台吉向大明朝廷進獻質子的背叛之舉,如果不能化解調和這個矛盾,林丹和大明重開戰火,自然也就無可避免。而宋獻策的回答,卻讓張大少爺眼睛一亮,宋獻策拱手答道:“東家,如果林丹提出索要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那學生就向他提出——大明朝廷向他租借這兩塊草原!”

“租借?”張大少爺万分驚喜——雖說張大少爺是后世來人,可先前張大少爺自己也沒想到這個妙招。宋獻策則認為張大少爺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釋道:“東家,學生是這麼想的,既然大明朝廷不能失去喀喇沁草原和科爾沁草原這個緩衝區,林丹為了他的面子,也不能放棄這兩塊草原,那我們大明朝廷就可以出一點銀子,把這兩塊草原從林丹手里租過來,這麼一來,大明既可以繼續利用這兩塊草原拱衛京畿,又可以讓林丹獲得實際好處,有台階可下,避免大明與蒙古的矛盾激化,最終釀成戰火。而且只要租上了十年八年,等東家你蕩平了陝西亂賊和遼東建奴,再回師京畿的時候,林丹就算想收回這兩塊草原,也沒有膽子來要了。”

“等我蕩平了陝西亂賊和遼東建奴,林丹他還敢來要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我不把他的察哈爾草原搶回來,他就偷著樂去吧!”張大少爺狂妄的冷哼一聲,又微笑說道:“那好吧,你這一招,想來對林丹應該有點效果,大明朝廷每年也要賜給林丹紋銀千兩,再多給點銀子買個平安,朝廷上也不會太過反對。至于怎麼說服林丹接受,還有怎麼對付可能開出更好價格的建奴使者,我在這里說了也沒用,具体怎麼做,就看你隨機應變了。”

“東家,這麼說你答應了?”宋獻策驚喜問道。張大少爺點點頭,微笑說道:“我只是答應舉薦你擔任國使,至于皇上和九千歲答不答應,還得由他們自己決定。”

終于同意了舉薦宋獻策擔任國使去獨擋一面后,張大少爺又匆匆制訂了向林丹租借兩塊草原的各種細節,連同宣大軍情彙報寫成書信,交與宋獻策帶到京城交給魏忠賢,勸說魏忠賢和明熹宗接受這個租界法案。為了說服朝廷里那些頑固酸儒,張大少爺還單獨上了一道奏表,給大明朝廷仔細算了一筆經濟帳,也就是和林丹開戰后需要多少軍費,加强薊門防御又得增加多少預算,而和這些開支相比,向林丹租借兩塊草原,花費又是多麼之少——其實這筆帳主要也是算給魏忠賢聽,只要魏忠賢覺得暫時與林丹保持和平比立即與林丹開戰省銀子,十有**也就會接受張大少爺的建議了。而魏忠賢只要接受了,朝廷里那些腦袋頑固得象花崗石一樣的言官御史,就算想反對也沒效果了。

張大少爺的脾氣是喜歡辦事滴水不漏,盡管已經制訂了極具成功希望的租借法案,但為了預防万一,在給宋獻策送行時,張大少爺又拉著宋獻策的手叮囑道:“宋師爺,你這次出使察汗浩特,能夠說服林丹接受我們的租借法案當然最好。如果這個法子不順利,林丹堅決要用武力收回喀喇沁和科爾沁兩塊草原,甚至林丹與建奴達成聯盟——那你務必要徹底激怒林丹,誘使林丹直接來打我們宣大!”

“讓林丹直接來打宣大?”宋獻策嚇了一大跳。張大少爺鄭重點頭,冷哼說道:“宋師爺,你以為我真是害怕兩面作戰?我其實是怕林丹和大明翻臉后,不來宣大送死,跑去騷擾薊門防線,或者直接和建奴聯手兩面夾擊遼東,我在宣大鞭長莫及,收拾不了他!他如果真想翻臉,那你就直接挑唆他來打宣大,我正好拿他來給我的新屠奴軍練兵!順便把他打怕,打服,讓他這輩子都不敢打大明的主意!”

“東家可真是大能者無畏,別人都是害怕兩面作戰,也就是東家你了,主動挑唆別人來和你兩面開戰。”宋獻策擦了一把冷汗,再一次為自己感到悲哀——自己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牛叉的東家?自己走一步看三步,這位東家則是走一步看十步!

“小心點。”張大少爺又拍拍宋獻策的肩膀,囑咐道:“雖然不殺使者是蒙古軍隊的天條,但你也要注意保重自己,千万不要把自己陷進去。你要是出了事,我上那里去找這麼好的師爺去?”宋獻策不再說話,只是向張大少爺鄭重行禮,上馬出發。

………………

送走了宋獻策,張大少爺稍微放下心來,開始掉轉目光去注意宣大內部的事,眼下擺在張大少爺面前的兩個當務之急,一是阻止陝西農民起義軍進犯宣大,二就是全面推行攤丁入畝。攤丁入畝這邊還好,有已經升任宣大巡撫的馬士英去操心賣力,張大少爺只要替頂住部分來自朝廷上的壓力,還有用武力配合他的推行新政就行,同時强行推廣耐旱高產作物的任務,馬士英也替張大少爺挑了起來,春天時一下子就種植了近十万畝的高產作物,等到了收獲的時候,那些對高產作物持觀望態度的農民、地主和軍戶估計會把腸子悔青,明年再推廣種植也不會有半點難處了。而最讓張大少爺擔心的,還是宣大西面陝甘境內那愈演愈烈的賊變。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眼下陝甘境內的情況,那麼用‘正在開鍋的米粥’這句話來形容就再恰當不過了,不算前年露頭的王嘉胤和高迎祥等賊頭,也不算被張大少爺無意中逼反的李自成和張獻忠,光是在去年,陝甘境內就冒出來了好几十個牛叉的造反頭目,什麼掃地王、邢紅狼、黑煞神、曹操(羅汝才)、亂世王、塌天(劉國能)、滿天星、老回回(馬守應)、李晉王、黨家、破甲錐、八金剛、混天王、蠍子塊、點燈子…………(以下省略近百字),各自領著一幫飢民到處殺人放火吃大戶,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陝甘總督孫承宗和陝西巡撫洪承疇率領的官軍則是到處救火,疲于奔命,雖說這些賊頭的軍隊戰斗力都不怎麼高,可架不住人多力量大啊,几十万的起義軍在陝甘境內東游西蕩,孫洪二人的軍隊是顧得了東邊顧不了西邊,鎮得住南面又防不住北面,累得筋疲力盡卻又始終無法把起義軍全部剿滅,而且起義軍也越打越精,官軍來了一哄而散,官兵走了又聚沙成團,又去掃蕩官府剛剛平定下來的地面,弄得孫承宗和洪承疇是哭笑不得,卻又無可奈何。

孫承宗和洪承疇也算是戰場上的老麻雀了,知道光靠武力沒辦法鎮壓這麼多叛亂,也曾想過安撫手段,可還是那個問題,朝廷里和陝甘地方上都拿不出錢來!魏忠賢也不可能象疼張大少爺一樣,那怕從牙齒縫里往外摳,也要把軍費給老政敵孫承宗省出來,讓孫承宗去建功立業樹立威信,掉過頭來又找自己麻煩,所以孫承宗和洪承疇能夠從魏忠賢手里的,也就是勉强能夠支持前線作戰的軍餉和糧草,想要多要一些糧食賑濟飢民和招撫亂賊,那麼對不起,魏忠賢就四個字——就地自籌!而到了張大少爺升任宣大總督的時候,憋了一肚子氣的孫承宗和洪承疇總算是找到一個發泄口了,一邊拼命的把起義軍往宣大境內趕,一邊不斷寫信來文向張大少爺求援——張大少爺從正月初一正式出任宣大總督到現在四個來月,孫承宗和洪承疇送來的求援求糧書信已經超過一百封!這麼一來,張大少爺倍感壓力不說,就算臉皮厚到極點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四月二十五這天,南下增援太原防線的滿桂送來第一道戰報,他的七千騎兵在黃尖山一帶大敗高迎祥軍,迫使高迎祥逃回興縣,成功排除了起義軍威脅太原的危險——殺敵數目就不報了,自己人殺自己人沒多少意思。不過讓張大少爺哭笑不得的是,高迎祥前腳剛被滿桂打跑,神一元、神一魁兄弟和不沾泥這兩股規模比較大的起義軍,又被洪承疇攆著屁股趕進了山西境內,一個占著臨縣,一個跑進了磨盤山脈,又對相對比較富裕的太原形成了威脅。而在張大少爺親自坐鎮的山西、大同防線這邊,雖說起義軍的大小頭目都畏懼張大少爺的赫赫凶名,不敢越雷池一步,可孫承宗親自率領的軍隊卻在拼命的把起義軍各部往這邊驅趕,逼著起義軍來張大少爺的防區討生活,目前至少二十万的起義軍擁擠在岢嵐山以西,說不定那天就真有不知死活的起義軍隊伍過來給張大少爺添麻煩。

“孫閣老,洪承疇,你們也不太厚道了吧?”看完滿桂的戰報和聽完斥候的稟報,張大少爺難免有些郁悶,忍不住當著滿堂的文武官員不滿嘀咕起來,“不管怎麼說,你們的官職還是我在九千歲面前給你們爭取的,你們就這麼對我?一發現亂賊就從西往東打,擺明了是想把亂賊往我這邊趕,給你們減輕壓力,把我惹急了,我也出一下兵,把亂賊給你們打回去。”

“張憲台,不趕不行了。”山西鎮總兵張鴻功可不象張大少爺語氣這麼的輕松,緊張的說道:“雖然這些亂賊的戰斗力都不怎麼樣,可是螞蟻多了也能咬死大象,超過二十万的亂賊盤踞在岢嵐山西面,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釀成大禍啊。”

“張大人,打吧。”已經升任為振武衛總兵的麻登云也贊成這個意見,並主動請纓道:“不用出動大人的屠奴軍,末將率本部三千鐵騎為前鋒,再請張總兵出兵一万配合,一定能把這二十万烏合之眾給打回陝西去。”

“殺雞何必用牛刀?”張鴻功很是想在張大少爺面前表現一把,搶著說道:“張憲台,亂賊軍隊的戰斗力末將清楚,號稱二十万,實際上能打仗的也就兩三万,而且互不統屬,各自為戰,不需要出動麻將軍的鐵騎,末將率領山西軍隊出戰,一個月之內,保管把這些亂賊全部趕跑!”

張大少爺不說話,半晌后,張大少爺才長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可惜啊,他們都是漢人,我下不了這樣的手。否則的話,哼哼,屠滅這二十万亂賊,對我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屠滅二十万亂賊?”在場的宣大文官武將個個面面相窺,心說咱們的張憲台可真是越來越會吹牛了,二十万亂賊趕走容易,全部殺光,可能嗎?

“各位同僚,你們以為本督是在吹牛?”張大少爺看出手下幫凶們的不屑,冷哼道:“本督可以告訴你們辦法——本督手里還有一點糧草和軍餉,本督如果采取招撫策略,用銀子和糧食騙這些亂賊投降,騙得他們放下武器,然后再學白起坑殺四十万趙卒,屠殺這二十万亂賊,有沒有可能?”

“有,有……可能。”在場的宣大文武眾官個個張口結舌,心說咱們的張憲台不愧有個外號叫小白起,這麼狠的招數都想得出來。那邊張大少爺則又長嘆一聲,“唉,不忍心啊,如果對手是建奴,用這一招我倒不會猶豫,可他們全是漢人,都是被飢荒逼到這個地步的大明百姓,我又怎麼忍心用這個招數呢?不管怎麼說,本督也是一個天性善良之人啊!”

“如果你也叫天性善良,那我們不是個個都是觀世音菩薩轉世了?”滿堂宣大官員個個心里嘀咕,很是鄙視自家上司的當了婊子還自立牌坊。這時候,張大少爺站了起來,拍板道:“老是讓亂賊在岢嵐山一帶盤踞,始終也不是一個辦法。大同巡撫孫傳庭、山西總兵張鴻功、振武總兵麻登云聽令,本督命令你們各率本部人馬出擊,務必要將岢嵐山一帶的亂賊趕回陝西!切記,不留俘虜,我們的糧草只是勉强夠用,不能帶吃飯的嘴回來!”

“得令!”三將一起抱拳,鄭重答應。張大少爺又單獨指著新任大同巡撫孫傳庭說道:“孫撫台,你是我在朝廷上力薦、九千歲破格提拔的人,能不能讓朝廷上那些認為你不夠資格的官員閉嘴,就看你這次的表現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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