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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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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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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24:3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零七章 賣官鬻爵

“什麼?還要得送銀子?!”馮銓剛把魏忠賢的意思說完,外號山西第一摳的王登庫老臉就拉成了苦瓜,慘叫著說道:“十五万兩銀子還不夠?九千歲的胃口究竟有多大?我可拿不出銀子了,拿不出銀子了。”

“拿不出銀子,那就算了吧。”馮銓慢悠悠的說道:“反正你們想讓遼東巡撫升任宣大總督的事,本官已經幫你們辦到了,勸說九千歲同意了——至于什麼時候讓他上任,還有九千歲會不會把屠奴軍划歸給他統率,就不是本官操心的事了,你們好自為之吧,以后也別著來找本官幫忙了。”說罷,馮銓端起茶杯,喝道:“送客。”

“馮大人,別,別啊。”袁崇煜和范永斗等人都急了,一邊向王登庫連使眼色,一邊趕緊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軟聲懇求道:“馮大人,你千万別和王登庫這個老摳一般見識,他向來就是這個有嘴無心的脾氣,冒犯之處,請馮大人你多多見諒。銀子的事情好說,我們回去商量,一定會給九千歲,還有給馮大人你一個滿意的答復。”

好說歹說,又許諾了一大筆銀子感謝,馮銓總算是答應繼續幫忙周旋,袁崇煜和范永斗等人這才松了口氣,趕緊告辭一起回到牛蹄胡同,商量准備再送給魏忠賢多少銀子。不曾想回到了牛蹄胡同后,山西第一摳王登庫又鬧了起來,“不出了,老子一兩銀子都不出了!憑什麼要老子出大錢幫別人買官職買軍隊?這次來京城,老子前前后后兩万多兩銀子已經砸出去了,就在魏老太監家里買到一頓飯,老子憑什麼要當這個冤大頭?”

“王老摳,你就別添亂了。”和王登庫關系不錯的靳良玉眉頭緊皺,沒好氣的說道:“咱們把遼東巡撫扶上宣大總督的位置,不就是指望他上任后,給我們的生意大開方便之門嗎?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個道理你也不懂?再說了,我們現在退出,先前的銀子不就白花了?”

“那你們先出!”王登庫也是心疼急了,跳起來吼道:“反正他上任以后,我們還得掏銀子給他打通關節,聯絡貨物,到時候我多出銀子,現在你們几個先出銀子把他扶上去!”說罷,王登庫拉開房門就要出去,不曾想袁崇煜忽然喝道:“站住!王老摳,別以為這世上就你一個人聰明,知道怎麼揀便宜!你現在不出銀子,將來我的兄長接任了宣大總督后,你就甭想在宣大做生意,更別想做蒙古草原和大金國的生意!”

“對,王老摳,你要是敢退出,以后你也別再想在張家口做生意了。”靳良玉和黃云龍等几個蝗商也是出言威嚇,范永斗則陰陰的說道:“王老摳,大家都是上了大金國這條船的人,你要是敢反水,想臨陣脫逃,不光我們饒不了你,大金汗和四貝勒也饒不了你!要是四貝勒把你的那些事隨便泄露一點,你會有什麼下場,難道想象不到?”王登庫額頭上青筋暴跳,遲疑了許久后,最終還是象泄氣的皮球一樣坐了下來。

盡管一千個不情願,一万個不願意,王登庫還是接受了其他七大蝗商和袁崇煜的決定——再湊出五万兩銀子,去打發魏忠賢那條餓狼!雖說這一次是袁崇煜出一万兩,八大蝗商各出五千兩,但是對惜財如命的王登庫來說,卻又是一次挖心剔骨般的疼痛,結果討論剛結束后,王登庫就捂著心口回到了房里,足足痛苦呻吟了一夜的時間,反復念叨的就一句話,“什麼時候能賺回來?什麼時候能賺回來啊?”

大概是老天爺也覺得讓王登庫這樣的老摳破財太殘酷了,到了第二天上午,袁崇煜和范永斗几人一早就去了錢庄調動現銀,他們走后沒過多久,一個仆人打扮的男子忽然來到了范永斗在牛蹄胡同的宅子,直接提出求見王登庫。莫名其妙的王登庫捂著胸口接見這個仆人時,這個仆人又行禮說道:“王大掌櫃的,我們家少爺想請你到云盤樓去用午飯,請王大掌櫃切勿推辭。”

“你家少爺是誰?”王登庫滿頭的霧水。那仆人恭敬答道:“我家少爺的尊諱,小人不敢提起——但我家少爺說了,他和王大掌櫃的也是老朋友了,王大掌櫃的只要去見一面,就明白了。我家少爺還說,請王大掌櫃的不用擔心,他是有一筆賺錢的買賣打算和王大掌櫃的做。”

“我的老朋友?”王登庫越來越是糊涂。但反復考慮之后,王登庫還是按捺不住好奇,決定去一趟地處鬧市的云盤樓看看——云盤樓所在的菜市口,在京城里也是板指頭數得著的熱鬧街道,順天府衙役和五城兵馬司都看得極緊,王登庫倒也不用擔心什麼綁票撕票。只是隨著那仆人來到云盤樓,又被領進二樓的一個偏僻雅間后,王登庫終于大吃了一驚,原來邀請他到這里赴宴的不是別人——正是被張家口八大蝗商視為眼中釘、稱為小瘋狗的張好古張大少爺!

“王大掌櫃的,許久不見了,最近生意怎麼樣?”張大少爺態度非常親熱,又是主動打招呼又是行禮,就差放下架子主動向王登庫行禮了。王登庫則暗暗戒備,强笑著說道:“托張撫台的福,生意還算過得去,三天前在九千歲府上,草民雖然與撫台大人見面,但當時旁人太多,沒來得及過去向撫台大人請安,失禮之處,還望撫台大人多多見諒。”

“唉,小事一樁,本官胸懷寬大,豈非馮銓之流宵小之輩可比,又怎麼會在意這區區小事?”張大少爺又大度的一揮手,又話里有話的笑道:“再說了,小弟身為朝廷命官,也不方便和身為商人的王老哥你公開來往,王老哥你這麼做,倒也方便了咱們兄弟倆人今后的生意往來是不是?干脆這樣吧,你我兄弟一見投緣,以后你我就以兄弟相稱,我叫你王老哥,你叫我張老弟,別老是撫台撫台的叫,生份!”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張大少爺越是套交情,王登庫就越不敢掉以輕心,小心翼翼的說道:“撫台大人,草民不過一個布衣商人,怎麼能敢和撫台你大人稱兄道弟?”

“這有啥希奇的?我是官,脫下官服不就是民了?”張大少爺大模大樣的說道:“王老哥你是民,穿上官服不就是官了?對了,兄弟我記得王老哥你有個儿子叫王國華,老哥你如果想讓他當官,我可以去和吏部打個招呼,保舉他步入仕途——吏部的張堂官是小弟的恩師,這點小事還是辦得到的。”

張大少爺又是套近乎又是拉關系,還主動提出提攜王登庫的子侄,王登庫難免更是驚訝和疑惑,更加小心的說道:“多謝撫台大人的好意,但草民的儿子還要繼承家業,所以草民暫時還沒有讓他出仕為官的打算。對了,撫台大人今天召喚草民……。”

“叫張老弟,王老哥你要再叫得這麼生分,我可就真要生氣了。”張大少爺生氣的打斷道。王登庫無奈,只得硬著頭皮改口說道:“張老弟,你今天把老哥叫來這里,是有什麼指點嗎?”

“這才對嘛。”張大少爺轉怒為喜,笑嘻嘻的說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打算去爭一爭宣大總督那個位置,如果順利的話,以后我就要到王老哥你在宣大的去上任了。到那時候,兄弟我北擋韃靼西征亂賊,糧草戰馬這些的,還指望王老哥你這個地頭蛇多多幫忙噢。當然了,兄弟我也絕對不會虧待老哥的,這點也請老哥你放一百個心。”

“哦,那好說。”王登庫松了口氣,拍著胸膛說道:“只要張兄弟你去宣大上任,老哥我一定全力支持,別的不敢說,兄弟你需要的牛羊戰馬,都可以包在老哥的身上!再說了,兄弟你成了宣大的父母官,老哥我還指望兄弟你多多照顧生意啊。”

“沒問題,一句話的事,老兄你缺什麼關內的貨物,只要開口,兄弟我赴湯蹈火,也要給你弄來。”張大少爺的嘴上說得更漂亮,但說到這里時,張大少爺忽然話風一轉,拉下臉哼道:“不過王老哥你既然知道,知道我兄弟到宣大上任,對你大有好處——又為什麼要橫加阻撓,扶持兄弟我的對頭接任宣大總督呢?”

“張兄弟,你這話什麼意思?”王登庫故作糊涂,心里卻敲起了小鼓。張大少爺則冷哼道:“王老哥,咱們兄弟明人不說暗話,你們向九千歲孝敬了十五万兩銀子,給遼東巡撫買宣大總督這個位置,這點兄弟我早就知道了!兄弟我就奇怪了,你們張家口八大商號,別人也就算了,王老哥你和小弟是什麼交情,為什麼還要和別人聯在一起,出錢出力的搶走兄弟我應得的職位?難道說,兄弟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所以老哥你認為,讓遼東巡撫接任宣大總督,對老哥你更有利?”

“你對不起老子的事太多了!上次在薊州,老子可是被你騙走了十來万兩銀子!”王登庫心中怒吼,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來,只是尷尬的說道:“張兄弟誤會了,老哥我區區一個布衣商人,怎麼敢攙和到買賣封疆大吏官職的事情中來?那可是滅門九族的大罪,借老哥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做吧?”

“很好,既然老哥你沒攙和進這件事來,那就更好了。”張大少爺點頭,獰笑說道:“這麼一來,兄弟我也可以放手大干了!從今后起,王老哥你的商隊通過喀喇沁草原和科爾沁草原,遇到搶匪强盜什麼的,兄弟我可不管!——這兩塊草原的蒙古部落,都已經被兄弟我給打怕了,我說的話,多少還是有點分量吧?”

王登庫臉色一變,對張大少爺**裸的威脅不敢掉以輕心——畢竟,王登庫的商隊要向和建奴通商,就必須得經過喀喇沁和科爾沁草原,而這兩塊草原上的蒙古部落,確實已經被張大少爺給咬怕了,張大少爺命令他們向王記商號的商隊下手,他們還說不定真會依令下手。張大少爺察言觀色,又冷笑說道:“王老哥,兄弟我就搞不懂了,你在寧遠城又沒有分號,和遼東巡撫也沒有什麼過命的交情,干嘛要出錢出力的死命挺他?他在朝廷里和九千歲面前說的話,有我的話分量重嗎?你們最能賣上價錢的貨物,他能替你搞到手嗎?”

“就好象上次的新式火槍,王老哥你能從遼東巡撫手里弄到一支嗎?”張大少爺還舉起了例子,冷笑說道:“結果老哥你向兄弟我一開口,我就給你弄到了五百多支,雖然那批貨被范永斗掉了包,可是兄弟我如果到宣大上任,老哥你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被范永斗掉了包?”王登庫來了精神——那批新式火槍的去向一直是個迷,王登庫當然知道自己沒有掉包,剩下的三個嫌疑人中,誰都有嫌疑,但誰也拿不出證據證明究竟是誰搞的鬼。

“除了他,還能有誰?”張大少爺冷笑說道:“阿拉善額部落已經投靠了大明,我再三追問過他們的桑巴台吉,那批新式火槍確實沒有在他們手里,剩下的除了范永斗搞鬼,還能有誰?”說到這,張大少爺打量打量王登庫狐疑的眼神,又笑道:“王老哥,你心里一定在想,既然那批火槍在范永斗手里,那他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出手呢?可王老哥你又有沒有想過,范永斗的生意做得這麼大,東邊喜歡用火器的倭寇,南邊以火器為主要武器的紅毛鬼子,和他都有生意往來,他為什麼要冒險賣在國內?他就不怕新式火槍流落到建奴手里,用來打我們大明軍隊,結果招來大明朝廷上天入地的追查新式火槍是從誰手里流落出去的?”

“有這個可能!”王登庫心中驚叫,“對,把新式火槍賣給大金軍隊太顯眼,有可能招來朝廷挖根刨底的追查——賣給了倭寇或者紅毛鬼子,就既不會招來朝廷注意,又可以賺到大把銀子了!”

疑鄰盜斧,心里存在了這個懷疑,再加上本來就不滿范永斗領著其他蝗商逼自己出錢出力給遼東巡撫買官鬻爵,王登庫就越尋思越覺得范永斗可疑,那件事中的范永斗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無不象是得了便宜又賣乖,坑了自己還讓自己給他數錢。尋思來尋思去,王登庫情不自禁的罵了一句,“范帽子,你給老子記住!”

“哎呀,算了,十來万兩的東西,丟了就丟了吧。”見火候已到,張大少爺又假惺惺的當起了好人,勸說道:“老哥你放心,只要兄弟我當上了宣大總督,一任三年,保管你賺回十几二十個十來万兩銀子!至于范永斗,只要老哥你開口,咱們兄弟聯手,保管讓他把吃下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張大少爺的話終于打動了王登庫,在八大蝗商中實力較弱的王登庫和遼東巡撫本來就沒有多好的關系,就算出錢出力真把遼東巡撫扶上宣大總督的位置,最多也只是獲得安全保障,真正能從遼東巡撫手里撈到大把好處的,還不是在寧遠開有分號的范永斗和黃云龍?可如果把和自己關系良好的張大少爺扶上了宣大總督的位置,那王登庫能夠撈到最大好處不說,張大少爺一任三年下來,王登庫一躍成為八大蝗商之首,也不是沒有希望了。——當然了,王登庫也就是幻想幻想,真要是讓王登庫放棄支持遼東巡撫,改為支持出了名吃人不吐骨頭的張大少爺,王登庫還是不敢去冒這個險的。

“怎麼?王老哥你不相信兄弟?”張大少爺看出王登庫的擔心,便微笑說道:“這麼吧,為了表示兄弟我的誠意,兄弟我先送給老哥你一份大禮!今天的早朝上,朝廷決定把宣府巡撫秦士文調回京城當兵部侍郎,不過接任他的人,朝廷還沒定下來,這個巡撫直接管著張家口邊市,對老哥你的影響一定最大吧?王老哥你覺得誰接任宣府巡撫對你的生意最有好處,兄弟我就力保誰接任宣府巡撫——這次兄弟我先給貨,后收錢,怎麼樣?夠意思吧?”

“張兄弟,你能夠影響朝廷的決定?”王登庫驚喜問道。張大少爺冷笑,大模大樣的說道:“區區一個邊鎮巡撫職位,兄弟我說話還是管點用的,王老哥,你說吧,想讓誰上?兄弟我明天就領著几十個官員上表保他,再在九千歲面前替他說話,保管老哥你心想事成。”

張大少爺把話說到了這一步,也由不得王登庫不會產生希望,只是王登庫和其他七個蝗商互相牽制,也不敢擅自做主,直接讓張大少爺舉薦自己希望的人選出任宣大巡撫——如果張大少爺真的做到了,王登庫自己占了先機,卻又把其他七家給得罪慘了。心動之下,王登庫只能推脫說自己需要仔細考慮,然后再給張大少爺答復,張大少爺也不面前,只是拍著胸口說道:“成,王老哥你就仔細考慮吧,只要你開口,說誰是宣府巡撫,誰就是宣府巡撫!不過要快點,要是朝廷已經頒布了接任宣府巡撫的人選,那就比較麻煩了。”

………………

匆匆離開了云盤樓,王登庫馬不停蹄的就衝回了牛蹄胡同,向其他七個蝗商報告喜訊,不曾想王登庫剛把張大少爺的話轉告給七個蝗商后。范永斗第一個哼了起來,“王大掌櫃的,你該不會吃錯藥了吧?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把他推上宣大總督的位置,不是往我們張家口招瘟神麼?千万別上當,張好古小瘋狗的話,一句都聽不得!”

“老范,依我看來,張好古小瘋狗這次還是很有誠意的。”考慮到自己的利益,王登庫硬著頭皮說道:“他已經說了,可以先舉薦一個我們喜歡的官員出任宣府巡撫,證明他的誠意。還有,他是魏老閹狗的干儿子,戰功顯赫又文武雙全,我們如果扶他上位,花的銀子肯定要少得多。所以依我看來,我們大可以試上一試,先別急著把昨天晚上商量的那五万兩銀子送出去,先讓張好古小瘋狗給我們舉薦一個聽話的宣府巡撫再說。”

“晚了,銀子剛才已經通過馮銓送出去了,老王你的五千兩銀子,也已經從我的銀號下帳了。”范永斗一句話打碎了王登庫的所有夢想。范永斗又哼道:“王大掌櫃的,不是我說你,眼下的形勢有多危險,難道你看不出來?托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的福,向我們大金軍隊提供糧草武器的古北口、喜峰口和高台堡三座邊市,都已經被毀了,現在只剩下張家口邊市一處,要承擔為我們大金軍隊提供糧草輜重的重任,你還想把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往宣大引狼入室,你找死也別拉我們陪著!要是四貝勒知道你有這個打算,恐怕剝了你的皮這個心思都有!”

五万兩銀子又已經砸了出去,沒有了退路的其他蝗商雖然同樣心動,但也別無選擇,只能繼續硬著頭皮力挺遼東巡撫接任宣大。不過就在八個蝗商各自散去后,其中之一的翟瑩忽然又摸到王登庫的房間,悄悄的和王登庫商量道:“王大掌櫃的,我覺得咱們倆個可以試一試張好古這條線,今年年初的駱駝山大戰后,咱們都看好秦士文連任宣大巡撫,都在他兩個儿子身上下了大本錢,可蠻子朝廷忽然把他調回京城來,咱們下的本錢也就血本無歸了。依我看來,咱們可以讓張好古那條小瘋狗保住秦士文,不讓他調任,如果真能辦到,既證明了張好古確實有誠意和咱們合作發財,咱們先前的投入,也就不會白白的打水漂了。”

“可如果張好古保住了秦士文,范永斗他們又把遼東巡撫扶上了宣大總督的位置,張好古還不得恨死我啊?”王登庫惱怒的反問道。翟瑩一笑,低聲說道:“王大掌櫃的,你怕什麼?如果真是那樣,咱們倆可以告訴張好古,說咱們倆是支持他的,只是范永斗他們六個力挺遼東巡撫,咱們倆個才沒有斗過他們,咱們再給張好古塞點銀子,張好古肯定就不會再計較了,只會徹底恨上范永斗他們。到那時候,咱們和張好古拉上交情,說不定可以借著機會,獨霸他手里的古北口和喜峰口邊市!”

“這麼說來,倒是可以試一試。”王登庫有些心動,又看了一眼翟瑩后,王登庫咬牙說道:“不過我有個條件,咱們倆個一起去和張好古打交道,真出了什麼事,咱們倆一起抗。”

“沒問題。”翟瑩一口答應,奸笑道:“其實我也早想認識認識張好古了,象他這麼有前途的年輕官員,拉好了關系,以后好處只會大把大把的。”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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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6 00:24:4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百零八章 移花接木

王登庫和翟瑩兩個蝗商背著同伙秘密拜見張大少爺,提出希望張大少爺保住現任宣府巡撫秦士文,其目的只不是碰碰運氣,試試張大少爺的真實態度,同時考慮到八大蝗商絕對不可能放棄遼東巡撫而去支持張大少爺,張大少爺自身也是一條比狐狸還滑的小瘋狗,十有**會不見鬼子不掛弦,所以王登庫和翟瑩對此都沒有抱太大希望,與其說是嘗試,不如說是對張大少爺伸出橄欖枝做出的敷衍答復,成功的希望極其渺茫。

讓王登庫和翟瑩意想不到的是,他們偷偷摸摸的見到張大少爺並拐彎抹角的提出要求后,張大少爺竟然連眉頭都沒眨一下,一口就答應了下來,並且胸口說道:“保住現任宣府巡撫秦士文是吧?沒問題,我今天晚上就出去給你們活動,說服朝廷收回成命,讓秦士文留下來,你們只管回去等著聽好消息就算了。”

張大少爺答應得這麼爽快,而且還沒有提出任何附加條件,這下子倒讓王登庫和翟瑩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考慮到場面話誰都會說,所以王登庫和翟瑩也沒怎麼擔心張大少爺兌現承諾后,自己們無法向張大少爺交代,只是虛情假意的做出感謝,提心吊膽的回去等待消息。可是讓王登庫和翟瑩跌破眼鏡的是,到了第二天正午,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九的正午,張大少爺就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秦士文不調任了?確認不調任了?消息到底准不准確?”翟瑩目瞪口呆的向帶來消息的靳良玉問道。靳良玉點頭,歡喜的說道:“絕對准確!今天朝廷的早朝上,吏部尚書張瑞圖出示了張好古遞交給內閣的奏章,張好古小瘋狗認為,秦士文受命于天啟五年時宣府的危難之際,上任初始就整合軍隊,擊退韃靼毛乞炭部進攻,熟悉邊事,不易輕動,所以張好古建議朝廷將秦士文的任期延長一任,確保宣府安寧。同時張好古小瘋狗的座師張瑞圖、同黨工部尚書徐光啟也贊成這個觀點,還有魏老太監也覺得張好古小瘋狗說得有道理,結果朝廷就收回了先前的成議,決定秦士文繼續留任宣府巡撫。”

“好!”除了王登庫和翟瑩以外,包括范永斗在內的其他五個蝗商都喜笑顏開的鼓起掌來,黃云龍還一邊鼓掌一邊大笑,“好,想不到張好古那條小瘋狗,也有做好事的時候,這麼一來,我們先前在秦士文身上下的本錢,也用不著打水漂了。”說到這,黃云龍還特意轉向翟瑩笑道:“翟大掌櫃的,這下子你該樂了吧,你送給秦士文儿子那兩個小妾,可以發揮大作用了吧?咦,翟大掌櫃,王大掌櫃,你們怎麼了?”

被黃云龍提醒,其他几個蝗商這才發現王登庫和翟瑩臉色不對,都有些蒼白恐懼的模樣。見同伙們緊盯自己,王登庫硬著頭皮說道:“各位大掌櫃的,說了你們可別急,其實張好古小瘋狗上表保奏秦士文留任,是我們要求的。”說著,王登庫把自己們去和張大少爺交涉的前后經過說了一遍,末了又說道:“各位大掌櫃的,你們考慮吧,張好古替我們保住了秦士文,對我們大家都有利——我認為,我們以前是不是對他太擔心了?其實張好古小瘋狗,也不象我們想象中那麼難纏,我們又何必吃錯了藥一樣去和他做對呢?”

“是啊,各位大掌櫃的,你們可以平心靜氣的仔細想一想。”翟瑩也是硬著頭皮附和道:“自從張好古小瘋狗入仕以來,其實並沒有直接的禍害過我們,相反的,他在薊門搞糧鹽交易准條,倒把古北口和喜峰口的生意讓給了我們張家口,對我們有百利而無一害。而且你們可以再仔細回憶一下,提議在張家口搞糧鹽交易准條的,也只是劉若宰和司禮監那幫閹狗,張好古小瘋狗並沒有支持這個新政,這也就是說,他如果到宣大上任,不一定會在我們張家口搞什麼糧鹽交易准條。”

除了范永斗之外,包括同樣在寧遠有分號的黃云龍在內的几個蝗商都是面面相窺,覺得王登庫和翟瑩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一直到現在為止,張大少爺都沒有向張家口八大蝗商流露過任何敵意,張家口八大蝗商為了扶持遼東巡撫去得罪能征善戰的張大少爺,不能不說是一件相當愚蠢的事情。想到這,靳良玉第一個點了點頭,小聲說道:“有道理,我們無緣無故得罪張好古小瘋狗,是有點划不來。而且咱們在薊門的同行也說過,張好古小瘋狗敲竹杠並不狠,就算不交保護費,只要不觸犯國法,張好古小瘋狗也從來不去雞蛋里挑骨頭。”

“真的?張好古小瘋狗有這麼好心?”田生蘭將信將疑問道。旁邊的梁嘉賓搶著答道:“不錯,我在密云有分號,張好古上任后,我聽四貝勒的安排,故意沒去給他送見面禮,張好古小瘋狗也一直沒有故意刁難過我。還有我記得王老摳你在薊州也有分號吧,你好象也沒說過,張好古小瘋狗向你收過份子錢。”

“不可能吧?我在寧遠有分號,每年的份子錢都跑不掉,張好古小瘋狗會對放在嘴邊的肉視而不見?”黃云龍万分驚訝,說什麼都不敢相信大明還有這樣的‘清’官。王登庫則小聲答道:“梁大掌櫃說得對,我和張好古打交道,除了剛見面時主動給他送了十匹好馬,后來就再沒送過什麼,張好古也從沒主動向我要過銀子。”

“那你怎麼不早說?”黃云龍急了,氣急敗壞的叫道:“你知道我在寧遠的分號,每年要交多少份子錢嗎?最少那年都是五千兩!早知道張好古沒這麼貪,我們還出這麼多銀子把遼東巡撫請去宣大干嘛?銀子多得沒地方放了?!”

“都給我閉嘴!”把張大少爺恨到骨子里的范永斗終于開口,鐵青著臉喝道:“張好古隨便給你們一點甜頭,你們就想改換門庭?把那條出了名吃人不吐骨頭的瘋狗請回宣大去,我們才叫引狼入室懂不懂?再說了,現在二十万兩銀子已經砸出去了,你們又想改為支持張好古小瘋狗,那二十万兩銀子不就白扔進水里了?如果你們想改為支持張好古,那你們去,反正我是不出銀子了!”

“我們可以改口……。”翟瑩本來還想說不用再送銀子,直接改口說想請張大少爺到宣大當總督。那邊的王大宇則打圓場說道:“各位掌櫃的,都別爭了,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再說張好古是外人,讓他到宣大去總是一個隱患,我們還是堅持支持遼東巡撫到宣大當總督吧。不管怎麼說,他到了宣大,我們就可以放心做生意了。”

“對,也只有這樣了。”其他几個蝗商也大都附和。只有王登庫傻眼說道:“那我們怎麼辦?我和翟大掌櫃的可是答應了張好古的,他用一個宣府巡撫的職位,換我們對他的支持,我們怎麼向張好古交代?”

“那是你們答應的,我們可沒答應。現在怎麼交代,也是你們的事!”范永斗沒好氣的哼道。其他的几個蝗商也是苦笑攤手,表示自己愛莫能助。還好,王登庫和翟瑩這對難兄難弟早料到了這些蝗商同伙不會講義氣,也早做好了用銀子安撫張大少爺的准備,所以嘴上抗議了几句便不再堅持——不過這麼一來,翟瑩、王登庫和范永斗等人本來就有的矛盾和裂痕,也不可避免的加深了几分。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里,王登庫、翟瑩和其他六個蝗商,還有袁崇煜一伙人,都是在焦慮不安中度過,王登庫和翟瑩當然是擔心張大少爺找自己們算帳,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則是焦慮二十多万兩銀子已經砸出去了,魏忠賢怎麼至今還沒有公布下一任宣大總督的人選?難道說,中間的買辦馮銓把銀子黑了?或者說,魏忠賢還在貪心不足,還在嫌少?焦慮之下,晚上范永斗和袁崇煜難免又去了一趟馮銓的家里探聽消息,還好,馮銓這次終于給出准信——魏忠賢放話,讓馮銓在第二天、也就是腊月初一這天正午,把張家口八大蝗商和袁崇煜帶到魏染胡同拜見。

有了這句准信,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也終于可以睡一個塌實覺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八大蝗商和袁崇煜等人准備集体出發去拜見魏忠賢時,張大少爺的親兵隊長張石頭卻領著一伙親兵殺氣騰騰的來到了牛蹄胡同,一張口就是要見王登庫和翟瑩。王登庫和翟瑩硬著頭皮出來招待時,張石頭一揮手喝道:“兩位大掌櫃的,我家少爺已經在等著你們了,走吧。”

“張兄弟,我們晚上再去拜見撫台大人行嗎?”王登庫哭喪著臉說道:“麻煩張兄弟回稟撫台大人,現在我們有點事情,到了晚上,我們再到撫台大人府上登門謝罪,請撫台大人千万不要責怪。”說著,王登庫還從袖子里掏出銀子往張石頭手里塞。

“不行。”張石頭也不接銀子,只是搖頭說道:“我家少爺交代了,他找你們有重要事情,不管你們有什麼事,現在就得走。”說罷,張石頭把手一揮,几個和屠奴軍一起經過嚴格訓練的親兵一轟而上,架起王登庫和翟瑩就走,硬把他們塞進了自己們的帶來馬車。王登庫和翟瑩又是哀求又是掙扎,卻始終宣告無用,那邊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則是冷笑著袖手旁觀,袁崇煜還吐一口唾沫,“賣國賊,活該!”

翟瑩和王登庫被張大少爺的親兵强行帶走后,幸災樂禍的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也上了早已經准備好的馬車,一路趕往魏染胡同去和馮銓會合。到了魏染胡同,馮銓的轎子也剛好停在了魏府門口,剛一見面,馮銓馬上就說道:“快跟我進去,我已經和九千歲說好了,他今天正午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見面,宣大總督人選的事,也會在今天定下來。”

“好。”范永斗和黃云龍等蝗商喜笑顏開,同時暗暗的幸災樂禍——對王登庫和翟瑩來說,錯過了認識魏忠賢的機會,恐怕后悔得腸子都會青了吧?

“馮堂官,那屠奴軍呢?”袁崇煜迫不及待的問道。馮銓一聳肩膀答道:“我想應該沒問題吧,我早就和九千歲打好招呼的,等遼東巡撫升任了宣大總督,就把屠奴軍划給遼東巡撫掌管——九千歲雖然沒有直接答應,可是他老人家馬上就同意和你們見面,基本上也就是默許了。”

“多謝馮堂官,多謝馮堂官。”袁崇煜大喜過望,趕緊向馮銓道謝,又趕緊跟上馮銓,直接進了魏忠賢府的大門。六大蝗商也緊緊跟上,心里盤算的則是怎麼和魏忠賢套上交情,爭取把六部十二監的生意弄一些過來。

不得不承認,馮銓在魏忠賢府里確實還有地位,領著七八個外人進府,看門的魏府衛士只是隨便檢查了一下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有沒有攜帶武器,就連身份都沒有盤問就揮手放行。但馮銓的膽子再大,地位再高,也不敢把袁崇煜和范永斗等人直接領進魏忠賢議事的后堂,只是把他們領進客廳,另外給魏府的小太監塞銀子,請他向魏忠賢稟報——當然了,眼睛長到額頭上的魏府下人可是連茶都懶得給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送上一杯。而且那收了馮銓銀子的小太監進去通稟之后,出來又說道:“馮堂官,老祖宗說了,叫你們再等一會,他還有些事要辦。”

“沒事,我們等,多謝小公公了。”馮銓賠笑著答應,又轉向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傲慢的說道:“九千歲是大忙人,你們再等一等。”

“沒事,沒事,等九千歲忙完。”黃云龍也是賠笑著答應。可就在這時候,大廳外面忽然走進來几人,為首一人大聲叫嚷道:“安公公,我父親在嗎?我有事要拜見他。”

“張好古?!”聽到這令人惡心的熟悉聲音,馮銓、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差點都跳起來,再扭頭看去時,袁崇煜和范永斗等人不由都呆住了——因為進來的三人中,不僅有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居然還有他們剛才還在幸災樂禍沒有機會認識魏忠賢的王登庫和翟瑩!而王登庫和翟瑩兩人看到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在場,也是傻了眼睛,一時之間竟然忘了打招呼。

“哎喲,原來是探花郎啊。”開始馮銓都得塞銀子才傳話的魏府小太監滿臉堆笑,笑嘻嘻的說道:“老祖宗正在后堂,探花郎是不是想拜見他老人家?”

“對,我要給父親介紹我的兩位朋友,請安公公給我稟報一聲。”張大少爺大模大樣的向那小太監說道。那小太監又是一笑,直接就讓路道:“探花郎就別開玩笑了,你拜見九千歲,還需要奴婢給你通稟?探花郎請吧,奴婢給你領路。”張大少爺也不客氣,向王登庫和翟瑩一揮手,笑道:“王大掌櫃,翟大掌櫃,走,我給你們引見我的父親。”

說罷,張大少爺拉起翟瑩和王登庫就直接進了魏府后堂,那姓安的小太監笑嘻嘻的引路,並不阻攔,似乎對此習以為常。見此情景,馮銓自然是妒忌得雙眼噴火,那邊范永斗和黃云龍等六個蝗商則是目瞪口呆,半晌后,六個蝗商才一起在心里后悔,“他娘的!早知道張好古小瘋狗在魏老太監面前這麼吃得開,老子們還白花那麼多銀子求馮銓這條老閹狗干什麼?現在好了,王登庫和翟瑩兩個王八羔子,可是揀大便宜了。”

………………

先不說六大蝗商在大廳里把腸子悔青,單說張大少爺把王登庫和翟瑩拉進后堂后,直接就見到了魏忠賢的面。翟瑩和王登庫戰戰兢兢的行過禮節后,魏忠賢指著他們兩人,微笑向張大少爺問道:“猴崽子,這倆個,好象張家口的兩個商號大掌櫃吧?咱家六十大壽那天,好象見過他們。”

“回父親,就是他們。”張大少爺笑眯眯的介紹道:“這位掌櫃的叫翟瑩,這位叫王登庫,是孩儿的老朋友了。”

“很好。”魏忠賢點頭,微笑著招呼道:“兩位掌櫃的,不必拘禮,隨便坐。來人啊,給兩位掌櫃的上茶。”

兩杯熱騰騰的君山云霧放到面前,王登庫和翟瑩忽然有一種受寵若驚的眩暈感覺——剛才張大少爺派親兵把他們强行抓走,他們還以為張大少爺是要找他們算帳了,不曾想他們被提溜到張大少爺面前后,張大少爺不僅只字未提他們言而無信的事情,反而把他們直接領到魏忠賢家里,還搶在范永斗和黃云龍前面見到了魏忠賢,並且獲得了魏忠賢的親切接見,這份榮幸,可是王登庫和翟瑩做夢都沒想到過的好事。當然了,和范永斗等人是一個德行的翟瑩和王登庫同樣生出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看吧,這就是屁股坐錯位置的下場!”

“猴崽子,你今天把這兩位掌櫃的,是有什麼事嗎?”魏忠賢問起張大少爺的來意。張大少爺也不客氣,開門見山的說道:“父親,孩儿從蒙古草原回來也有一個月了,新的職位至今也沒有定下來——孩儿最近聽說,宣大總督張朴張大人的任期將滿,即將輪換,孩儿斗膽懇求父親給孩儿一個機會,讓孩儿去接任這個位置。”

“你想當宣大總督?”記憶力出了名好的魏忠賢忽然象是得了失憶症,忘記了自己答應讓張大少爺出任宣大總督,非常驚訝的說道:“猴崽子,你可想好了,宣大的北面是韃靼,西面是亂賊,責任重大而又艱巨,稍有閃失就可能身敗名裂,你真想去?”

“父親放心,孩儿一定不會讓你失望。”張大少爺拍著胸口保證,又指著翟瑩和王登庫說道:“而且孩儿還有翟大掌櫃和王大掌櫃的支持,他們張家口的八家商號,是宣大的地頭蛇,熟悉當地的地理民俗,有他們支持,孩儿上任之后,一定能迅速熟悉情況,為父親和朝廷北擋韃靼,西平亂賊。”

說到這,張大少爺還毫不臉紅的說道:“而且王大掌櫃和翟大掌櫃他們,也很希望孩儿我到宣大去上任——為了這個,他們還借著父親你六十大壽的機會,向父親表示了一份孝心!就是希望父親你能答應,放孩儿我到宣大去上任。”

“什麼?”王登庫和翟瑩差點沒哭出來,心說張好古你這條小瘋狗還真會揀便宜,竟然想讓魏老太監認為,我們送的二十万兩銀子,是給你買宣大總督這個職位?那邊魏忠賢也是大吃一驚,轉向王登庫和翟瑩問道:“真是這樣嗎?你們孝敬咱家那些心意,就是為了想讓咱家把這個猴崽子放到宣大去當總督?”

“我……我……我們。”翟瑩和王登庫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魏忠賢了,有心想說自己們其實是給遼東巡撫買官,卻又當著張大少爺的面,不好直接說出口。

“不好意思承認?沒關系。”魏忠賢再一次誤會了翟瑩和王登庫的意思,笑著說道:“好吧,既然你們想讓咱家的親儿子到宣大去當總督,那咱家就答應你們,咱家一會就去向皇上請旨,任命這個猴崽子當宣大總督。”

“不————!”王登庫和翟瑩面如土色的在心底慘叫起來。可魏忠賢根本不理會他們的臉色不對,只是揮手下令,讓小太監把馮銓、袁崇煜和范永斗等几個蝗商傳來。片刻后,馮銓和范永斗等人來到后堂,剛行完禮,魏忠賢開門見山的就說道:“你們的意思,王登庫和翟瑩倆位大掌櫃的,已經告訴咱家了——看在你們近來孝敬的禮物份上,咱家答應你們的請求。”

“翟瑩和王登庫都說了些什麼?”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心里都升起一種强烈的不祥預感。魏忠賢則把張大少爺叫到面前,拍著張大少爺的肩膀笑道:“咱家答應你們的請求,讓咱家這個親儿子到宣大去當總督,替你們北擋韃靼,西剿亂賊,讓你們可以放下心來做生意,做大生意。不過咱家可有言在先,這個猴崽子是咱家最疼的親儿子,他到了宣大以后,你們可得好好的支持他,做好了,咱家有賞,否則的話,咱家可饒不了你們。”

“什麼?”范永斗和袁崇煜等人差點沒暈過去,那邊馮銓剛想跳起來叫嚷,卻被魏忠賢冷電一般的目光一掃,又嚇得乖乖的縮回去,心里只是慘叫,“那里出了問題,那里出了問題?張家口的這些奸商,不是給遼東巡撫買官嗎?怎麼變成了給張好古這條瘋狗買官了?”

“父親,孩儿記得兵部的王堂官昨天說過,兵部打算從民間采購一批糧食運往山西,以備山西軍隊御敵之用。”大概是為了報答翟瑩和王登庫的舉薦之恩吧,張大少爺主動開口懇求道:“請父親看在孩儿的面子上,就把這筆生意指定給翟瑩和王登庫兩位掌櫃的商號經辦吧。”

“猴崽子,吃人嘴軟了吧?”魏忠賢慈愛的罵了一句,又指著王登庫和翟瑩說道:“好吧,你們倆一會就可以去兵部,告訴他們,就說咱家答應你們了,把這筆生意讓你們做了。”

王登庫和翟瑩張口結舌,直到張大少爺開口提醒后,兩人才戰戰兢兢的向魏忠賢磕頭致謝,“謝九千歲大恩。”再抬起頭來時,翟瑩和王登庫又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一眼跪在后面的范永斗和黃云龍等人——觸目所及的,全是可以殺人的凶惡目光!還有袁崇煜那可以吃人的陰毒目光……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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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狗急跳牆

公元一六二八年,大明天啟七年腊月初二,懸念已久的新任宣大總督人選之爭終于塵埃落定——曾經最被朝廷文武百官看好、然后又最不被朝野內外看好的張好古張大少爺,出乎意料又不出所料的脫穎而出,終于官升一級為正三品,被大明朝廷任命為宣大總督,兼左副都御史再兼太常寺卿和資治少尹,加武清伯,賜蟒袍玉帶和尚方寶劍——就這,還是魏忠賢舉賢又避親當眾打壓的結果,所以張大少爺的官職升遷速度才一壓再壓!否則以張大少爺的功勞戰績,直接跳到從一品或者正一品,朝廷上也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有怨言!

與此同時接受朝廷封賞的還有張大少爺的主要助手滿桂,毫無懸念的被封為上護軍大將軍、都督同知兼宣大總兵官,子孫蔭襲錦衣衛指揮使,繼續到宣大防區去給張大少爺助紂為虐;滿桂的兩個重要幫凶黑云龍和麻登云也分別升任宣府總兵和振武(代州)總兵,封護軍將軍,子孫蔭襲衛指揮僉事三代;另外盧象升、吳六奇、趙率倫和吳三桂四人也各獲封賞,繼續在張大少爺治下的宣大境內任事。其余的有功將士,也或多或少的獲得了一些封賞,張石頭撈到了一個武毅將軍封號,升任副千戶,還有已經斷了一條胳膊的張大炮,也因為練兵有功被封為武德將軍,加千戶頭銜,仍留張大少爺麾下任事。

好不容易結束了繁瑣的封賜禮儀,張大少爺也正式成為了夢寐以求的宣大總督,只差上任接班了。但是讓張大少爺郁悶和朝廷上那些文武百官瞠目結舌的是,任命張大少爺為宣大總督的邸報剛剛明發天下,宣大以北那些原本打算聯手來中原借點過年盤纏的韃靼部落竟然一轟而散,一口氣跑出好几百里遠,生怕跑完了一步就惹上了張大少爺這個瘟神,又把張大少爺招到蒙古草原上殺人放火——曾經叫嚷得最凶、逼著大明朝廷賞賜錢糧布匹、如果不得逞就要打常勝堡、寧疆堡(今河北赤城縣境內)的韃靼毛乞炭部,更是一口氣跑出了八百多里,遠遠躲進草原深處,同時上表大明朝廷主動請罪,希望大明皇帝不要在意他們以前那些狂悖之言。毛乞炭部主動請罪的奏表送到京城后,滿朝官員嘩然,都說魏忠賢這次用對了人,張大少爺的瘋狗之名,對于喜歡欺軟怕硬的韃靼部落來說,確實很有辟邪效果。惟有張大少爺万分遺憾的哼道:“可惜,開門紅沒了。”

被嚇著的還有陝西的農民起義軍,得知張大少爺即將兼管山西后,原本打算全力殺進山西躲避孫承宗追捕的起義軍主力馬上放棄東進計划,掉頭向南去打漢中,寧願去和秦良玉的白杆兵死拼或者繼續陝甘流竄作戰,也不願往東邊去招惹殺人不眨眼的張大少爺。塘報送到京城,滿朝文武和魏忠賢、明熹宗都是万分高興,都說明年再也不用為宣大境內的戰事和京畿的安全頭疼了。可也有不高興的,至少遼東巡撫聽說自己升官無望后,當場就把桌子給掀了,還有戶部尚書馮銓因為聽說屠奴軍打算擴軍三倍,當場就嚇暈了過去,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喊,“完了!明年的國庫完蛋了!”其實馮銓和遼東巡撫的不高興其實還算是輕的,張家口八大蝗商不僅比他們更不高興,而且還有一種極其提心吊膽的要命感覺,同時因為王登庫和翟瑩涉嫌背叛蝗商團体的事情,八個蝗商內部又吵翻了天…………

“我說了几遍了?”翟瑩發狂一樣的拍著桌子吼道:“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是把我們騙到魏老太監家里的,而且又騙魏老太監說,我們送去的二十万兩銀子是給他買宣大總督的,我們從頭到尾就沒機會說一句話,更沒出賣你們!”

“那你們不會當場否認?戳穿張好古小瘋狗的詭計?向魏老太監說明,我們是給遼東巡撫買宣大總督這個位置的?”王大宇理直氣壯的問道。旁邊王登庫一聽大怒,跳起吼道:“王大宇,你這話說得倒是輕松,當著魏老太監的面,你敢說這樣的話?后來你們和魏老太監見面的時候,為什麼不敢當著他的面說,我們花銀子是給遼東巡撫買官的?”

王大宇語塞,當時八大蝗商確實有機會向魏忠賢說明真實情況,只是誰也沒有這個膽子,所以才白白浪費了這個最后機會。這時,黃云龍不服氣的吼了起來,“那張好古小瘋狗,為什麼要求魏老太監把兵部的糧食買賣讓給你們做?你們如果不和張好古小瘋狗有勾結,張好古小瘋狗會對你們這麼好?兵部的糧草買賣一向是通州的漕運商人做霸盤,你們如果沒給張好古小瘋狗好處,他會冒著得罪通州商人的風險,把買賣讓給你們?”

“那是張好古小瘋狗故意挑撥離間,想讓你們誤會我和翟大掌櫃,轉移矛盾!”王登庫倒也不笨,一眼看出張大少爺的險惡用心。只可惜其他六個蝗商都已經妒忌得眼睛象狼一樣的紅了,明知王登庫說的十有**是事實,卻還是不服氣的紛紛叫嚷道:“說得好聽,張好古小瘋狗想要挑撥離間,那他為什麼不求魏老太監把兵部的生意讓給我們?”“對,張好古為什麼不把兵部的糧食生意交給我們,挑撥我們和你們的關系?”“他娘的,十二万石糧食的生意啊!低價進高價出,大斗進小斗出,你們兩個倒是賺翻了!”

“都別吵了!”八大蝗商的實際老大范永斗終于開口,鐵青著臉喝住几個嫉妒得差不多發狂的蝗商,吼道:“木已成舟,現在你們就算吵翻天,又有什麼屁用?依我看來,這事情很可能就是張好古小瘋狗的詭計,他知道我們在給遼東巡撫買官,擔心爭不過遼東巡撫,就故意了布了一個局,移花接木讓魏老太監認為我們是給他買官,所以才鬧成了今天的局面。”

“對,范大掌櫃的說得對,我們是被冤枉的。”焦頭爛額的王登庫和翟瑩一起點頭。不曾想范永斗又瞪了他們一眼,吼道:“還有臉說你們冤枉?如果不是你們為了不讓花在秦士文儿子身上的銀子打了水漂,去求張好古小瘋狗惹上一身騷,會給張好古小瘋狗抓住機會翻盤?”

王登庫和翟瑩情知范永斗說得有理,所以也沒敢反駁,只是腦袋縮了縮,不再說話。還好,范永斗沒有繼續追究他們的責任,只是鐵青著臉說道:“現在的局面,我們除非是收買刺客去除掉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否則已經不可能阻止張好古那條小瘋狗跑到宣大咬人了。所以我認為,我們現在首先應該弄清楚的,是張好古小瘋狗對張家口、對我們到底是什麼態度?是想和我們聯手發財?還是想敲我們一筆?”說到這,范永斗頓了一頓,陰陰說道:“或者說,他是和大同那個馬士英一樣,想動我們?”

“范大掌櫃說得有道理,我們是應該首先摸清楚張好古小瘋狗是什麼態度?”靳良玉附和,又說道:“我提議,我們几個可以借口恭祝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升任總督,去試探他的態度。”

“這招沒用。”范永斗搖頭,沉聲說道:“你們忘了四貝勒是怎麼評價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的了?比瘋狗還瘋狂,比狐狸還狡猾,比毒蛇還陰險,和他正面打交道,言語試探,不僅絕對不可能摸清楚他的真實意圖,反而會被他的陰謀詭計給陷進去,万劫不得翻身!”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才能摸清楚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的真實用意呢?”黃云龍問道。范永斗沉吟著說道:“具体的好辦法,我暫時還沒有想到,但我們力挺遼東巡撫升任宣大總督,已經是大大的得罪了張好古小瘋狗,雖說他現在翻盤成功,可是以他心狠手辣又睚眥必報的德行,十有**會恨上我們,想給我們找麻煩,輕則狠敲我們一筆竹杠,重則栽贓陷害,把我們抄家滅門!所以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万分小心的行事,所有和大金國的生意往來全部暫停,沒有鹽引批文的違禁物資,也一律停止買賣,不讓張好古小瘋狗抓到我們半點把柄,然后再慢慢摸清楚張好古小瘋狗的真實態度。”

“范大掌櫃的,馬上就過年了,這些買賣都停了,那我們不虧大了?”田生蘭膽怯的問道。范永斗瞪了他一眼,黑下臉皮喝道:“錢要緊還是命要緊?你以為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是張朴,知道我們在走私違禁物資,也不敢向我們下手?張好古小瘋狗可是有魏老太監撐腰又有尚方寶劍在手,先斬后奏殺我們几個比捏死几只螞蟻還容易!見不得光那些生意一定得停,誰要是敢不停,被張好古小瘋狗抓到把柄,出了事自己單獨抗著!”說著,范永斗又特別交代了一句,“還有,各家的總帳本,一定得看好了,那玩意要是落到了張好古小瘋狗手里,可就是殺我們的鐵證了!”

盡管一千個不情願,一万個不願意,但是了腦袋著想,八個蝗商還是一致通過了范永斗的提議,暫時停止一切違法貿易,什麼私鹽、糧食、茶葉和布匹武器之類的違禁物資都封存起來,不敢再肆無忌憚的向口外倒賣,商號里擺放的貨物,也是已經上過賦稅有正式公文的官鹽茶磚。基本上和八大蝗商穿一條褲子的宣府副將孫尚智和張家口參將石天林也一反常態的重視起走私稽查來,派出大量軍隊嚴守關門,象模象樣的嚴格盤查一切進出張家口關門的各種貨物,很是抓了一些背著四五十斤私鹽換救命糧的窮苦百姓,准備作為見面禮物送給張大少爺。但很可惜的是,張大少爺對此早有預料,也准備好了應對的法子…………

………………

差不多是在八大蝗商做出收斂決定的同時,魏忠賢聽取張大少爺的建議,對寧遠官場做出了兩個重大調整——自遼東巡撫出任寧前道時就在寧遠城當監軍的太監劉應坤被調回京城任職,接任他的是宋金的干儿子王敏政,同時遭到調任的還有遼東巡撫的重要助手寧前道御史劉昭,接替他的則是歷史上第一個向遼東巡撫開炮的河南道御史李應薦。兩道調動令一出,寧前震動,范永斗和黃云龍在寧遠的分號也只好學上了張家口總號,暫時停止一切見不得光的交易,建奴的兩處重要糧草武器來源也隨之被切斷。

張大少爺手段那個叫狠啊,人家建奴本來就處于糧荒之中,張大少爺幸災樂禍偷著笑也就算了,居然還一下子切斷了人家的兩處重要糧食供給渠道,這下子建奴盤踞的遼東州府縣城可就太慘了。本來就高得離譜的糧食價格一下子漲得比黃金還貴,還徹底的有價無市,民間只能易子相食,各族百姓逃亡嚴重;因為張大少爺突襲科爾沁草原導致今年沒能去錦州收割糧食的建奴八旗上下也慌了手腳,就連奄奄一息的努儿哈赤也從病床上坐起來,和几個儿子還有心腹討論對策。

“軍隊的糧草,還能堅持几個月?還有民間的糧食,還有沒有希望收集一些上來?”努儿哈赤咳嗽著問道。攝政的大貝勒代善緊皺著眉頭答道:“回阿瑪,最多只能堅持三四個月了,至于民間的糧食,除了一些我們的包衣阿哈家里還有點存糧,蠻子百姓的家里基本都已經斷糧了。”

“三四個月?”努儿哈赤枯瘦了許多的老臉一下子拉下來,喃喃說道:“現在是腊月,也就是說,我們的糧食已經撐不到錦州右屯明年的糧食成熟了。”

“阿瑪,出兵吧,去打錦州和寧遠,搶糧渡荒。”莽古爾泰建議道。話音未落,已經重新回到遼東擔任官職的皇太極就已經跳了起來,蒼白著臉慘叫道:“阿瑪,不能殺雞取卵啊,蠻子朝廷里有不少人都主張放棄錦州,不讓我們有糧可取,是遼東巡撫拼著命保下來的,我們如果再在這個時候攻破錦州奪糧,蠻子朝廷十有**就會徹底放棄我們的糧倉錦州了!到那時候,我們每年還能上那去收割糧食?細水長流,這才是長遠打算啊。”

“老八,你說的道理誰不懂?”莽古爾泰沒好氣的喝道:“可我們現在的糧食,根本撐不到明年錦州糧食成熟的時候,不去錦州拿糧食,你想讓我們八旗軍隊全部餓死啊?”

“不錯,我也認為應該進攻錦州。”大貝勒代善說道:“我們可以向去年一樣,只搶右屯、大凌河和錦州城外的糧食,這樣的話,我們就既可以保住錦州糧倉,又可以解決糧荒了。”

“大哥,這招沒用了。”皇太極苦笑著說道:“我收到准確情報,自今年入春以來,熊廷弼蠻子就聽取了張好古小瘋狗的建議,將錦州右屯的軍糧由三月一送改為每月一送,而且還派出了蠻子官員仔細清點錦州右屯的人口數目,一顆糧食都不多給。這次熊廷弼蠻子攻打海州無功而返后,供給前線的糧食也沒再留在錦州和右屯,全部帶回了山海關,所以右屯、大凌河和錦州城外根本就沒有多少存糧,我們就算全部搶到手里,肯定也不夠軍隊行軍時的消耗。”

“張好古?小瘋狗?”努儿哈赤喃喃念叨,渾濁的老眼中再度射出精光,坐直身体喃喃說道:“我等著你,在和你決戰以前,我不會死,不會死……。”反復念了几句,努儿哈赤轉向皇太極,精神十足的問道:“老八,你熟悉蠻子的情況,你說,我們該用什麼辦法度過這個糧荒?”

“三個辦法!”皇太極伸出三個手指,陰陰的說道:“第一,命令寧遠的范永斗分號和黃云龍商號,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恢復糧食供應,必要時可以動用我們的底牌!第二,派出使者到張家口,對八大商號許以重利,逼著他們重新打通蒙古草原的糧食供應渠道,向我們大金輸送糧食武器和鹽巴這些東西。”

“喀喇沁和科爾沁的蒙古部落都已經被張好古打怕了,重新打通糧食供應渠道,容易嗎?”努儿哈赤打斷問道。皇太極陰聲答道:“阿瑪,蒙古部落是被張好古小瘋狗打怕了,可他們也被張好古小瘋狗搶慘了,牛羊馬匹金砂銀兩,張好古小瘋狗在草原上見什麼搶什麼,各個部落也過得非常艱難,只能靠和蠻子朝廷交易那些上過稅的高價糧食維生,普通百姓倒是可以挖野菜喝稀粥勉强活下去,那些部落台吉卻習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過不了這樣的苦日子。張家口八大商號如果許給他們足夠的好處,讓他們倒賣那些沒有上稅的低價糧食牟取暴利,他們能不動心?所以儿子認為,只要我們和張家口那些商人拿出足夠的好處,重新打通草原糧道,還是很有希望的。”

“老八,我們的銀子也不多了。”代善提醒道:“天啟五年,我們搶遍了遼東蠻子百姓弄來的銀子,還有多年來四處征戰積攢的金銀珠寶,被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偷襲盛京時搶得精光,現在我們剩下的銀子,恐怕填不飽那些張家口商人的肚子了。填不飽他們的肚子,我們還拿什麼讓他們為我們賣命?”

“沒關系,我們可以先欠著。”皇太極毫不猶豫的說道:“讓使者帶上張家口八大商號和我們勾結的證據威脅他們,逼著他們給我們欠帳,事后,我們再拿朝鮮的金銀珠寶支付欠帳!”

“朝鮮的金銀珠寶?”努儿哈赤和努儿哈赤的几個儿子都驚呼起來。皇太極點頭,沉聲說道:“對,這也是我解決糧荒問題的第三個法子!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在蒙古草原上使用的戰术提醒了我,他之所以能夠一舉征服喀喇沁和科爾沁草原,關鍵還是他動手得太突然,事前誰也沒有想到他在打敗蒙古聯軍后,竟然馬上發動反擊,殺了包括我們在內的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還有他的軍隊推進速度,也遠遠超過了我們的想象,不顧糧道,不理后路,一味只是輕騎突襲,蒙古部落還沒有做好防御,我們大金的軍隊也還沒來得及發出援軍,張好古小瘋狗的軍隊就已經閃電一般殺進了科爾沁草原,一舉剪除了我們的蒙古草原上的左膀右臂科爾沁奧巴。”

說到這,皇太極嘆了口氣,說道:“不得不承認,張好古這條小瘋狗確實是我們前所未見的强大敵人,他的閃電戰术也讓我們大金引以為傲的八旗鐵騎相形見絀——但我們可以學習,用他這一手,去收拾比蒙古軍隊還要弱小的朝鮮,奪取朝鮮的錢糧物資,解決我們的糧食問題。”

“具体怎麼做?”努儿哈赤老眼放光。皇太極沉聲答道:“首先,我們要學習張好古小瘋狗的突然動手,把軍隊化整為零,悄悄潛伏至定遼集結,不使朝鮮和皮島毛文龍蠻子察覺,待到我們的軍隊做好准備后,忽然從定遼城中殺出,不帶輜重,只帶少量攻城武器,直接發動奇襲!乘著鴨綠江和大同江結冰的機會忽然殺進朝鮮,一路直取王京,一路分兵鐵嶺,阻擊上岸增援的毛文龍蠻子!只要我們的速度夠快,搶在蠻子水軍增援朝鮮之前拿下平壤和漢城,就可以逼迫朝鮮向我們投降,為我們提供急需的糧草錢糧!”

“即便推進順利,至少需要二十天時間。”努儿哈赤計算后說道:“二十天時間,蠻子的水軍從山東出發,已經可以抵達朝鮮了,我們的老對手熊廷弼蠻子會給我們這二十天嗎?”

“阿瑪,我們的運氣不錯。”皇太極微笑說道:“熊廷弼蠻子沒聽張好古小瘋狗的建議,將節制東鎮毛文龍蠻子的權利完全收回山海關,毛文龍蠻子的求援奏章,得先從寧遠轉一道手。”

“呵,我還真把這點忘了。”努儿哈赤拍著腦門一笑,站起來說道:“好吧,就按你說得做,雖然有點冒險,可我們現在的情況危急,不冒這個險也不行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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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大明張青天

腊月初六,張大少爺抽空去了一趟薊州,到那里和新任薊門巡撫閻鳴泰交割印信,做為孫承宗和熊廷弼兩任遼東督師的重要助手,閻鳴泰與熊廷弼合作相當愉快,也是一個能讓張大少爺勉强放心的山海關后盾,在薊門任職期間與閻鳴泰的永平軍隊配合也還算默契,所以這次交割印信進行得非常順利,才用了半天時間就全部移交結束。只是到了最后,張大少爺才給閻鳴泰提了一個醒,“閻撫台,我認為要確保薊門万無一失,就一定要重視情報工作,尤其要多利用蒙古商人和親大明的蒙古部落掌握草原動向,越早發現敵情,薊門就可以越早做好御敵准備,我和熊督師的援軍,也可以越早抵達薊門幫你抵御敵人。”

“多謝探花郎提醒,下官一定會按照你的指點去做的。”閻鳴泰向張大少爺抱拳,由衷的說道:“也請探花郎放心,你一手打出的薊門大好局面,下官絕對不會白白葬送,一定會做好山海關的后盾。”張大少爺滿意點頭,這才與閻鳴泰和孫織錦等薊門官員拱手告別,返回京城,只是讓張大少爺想不到的是,他剛剛走出薊門巡撫衙門時,街道上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站滿了無數的薊州百姓,雪花飛舞中,為首的兩名長者高舉著一頂巨大的、寫滿密密麻麻名字的朱紅色大傘,緩緩走到張大少爺面前。

“張青天,托你的福,薊門的火耗才收到三分,也托你的福,我們薊門百姓可以不用擔心韃靼來殺人放火了。”年紀最大那名老者哽咽著說道:“我們沒什麼感謝你的,下雪了,這把傘,張青天帶在路上,遮遮雪花吧。”

看著那頂在雪花中輕輕飄動的朱紅大傘,還有成千上万在風雪中依依不舍的薊門百姓,一向認為自己心腸比鐵還硬、也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官的張大少爺忽然覺得鼻子發酸,忍不住淚如雨下……

交割完了薊門的職務,張大少爺也該赴宣大接任了,本來張大少爺已經兩年沒在家里過年,張老財夫妻十几人和熊瑚、大玉儿都很希望張大少爺過完年再到宣大上任,急于將張大少爺捆綁到保皇黨戰車上的張惟賢也很希望張大少爺和梅清韻完婚后再走,但張大少爺卻借口軍情緊急和政務繁忙,急著要去宣大接任,准備等在自己安定下來后再和梅清韻完婚。這麼一來,張惟賢就有點懷疑張大少爺的用意了,直接問道:“張好古,你到底打不打算娶我的外甥女?如果不的話,你就直接說,別耽誤我外甥女的終身,她也不小了。”

“張國公,你這話可就過份了。”張大少爺看了一眼在屏風背后偷聽的梅清韻,苦笑著說道:“我和清韻情投意合,怎麼會不想娶她?象她這麼好的姑娘,這世上能有几個?”

“那你就不會和清韻完婚后再走?”張惟賢質問道:“今天已經是腊月初九了,再有二十天就過年,你再急也不至于急這几天吧?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魏忠賢給你許了什麼好處,你害怕我的外甥女拖累你,所以你想把這門婚事拖下來,最后不了了之?”

“張國公,你怎麼能把我想得這麼陰險,拿清韻的終身大事來達成自己的個人目的,我是這樣的人嗎?”張大少爺更加苦笑。張惟賢則鄭重點頭,冷哼道:“對,你就是這樣的人。”

話說到這步,張大少爺不交點底也不行了,無可奈何之下,張大少爺只得附到張惟賢的耳邊,把自己的原因和目的泄露給了張惟賢一部分,最后苦笑說道:“成親的日子,我父親已經定好了,天啟八年二月二龍抬頭這天,到時候在陽和(今山西陽高縣)完婚——張國公,這下子你該滿意了吧?”

“還有臉說,你不是打算利用清韻的婚事達成你的目的?”張惟賢不滿的哼恒一聲,又滿意的點頭說道:“那好吧,看在你也是為了大明江山的份上,到時候我親自把清韻送到陽和與你完婚。”張大少爺大喜過望,忙向張惟賢道謝,與此同時,屏風后面也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梅清韻滿臉通紅的從后門溜走。

于是乎,好不容易說服了張惟賢后,張大少爺又告別了父母和嬌妻幼子,還有已經身懷六甲的小妾大玉儿,于天啟七年腊月初十這天離開京城,率領滿桂、黑云龍、麻登云和吳六奇等屠奴軍將士北上出發,取道居庸關趕往宣大上任,接管山西、大同和宣府的政務軍務,而盧象升、吳三桂和張大炮等人則率領三百屠奴軍將士南下膠州,准備再在膠州招募**千名士兵,擴大屠奴軍的規模。與此同時,收到命令的山西巡撫耿如杞也已經將防務暫時移交給山西總兵張鴻功,率領部分山西官員從太原北上,預定于腊月三十這天在陽和與張大少爺會合,與張大少爺正式確定統屬關系,接受指揮調遣。

頂風冒雪的一路北行,腊月十二,張大少爺的隊伍穿過居庸關,正式踏入宣大境內,也踏入了曾經有無數大明將士拋頭顱、灑熱血的茫茫草原,還有曾經被韃靼鐵騎視為糧倉錢櫃的宣府境內——但很可惜的是,張大少爺喜歡打家劫舍和殺人放火的壞名聲簡直是頂風還能臭百里,時常在宣府一帶活動的韃靼强盜早已經聞風逃出了几百里,不肯來觸張大少爺這個强盜祖宗的霉頭,所以在居庸關外,張大少爺看到的除了風雪茫茫的草原之外,也就只剩下了率隊前來迎接新任頂頭上司的宣府巡撫秦士文、即將卸任的宣府總兵楊應瑞、宣府知府劉永祚,還有位置已經岌岌可危的宣大巡按張素養。

和新任下屬見面的過程十分乏味,因為是人都知道張大少爺有喜歡收拾不聽話手下的習慣,還有是人也知道魏忠賢有把不聽話的張大少爺下屬打進天牢的愛好,再加上是人都知道殺不眨眼的張大少爺借口宣大兩面受敵,軍情緊急又幅員遼闊急需加强指揮,從朝廷里騙到了一把可以先斬后奏的尚方寶劍,所以不管是張素養還是秦士文,都對年齡還沒有他們小儿子大的張大少爺表示了最足夠也最崇高的尊敬——就只差直接對張大少爺說,“張兄弟你就別又換人又抓人那麼麻煩了,我們保證聽你的話,你說什麼是什麼。”至于官職最低名聲又最不怎麼好的宣府知府劉永祚,干脆就搶著給張大少爺牽馬墜蹬,努力在新上司面前樹立一個聽話乖巧的好形象。

“宣府有多少軍隊?其中有多少是青壯士兵?軍餉拖欠和武器裝備情況如何?”和接管薊門的時候一樣,天生就是殺人魔王的張大少爺抽空第一句話就是問自己在宣府有多少幫凶,“不要給我報虛頭,報實數。”

“回憲台大人,宣府一府二州共計有一所十二衛,下轄二十八堡,兵力編制為十二万六千三百九十五人。”宣府巡撫秦士文態度恭敬,語氣中不無得意的答道:“天啟五年初下官接任宣府巡撫時,宣府實際兵力只有五万五千余人,青壯戰兵不到三万。經過下官三年來的擴軍整編,嚴格訓練,現在實際兵力為七万六千余人,其中青壯戰兵已經超過了五万。至于武器和軍餉……。”說到這,秦士文的語氣又沮喪下來,“至少八成的軍隊都已經欠餉兩月以上,武器也不是很充足,大約三成的士兵只能使用木槍御敵。”

“吃了四成多的空額,也沒錢給士兵裝備武器嗎?”張大少爺的語氣非常冰冷,“兩個月內,我要看到宣府士兵都能領到鐵制的刀槍,而不是看到他們繼續抗著連桐油都沒泡過的木槍殺敵,那是在拿士兵的寶貴生命開玩笑!”

“卑職遵命。”秦士文打了一個寒戰,趕緊答應。張大少爺又吩咐道:“再發一道憲令,讓宣府境內的所有衛所指揮使三天內趕到宣鎮與本官會合,本官要當面向他們訓話,並且給他們介紹新任宣府總兵官黑云龍將軍。”雖說張大少爺沒有正式接掌總督大印,從理論上來說還沒有資格發布憲令,可就算借給秦士文和張素養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跳出來指責張大少爺涉嫌越權頒令,只是必恭必敬的答應,並且派出快馬知會各處衛所。

………………

現在的宣府與其說是大明皇帝的天下,倒不如說是張家口八大蝗商的天下更恰當一些,張大少爺腊月十二出居庸關,已經回到張家口的八大蝗商腊月十三就收到了消息,一同被官府驛站快馬送到八大蝗商面前的,還有張大少爺嚴令秦士文兩個月內將軍隊裝備補齊的消息。事情到了這步,八個蝗商也只好認命,商量著准備到宣府鎮去和地方士紳一起迎接張大少爺,雙手捧上按規矩必須奉送的見面禮——只是這見面禮應該怎麼送,送多少?讓張家口八大蝗商犯了難?

“要不和以前給張朴的一樣,每個人送兩千兩銀子吧。”翟瑩建議道:“再給張好古小瘋狗許諾,只要他別干涉咱們的生意,再給咱們的生意提供的保護,每年每家再打發他三千兩銀子喂狗。”

“你的腦袋比狗還蠢!”范永斗毫不客氣的呵斥道:“張好古小瘋狗是什麼人,用對付張朴的法子能對付得了他?還要他別干涉咱們的生意,給咱們的生意提供保護,你不如直接告訴張好古小瘋狗,我們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

“范大掌櫃的說得對,和張好古小瘋狗打交道,我們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黃云龍附和,又說道:“我們几個中間,就數范大掌櫃的最為精明仔細,還是請他拿主意的好。”

“對,對,我們都聽范大掌櫃的。”除了翟瑩和王登庫之外,另外几個蝗商一起點頭。范永斗則沉吟著說道:“依我看來,我們八家最好是每家送五百兩銀子比較好——五百兩銀子說多不多,張大少爺沒法栽贓咱們賄賂上官,說少不少,張好古小瘋狗是正三品,每年的俸祿也才三百多兩銀子,普通的商號和士紳給總督送見面禮,基本上也就這個數目了。”

“會不會太少了?”黃云龍又提出疑問了,“我們八家在宣府這麼扎眼,送這麼點銀子,不怕張好古小瘋狗發火?”

“如果他發怒,那事情倒好辦了。”范永斗冷笑說道:“我讓大家都送五百兩銀子,其實是對張好古小瘋狗的一個試探,他如果嫌我們送得太少,給我們臉色看,那證明他很可能是衝著銀子來的,那我們只要多拿一些銀子喂狗,就有希望把他擺平。”說到這,范永斗語氣發緩,沉聲說道:“如果他不嫌少,笑嘻嘻的收下,對我們的態度還格外親熱,那我們才要仔細小心啊。”

“對,范大掌櫃的說得對,我們是可以借著這點試探一下張好古小瘋狗。”几個蝗商一起贊同,靳良玉還補充一句說道:“為了預防万一,我們每個人除了帶五百兩的現銀送禮以外,最好每個人再揣上兩千兩銀票——如果證明張好古小瘋狗是衝著銀子來的,我們想打發他也不愁立即拿不出銀子了。”此言一出,几個蝗商又是一起叫好,也就是欠著張大少爺人情的王登庫和翟瑩面帶難色,卻又不敢提出反對意見,也只好點頭同意。

通過了這個試探張大少爺真實態度的法子后,八個蝗商估算著啟程南下,趕到宣府鎮去迎接張大少爺,不曾想八大蝗商抵達宣府鎮時,腳程極快張大少爺的一行已經搶先一步進了城里,直接就住進了宣府巡撫衙門。八大蝗商不敢怠慢,趕緊又跑到巡撫衙門求見,還好,張大少爺的心腹張石頭立即態度親熱的接見了他們,並且把他們請進了生著溫暖炭火的后堂,笑著向他們說道:“各位大掌櫃的,我家少爺知道你們肯定會來,所以叫我在這里給你們准備了位置,一會我家少爺給宣府一所十二衛的指揮使訓完了話。就馬上來見你們。”

“多謝張將軍。”几個蝗商感激不盡,圍著燒得旺旺的木炭火爐耐心等待起來。還好,張大少爺結束了和在薊門上任時大同小異的訓話,並且親自監督楊應瑞與黑云龍交接印信后,很快就帶著几個親兵來到了后堂,剛進門就笑道:“各位大掌櫃的,久等了,久等了,公務繁忙,沒能立即接見几位大掌櫃,各位大掌櫃的可千万不要在意啊。”說著,張大少爺竟然還主動向八大蝗商抱拳行禮。

“不敢當,不敢當,憲台大人千万不要折殺我們。”几個蝗商慌忙還禮,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只差沒給張大少爺跪下。張大少爺則笑嘻嘻叫親兵搬來椅子,放在火爐旁邊,笑著招呼道:“各位大掌櫃的,都坐吧,別客氣,天太冷,都圍著火爐坐下,千万不要客氣。范大掌櫃的,咱們可是老交情了,認識王登庫大掌櫃的以前,本官可就先認識你了,來來來,坐本官旁邊,坐下來慢慢談。”

說實話,張家口八個蝗商都是布衣商人,雖然有錢卻沒有多少社會地位,以前別說是即將卸任的宣大總督張朴了,即便是秦士文和張素養之類的巡撫級別的官員,也不願意和八大蝗商同席而座,現在張大少爺身為封疆大吏兼武清伯爵,竟然主動邀請八大蝗商並肩而座,這倒讓骨子里極為自傲又極為自卑的八大蝗商受寵若驚之至——恍惚回到了在盛京時與皇太極並肩而座的場景。推脫了兩句后,几個蝗商趕緊坐下,坐在張大少爺左手邊的翟瑩還第一個拿出禮單,雙手捧到張大少爺面前,恭敬的說道:“憲台大人,草民的一點小意思,恭祝憲台大人榮升總督,恩澤宣大,還望憲台大人千万不要推辭。”

“哎呀,翟大掌櫃的,你太客氣了。”張大少爺嘴上推脫著,手上卻迫不及待的接過禮單,只掃得一眼,張大少爺就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假惺惺的說道:“翟大掌櫃的,禮太重了,你這叫本官如何敢當?”說著,張大少爺還更加假惺惺的把禮單遞回翟瑩面前,“快請收回去了,太重了,實在太重了。”翟瑩當然不肯接,反復的推讓了几下,張大少爺也不只好勉為其難的把禮單收下,嘴上還不斷的責怪翟瑩送禮太多,于自己的名節有虧——當然了,所謂的名節這玩意,張大少爺其實一向都是不怎麼在意的。

“五百兩銀子也叫重?難道這小子真的打算搞花樣?”范永斗心里狐疑嘀咕,臉上卻賠笑著把自己的禮單遞上,請張大少爺務必賞光收下——可是讓范永斗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張大少爺才看了一眼他的禮單,馬上就拉下了臉,順手把禮單扔回范永斗懷里,輕蔑的說道:“范大掌櫃的,本官素來為官清廉,從不收受軍民百姓的一分一文賄賂——這些銀子,你還是拿回去打發叫花子吧!”

“這世上還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剛拿了翟瑩的銀子,馬上又有臉說自己為官清廉了?”几大蝗商面面相窺,目瞪口呆之后,几個蝗商迅速醒悟過來——翟瑩送給張好古的見面禮,絕對不是五百兩!范永斗則是滿臉尷尬,趕緊站起來行禮道歉道:“憲台大人,草民不知你清如水廉如鏡,冒昧送禮無意冒犯了憲台大人,請憲台大人多多恕罪。”

“秦士文留任和兵部糧草的生意,我欠了張好古人情,禮單上寫的是兩千兩。”翟瑩還算講義氣,乘著張大少爺注意力被范永斗分散的機會,趕緊附到旁邊的田生蘭耳邊低聲提醒。田生蘭醒悟,向同伙使個眼色后站起來,從懷里掏出早已經備好的兩千兩銀票,雙手捧到張大少爺面前,賠笑著說道:“憲台大人,這是草民孝敬你的見面禮物,區區紋銀兩千兩,還請憲台大人千万不要嫌棄。”

“哎呀,田大掌櫃的,你怎麼這樣?本官剛說了自己清如水廉如鏡,你這不是……。”張大少爺嘴上推脫,拉長了許多的俊臉上也終于露出些笑容。看到這副熟悉的官僚笑容,田生蘭松了口氣,忙笑著說道:“憲台大人,草民可不敢向你行賄,敗壞你的一世清名,這只是草民對憲台眷澤宣大百姓的一點點謝意,請憲台大人給草民一點面子。”

“哎呀,這可就叫我為難了。”張大少爺滿臉的為難。這時候,張石頭從后面竄了上來,搶著接過田生蘭的銀票,又向張大少爺勸道:“少爺,這是田大掌櫃的一番好意,你就下不為例,破例給田大掌櫃的一點面子吧。”

“石頭……。”張大少爺本來還想阻止,可是看到張石頭已經把銀票揣進了懷里,最后還是嘆氣說道:“那好吧,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噢。”

“好,這小子是衝著銀子來的,這下子事情就好辦了。”其他蝗商一起松了口氣,趕緊掏出銀票,爭先恐后的硬塞進張石頭手里。那邊范永斗也急忙亡羊補牢,掏出銀票硬塞進張石頭手里。張大少爺則在一旁唉聲嘆氣,“各位大掌櫃的,你們這是干什麼?干什麼?唉,算了吧,本官明白你們的意思了,以后宣大防區打造兵器用的生鐵,還有軍隊采買軍糧馬匹,本官會優先考慮你們——但你們不能再送什麼禮物了!本官身為清正廉明的朝廷官員,實在不方便也不好意思接受你們的好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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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巡查張家口

張大少爺竟然比想象中更為貪得無厭,這下子可讓八個蝗商中的大部分人喜出望外,認定自己們擺平張大少爺已經只是時間問題,張家口黑市貿易的重新興旺發達也不再是夢想,互相商量著就是該用多少銀子把張大少爺徹底收買過來,或者就是拉張大少爺入股,直接把張大少爺綁架到自己的走私戰車上。——當然了,也有一兩個領教過張大少爺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威名的蝗商仍然還是心存疑慮,害怕這又是張大少爺的詭計陰謀在坑騙無辜蝗商。

心存疑慮的蝗商中當然包括范永斗,和建奴勾搭得最緊也最親密的范永斗從一開始就對張大少爺抱著極强的戒心,再加上那五百多支不明不白消失的火槍,所以張大少爺不管表現得多麼的貪婪貪財,多麼的人畜無害,范永斗就是不敢掉以輕心,而另一個被張大少爺極力拉攏、牽涉進了火槍失竊案的王登庫,也是如此。也正是因為如此,八大蝗商還是不敢對張大少爺推心置腹,更不敢急于把張大少爺拉上戰車,只是小心翼翼的賠著張大少爺沿著官道西進,到京城通往陽和的必經關隘張家口視察,同時商量著怎麼更進一步的試探張大少爺。

下面該來介紹一下張家口的情況了,張家口在明朝時期是一座長城關堡,地處宣府鎮西北,緊扼宣府通往大同的咽喉,北通蒙古草原,位于高聳入云的東西太平山之間,是一座緊要無比的長城關隘,不過真正讓張家口聞名遐邇的,還是張家口那興盛甲于江淮以北的對外商貿。早在公元一五五一年,大明世宗嘉靖三十年,張家口就開設了大明第一座針對蒙古部落貿易的馬市,由官方以布釜之類物資交換蒙古草原盛產的馬匹、牛羊和皮毛;到了公元一五七零年,大明穆宗隆慶四年,韃靼首領俺答臣服受封,張家口被開辟為蒙漢互市之所,允許民間商號直接與蒙古部落交易,一舉奠定了張家口興盛數百年的基礎——張家口邊市的貿易量之大,甚至在開設后的短短一年時內,將大明全國的戰馬價格拉低了百分之四十!而到了公元一六一三年,大明神宗万歷四十一年,張家口堡北側又修建了來遠堡,借以滿足日趨擴大的邊市貿易,加上建奴逐漸崛起,遼東邊市盡毀,喀喇沁和科爾沁草原的韃靼部落被迫將貿易口岸改向張家口,張家口的邊市貿易更為興旺發達——史書載稱:來遠堡外穹廬千帳,攤鋪櫛比,商賈云集,甲于天下!

很可惜的是,就在全國各地一個接著一個抱著經商致富夢想的商人涌向張家口邊市的同時,一條胃口大得堪比無底深洞的餓狼,早就已經盯上了這個興旺發達了數十年的邊市………………

“好地方啊!”胃口大得堪比無底洞的張大少爺站在張家口關牆城樓上,看到風雪交加的關牆外那密密麻麻的蒙古包和牛羊皮帳篷,還有看到那些密如螞蟻、頂風冒雪叫賣吆喝的漢蒙商人和車隊挑夫,張大少爺不由大為感慨,“真是好地方啊,原先本官在薊門時,就覺得喜峰口和古北口的邊市已經夠發達興旺了,今天到了張家口一看,本官才知道,什麼叫坐井觀天,什麼叫夜郎自大。”

“他娘的,如果不是因為你來了宣大,以前的張家口要比現在更繁華几倍。”八個蝗商和在場的所有宣府官員一起心里嘀咕。張大少爺則揮手把宣府知府劉永祚叫到面前,指著關下的邊市問道:“劉大人,這麼多商人,你們是怎麼管理的?還有賦稅,是如何征收的?”

“回憲台大人,張家口邊市具体是這麼管理的。”劉永祚恭敬的仔細解釋道:“張家口的各個漢人商號,藏儲貨物的倉庫都設在張家口堡內,而主要貿易地點是在張家口北面的來遠堡,各個漢人商號每從張家口堡倉庫往關外運出一批貨物到來遠堡銷售,都要在張家口北門按貨物數量交納賦稅;同樣的道理,商人從關外采買的馬匹牛羊運進張家口堡,也要在關門前按數量交納賦稅,同時接受我們大明的張家口駐軍檢查。而來遠堡除了暫時儲藏已經上過稅的貨物之外交易買賣之外,還有一個作用就是駐扎管理保護邊市的軍隊,在必要是關閉堡門,抵御侵犯邊市的韃靼騎兵。這麼一來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減少蒙古商人入關,即便來遠堡出了問題,也可以確保張家口關口安然無恙。”

“如果遇到這樣的情況怎麼辦?假如一個商號從張家口運了一批貨物出關,交納了賦稅,但是在來遠堡沒有賣掉,又運回張家口儲藏,這些貨物的賦稅又怎麼處理?”張大少爺追問道。劉永祚恭敬答道:“回憲台大人,如果遇到這樣的情況,沒有賣掉的貨物運回張家口時,在這批貨物交納賦稅的公文官防上會做注明,下次再把這些貨物運出關外,就不用再上稅了。”

“不用再上稅了?”張大少爺一笑,心說這麼一來,中間的貓膩也就大了,難怪說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雖然明白其中有貓膩,但張大少爺並不急于刨根問底,只是轉移話題問道:“那麼各個漢人商號儲藏在張家口關城內的貨物,是否定期接受檢查?”

“回憲台大人,當然要定期檢查。”劉永祚滿臉堆笑的答道:“為了防止不法商人走私違禁物資,張家口守軍除了嚴格盤查進出關門的各種貨物之外,守軍將領與地方官員,都會定期不定期的檢查張家口關城內儲藏的各種貨物——還有卑職,也是每隔一段時間會來張家口邊市仔細檢查有無走私漏稅。”說到這,劉永祚又更加恭敬的問道:“憲台大人,如果你有興趣的話,下官可以陪著你嚴格檢查張家口內各大商號儲藏的各種貨物。”

“算了,不必那麼麻煩了,本官相信你們。再說本官還要急著去陽和接任,時間緊急,就不耽擱了。”張大少爺看似大度的一揮手,忽然又指著遠處的來遠堡說道:“這樣吧,本官到來遠堡里去隨便看看,張家口只是倉庫,那里才是市場,本官要親自到市場上去近距離看看。”

“這小子果然不簡單。”八大蝗商和劉永祚、張家口副將孫尚智等人都是心里一沉,心知倉庫里儲藏的貨物容易造假敷衍,交易市場上才是最容易查出問題的地方——隨便查出几百斤沒有官府戳記的私鹽,就足以讓一個商號傷筋動骨!但惡名遠揚的張大少爺開了口,張家口的文武官員也不敢推委,只是恭恭敬敬的把張大少爺領下關牆,帶路領著張大少爺趕到來遠堡視查。

來遠堡外都是小商小號的小額貿易,商人眾多但交易量其實小得可憐,張大少爺當然不會刻意去浪費時間,領著親兵隊直接就進了來遠堡,趕到大商號和大商戶所在的商業街上市場檢查后。到得現場后,張大少爺跳下戰馬,領著親兵隊隨便就走進一家專門販賣茶磚的店鋪——范永斗的店鋪,東張西望的左右打量。正在店鋪里購買茶磚的蒙古商人開始還納悶這個大模大樣又長得象個娘們一樣俊秀的年青人是誰,但是在聽到范永斗介紹,知道眼前這個年青人竟然就是殺得喀喇沁草原和科爾沁草原血流成河的張大魔王時,那蒙古商人嚇得茶磚也不敢買了,縮到牆角就要溜走,不曾想張大少爺一下子就盯上了他,招手說道:“這位蒙古兄弟,請你過來一下,我有些話問你。”

那蒙古商人久在漢地通商,聽得懂漢語,見張大少爺指到了自己,那蒙古商人也不敢再跑,老老實實的過來行禮鞠躬,操著熟練的漢語說道:“蒙古弘吉剌特部落商人巴本木,見過明國宣大總督張大人。”

“漢語說得不錯嘛,經常來張家口做生意?”張大少爺笑著問道。那蒙古商人點頭承認,張大少爺又態度和藹的問道:“生意怎麼樣?張家口這邊的貨物,對你們來說數量還算充足不?價格合不合適?”

“回總督大人,托大明朝廷的福,我的生意還算不錯。”見張大少爺沒有傳說中那麼凶神惡煞,那蒙古商人膽子也大了一些,老實答道:“張家口這邊的貨物十分充足,我們想買什麼都買得到,就是貨物的價格起伏太大,差不多每次變一個價格。”

聽到蒙古商人的這句話,范永斗的臉有些發白了——弘吉剌特部落是林丹的鐵杆支持者,和大明朝廷有著聯盟關系,有權利從邊市購買合法貨物,所以根本不用買張家口八大蝗商的帳,敢說實話。而張大少爺果然追問道:“貨物的價格變動太大?怎麼變動,漲還是跌?”

“回總督大人,有時候漲,有時候跌,不過漲的時候更多。”那蒙古商人也知道自己的部落現在和大明朝廷是聯盟關系,所以很直接的說道:“就比如這江南茶磚吧,我上一次來,每塊茶磚還是六分銀子的價格,才隔了三個月,現在就漲到了九分銀子一塊了。對了,分量還有些減,以前茶磚是一斤一塊,現在才十五兩一塊(古秤一斤十六兩)。”

“漲得這麼厲害?”張大少爺有些驚訝,轉向范永斗問道:“范大掌櫃的,你的商號茶磚怎麼漲得這麼厲害?才三個月就漲了一半的價格,分量還減少了?”

“還不是你這條小瘋狗害的!官茶要上稅成本高,定量一斤的茶磚從江南運來,當然得折耗(水分蒸發),私茶不用上稅一塊茶磚還多裝一兩,當然價格又低分量又足了!”范永斗心中怒吼,臉上卻不敢流露,只是賠笑著答道:“回憲台大人,原因是這樣的,茶葉只有春夏才產,三個月前的茶葉價格當然便宜,而且秋冬季節氣候干燥,茶葉折耗也就大了,所以到了冬天,茶磚的價格就會上漲,還有分量也會少一些。不過憲台大人和這位蒙古客官請放心,等到了春天和夏天的時候,茶葉的價格就會回落了。”

“是這樣嗎?”張大少爺狐疑的轉向其他几個蝗商問道。几個蝗商一起點頭,賠笑著答道:“回憲台大人,正是這個道理。”只有那個蒙古商人有點不服氣,可是考慮到張家口勢力最大的八大蝗商就在面前,還有自己是個蒙古人,張大少爺和八大蝗商都是漢人,最后還是把一些話咽回了肚子里。

“特殊情況,忍耐忍耐就好了。”張大少爺語帶雙關的拍拍那蒙古商人的肩膀,又轉向范永斗笑道:“范大掌櫃的,本官既然來了這里,那順便檢查檢查你商號里的茶磚官買憑引和納稅憑證,這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范永斗一口答應,趕緊讓茶庄掌櫃拿出憑條和納稅憑證給張大少爺檢查。張大少爺兩世為官,當然明白在這種場面不可能查出什麼真憑實據,只是順便的翻了翻就塞還給范永斗,非常滿意的點頭,很是表彰了范永斗的合法納稅行為一通,末了又提出到范永斗的庫房去順便看看,范永斗不敢拒絕,只得又領著張大少爺進到茶庄后面的庫房,檢查庫房里擺放的茶磚。而張大少爺也非常之不客氣的擺出一副故意找碴的架勢,剛一進庫房,就指著看庫房的一個伙計小頭目吩咐道:“你,帶人把堆在外面的貨給我搬下來,我要看埋在里面的貨。”

“你是……。”那個長相平凡的伙計小班頭上下打量張大少爺,似乎不太明白眼前這個大官為什麼要叫自己搬運貨物。范永斗趕緊上前喝道:“還楞著干什麼?這是我們宣大新上任的總督大人,他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是,是。”那伙計小班頭被嚇得全身都顫抖起來了,向張大少爺深深一鞠,趕緊領著其他班頭手忙腳亂的搬運茶磚,張大少爺則打開最里面的茶磚貨箱,仔細檢查茶磚上有沒有官府的戳記印號。乘著張大少爺檢查的機會,范永斗退后几步,向旁邊的黃云龍等蝗商低聲說道:“架勢不善,好象今天不檢查出點問題來,就不肯收手。按原訂計划,找一家和我們不對路又有問題的商號給他查出來,看他怎麼處理。”

“放心,都已經准備好了。”黃云龍低聲答道:“就在你的布庄隔壁,一家去年開的綢緞庄,庫房里有一批沒有上稅的絲綢,一會只要把他領過去就能查出來。”

“有什麼背景沒有?”范永斗又問道。黃云龍答道:“聽說在京城有一個當官的親戚,但從來沒露過面,估計也不怎麼靠得住。”

“那好,就他吧。不過我們別自己領,讓劉永祚和孫尚智他們領。”范永斗點頭吩咐了一句,便又站回了原處,黃云龍則附到劉永祚等人耳邊嘀咕起來。這時候,張大少爺也停止了檢查,拍著手笑道:“不錯,最里面的茶=磚上都有官府戳記,范大掌櫃果然是遵紀守法的大明好商人。”說著,張大少爺又順手拍拍開始那個伙計小班頭,笑道:“辛苦了,好好干,快把茶磚放回原處吧。”

那伙計小班頭答應,趕緊又手忙腳亂去搬運貨物。張大少爺則招手說道:“各位大人,各位掌櫃的,時間不多,我們再出去隨便看几家就算了吧。”劉永祚等人賠笑著答應,一邊給張大少爺引路,一邊問道:“憲台大人,你想再看看什麼樣的行業?”

“當然是糧行、綢緞庄和鹽號,這三樣最容易出問題。”張大少爺順口答道。劉永祚和孫尚智等人答應,忙將張大少爺領到街上,一路行到綢緞庄集中的地帶,讓張大少爺任意檢查,劉永祚又故意指著范永斗的綢緞庄說道:“憲台大人,那邊有兩家綢緞庄比鄰,憲台大人想看那一家?”

“范記綢緞庄?吳記綢緞庄?”張大少爺看了一眼兩家綢緞庄的招牌,笑道:“剛看了范大掌櫃的茶號,一點問題沒有,現在也別浪費時間了,去姓吳這家綢緞庄看看吧。”

“謹遵憲台大人憲令。”原本還打算讓范記綢緞庄伙計充當良好市民主動舉報偷稅漏稅行為的劉永祚和孫尚智等人大喜,孫尚智急忙趕開路旁圍觀的商人百姓,大搖大擺的走進那家膽敢開在范永斗隔壁的吳記綢緞庄,厲聲喝道:“掌櫃的在那?官府檢查帳本稅單!”

“來了,來了。”伴隨著油腔滑調的答應聲,兩個滿身酒氣、喝得臉紅脖子粗、年齡都與張大少爺相仿的年輕商人跑了出來,其中一個笑嘻嘻的向孫尚智拱手說道:“草民吳二華,見過將軍大人。”說著,那年輕商人袖子一晃,還掉出了几張骨頭牌九。另一個年輕商人馬上一蹦三尺高,掐著吳二華的脖子吼道:“你這個挨千刀砍血腦袋的吳二少,怪不得贏我銀子,原來你又出老千!”

“放屁,誰出老千了?我是剛才聽到將軍大人叫我,所以才順手把剛才那副骨牌放在袖子里!”

“放屁!你看你自己的手——你剛才那副牌,還在你手里拿著!”吼叫著,那個義憤填膺的年青商人腰帶里忽然也掉出一塊骨牌…………

“馬俊,你這個狗日的賊娃子,搞了半天你也在出千——!”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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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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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失敗的回馬槍

好不容易拉開那對互相出千的活寶商人吳二華和馬俊,張大少爺總算是進到了那家膽敢開在范永斗綢緞庄隔壁的吳記綢緞庄,和在范永斗茶庄一樣,張大少爺先是向綢緞庄里的客人打聽了一下綢緞行情,還有價格變化的趨勢——只是那位吳二掌櫃顯然嘴上沒什麼遮攔,直接就告訴張大少爺說道:“絲綢的價格在漲,因為最近官府查得很嚴,每匹絲綢都得交足了稅才能出關。至于官府最近為什麼查得嚴,是因為聽說宣大總督要換人了,新來的宣大總督很厲害,官府怕被他抓到,所以查得就嚴了。”

“因為宣大總督要換人,所以官府就查得嚴——那也就是說,宣大總督在沒換人以前,查得很寬松了?”張大少爺盯著那位吳二掌櫃問道。旁邊直抹冷汗的孫尚智趕緊叫道:“吳二華,你說話正經點,這位大人就是新上任的宣大總督,張憲台張大人!”

要換別的商人,聽說堂堂一位總督大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十個里有十個得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有這位吳二掌櫃例外,憊懶的上下打量張大少爺一通,嬉皮笑臉的說道:“看不出來,這麼年輕的總督大人,還真沒見過。”

“嚴肅點,本官問你問題!”張大少爺非常不高興的拉長了臉。看到張大少爺這樣,那位吳二掌櫃總算是收起些嬉皮笑臉,不過還是笑嘻嘻的說道:“回憲台大人,你說得對,你要當宣大總督的消息傳來以前,貨物過張家口的時候是查得很松,所以綢緞便宜,我們賺得也多一點,不過你要當宣大總督的消息傳來以后,張家口的盤查一下子就嚴起來了,不光是綢緞,什麼糧食、茶葉、瓷器、鐵器、鹽巴和布匹全部漲了價,我們也沒有以前賺得多了!現在張家口邊市里,到處都在罵憲台大人你是災星,是來禍害我們張家口邊市的。”

綢緞庄里鴉雀無聲,張素養、秦士文、劉永祚和孫尚智等宣府文武官員個個滿頭大汗,八個蝗商也是面如土色,個個恨不得把這個吳二掌櫃活活掐死!張大少爺則是臉色鐵青,半晌才嘶啞著嗓子喝道:“你的稅單官防,拿出來,還有庫房,本官要查你的貨!”

“別,別啊,有什麼話好說,查庫房干什麼?”吳二掌櫃總算是慌了些手腳。但張大少爺那里肯聽,一個眼色使出去,恨不得掐死吳二掌櫃的張家口副將孫尚智馬上一揮手,一隊如狼似虎的張家口士兵立即衝進吳記綢緞庄,不僅逼著二掌櫃交出了帳本稅單,還砸開了吳記商號的庫房,逼著伙計搬出貨物讓張大少爺檢查——更離譜的是,明軍士兵竟然還從庫房里揪出兩個半裸的蒙古女人,兩個女人都長得頗有几分姿色,穿著薄若蟬塵的單衣,在風雪中瑟瑟發抖。張大少爺再問兩個蒙古女人的來歷和身份時,吳二掌櫃十分害羞的答道:“回總督大人,她們是姐妹,是來遠堡外面一個蒙古商人的大小老婆。”

“操!看不出你小子不僅有姐妹控,還喜歡別人的老婆!”張大少爺罵了一句。那邊馬俊則笑得捧起了肚子,“哈哈哈哈哈,吳二少,怪不得你不讓查庫房,搞了半天,你把人家的老婆藏在了倉庫里亂搞。好,我一會就去通風報信去,讓她們的男人找你算帳。”

“這小子是誰?”乘著明軍士兵清點貨物數目的時候,范永斗朝馬俊努嘴,低聲向旁邊的黃云龍問道。黃云龍低聲答道:“馬記茶庄的掌櫃,店面在王登庫和王大宇那條街上,也是天啟六年的下半年到張家口開茶庄的,和這家綢緞庄的生意一樣,都是不死不活,所以我們一直沒把他們擠出去。”

“娘的。”范永斗哭笑不得的低聲罵了一句,“這年頭,就連這樣的紈绔子弟也敢來張家口開商號了,撐了一年多居然還沒倒閉,還真是奇跡。”

劉永祚親自領著几個書辦辛苦工作下,吳記綢緞庄的貨物很快清點完畢,其中翻出了大約價值一千五百兩的絲綢,是沒有向朝廷交納賦稅的走私貨,同時也算是違禁物資——另外還有兩個屬于別人的老婆。清單呈報到張大少爺面前后,張大少爺勃然大怒,喝道:“來人啊,把這個姓吳的給我拿下,所有貨物和店面,一起查封!”

“別,別啊。”被明軍士兵按著的吳二掌櫃終于急了,掙扎著大叫道:“總督大人,我在朝廷里有親戚,有靠山,你不能抓我!不能抓我!”

“少廢話,本官管你在朝廷里有沒有親戚,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拿下!”張大少爺鐵青著臉大喝,倒是很有几分鐵面張青天的風范。那邊孫尚智更是樂得上躥下跳,指著吳二掌櫃大吼,“把這個偷稅納稅的奸商給我拿下,抓到衙門里大刑侍侯。”

“總督大人,吳兄弟他在朝廷里真的有親戚啊。”還好,馬俊還算講義氣,衝上來作揖鞠躬的說道:“總督大人,我這個吳兄弟的親姑父,乃是大明朝廷的吏部尚書張瑞圖張大人,請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放我這個兄弟一馬吧。”

“他的姑父是吏部尚書張堂官?”張素養、秦士文和劉永祚三人脫口驚叫,臉一下子就全白了——他們都是文職官員,升遷調動和政績考核恰好都歸張瑞圖管。馬俊點頭,又賠笑著說道:“至于小人,小人的親娘舅是兵部武選司主事錢元懿錢大人,請大人看在草民們兩位長輩的份上,放小人們一馬吧。”

“什麼?錢主事是你的親娘舅?”這回換到宣府副將孫尚智和張家口參將石天林臉色發白了——別看兵部武選司主事才是個六品官,可是管著全天下武將的升遷調動,手握實權,隨便一句話,就能把孫尚智和石天林從張家口這個天下數得著的肥缺上調走,調到陝西去挨亂賊刀子或者調到貴州去啃竹子!那邊張家口八大蝗商也是大吃一驚,做夢也沒想到這兩個紈绔子弟的來頭這麼大。

“我的座師張堂官,是他的親姑父?”張大少爺也吃了一驚,指著吳二掌櫃驚訝問道:“你們有什麼證據?如果敢騙本官,本官可饒不了你們!”

“我有證據。”吳二掌櫃這會也醒悟過來,掙脫按住自己的明軍士兵,從腰上解下一塊玉佩,遞到張大少爺面前,“總督大人,這塊玉佩是皇上賜給我姑父的,我來張家口做生意的時候,姑父又送給了我,說是遇到問題可以拿著這塊玉佩去找本地官府幫忙!總督大人,你現在該相信我了吧?”

“是我老師的東西。”張大少爺點頭承認。這麼一來,那邊張素養、秦士文和劉永祚更是不敢怠慢,連使眼色,把院子里的明軍士兵全部趕了出去,張家口八個蝗商本來還想留下探聽消息,可是看到張素養和秦士文可以殺人的目光,八個蝗商還是乖乖的退了出去,給張大少爺這幫欺軟怕硬的狗官和兩個權貴子弟騰出秘密交易的空間。但出得門后,范永斗馬上把得力助手陳大並叫來,罵得是狗血淋頭——后台這麼硬的人物就藏在張家口一年多時間,范永斗的情報網絡竟然沒有查出來,范永斗簡直想把陳大並掐死的心都有了!其他的蝗商則是眼珠亂轉,盤算著的就是等這件事了后,怎麼把吳二掌櫃和馬俊拉上自己們的戰車,利用他們的關系和保護網,更多更快的賺銀子。

過了許久,張大少爺終于領著張素養、秦士文和劉永祚等一幫文武官員從吳記綢緞庄里出來,就象沒事人一樣的繼續巡查來遠堡的其他商號。抓著空子,八大蝗商少不得向張素養等人打聽張大少爺是如何處理吳二掌櫃走私案的,張素養則低聲答道:“姓吳的和姓馬的,給憲台大人塞了几張銀票,數目多少沒看到,但憲台大人就改口說,叫他們把賦稅補齊,並且警告他們不許再丟張堂官和錢大人的面子,然后就叫我們放人了。”

“好。”几個蝗商都徹底松了口氣,心說張好古這條瘋狗也不是水火不侵油鹽不進,既貪財,又顧忌朝廷里那幫大老——這樣的人,只要舍得下本錢,還是有希望拉攏的。范永斗則悄悄的把陳大並叫到面前,低聲吩咐道:“馬上派人快馬去京城,想辦法打聽張瑞圖和錢元懿到底有沒有這兩個親戚。還有,安排人手准備酒宴,今天晚上我要請剛才那兩個紈绔子弟吃飯——對了,還有女人也准備好兩個。”

………………

在來遠堡里走馬觀花的逛了一圈,用過午飯后,急于到陽和接任的張大少爺帶著一幫地方官員和屠奴軍走了,新任宣府總兵官黑云龍則留在了宣府鎮里,一邊熟悉職務人事,一邊整頓軍紀,上午還高官云集的張家口邊堡里也終于冷清下來。匆匆送走了張大少爺這個瘟神后,又觀察了一天的形勢,到了第二天下午,几個蝗商又一起湊到了范永斗在張家口邊城的宅院里,商量下一步的計划。

“范大掌櫃的,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的隊伍,已經過了万全左衛了。”几個蝗商剛剛坐頂,翟瑩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我們藏在野外那些貨物,也可以運回庫房了吧?還有那些沒有在官府登記的貨物,也可以送到邊市賣了吧?”

“急什麼?張好古小瘋狗才走了一天,再耐心觀察几天再說。”范永斗搖頭。這下子几個蝗商都不樂意了,紛紛說道:“范大掌櫃的,不能再拖了,先不說那些茶葉鹽巴不能在野外久放,就說這還有十來天就過年了,正是一年之中生意最好做的時候,我們現在再不放貨,損失可就太大了。”“對,不能再拖了啊,多拖一天,我們几家加起來就得多損失上万兩銀子!”“我的二掌櫃帶話來說,我家藏私鹽那座烽火台漏水,再不搬回來就損失大了。”

眾口一詞要求立即放貨,重開買賣,同樣貪婪也同樣在前段時間的范永斗也有些心動,反復盤算了許久后,范永斗終于點頭說道:“那好吧,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把手里的逐漸的放到邊市上銷售,但數量不能太多,蒙古商人訂多少運多少出去,一手交錢一手出貨,別急著一下子把貨放出去,那樣太扎眼了。至于貨物,暫時再藏在野外兩天,等后天再決定是否把貨物全部搬回張家口關城。”

“好,聽范大掌櫃的安排。”几個心急如焚的蝗商轟然答應,趕緊告辭回去安排。范永斗也把陳大並叫到了面前,吩咐道:“傳令下去,從現在開始,私鹽、私茶和糧食這些貨物,接受蒙古商人和小商人的訂貨,頭天訂貨第二天送貨,訂多少放多少,一點都不能放在我們自己的商號里!”

“東家放心,我這就去安排。”陳大並答應,正要出去布置時,房外的院子里卻傳來一個依稀熟悉的叫嚷聲,“你們別拉著我,我要見大掌櫃,我要見大掌櫃!我有急事要稟報他!急事大事啊!”

“誰在外面叫喊?”范永斗滿頭的霧水,向陳大並使個眼色,陳大並會意,趕緊出去探聽消息。片刻后,陳大並領著一個鼻青臉腫的伙計進來,向范永斗稟報道:“東家,這是昨天張好古去過的咱們那家茶號的伙計,他說有急事要稟報你,咱們的護院不讓他進來,他硬闖,就被護院打了。”

范永斗仔細打量那個小伙計,很快就認了出來,這個伙計確實是昨天那家茶號里的伙計小班頭,還和張大少爺說過兩句話。微微點頭后,范永斗又問道:“你急著見我干什麼?有什麼大事?”

“大掌櫃的,張好古——!”那伙計小班頭抹著鼻血,跪在地上激動的叫道:“我看見宣大的總督張好古了!就在剛才,他穿著便衣,臉上還貼著假胡子!”

“什麼?!”范永斗和陳大並同時都跳了起來,范永斗衝到那伙計小班頭面前,一把揪起他,緊張的問道:“你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看到他的?有沒有看錯人?”

“回大掌櫃的,就在來遠堡里的街道上,時間還不到半個時辰。”那伙計小班頭斬釘截鐵的答道:“今天小的有點拉肚子,就請了假到街上抓藥,在街上撞見了化裝成普通商人的張好古,穿著一身醬紅皮袍,帶著黑色的皮帽,臉上還貼著假胡子——如果不是小人昨天和他對面說了几句話,根本就認不出來!小的聽說過張好古昨天已經走了,今天又看到他忽然出現在來遠堡,覺得事關重大,就馬上跑來向大掌櫃的稟報了。”

“你做得很好。”范永斗拍拍那伙計小班頭的肩膀,吼道:“大餅,馬上派人去通知其他七家,就說張好古悄悄殺了我們一個回馬槍,叫他們馬上停止訂貨!還有,你帶上這個伙計和一些人到來遠堡去,一定要把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的落腳點給我找出來!”

“得令!”陳大並也知道事情重大,趕緊領著那個伙計小班頭下去布置。消息傳出去后,嚇破了膽子的另外七個蝗商趕緊收回了接受訂貨的命令,而陳大並帶著人靠著那伙計小班頭領路,還真在來遠堡里找到了化裝成普通商人閑逛打聽的張大少爺,還有張大少爺的一幫化裝成普通伙計的親兵,和一隊化裝成蒙古商人的滿桂騎兵…………

到了天色全黑時,在來遠堡一無所獲的張大少爺終于領著親兵和騎兵悻悻離去,長松了一口氣的陳大並也領著那個伙計小班頭回到范永斗的家中,向正急得團團轉的范永斗稟報這個喜訊。聞知張大少爺在來遠堡一無所獲后,范永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終于放回肚子里,把那個伙計小班頭叫到面前,高興的說道:“好小子,有眼力,也有頭腦,難得的人才!說,你叫什麼名字,那里人?什麼時候到我的茶庄當伙計的?認識字不?”

“回大掌櫃,我叫小鋪子。”那伙計小班頭磕頭答道:“是順天府昌平州人,家里窮,去年四月的時候到了大掌櫃的茶庄當伙計,給大掌櫃的干活已經有一年半時間還多了。小人的爹還沒死的時候,把小人送進私塾念了几天書,能認得几個字,所以今年年初的時候,茶庄溫掌櫃的就把小人給提拔成了管庫房的小班頭。”說到這,小鋪子還抬起臉來笑嘻嘻的說道:“溫掌櫃的還說,等過了年,還要把小人提拔為管賣茶的大班頭。”

“哈哈哈哈,一個大班頭就把你樂成這樣?”范永斗開心大笑,一揮手說道:“別去當班頭了,你今天立了大功,賞你十兩銀子,留在我身邊當親隨,我身邊正缺少認識字又忠心的人。好好干,我虧待不了你。”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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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宣大總督

夏洛克、葛郎台、阿巴貢和潑留希金,這四位帥哥,是西方資本主義文化界公認的世界上四大吝嗇鬼!當然了,這只是西方排名,如果要說東方第一吝嗇鬼是誰的話,那麼就絕對是即將被張大少爺踢下馬的現任宣大總督張朴莫屬了——至少在張大少爺出示聖旨和吏部批文,要求上一個張憲台交出官防印信時,張朴張大總督的雙手就顫抖了,捧著官印象是捧著自己九十九歲才生下的獨生儿子,又象是鰥夫老頭捧自己的棺材本,小心翼翼,戰戰兢兢,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很容易讓人產生懷疑——這家伙把官印交出去以后,會不會當場心髒病發作,倒地而亡?

“拿來吧,你呢!”張大少爺迫不及待的一把抄過總督大印,又一把將自己簽好名字的接印文書塞進張朴懷里,笑著說道:“恭喜張大人榮歸故里,致仕還鄉,本官謹代表滿朝同僚恭祝張大人老而彌堅,長命百歲。”

“謝……謝張大人。”張朴的肥臉上盡是頹喪,忽然又抓住了張大少爺的袖子,帶著哭腔哀求道:“張大人,我知道你在九千歲面前能說上話,請你替我在九千歲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下官還年輕,才六十不到,還能為九千歲他老人家效力,也還能為朝廷效力,請九千歲大發慈悲,好好考慮一下什麼時候讓下官復仕,下官一定會感謝九千歲,也一定會感謝張大人你的。”

“好說好說,張大人你就放一万個心吧,我一定把你的話帶到九千歲面前的。”張大少爺嘴上說得好聽,肚子里卻在嘀咕,“魏老太監還是心太軟了,看在這頭張肥豬不是東林黨、又給他修過生祠的份上,竟然賞給他一個致仕還鄉的恩典——要換我,就憑這頭肥豬丟下太原城獨自逃命這條,就要把他的肥腦袋砍下來做夜壺!”

好不容易打發了哭哭啼啼的張朴收拾行李回家種狗薯,張大少爺又站到陽和宣大總督衙門大堂正中的位置上,一拍驚堂木,向肅立兩旁的宣府、大同和山西三地文武官員喝道:“各位同僚,現在本督宣布上任后的第一道憲令:山西巡撫耿如杞聽令!”

“下官在!”上午才剛剛趕到陽后的山西巡撫耿如杞出列,向張大少爺拱手行禮。張大少爺喝道:“令你在三個月內,在寧武所山西鎮(今山西寧武縣)為本官修建一座宣大總督府,三個月后,宣大總督衙門遷駐至山西鎮剿賊最前線,直接指揮宣大軍隊剿滅陝西亂賊!”

張大少爺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別的督撫都是想躲在后方離前線越遠越好,張大少爺卻偏偏卻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就把自己的衙門設到無比危險的最前線,這倒讓宣大和山西的官員大開了眼界了一次。不過聯想到張大少爺的瘋狗之名,宣大和山西的官員很快又釋然——習慣成自然了。勉强算是個能員干吏的耿如杞也是先楞了一下,然后歡喜的抱拳答道:“下官謹遵憲台大人憲令!”

“本督第二道憲令!”張大少爺口氣嚴肅的喝道:“自即日起,大同文武官員組織軍隊,以黃河與老牛灣為界,嚴密設防,完善烽火制度,不許亂賊踏過防線一步!山西文武官員沿汾水河設防,防線北起神池口,南至文水(今太原與汾州之間),防線最多每隔十里修筑一座烽火台,發現敵情,舉火為號,互相增援,不使亂賊踏過防線一步!兩道防線所經州縣,那里出了問題,那里的地方官和地方將領就提頭來見!”說到這,張大少爺又惡狠狠的補充道:“順便提醒你們一句,蒙皇上恩典,九千歲信托,朝廷賜予了本督尚方寶劍,對三品以下文武官員,無須請旨,可先斬后奏!——對了,還包括正三品官員。”

“謹遵憲台大人憲令!”宣大文武官員汗毛倒豎,一起拱手答應——張大少爺的殺神惡名在外,這些官員可沒有一個人敢懷疑張大少爺的話是在開玩笑。只有耿如杞壯著膽子問了一句,“憲台大人,這修筑烽火台,工程浩大,非一時一刻所能完工,還有這經費……。”

“耿大人,你誤會本督的意思了,本督不是叫你修長城那樣堅固的烽火台。”張大少爺搖頭,露出些笑容解釋道:“本督的意思是,山西防線每隔十里修筑一個類似長城烽火台那樣的信號點,不管夯土木制石造,只要能點火報警就行,不用承擔長城烽火台類的御敵任務。對了,為了預防万一,耿大人你最好在完善一下驛站制度和多准備一些信鴿,這樣有利于我們交通消息。”

“下官明白了,多謝憲台大人指點。”耿如杞恍然大浯,拱手退下。張大少爺又喝道:“本督第三道憲令:自即日起,宣府、大同和山西三地州府縣鄉,一律停征人頭稅,減輕百姓負擔,以配合朝廷在宣大境內全面推行攤丁入畝的新政!第四道憲令:宣大總兵官滿桂即刻率領本部騎兵移駐太原府,加强山西軍隊力量!大同總兵渠家禎率軍兩万移駐老營堡,配合山西官兵封堵亂賊流竄道路!第五道憲令,自即日起,宣大軍隊全面整編,按士兵戰斗力分為甲乙丙三等,重新編制訓練,甲兵主戰,乙兵主防,丙兵負責后勤輜重!朝廷下撥糧草軍餉,按等級高低發放,甲兵優先發放!”

“謹遵憲台大人憲令。”連綿不斷的答應聲中,張大少爺越說越快,“第六道憲令:天啟八年開春之后,宣大各地衛所全面種植朝廷下發的紅薯土豆等耐旱作物,鼓勵百姓跟隨種植,力求兩年之內實現糧食自給!借故推搪不種耐旱的地方官員與衛所指揮使,一律嚴懲不貸!第七道憲令:宣大各地全面推行攤丁入畝新政,由宣大巡按張素養專職負責,各地文武官員,全力配合,凡有抵制敷衍者,經張素養大人上報,本督嚴懲不貸!”

好不容易下完一連七道的憲令,總督大堂中已經是鴉雀無聲,上百名官員都是抬著腦袋戰戰兢兢的看著張大少爺,似乎還在等著張大少爺更加嚴厲的第八道憲令。表情嚴肅了許久的張大少爺環視一圈,微笑說道:“本督第八道憲令,今年你們都辛苦了,今天是腊月三十,天啟七年的最后一天,都留下來,陪本督一起喝酒,還有放鞭炮——違令者,可以不計較。”

“哈哈哈哈哈……。”上百名官員都被張大少爺突然改變的語氣逗得大笑,趕緊行禮致謝,“謝憲台大人,恭祝憲台大人新年快樂,大吉大利。”

當天夜里,張大少爺算是給累慘了,先是和接受上百名新下屬的輪流敬酒,然后和几個重要下屬聊天談心,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聯絡感情加收買人心,末了還得跑到軍營去慰問士兵,給屠奴軍、滿桂騎兵以及大同軍隊的士兵演講新年祝詞,犒賞三軍,忙得是不可開交,累得是筋疲力盡,以至于再回到總督衙門時,三更的梆子都已經敲響了。

“哎喲,累死我了,早知道當總督這麼累,我還不如回臨清去當我的少爺,起碼不用累成狗一樣。”剛一進門,張大少爺就象一條死狗一樣趴到了床上哀號呻吟。陪著張大少爺累了一天的張石頭和宋獻策同樣是累得筋疲力盡,先是坐到椅子上喘息半晌,張石頭才問道:“少爺,還洗臉洗腳嗎?”

“不洗了,明天再洗,你們也回去睡吧,我要睡了。”張大少爺爬在床上哼哼。這時候,宋獻策又開口了,“東家,先別慌睡,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不會吧?師爺你又想勸我造反稱王?”張大少爺痛苦哀號起來,拿宋獻策這個腦后生有反骨的刀筆師爺毫無辦法。還好,宋獻策及時解釋道:“東家誤會了,宣大不比蒙古草原,更不比遼東,我怎麼會勸你在這個地方做那些事?我只是你一下,你今天宣布的憲令之中,對陝西亂賊的封鎖十分嚴密,可是太輕示了北方的威脅,只怕會給韃靼軍隊可乘之機。”

“宋師爺,你太多心了吧?”張石頭趴在桌子哼哼道:“韃靼部落早被我們少爺打怕了,我們少爺上任的消息剛傳到宣大,宣大北面的韃靼部落就跑得一干二淨,連個照面都不敢打,還有膽子敢來侵犯宣府大同。”

“不錯,以東家的不敗威名,普通的韃靼部落,是不敢正眼窺視宣府大同。”宋獻策點頭,又陰陰說道:“可是石頭你好象忘了,在我們宣大的北面,還有一個比科爾沁韃靼聯軍和喀喇沁韃靼聯軍更强大,也更可怕的對手!”

“蒙古林丹汗?!”張石頭醒過味來,驚訝說道:“不可能吧,林丹汗不是和我們大明結盟共同對付建奴嗎?怎麼可能再來侵犯我們大明疆土?”

“所謂的盟約,不過是一張寫了字的宣紙。”張大少爺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說道:“宣紙有很多作用,除了寫字、題字和蓋章以外,還可以折成一疊墊麻將桌,也可以撕碎了引火,必要的時候,還可以拿來擦屁股——如果我是建奴皇太極,我想我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挑撥林丹把他和大明之間的盟約拿去擦屁股。”

“建奴皇太極挑撥林丹與我大明破盟?”在張大少爺身邊多少學了些權謀手段的張石頭大吃一驚,坐直身体疑惑說道:“不可能吧?林丹汗和大明的關系不錯,和少爺你的岳父熊督師還有些私交,和建奴又有不共戴天之仇,怎麼可能和我們大明翻臉?又怎麼可能聽信建奴的挑撥離間?”

“政治是沒有真正的盟友的,有的只是共同的利益,一旦利益到手或者消失,白天還親熱得象親兄弟的盟友,到了晚上就可以打得象殺父奪妻的仇人一樣。”張大少爺翻了個身,躺在床上打著呵欠說道:“同樣的道理,一旦有了共同的利益,那怕是殺父仇人,也可以團結得象親兄弟一樣——林丹汗之所以和建奴結仇,其根本原因就是建奴西進,控制了科爾沁草原,侵犯了林丹的利益,所以林丹汗就別無選擇,只能和大明結盟,共同對付建奴。但現在,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已經被我打怕了,背叛建奴臣服到了大明朝廷的腳下,林丹汗和建奴的矛盾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而我們大明為了拱衛京畿安全,就不得不和林丹汗爭奪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的控制權,為同盟的破裂埋下了伏筆。”

說到這,張大少爺又打個呵欠,懶洋洋的說道:“只要皇太極足夠聰明,就不難看不到這一點,看到了這點,自然就會想方設法的點燃炸毀我們大明和林丹同盟關系的火藥桶導火線。所以我們宣大北線的防線不僅不能掉以輕心,還得更加的小心謹慎,防著林丹在我們背后捅上一刀。”

“他娘的,這些異族蠻夷,還真是陰險。”張石頭聽得是目瞪口呆。宋獻策則是一楞,疑惑問道:“東家,既然你早就看到了這一點,那你為什麼還要把主力南調,還要把你的總督衙門也搬到山西鎮去?”

“三個原因。”張大少爺有氣無力的說道:“第一,我的戰神名頭和喜歡偷襲別人的名氣太大,主力如果集中在大同境內,林丹只要不是太笨,就不會不防著我在他的背后忽然捅上一刀,只會在大青山脈以北加大駐軍,防衛我的同時又加大了宣大北線的壓力,反過來又逼著我加强北線防御,形成了惡性循環;所以我把主力南調,治府也南移,就是向林丹表示我沒有北上的態度,減少林丹對我們的敵意。第二,山西鎮的位置更好,向北,三天時間我就可以回援到大同城下,七天時間可以回援到宣府鎮城下;向西,兩三天時間我就可以兵臨府谷城下,直抄叛賊老巢;向南,四到五天時間,我就可以增援太原城,這麼好的戰略位置,上那里去找?”

“至于第三個原因嘛,當然是張家口那八個漢奸商人了。”張大少爺疲憊不堪的俊臉上露出些奸笑,“我的衙門准備搬到遠離張家口的山西,那八個漢奸當然也就不會擔心我是衝著他們來的了。”

“東家果然是老謀深算,學生自嘆不如。”宋獻策搖頭嘆息,益發郁悶自己怎麼攤上了這麼一個奸猾似鬼的東家,害得自己連一個發揮的機會都沒有。稍作盤算后,宋獻策又問道:“東家,既然你認為建奴有可能挑撥林丹和我們翻臉,那你打算怎麼應對?”

“還能怎麼應對?還不是打仗和安撫兩手准備?”張大少爺睡眼惺忪的說道:“除了明松暗緊積極准備防御林丹汗軍隊入侵之外,過几天,我打算派一個使者深入蒙古草原,去和林丹聯絡感情,安撫安撫他,商量擴大邊市貿易,讓林丹不用打仗就可以獲得他緊缺的各種物資。再以個人名譽送給他几千斤紅薯種子和土豆種子,讓林丹汗在漠北試種,主動幫助他解決糧荒問題。再以此為契機,進一步改善我們和林丹汗的關系,暫時延緩林丹汗和我們的翻臉時間,給我騰出時間收拾陝西那幫亂賊。”

“東家,慢著。”宋獻策趕緊打斷道:“把紅薯和土豆種子送給林丹汗,那不是讓他如虎添翼麼?如果林丹靠著土豆和紅薯擺脫了糧荒困擾,還用害怕我們切斷邊市供應嗎?”

“我還巴不得他這樣。”張大少爺語出驚人,含糊著說道:“拿起了鋤頭的游牧民族,也就進化成了農耕民族了,農耕民族的侵略性,也遠不如游牧民族——如果林丹汗真能靠著耕種紅薯土豆擺脫糧荒困擾,我們大明的長城防線,才能真正的長治久安啊。”

“深謀遠慮,我不如東家矣。”宋獻策又嘆了口氣,試探著問道:“東家,如果你信得過學生的話,讓學生擔任你的私人使者,替你去聯絡蒙古林丹汗如何?”

張大少爺沒有說話,宋獻策又問了一次后才發現,筋疲力盡的張大少爺已經在床上昏昏睡去…………

………………

差不多是同一時間,就在張大少爺昏昏沉沉的在和宋獻策交談的同時,海州東面的哈喇河冰面上,一個滿身是血的漢人騎著一匹跑得口吐白沫的戰馬,跌跌撞撞的衝到哈喇河西岸,戰馬摔倒,那滿身是血的漢人也摔在了地上。痛苦呻吟了片刻,那重傷的漢人又艱難的爬了起來,看看已經被活活累死的戰馬,那漢人又跌跌撞撞的走向西面,沿著官道走向那座被遼東巡撫光復的海州城…………

被聞聲尋來的海州城明軍巡邏隊攔住后,那漢人無力的摔倒在地上,從懷里掏出一個蠟丸,呻吟著說道:“各位兄弟,我是東鎮毛大帥派駐定遼的大明細作,我發現建奴的軍隊化裝成普通百姓,秘密在定遼城中集結,有可能會向朝鮮動手。天太冷,信鴿飛不出去,我們只好冒險出城向毛大帥稟報,結果被建奴軍隊發現,我的兩個親兄弟都戰死了,建奴在定遼東面封鎖得太緊,我過不去,只能逃向西面,還算運氣好,總算是見到你們了……。”

說著,那漢人將沾滿鮮血的蠟丸舉起,艱難的說道:“我可能不行了,請……,請你們一定,一定要把這個東西,交給遼東巡撫,或者交給熊督師……。”

說到這里,那背上插有兩支箭矢的漢人身体一歪,帶著任務完成的喜悅笑容,永遠躺倒在這塊無數漢人拋頭顱、灑熱血的黑土地上。但很可惜的是,這個連名字都沒來得及告訴同胞的漢人細作並不知道,他和兩個親兄弟用生命換來的關鍵情報,卻永遠不可能送到熊廷弼或者毛文龍手里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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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張家口新貴

大年初一,恭喜發財,生意興隆,財源廣進,福旺財旺,万事順意,一帆風順,二龍騰飛,三羊開泰,四季平安,五福臨門,六六大順……,總之一句話,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可就是這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里,以范永斗和黃云龍為首的張家口八大蝗商,走在到處充滿喜慶氣氛的來遠堡市場街上,心情卻要比那飛舞著風雪的草原還要冰冷,情緒也比那馬里亞納海溝還要低落,原因無他,在這一個除夕佳節之前的百業興旺的腊月里,八大蝗商不僅沒有象往年一樣賺到大錢,還有大把大把的各種貨物積壓在了倉庫里,根本沒有什麼出手機會。

導致八大蝗商損失慘重的當然是張大少爺那個頭頂長瘡、腳底流膿的壞種,腊月十八,張大少爺離開張家口忽然又殺了一個回馬槍,到張家口邊市上微服私訪,雖然運氣不好被人識破,沒能抓到八大蝗商的把柄,卻也把八大蝗商的三魂嚇飛了六魄,又耽擱了兩天不敢出貨,浪費了兩天比黃金還要寶貴的時間。到了腊月二十,通過各種渠道確認張大少爺已經進入了大同境內后,戰戰兢兢的八大蝗商這才下令重新接受訂貨,可就在這時候,張大少爺的忠實走狗、新任宣府總兵官黑云龍忽然借口巡視邊關來到了張家口,還帶來了兩千名在明軍北伐科爾沁草原中表現突出的蒙古士兵,一起進駐了張家口邊堡,協助張家口原守軍鎮守邊關,協助檢查進出張家口堡的各種貨物,一下子又粉碎了八大蝗商利用腊月最后十天大撈一筆的美夢。

大概是為了向大明朝廷表示忠心吧,這些在北伐科爾沁戰役結束后才正式加入明軍的蒙古士兵執行起任務來格外賣力,也根本不吃什麼賄賂收買,更不理會張家口原守軍的籠絡拉攏,只聽黑云龍一個人的話,對進出張家口堡的各種貨物不翻一個底朝天絕不放行!才一天時間,張家口邊市商戶進出關口的私鹽私茶和偷稅漏稅的各種各樣貨物就被他們查扣無數,在關門前堆積如山,一個接一個販賣違禁物資和偷稅漏稅的商人商戶也被提溜進了大牢里,不交罰款補稅絕不放人——還好,被抓的都是一些為了發財鋌而走險的小商小戶,或關或罰,懲治得也不算太重,更沒有牽涉到八大蝗商的商號頭上。但這麼一來,八大蝗商就更不敢走私偷運違禁物資了,他們在張家口樹大招風,如果被抓到把柄,指不定就給了張大少爺之流狼心狗肺的髒官暴吏下重手的機會,所以腊月的最后十天里,八大蝗商能是沒能做成一樁見不得人的暴利買賣,生意自然也就是一落千丈了。

不知不覺間,八大蝗商已經走到了范永斗綢緞庄所在那條街上,隔著許遠,八大蝗商就看到街道上人頭涌動,熙熙攘攘,大大小小,各行各業的商人商戶都簇擁在范永斗綢緞庄——隔壁的吳記綢緞庄門前,爭先恐后的向著吳記綢緞庄的老板吳二掌櫃打著招呼,拜年恭賀,送禮拜年的各行商人,甚至都得在大街上排隊等候。看到這個場面,几乎每一個蝗商都吐了一口濃痰,“呸!小人得志!”個別蝗商還低聲咆哮,“范大掌櫃的,你在京城里熟人多,能不能告姓黑那個雜種韃子一狀?憑什麼別的商戶貨物進出張家口關口都要檢查,就這個姓吳的和姓馬的貨物不檢查?”

“告?說得容易,姓吳的親姑父是蠻子六部堂官之首,內閣首輔,除了崔呈秀和馮銓那些老閹狗級別的蠻子官員,誰敢去給他找不痛快?”范永斗冷哼,又無比郁悶的說道:“再說了,這兩個公子哥來張家口經商也快兩年了,我們的事他們多少知道一些,真要把事情鬧大了,拔出蘿卜帶出泥,咱們几家照樣得受牽連。”

吳二掌櫃和馬俊被八大蝗商妒忌痛恨是有原因的,黑云龍的嫡系軍隊進駐張家口邊市后,張家口邊市的所有商人商號,貨物進出關門都得嚴密盤查,那怕少交一文錢的稅也休想過關,也只有這兩個賭錢出千的紈绔公子走了大運,被黑云龍高看一眼,只要是打著他們商號旗幟的貨物車隊進出關卡,不查不問就一律放行——很明顯,黑云龍已經和兩個活寶聯手了。本來黑云龍和誰聯手都沒關系,可這麼一來,在寸光寸金生意最為興隆的腊月里,其他商戶的貨物要麼得交足賦稅才能出關,利潤大減,要麼就得雙手光看著別人賺錢,也只有吳家和馬家的貨物充足,價格便宜,生意自然是火暴如荼。

時間長了,一些商號也學聰明了,找到吳二掌櫃和馬俊商量,支付一部分利潤,借他們商號的旗幟插在自己的貨車上進出關口,結果正如這些聰明商人所料,看到吳家和馬家的旗幟后,那些如狼似虎的明軍士兵果然不查不問,一律放行,坐視他們夾帶各種違禁物資過關。消息傳開后,張家口邊市上几乎每一個商家都找到了吳二掌櫃和馬俊,向他們借旗運貨,結果也都個個笑歪了嘴巴,只要插上這兩個商號的旗幟,那怕是運載沒有官府戳記的私鹽都沒人管,讓各個商家都大撈了一筆,吳二掌櫃和馬俊不花半點力氣坐地抽佣,不僅是賺得盆滿缽溢,還一躍成為張家口邊市的領袖人物,風頭直逼樹大根深的八大蝗商——這不,剛過年,指望著今年繼續借虎皮拉大旗的商人都跑到吳二掌櫃這來拍馬屁了。

有人要問了,既然那些聰明商人可以向吳二掌櫃和馬俊借旗運貨,倒賣走私違禁物資牟取暴利,為什麼更聰明的八個蝗商就不找吳二掌櫃和馬俊借旗賺錢呢?答案很簡單,吳二掌櫃和馬俊的心腸之黑,並不在新任宣大總督張大少爺之下,所有的商戶借旗運貨,吳二掌櫃和馬俊都要抽取貨物利潤的兩成作為佣金——無緣無故被別人拿走兩成利潤,沒有背景靠山的一般小商戶為了賺錢,也只能咬牙答應,可是對于這些年在張家口稱王稱霸的八大蝗商來說,卻是一個極大的恥辱——在自己的地盤被外來人收保護費,地頭蛇被過江龍給拾掇了,傳揚出去還不得讓通州那幫漕運商人和揚州那幫鹽耗子給笑掉大牙啊?

恥辱歸恥辱,面子和自尊心都不能當飯吃,看在銀子的面子上,猶豫了一兩天后,田生蘭和靳良玉還是厚著臉皮跑去找了吳二掌櫃和馬俊,請他們幫忙讓自己們的一批私鹽過關,不曾想吳二掌櫃和馬俊獅子大張嘴——抽五成利潤!這麼一來,田生蘭和靳良玉一蹦三尺高了,鐵青著臉說道:“吳二掌櫃,馬大掌櫃,你們太過份了吧?坐地抽成也就算了,別人抽兩成利潤也可以算了,怎麼我們來求你們,你們要拿走一半?”

“田大掌櫃的,靳大掌櫃的,你們別生氣啊。”吳二掌櫃笑嘻嘻的說道:“抽兩成,那是我們看不起那些小本經營的小商號,所以才抽他們兩成的利潤,象你們這些大商號,能和他們比?我們倆兄弟敢把兩位大掌櫃和那些小蝦米放在一起麼?抽五成,這是我們倆兄弟尊敬你們兩位大掌櫃啊!”

“抽別人兩成,是看不起他們?抽我們五成,是因為尊敬我們?這是什麼道理?”田生蘭和靳良玉聽得是滿頭的霧水。吳二掌櫃則振振有辭的說道:“兩位大掌櫃的,你們仔細想一想,那些小商號能和你們比麼?他們運一次鹽,最多不過十引二十引,頂天了也不會超過五十引,就算是出了問題,我們承擔的風險也小!可你們兩位掌櫃運的鹽呢,只怕隨便任何一次運的私鹽,都夠殺一家人的腦袋吧?要是出了問題,我們還不是承擔相應的風險?”

“對呀,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才對你們兩位掌櫃抽五成。”馬俊也理直氣壯的說道:“多大的利潤,就有多大的風險,兩位大掌櫃的經商這麼多年,不會這個道理也不懂吧?只要你們讓出五成利潤,我們倆兄弟保管你們的貨物順利過關,即便出了問題,我們兩兄弟也替你們扛著!”

田生蘭和靳良玉目瞪口呆,把消息泄露給其他几個蝗商后,其他几個蝗商也是目瞪口呆,卻又找不出半句話來反駁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的歪理。稍一遲疑間,商業黃金期就已經飛快從手中溜走,最后到了腊月二十八那天,手中囤積有大量私茶急于脫手的翟瑩無可奈何下只好又找到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一番討價還價下來,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終于大發慈悲的答應只抽四成,並且馬大掌櫃親自出面,幫助翟瑩的私茶過關,結果翟瑩的陳年私茶倒是順利過關全部出手了,騰出了銀子准備來年到江南采購新茶,可白花花的銀子卻有四成流進了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手里,讓山西第二摳翟瑩心疼得連年夜飯都吃不下去。其他的几個蝗商也是束手無策,只好商量借著過年的機會來給兩個活寶掌櫃的拜年,進一步拉攏關系,看看這兩個豺狼心腸的活寶掌櫃能不能把抽佣降低一些。

在街上排了許久的隊,一直到了下午,八大蝗商總算是進到了吳二掌櫃的綢緞庄里,而與吳二掌櫃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馬大掌櫃也在綢緞庄里,到后堂呈上拜年禮物后,范永斗代表八大蝗商向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提出交易條件了,希望這兩個活寶能把抽成降到兩成,和別人一樣,交換條件則是八大蝗商的所有貨物都委托這兩個活寶商號過關。范永斗還開門見山的說道:“兩位掌櫃的,你們說的話是有道理,多大的利潤,就有多大的風險!可兩位大掌櫃的有沒有想過,我們八家每天進出關口的貨物有多大?你們每家都抽兩成,每天要賺多少銀子?只怕整個張家口所有商號的貨物加起來,都沒有我們八家的一半多吧?”

“范大掌櫃的,你說得有道理。”吳二掌櫃點頭承認,又笑眯眯的說道:“可還是那句話,做你們的買賣實在太危險了!大家都在張家口討生活,各位大掌櫃做的什麼買賣,瞞得過朝廷,瞞不過同行,為了預防万一,所以我們這個抽成絕對不能降,如果真出了事,我們倆兄弟也有銀子活動是不是?”

“是啊,就是這個道理。”馬俊也毫不臉紅的說道:“這麼吧,看在各位大掌櫃的面子,和翟大掌櫃的那批茶葉一樣,四成,各位大掌櫃的貨物過關,不管什麼貨物,利潤都抽四成!”

“三成!”范永斗咬牙開出底價。不料吳二掌櫃和馬俊一起搖頭,斬釘截鐵的異口同聲說道:“四成!少一點都不行!”

話說到這地步,八大蝗商也徹徹底底的束手無策了,違禁物資的利潤是高,可是除去車馬運費、人工費用和各種經營成本,再被吳二掌櫃和馬俊拿走四成,八大蝗商連利潤的四成都掙不到了,所以這個抽成比例,也是八大蝗商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惱怒之下,范永斗等八大蝗商一起起身告辭,准備去進行談判不成的第二計划,也就是再度進京活動,找相好的御史言官收拾了這兩個貪心不足的活寶掌櫃,先把他們收拾了,再想辦法重新打通張家口關卡——畢竟,吳二掌櫃和馬俊敢這麼肆無忌憚的坐地抽成抽佣,背后肯定少不了朝廷大員的支持,他們拿到手的銀子也不會全部揣進自己腰包,他們倒台之后,那些指望張家口發財的文武官員肯定會另外扶持代理商人,到時候八大蝗商也就有了可乘之機。當然,這麼做肯定得花時間,少則兩三個月,多則一年半載也不希奇。

氣衝衝出門的時候,八大蝗商迎面就撞見了沒資格去陽和參加會議的三個張家口地頭蛇,宣府知府劉永祚、副將孫尚智和參將石天林,手里都提著禮品,看樣子是一起來給這兩個活寶掌櫃拜年的。雙方見面,范永斗譏諷的問道:“三位大人,朝廷命官來給兩個布衣商人拜年,這還真是少見啊。”

“范大掌櫃的,你就別笑話我們了。”孫尚智哭喪著臉,低聲答道:“我們派人進京打聽消息,這兩個家伙確實是我們頂頭上司的親戚,還很能說上話,去年在張家口沒賺到錢,寫信回家告狀,結果我們派去打聽消息的人在京城還吃了瓜落——兵部的錢主事直接放話,他那個外甥在張家口再賺不到銀子,我和老石就得到寧夏去剿滅亂賊了!那地方的風沙比張家口還大,亂賊又鬧得那麼凶,我和老石可都不想去。”

“錢主事直接說了這話?那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你,他的外甥在張家口在生意?”范永斗有些驚訝的問道。孫尚智表情更為哭喪,低聲答道:“也該我倒霉,天啟六年錢主事的外甥到張家口做生意的時候,錢主事就給我寫過一封信,叫我照顧他的外甥,可是不知道那個驛站出了問題,竟然把這封信給弄丟了!害得錢主事以為我收到了信,我又不知道他的外甥來了張家口——他娘的,本來這次宣府總兵換人,我很有希望的,可就因為那封信丟了,就便宜了姓黑那個雜種韃子!”

“信給弄丟了?”范永斗苦笑,心說這個孫蠻子還真夠倒霉,驛站丟失公文信件的事是常有,可是偏偏丟掉了這封關系到孫尚智前程命運的書信,也算是倒霉到了極點。那邊孫尚智則又偷看一眼正在和王大宇說話的劉永祚,附在范永斗耳邊低聲說道:“范大掌櫃的,姓馬的那邊,你可別讓我為難,那個姓吳的那邊,你也得小心——我收到消息,吏部的張堂官給劉永祚的人放話了,照顧好張堂官的侄子,干完這一任,張堂官可以考慮把劉永祚調到揚州去,那地方可比張家口更肥,恐怕劉永祚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會死保這個姓吳的。”

“操!這兩個慫娃一文一武,倒也把張家口的文武官員都吃死了!”范永斗心中益發郁悶——范永斗也有張家的情報網絡,也曾到京城打聽過張瑞圖和錢元懿的情況,而張瑞圖的管家和錢元懿本人也都親口承認,他們是有這兩個親戚,從小嬌生慣養文不成武不就,當不了文官也做不了武將,所以才放到張家口來做生意,發點小財,而且還特別交代范永斗的使者,要范永斗這個張家口頭號大掌櫃對這兩個子侄多多照顧,將來定有重謝。也正因為如此,范永斗才沒有象往常那樣下黑手收拾這兩個活寶掌櫃,直接讓他們從張家口消失。

“東家,東家。”范永斗等人正心事重重的在來遠堡街上閑逛的時候,范永斗的得力助手陳大並忽然快馬跑了過來,在范永斗面前跳下戰馬,附到范永斗耳邊低聲說道:“東家,快回家去,大金皇帝的使者來了,在咱們家里等著,要立即見你,還有其他七位掌櫃!”

“大金汗的使者來了?對過暗號憑記沒有?”范永斗緊張低聲問道。陳大並苦笑答道:“東家,不用對暗號和憑記了,因為這次來的是大人物,小人在盛京見過——寧完我寧先生!”

“寧完我?!”范永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說大金三大漢臣之一的寧完我親自出手,看來這一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了!想到這里,范永斗忙向旁邊的几個蝗商使個眼色,一起騎上快馬,打馬趕回位于張家口的自家宅院。

八大蝗商一路匆匆跑到張家口關門前,正好有一隊打著吳記綢緞庄的馬車出關,雖然馬車上裝的都是長條木箱,車輪印也非同一般的深,一看裝的就不是綢緞,可那些嚴格盤查其他商隊的明軍士兵卻連理都不理,直接就揮手放行。八大蝗商正羨慕間,其中一輛馬車的車軸忽然斷裂,馬車一偏,木箱摔在地上破裂,一根佛朗機小炮的炮管也滾了出來!

“火炮!”不知多少人驚叫起來,那些吳記綢緞庄的伙計也全部呆了,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們車上竟然是這種殺頭的玩意。那邊看門的明軍士兵也全都楞了一下,遲疑著盤算是不是應該上去把這些膽敢大搖大擺走私軍火的商隊伙計拿下。這邊范永斗和王登庫等蝗商也是目瞪口呆,他們以前是走私過軍火,可都是些火槍三眼銃之類的小型火器,象佛朗機炮這樣的中型武器,他們可是想走私也找不到貨源——大明軍隊有規矩,火炮火槍必須由太監監軍掌管,那些監軍賣几支火槍倒是有膽子,可是叫他們賣炮,就是殺了他們的頭也不敢了。

“什麼火炮?這都是木材——只是看上去象是火炮。”一個吳記綢緞庄的班頭站了出來,大模大樣的喝道:“把木材搬上車,繼續走。”

“木材,是燒火用的木材,不用管。”那邊守關的明軍將領也叫了起來,指揮著士兵繼續盤查其他商號的車隊,壓根不去理會那近在咫尺的佛朗機火炮,任由吳記綢緞庄的伙計把佛朗機裝上其他馬車,大模大樣的當眾離去。見此情景,八個蝗商難免又互相對視一眼,一起心說,“看來那兩個小子的來頭,比我們想象的還大,想要把他們從張家口直接趕出去,怕是沒那麼容易。”

“范大掌櫃,先別急著和那兩個小子翻臉吧?”黃云龍也附到范永斗耳邊低聲說道:“那倆個小子連火炮都弄得到手,拉攏他們對我們也許更有利,再商量一下,不行給他們三成五的抽成——只要他們能幫我們弄到更緊缺的貨物,給他們三成五也撈得回來。”

“先去見寧大人,這事以后再商量。”范永斗也開始動心,心說如果能把這兩個靠山極硬的活寶拉到自己們這邊,不僅可以賺到更多錢,對張好古那條小瘋狗,也不用這麼忌諱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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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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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百密一疏

“不只是我來了,范文程范先生也來了,不過他去了蠻子的寧遠城,要有一段時間才能到張家口。”當范永斗等蝗商假惺惺的問起什麼大事需要勞動寧完我的大駕時,寧完我開門見山又態度傲慢的說道:“因為這一次的事情,攸關我們大金國運,所以大金汗才頒布聖旨,讓我帶著范文程到蠻子這邊和你們聯系——別的人,大汗也不放心。”

“寧先生,到底是什麼事這麼重要?居然能夠請得動大金皇帝最為信任的寧先生你——領著范先生一同出馬?”八個蝗商個個臉上變色,滿臉的誠惶誠恐,心里卻一起嗤笑,“寧老狗你就吹吧,你當我們在遼東沒有眼線,不知道你在大金朝廷里到底是什麼地位?遼東三狗奴范鮑寧,你排名最后,人家范文程對大金國忠心到三天兩頭把小老婆送給小王子多鐸睡,大金皇帝還會更信任你?”

“當然是糧食問題。”寧完我收起傲慢態度,語氣嚴肅的說道:“去年,遼東大旱,糧食產量銳減,秋收后還沒入冬,大金八旗軍民百姓就已經陷入糧荒之中,而你們身為大金官員,大金汗親自指定的大金國商,卻在這個緊要時刻切斷了大金國的糧食供應,還有鹽巴、布匹和生鐵等緊缺物資的供應,嚴重威脅到了我們大金國的國家安全,大金汗很生氣,后果很嚴重!”

“寧先生,這可不能怪我們啊,你也要理解我們的難處啊。”范永斗等几個蝗商一起叫起苦來,范永斗哭喪著臉說道:“去年七月,張好古小瘋狗忽然偷襲科爾沁草原,逼著科爾沁土謝圖汗背叛了大金,又殘酷殺害了忠于大金的達來台吉,科爾沁草原和喀喇沁草原一起淪陷,切斷了我們和大金的交通線,我們還怎麼能把糧食送到遼東去?后來蠻子朝廷又忽然調換了寧遠監軍和寧前巡按,為了謹慎起見,我們才被迫停止了寧遠對大金的糧食供應。我們完全是被迫的啊,不是我們自己願意的啊。”

“是啊。”黃云龍也哭喪著臉說道:“為了重新打通糧道,我們遵照大金國的旨意,拿出了二十万兩銀子的巨款賄賂蠻子朝廷的掌權太監魏忠賢,為遼東巡撫活動宣大總督這個職位,結果又陰錯陽差的失敗,我們也損失慘重啊。”其他几個蝗商也紛紛叫苦道:“除了賄賂魏忠賢以外,還有為了收買其他蠻子官員為我們說話,我們也下了大本錢啊,可運氣不好,能有什麼辦法?”

“不用找原因。”寧完我打斷八個蝗商的叫苦,冷冷的說道:“大汗不要原因,只要糧食、武器、生鐵、茶磚和布匹,大汗有旨,限你們在天命十三年正月之內,重新打通張家口到遼東的糧道!二月底之前,將至少三十万石糧食和二十万斤生鐵送到遼東,只能多,不能少!還有鹽巴、茶葉和布匹,也是越多越好!”

“正月底前打通糧道?二月底之前將三十万石糧食和二十万斤生鐵送到遼東?”八個蝗商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約而同的慘叫起來,“寧先生,這不可能!現在的宣大不比從前了,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當上了宣大總督,就盯上了張家口邊市,張家口邊市流落出去這麼多糧食和生鐵,他不可能察覺不到!如果被他給發現了,那我們可就慘了!”

“寧大人,你剛來張家口,根本不知道現在的張家口是什麼情況,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的走狗黑云龍把持了張家口關城防務,嚴查走私,現在不要說几十万石糧食和生鐵了,就是一顆糧食、一斤生鐵,也休想運出張家口關門!”

“還有糧道的問題,現在喀喇沁和科爾沁的韃靼部落都已經被張好古小瘋狗打怕了,對張好古小瘋狗唯命是從,要想重新打通糧道,難度也不是一般的高啊!”

“對對對,寧先生,你也要考慮我們這里的情況啊,我們已經在努力了,可兩個月內要把這麼多糧食貨物送到大金,是絕對不可能的啊。”

不管几個蝗商怎麼面如土色的叫嚷懇求,寧完我就是微笑不語,只是捧著茶杯慢慢的品茶,好不容易等到八個蝗商心驚膽戰的叫完,寧完我才慢條斯理的說道:“苦叫完了?叫完了讓我說几句吧,你們說,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當上宣大總督,你們的貨就出不了張家口,可我剛才聽你們的仆人聊天,說有一家商號走私的火炮,就掉在了張家口的關卡門前,都沒有一個蠻子士兵去管,這也叫稽查得嚴?而且我還收到消息,張家口小蠻子打算把他的總督衙門搬到更加遠離張家口的山西鎮去,這也叫盯上了張家口?”

“寧大人,那不是我們商號的貨啊。”范永斗又叫起苦來,哭喪著臉把張家口近來發生的事,還有張家口那兩家忽然崛起的新興商號的背景現況,對寧完我說了一遍,末了又說道:“寧先生,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比狐狸還滑,比毒蛇還陰,我們實在是不敢冒險啊!寧先生,我們八家商號的身家性命還是小事,可要是誤了大金國的大事,我們可就是百死不能贖其罪了。”

寧完我一雙渾濁老眼緊盯范永斗的雙眼,判斷范永斗言語內容的真假,過了許久后,寧完我才哼道:“既然那個姓吳的和姓馬的,可以靠著自己的背景靠山崛起,可以收買蠻子黑云龍為他們所用,那你們為什麼不能利用你們的背景,把黑云龍蠻子也收買過來?我記得你們在大汗面前誇過海口,蠻子京城一半的官員,都得聽你們的擺布,現在就是考驗你們有沒有欺騙大汗的時候了。”

“當然可以。”范永斗點頭,又苦笑著說道:“可這也需要時間啊,就好象三年前宣大總督換人,我們花了兩個月時間才把張朴徹底收買過來,現在黑云龍蠻子接管張家口邊市也才十來天時間,我們無論是直接收買,還是到京城活動,通過他的上司控制他,也需要時間去活動啊。”

“那你們抓緊點吧。”寧完我不容置辯的說道:“大汗也考慮到了你們的實際情況,所以給了你們兩個月的時間,你們現在可以分頭行動,一邊去籌集准備糧食和各種貨物,先運到張家口囤積,一邊去和科爾沁、喀喇沁草原交涉,重新打通那里的糧道,一邊去收買和控制黑云龍,等糧食和其他物資運到了張家口了,差不多也可以裝車啟運了。”

八大蝗商臉帶難色,三十万石糧食和二十万斤糧食數目雖然巨大,可是對于分號遍天下的八大蝗商來說,卻完全不存在問題,先不說八大蝗商手里現在已經積壓了大批的糧食生鐵,就算沒有囤積,一個月時間里從各地分號把這麼多糧食生鐵調集到張家口也絕對不是問題;還有重新打通糧道,難度其實也不是很大,早在八大蝗商進京為遼東巡撫活動的時候,八大蝗商就已經秘密拜見了一部分被張大少爺提溜到大明京城投降受封的蒙古台吉,和他們訂下了交易依舊的秘約,再以銀子、糧食和生鐵開道,擺平剩下的蒙古台吉也不成問題。而最讓八大蝗商忌憚頭疼的,也就是那個比泥鰍還滑、比毒蛇還陰險的張大少爺了。

“順便再告訴你們一句。”察言觀色發現八個蝗商還在遲疑,寧完我又陰陰的警告道:“大汗特別交代了,我這次來張家口,兩個月內,一定要帶著糧食輜重回到遼東!范先生帶著一些東西在暗中協助我,我如果出了事,范先生手里那些東西,也會出現在張好古小蠻子的書桌案頭——張好古小蠻子是怎麼收拾我們大金官員的,你們不會聽說過吧?”

“狗建奴這次是玩真的了!”天雖然冷,八個蝗商的額頭上卻一起流出冷汗,心知努儿哈赤這次是真的急了,如果不按他的吩咐把糧食物資送到遼東,他就要放棄自己們這几個棋子了。膽戰心驚的咽下一口唾沫,范永斗顫抖著說道:“寧先生請放心,我們盡量想辦法,爭取讓你滿意而歸。”

“這樣就好。”寧完我點頭,又安慰說道:“那麼不要怪大汗,大汗其實是很相信你們的,只是我們大金國現在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不得不這麼做——實話告訴你們吧,大金八旗的糧草,現在已經只夠維持到二月底了,急等著你們的糧食去救命,所以大汗不得不這麼做啊。當然了,銀子是不會少你們一分一毫的,我們大金汗仁慈愛民,是不會干出强奪民財的事的。”

“寧先生,那你這次帶來了多少訂金呢?”王登庫試探著問道。寧完我陰陰答道:“道路艱難,時間緊急,所以我一兩銀子的訂金都沒帶來,不過你們放心,等你們的糧食生鐵到了遼東,大汗一兩銀子也不會少你們的。”

“問了白問。”王登庫悶悶不樂的閉嘴,心知努儿哈赤這次是狗急跳牆,自己們就算不想賒帳,也沒有辦法拒絕了。

………………

寧完我把話說到了這步,八大蝗商就算想拒絕也沒有辦法了,無奈之下,八大蝗商只得一邊統計自己們手里的存糧存鐵,一邊下令各地分號火速調糧調鐵,籌集努儿哈赤需要的物資,還有一邊去草原聯絡,商量重新打開糧道。同時壯起膽子,打著拜年旗號去給黑云龍送禮,希望黑云龍能夠高抬貴手,放自己們的貨物過關,不曾想,黑云龍居然和張大少爺一樣都是一個笑面虎,重禮照收,關門卻照樣盤查嚴格,根本不給八大蝗商半點可乘之機。最后又過了几天八大蝗商求得急了,黑云龍才對單獨前來拜訪的范永斗摞下這麼一句話,“你去求張憲台吧,嚴格盤查進出張家口的貨物,是張憲台的命令,他只要開口,我立馬就松盤查,否則的話,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隨便放你們的貨物過關——你們別看張憲台長得文質彬彬,俊秀得象個黃花大閨女,殺起人來可比我這個老丘八還狠!”

“我們如果敢去求他,還來求你這個雜種韃子干什麼?”范永斗臉上賠笑,心中咆哮。猶疑了一下后,范永斗試探著問道:“黑軍門,這麼說來,吳二華吳二掌櫃,還有馬俊馬大掌櫃,都是走通了張憲台的路子,請張憲台下令,讓你對他們的貨網開一面的了?”

黑云龍不答,直到范永斗又把五百兩銀票塞進了黑云龍手里后,黑云龍才點點頭,小聲說道:“這話出了門,我可就不認帳,讓我對吳家和馬家商號網開一面,確實是張憲台親自下的命令——我懷疑,張憲台可能和他們定下了秘密交易,從他們的商號中抽成。”

“這,可能嗎?”范永斗將信將疑的問道:“腊月十七那天,張憲台和他們見面時,他們好象不認識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黑云龍攤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范永斗卻心頭猛的一動,心說不對,和那兩個活寶見面的第二天,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又化裝回到了張家口,難道說,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回來不是為了微服私訪,調查張家口的實際情況,而是為了和那兩個活寶達成協議,以扶持他們的商號為條件,從他們的商號秘密抽成?如果真是這樣,那張好古小瘋狗籠絡我們的事,就可以解釋了,他籠絡我們不成,這才扶持那兩個活寶,利用他們大撈銀子。

雖然得出了張大少爺很可能是利用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撈銀子的結論,可老奸巨滑的范永斗卻說什麼都不肯放松警惕,去向那兩個活寶低頭,利用他們的商號把努儿哈赤急需的糧食送出關去,更不敢直接去和張大少爺交涉,以暗股為代價,換取八大蝗商的貨物在張家口進出無阻。因為久經風浪的范永斗有一種預感,這件事的背后,或許沒有那麼簡單,很可能是一個張大少爺精心布置的陷阱,在等著自己,還有其他几個所犯罪行足以抄家滅族的蝗商。

明知道很可能是陷阱,可因為形勢所迫,范永斗和其他几個蝗商還是得絞盡腦汁的去打通糧道,去想辦法盡快把糧食運出關外,送到遼東獻給努儿哈赤,讓努儿哈赤用這些糧食喂飽建奴八旗的禽獸畜生,更好更快的屠殺殘害漢人同胞,然后再賺取建奴從漢人同胞手中劫掠而來的銀子。范永斗正束手無策間,一個年輕男子忽然攔住了范永斗的馬頭,向范永斗恭恭敬敬的作揖鞠躬,操著一口山西口音說道:“范大掌櫃的,許久不見,晚輩給你請安了。”

“謝了。”范永斗先隨口答應一聲,再定睛細看來人,發現眼前這家伙大概二十四、五歲,濃眉細眼,相貌平平,身上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破舊皮襖,漿洗得發白的褲子上和狗皮帽子上也全是補丁,看上去簡直就象是一個張家口邊市上常見的搬運工人。不過范永斗再仔細一回憶時,不由笑道:“王少掌櫃,看來你山西第三摳的名字還真不是白叫的,這麼冷的天,你還穿這麼舊的袍子,就不怕凍病了又得花錢買藥?”

范永斗認識站在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山西一家中等銀號的少掌櫃,姓王名秉弘,因為喜歡在下雨時光腳走路,下館子時只吃開水煮白菜和粗面饅頭,還有遇到別人請客吃飯時喜歡先餓上一天,所以來到張家口沒多久就落下了山西第三摳的綽號,僅次于八大蝗商中的山西第一摳王登庫和山西第二摳翟瑩。范永斗對他印象深刻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小子曾經多次主動登門拜訪,希望能夠讓他家銀號的銀票能夠和范永斗的銀號通兌,沾范永斗的光擴大生意,而分號遍及全國的范永斗當然不會讓別人揀自己的便宜,讓王秉弘利用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金融網絡賺錢,每次都是一口拒絕,只是王秉弘臉皮奇厚,說什麼都不肯死心。

“范大掌櫃的,今年過年還沒來得及到你的府上拜年,失禮恕罪。”這不,屢敗屢戰的王秉弘見面還不到三句話,馬上又舊事重提,懇求道:“不知道前面几次晚輩向大掌櫃說的事情,范大掌櫃的能不能再考慮一下?范記錢庄的銀票與晚輩家的銀票通兌通換,這對我們兩家都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多謝了,小號的銀票只是為了自家的生意方便,並沒有擴大經營的打算,所以王少掌櫃還是去找別人商量吧。”范永斗仍然是一口拒絕,拍馬就走,根本不給王秉弘糾纏的機會。不曾想王秉弘還是不肯死心,又追上來,賠笑著范永斗說道:“范大掌櫃的,你再考慮考慮吧,小號雖然比不上大掌櫃你的錢庄,可是在大明各地也有七八家分號,其中一大半分號所在的州府,都是范大掌櫃你沒有分號的州府,貴號與小號的銀票通兌通換,對大掌櫃的生意也有好處。”

“行了,行了。”正在心煩的范永斗象趕蒼蠅一樣的揮手,不耐煩的說道:“王少掌櫃的,貴號與我的錢庄銀票通兌通換的事,請你別再提了,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王少掌櫃的,我們東家還有要事,你有什麼話以后再說吧。”范永斗的得力助手陳大並也上來阻攔,扳開王秉弘拉住范永斗馬韁的手,毫不客氣的推開。可王秉弘還是不肯死心,又衝著范永斗的背影叫道:“范大掌櫃的,如果你答應讓小號的銀票與你的錢庄銀票通兌,晚輩可以送你一個消息,一個你肯定感興趣的消息。”

“我們東家什麼消息不知道,還會對你的消息感興趣?”陳大並以為是什麼商機消息,冷笑著又把王秉弘推開。王秉弘也來了點怒氣,哼道:“那好吧,既然吳記綢緞庄和馬記茶號的兩位掌櫃是在小號開立戶頭的消息,范大掌櫃也不感興趣,那我也只好算了。”說罷,王秉弘扭頭就走。

“等等——!”范永斗忽然醒過味來,趕緊叫住王秉弘——掌握了那兩個活寶的資金來去方向,不也就摸清楚了他們是怎麼和張好古小瘋狗勾結的細節了,知道他們是怎麼和張好古小瘋狗勾結的細節,再想摸清楚張好古小瘋狗的真實意圖,不也就容易得多了?想到這里,范永斗趕緊跳下馬,追上去拉住王秉弘的手,笑道:“王少掌櫃的,別生氣,老夫剛才是心情不好,所以話重了一些,少掌櫃的千万不要在意。咱們可都是山西老鄉,有什麼話好商量嘛,呵呵,呵呵呵呵。”

“范大掌櫃的,如果不是我運氣好,那兩位掌櫃恰好在晚輩的銀號開戶,恐怕大掌櫃也不會這麼好商量吧?”王秉弘嘲諷的譏笑一句,又低聲說道:“范大掌櫃的,不過你有一句話說得好,咱們是山西老鄉,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所以晚輩得提醒大掌櫃的一句——姓吳的和姓馬的兩個慫娃,正和人商量著,准備對大掌櫃的你動手!”

范永斗先是一楞,然后趕緊說道:“王少掌櫃的,這里風太大,請到老夫的家中敘談。大餅,快派人回家去通知准備酒席,要上最好的菜,最好的酒!”

“糟了!”一直陪在范永斗身邊的小鋪子臉色微微一變,心中慘叫,“糟!少爺在張家口的金銀調動,就是通過這家銀號調動的,這小子如果把少爺賣了,那可就完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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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幕后交易

小鋪子加入范記商號的時間雖長,跟在范永斗身邊做親隨的時間卻並不長,所以范永斗和王秉弘密談的時候,小鋪子不要說有插口說話的機會,就連站在現場旁聽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小鋪子再著急也沒有用,只能絞盡腦汁的尋思法子,准備把這個消息帶出去。而那邊范永斗和陳大並則徑直把王秉弘領進了后堂酒宴招待,單獨密談。

酒很好,有山西向朝廷進貢的汾酒和四川的瀘州老窖,隨意選擇,菜也很好,除了應有盡有的塞北風味之外,竟然還有江南名菜宋嫂魚羹和松鼠桂魚,所用的鱖魚和鱸桂魚都是從江南活水運來,小半個時辰前還是歡蹦亂跳的鮮魚,這樣的菜肴,在張家口一菜值千錢也毫不為奇。面對這樣的美酒佳肴,過年時飯桌上僅有一些雜魚干的王秉弘當然得甩開腮幫子大嚼了,那狼吞虎咽和下箸如飛的模樣,很讓人產生懷疑,王秉弘該不會是打好了主意,吃了這一頓后,明天一整天就不用吃飯了吧?——事實上,王秉弘確實是打著這個主意的。

好不容易等到王秉弘一頓飯吃下四個人才能吃下的分量,打著飽嗝放下筷子,一直微笑耐心等待的范永斗這才笑著問道:“王少掌櫃的,老夫家里廚子做的飯菜,還對胃口吧?如果喜歡的話,明天老夫叫廚子再做一桌送到府上去,讓王少掌櫃的家里人也嘗嘗。”

“多謝范大掌櫃,酒菜真的很好——不過我家里人多,能送兩桌麼?”打著飽嗝的王秉弘一句話差點讓范永斗和陳大並的下巴掉在地上。暗罵了一聲不愧是山西第三摳后,范永斗這才笑道:“好說,好說,大餅,記住,明天給王少掌櫃的送三桌這樣的酒菜過去。”

“多謝范大掌櫃的,這下子晚輩的家人可有口福了。”王秉弘大喜過望,趕緊道謝,又心領神會的說道:“范大掌櫃的,吳二華和馬俊是前年就在晚輩了的銀號里開了戶頭,以前的銀錢流通量並不大,至到前段時間,張家口的守軍加强了緝查走私之后,他們在帳面上的銀錢流通量才大了起來,而且很大的部分、差不多占到收入五成的銀兩,都轉到了第三個、一個陌生人的戶頭上。”

“這第三個戶頭的主人是誰?”范永斗趕緊問道。王秉弘不說話了,只是看著范永斗微笑,范永斗先是一楞,然后才回過神來,微笑說道:“如果賢侄肯把這個帳戶的情況,還有賢侄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老夫,老夫在張家口的錢庄總號,明天就和賢侄的銀號銀票通兌通換。”

“范大掌櫃的,泄露客官的機密,是我們銀號業的大忌。”王秉弘彬彬有禮的說道:“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在小號,現在也酸是最大的兩個客官了,小號並不想失去這兩個主顧,所以大掌櫃在張家口的總號與小號的銀票通存通兌,小號暫時不敢指望——范大掌櫃的如果能高抬貴手,讓小號在江南的銀號,與范大掌櫃在江南的錢庄銀號銀票通存通兌,晚輩也就感激不盡了。”

王秉弘確實奸猾,他的銀號在張家口與范永斗的錢庄銀票通存通兌,看似風光,實際作用卻並不大——畢竟,王秉弘的銀號和范永斗的錢庄總號都在張家口,存銀取銀的客人只不過是多了一個選擇,並不能給實力較弱的王秉弘帶來多大好處,而且王秉弘的銀號忽然與范永斗的錢號聯營,通存通兌,吳二掌櫃和馬俊只要不是蠢到了家,就不會不懷疑其中另有蹊蹺,出了問題就更會立即牽連到王秉弘頭上。而王秉弘的銀號與范永斗在江南的錢庄銀號通存通兌,撈的好處可就大多了——就好比二十一世紀的一個地方私人錢庄,開出的支票,能夠在江南一帶的工商銀行所有網點提出現金,對這個地方私人錢庄的生意能有多大幫助?而且江南遠在千里之外,吳二掌櫃和馬俊在張家口這邊即便出了問題,也不會懷疑到王秉弘頭上。

“操,小狐狸!”范永斗當然明白王秉弘的心思,暗罵了一句后,范永斗又微笑著說道:“賢侄,你的銀號與老夫在江南的錢庄銀號聯營,銀票通存通兌,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只是老夫想知道,賢侄手里掌握的消息,到底有沒有這麼大的價值?”

“絕對有這麼大的價值。”王秉弘鄭重點頭,微笑說道:“如果范大掌櫃的不相信晚輩的話,那晚輩還可以再泄露一句——這第三個人在小號開設戶頭時,曾經有過交代,這個戶頭不管收入多少,一半的銀子,都要轉到第四個戶頭上!而且晚輩前几天在與吳二掌櫃、馬大掌櫃交往的過程中,他們曾經在酒桌上,無意中說過几句和范大掌櫃有關的話。”

“還有第四個戶頭也參與分成?!”范永斗又是一驚,然后眼珠亂轉,開始分析王秉弘的話是否造假。王秉弘察言觀色,看出范永斗的心意,便又笑著說道:“當然了,空口無憑,范大掌櫃的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到小號的帳房,直接查看那四個戶頭的銀錢往來情況——晚輩的運氣真的不錯,那第四個戶頭,恰好也是在晚輩的一處分號中開設的。”

“王少掌櫃果然是痛快人,這次老夫要是再不答應,那就是真的信不過賢侄了。”范永斗終于相信了王秉弘的話,點頭說道:“好吧,只要賢侄把知道的情況,還有那第三個和第四個戶頭的情況,都告訴老夫,老夫在江南的所有銀號,就和賢侄在江南的銀號聯營,所有銀票統存通兌!”——范永斗此舉也是被逼無奈,明知王秉弘要在其中占到大便宜,但事關重大,范永斗也不得不答應。

“多謝范大掌櫃。”王秉弘大喜行禮,然后才坦白說道:“不瞞范大掌櫃,這第三個戶頭,是前几天的腊月十八上午才在小號設立的,開戶頭的人用的是假名,憑印鑒取銀,又過了几天后,馬大掌櫃和吳二掌櫃就開始把他們的銀子存到這個戶頭上了。但說來也怪,這開設第三個戶頭的人,只是交代了把他戶頭上收入的銀子,轉撥一半到第四個戶頭上,從那天以后就再也沒有露過面,也沒有從小號提走一兩銀子!”

“腊月十八?”范永斗心頭一跳,下意識的聯想起那天張大少爺在張家口的微服私訪,同時心里開始懷疑,難道這第三個戶頭的主人,就是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稍微遲疑了一下后,范永斗又問道:“那第四個戶頭呢?戶主名字叫什麼?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開設的?”

“第四個戶頭開設的時間已經很久了,是天啟元年四月在小號的京城分號開設的。”王秉弘倒背如流,“當時戶頭上只有十五兩銀子,其后一年的時間里,先后三次支走了十一兩銀子,只剩下四兩銀子,然后就再沒有存取過銀子,直到前几天第三個戶頭開始往這個戶頭上轉存銀兩,這個戶頭上的銀子才多了起來。戶頭的主人是個女人,名字叫楊李氏,有可能是真名字,也不排除是假名的可能。”

“這几天,第四個戶頭有沒有取過銀子?”范永斗緊張問道。王秉弘一聳肩膀答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這個叫楊李氏的女人,是在我的京城分號開設的戶頭,轉到她戶頭上的銀子是送到京城存進她的戶頭上,估計她也要收到消息后到我的京城分號去確認,或者等第三個戶頭拿到了小號開出的彙票送給她,她再拿去提取現銀。”

“很好。”范永斗飛快說道:“賢侄,貴我兩號的銀號聯營之后,能不能讓老夫派几個伙計到你的京城分號效力,專門盯住這個戶頭的所有情況?”

“能為范大掌櫃效力,是小侄的榮幸。”王秉弘笑著答應。范永斗松了口氣,謝了一聲后,范永斗又趕緊問道:“賢侄,你還說過,吳二掌櫃和馬大掌櫃,曾經在酒桌上說過一些和老夫有關的話,到底是什麼話,請賢侄不吝賜教,越詳細越好。”

“這點就要請范大掌櫃的原諒了,當時晚輩喝得實在太醉,只是迷迷糊糊聽到他們的一些酒話,沒全聽清楚。”王秉弘苦笑一聲,詳細說道:“晚輩和他們喝酒那天,是腊月二十一那天晚上,當時他們親自來交代把銀子轉到第三個戶頭上,順便請晚輩喝酒,晚輩就答應了。結果他們的興致好象非常好,在福興樓里喝醉以后,他們就吹起牛來,說是多則三年,少則兩載,他們兩家就能張家口八大家取而代之,范大掌櫃你們八家,要麼就得給他們兩家打下手,幫他們賺銀子,要麼就給他們從張家口滾蛋!”

“從張家口滾蛋,好大的口氣!”范永斗冷哼一聲,心里卻著實警惕——如果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繼續這麼不遺余力的支持那兩個活寶,三兩年后,那兩個活寶只要不是真的太笨,在張家口要想取代自己們還是很有希望的。緊張過后,范永斗又問道:“賢侄,那你有沒有向他們打聽,他們怎麼讓我們八家給他們打下手?或者怎麼把我們從張家口趕走?”

“小侄當然問了,不過小侄也問得很策略。”王秉弘也很會拉關系,湊到范永斗耳邊低聲說道:“小侄對他們說,范叔父你們在八家在張家口樹大根深,在朝廷里也有人支持,他們想把你們趕走,只怕是吹牛。結果那個喜歡偷別人老婆的吳二華馬上哼了起來,說是他們的后台,比叔父你們的后台要大几百倍!你們如果乖乖聽話,讓他們從叔父你們八家的生意中抽成,那你們還可以花錢買平安,留在張家口混飯吃!叔父你們如果不聽話,不給他們抽成,那叔父你們走一次私貨,他們的后台就抓一次私貨,就算叔父你們在朝廷里有后台,一時半會殺不了你們的頭,但抓到一次就加倍罰一次的銀子,要不了三次五次,就讓你們傾家蕩產!”

“張好古小瘋狗,你還真夠狠的!軟刀子殺人,想把我們慢慢割死!”范永斗心中怒罵,又問道:“賢侄,那他們還說什麼沒有?”

“馬大掌櫃又說了這麼一句。”王秉弘低聲答道:“他要我盯住你們,說是他們的人已經把你們的私貨給攔在了關內,要不了多久,你們就受不了得鋌而走險了,只要我發現你們在什麼時候出貨,秘密向他們稟報,事成之后,他們就賞我銀子!”

“這兩個活寶,倒也不是沒有一點頭腦啊。”范永斗臉色陰沉,心道:“這兩個活寶仗著有張好古小瘋狗撐腰,鐵了心想把我們八家吃下,或者逼著我們給他們打下手,肯定就會盯死我們八家,抓我們的把柄。他們既然讓王三摳盯住我們,就很可能讓張家口的其他商號也盯死我們,我們八家以前在張家口是一手遮天,可得罪的同行也不少,如果張家口的大部分商號都替他們當眼線,我們再想走私貨,難度是高了點。”

“賢侄,那你還知道什麼不?”范永斗又試探著向王秉弘問道。王秉弘搖頭,答道:“小侄知道的,都已經告訴給叔父了,以后小侄如果再收到什麼消息,一定立即稟報給叔父。”

“很好,那就多謝賢侄了。”范永斗站起身來,微笑說道:“大並,你送賢侄回他的銀號去吧,看看那兩個戶頭,順便再和王賢侄商量一下江南銀號的具体細節,商量好了,就給江南那邊的銀號去信,讓他們和賢侄的銀號聯營,銀票通存通兌。”

………………

范永斗和王秉弘密談的時間是天啟八年正月初八的夜里,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距離朝鮮最近的遼東建奴控制的定遼城中,一支數量驚人的建奴輕騎忽然悄悄出城,在城外集結完畢后,這支為數多達四万余人的建奴輕騎忽然揮師東進,借著夜色掩護,僅帶著少量攻城武器,連夜殺向水面已經凍得鐵硬的鴨綠江,並于四更時分渡過鴨綠江,忽然出現在毛文龍軍控制的義州城下。還沉浸在新年喜悅中的毛文龍軍措手不及,被早已埋伏在城中的建奴細作打開城門,建奴大軍乘勢殺入城中,將無數還穿著內衣的毛文龍軍士兵殺死在溫暖的火坑上,鎮守義州的東鎮副總兵陳繼盛匆忙中組織起少量軍隊奮力抵抗,無奈准備不足,不到半個時辰就被建奴殺散,被迫棄城突圍,無數赤手空拳的守軍被迫投降,天色全亮之時,建奴便已徹底控制了義州,朝鮮義州郡首李笙死于亂軍之中,判官崔鳴亮突圍無望后不肯投降,自刎而死。

陳繼盛率領少量殘兵敗將的突圍之后,連夜就逃向皮島登陸的朝鮮的鐵山港報信,只是陳繼盛做夢也沒想到的是,代善和皇太極親自率領的建奴軍隊竟然學起了張大少爺的閃電戰术,僅留下少量軍隊留守義州,血洗全城,主力以降兵為先鋒,迅速揮師東進,目標直指平壤,猛將莽古爾泰率軍一万南下鐵山,几乎與陳繼盛同時抵達鐵山港,鎮守鐵山港的孔有德兵力不足,不敢堅守,只得放棄港口逃向皮島,匆忙撤退之中,建奴鐵騎衝上結冰海面,肆意屠殺措手不及的明軍士兵,孔有德軍慘敗,好不容易逃到鐵山的陳繼盛戰死,孔有德負傷單船逃走,鐵山港守軍几乎全軍覆沒。

收到孔有德敗軍稟報后,毛文龍大為震驚,趕緊一邊寫信向寧遠求援,一邊集結軍隊分兵兩路,一路反攻鐵山港,妄圖奪回港口,一路從東溝登陸遼東,打算切斷建奴的糧道和后路,圍魏救趙逼迫建奴放棄攻打平壤的計划。可是讓毛文龍破口大罵的是,建奴不僅把張大少爺的閃電戰术學到了手,還把張大少爺不要糧道和后路的瘋狂也學了一個十足,毛文龍分兵登陸遼東的圍魏救趙計划不僅落空,反而因為分兵導致兵力不足,登陸鐵山反扑的戰役也受到影響,登陸軍隊被建奴捍將莽古爾泰殺得大敗,說什麼也登不上陸地,和朝鮮土地上殘余的東江鎮軍隊聯成一片。莽古爾泰則一邊憑借孔有德來不及帶走的鐵山存糧堅守,一邊分出軍隊去打鹽州和鐵山城,就地掠奪朝鮮百姓補充軍糧,以戰養戰堅守鐵山,說什麼都不讓毛文龍的軍隊登陸——值得一提的是,為了解決軍糧不足的問題,被建奴抓到朝鮮老弱婦孺和不肯投降的朝鮮士兵,全都成了莽古爾泰軍隊的盤中餐,鍋中肉,投降的朝鮮壯丁也被强行剃去頭發,束上小辮,成為建奴軍隊的炮灰——也是向張大少爺學的缺德招數。

毛文龍的主力在這邊上不了岸,代善和皇太極的建奴主力則在朝鮮土地上瘋狂推進,戰斗力底下的朝鮮士兵則象百余年前面對倭寇軍隊一樣望風而逃,根本形不成有力的抵抗,沿途州縣恐懼中紛紛投降;毛文龍軍駐扎在朝鮮的軍隊雖然有些戰斗力,可是准備嚴重不足又失去指揮,几次阻擊都被建奴輕易擊敗,朝鮮抵抗最激烈的宣州也被建奴以降兵為前鋒猛攻,血戰一個白天后,宣州牧使金晉恐懼之下開城投降,副使奇協不肯投降,突圍被俘,全家都被建奴活埋。朝鮮的其他州縣守將聞訊大恐,不是開城投降就是棄城而逃,導致建奴軍隊才用了七天時間,就穿過了同樣被凍成鐵團的大同江,兵臨平壤城下。

一邊是建奴已經打到了平壤城下,一邊是自己的主力上不了岸,無奈之下,毛文龍只得發出第二封十万火急的求援書信,懇求遼東督師熊廷弼和遼東巡撫速速派出援軍,一路走陸路攻遼陽,一路走海路增援皮島和朝鮮。但很可惜的是,毛文龍並不知道的是,他向寧遠城發出的第一封求援告急書信,都沒有送到熊廷弼面前,而他的第二個信使走海路登陸寧遠后,不僅象第一個信使那樣連人帶信神秘失蹤,同時一封海州的告急信也送到了熊廷弼面前——遼東巡撫控制的海州明軍發現,建奴的主力正在鞍山一帶集結,不排除建奴主力有攻打海州的可能,甚至還有可能繞過海州來攻打錦州,希望熊廷弼速發糧草,以免錦州被圍之后,城中守軍無糧可用。同時遼東巡撫還建議熊廷弼與喀喇沁蒙古部落聯絡,共討建奴…………

………………

畫面又轉回張家口,毛文龍向寧遠發出第二封求援信的同一天,也就是大明天啟八年的正月十五元宵節這天,張家口八大蝗商在范永斗家中擺下宴席,宴請‘位高權重’的建奴重臣寧完我同渡元宵。席間,寧完我少不得問起八大蝗商糧草生鐵的籌集情況,范永斗笑著答應道:“寧先生請放心,正月底之前,大金國需要的三十万石糧食和二十万斤生鐵,保管都准備齊全。”

“那蒙古草原呢?那些背叛了大金的蒙古部落,有沒有答應讓路放行?”寧完我追問道。范永斗點頭答道:“喀喇沁色楞這邊已經有消息傳來了,只要我們維持以往的生意,還有再給他五千兩銀子,我們的商隊通過喀喇沁草原,他絕不阻攔。就是科爾沁那邊太遠,還沒有消息傳來。”

“很好。”寧完我松了口氣,微笑說道:“只要是喀喇沁草原這邊沒問題,科爾沁那邊就不用太擔心了,烏克善和奧巴那倆個叛徒乖乖放行還好說,要是他們敢不聽話,我們大金的鐵騎可是可以隨時殺進科爾沁草原。就算科爾沁草原真的過不去,只要過了喀喇沁草原,我們也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第二條路?難道是那里!”范文程一驚,但聯想到建奴這次已經是狗急跳牆,動用那張最后底牌,也不是沒有可能了。這時候,范永斗的得力助手陳大並忽然從門外進來,向范永斗拱手說道:“大掌櫃的,京城那邊有消息傳來了,在王秉弘銀號京城分號開設第四個戶頭的主人是誰,我們已經查到了。”

“是誰?”范永斗和其他几個知道內情的蝗商都跳起來問道。陳大並神秘兮兮的說道:“東家,各位大掌櫃的,你們聽了可別嚇著——這第四個戶頭的主人原名叫李如花,嫁給一個姓楊的以后,改名叫了楊李氏,她現在又改了一個姓,叫楊魏氏,又叫魏如花。”

“魏如花?這麼土的名字,能有什麼希奇,能把我們嚇著?”范永斗莫名其妙。陳大並笑著答道:“大掌櫃的,魏如花的名字是土,也沒什麼希奇,可她的父親就大名鼎鼎了,他父親以前叫李進忠,現在改了一個名字——叫魏忠賢。天啟元年她開設戶頭時,魏忠賢還沒有得勢,她也還沒有改姓,所以才存了十五兩銀子私房錢,名字也叫楊李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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