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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李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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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奶酪西瓜】我在魔教賣甜餅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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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6 10:12:42 |只看該作者
第70章

  崔嵩覺得這法子好。

  可他又在想舒淺這麼做能夠得到多大的好處。

  無利不早起,崇明教能夠在瀛洲和崇明縣的眼皮下發展到如今這模樣,那便是因為幾方都能得利。崔嵩並不知道姚旭和梁又鋒的關係,僅此揣測著。

  過往以他的性子必然不會同意舒淺這個方式,寧可拖著暗街一事,找朝廷來解決。

  甚至為了不得罪崇明教,他在找朝廷時候會斟酌著話,將崇明教暫時隱於之後,等朝廷送來了人再說。

  無論他怎麼想,崇明教勢大,對朝廷而言不是好事。

  但,他就是怎麼都沒料到舒淺會得到海商引。

  這幾乎等於明晃晃告訴了別人:崇明教有朝廷撐腰,諸位請好好想清楚了。

  人一旦遇到了事情,很容易多想。

  崔嵩身為窮書生出身,更容易多想一些。

  他心裡頭已傾向了舒淺的想法,卻沒有當下就答應舒淺:“舒娘說得有理,暗街從未交過稅課,又時常將忽視律法恣意妄為,著實要整改。”

  舒淺笑笑。

  “不過崔某才來瀛洲,這些時日對瀛洲諸多事物還不算熟悉,當場應了舒娘不太妥。”崔嵩說得很委婉。

  舒淺當然知道這點:“當然,崔大人什麼時候有想法了,早些來和我說一聲。等開了春,我教中辦了喜事,我便不一定待在崇明山上了。”

  崔嵩聽見喜事,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反正先說恭喜:“有喜事?那提早先道一聲恭喜了。”

  “謝過崔大人。”舒淺眉眼彎彎。

  兩人扯開這個話題,就著瀛洲和崇明州的事情再聊了兩句。

  酒肆裡很快就上了菜。

  舒淺和崔嵩用過之後,還剩下不少。

  廚娘們依舊躍躍欲試想要將新的產品往舒淺那兒塞,搞得舒淺哭笑不得。

  等到最後她看著一桌子菜有幾個連動都沒動,搖著頭:“那麼多我們兩個人怎麼吃得下?我帶些甜的回教中給孩子,崔大人不如也帶點?”

  崔嵩官場沈浮那麼多年,因為惜命,錢是沒有多少的。

  他妻子早年就跟著他,一樣是普通人家出身。

  聽著舒淺的話,他算是露出了少有的一點真誠笑意:“那就謝過舒娘了,拙荊喜甜,前些時日才吃過酒肆裡的酥油泡螺,贊不絕口。”

  這桌上有一碟,舒淺拿到了崔嵩面前:“這食譜是我夫君送的,我第一次嘗時也覺得極為驚喜。”

  兩人悄無聲息,竟然秀起了自家人。

  不過借著這個話,兩人莫名竟然拉近了點距離,等沒動過筷的菜都打包好了,崔嵩對舒淺的態度都好上了不少。

  舒淺送了崔嵩離開,心裡頭給這位新知州記上了一點:愛妻。

  倒是一個好事情。

  她將那些多出來的吃食帶回教中,沿路碰見了還在外頭跑動的小孩,便送他們一點,等到了自己屋子門口,她手上就剩下最後想留給貓吃的東西。

  貓愛腥味,也愛吃肉。

  酒肆裡有的菜做得清淡,幾乎沒怎麼放鹽,她便特意帶了回來,放在了屋內角落裡的碗中。

  床下頭一群貓探頭探腦,聞著味道直叫喚。

  那只自從來了教中就不肯走了的黑貓一樣踩著輕巧的步過來,尋著自己的碗低頭便吃,好似白天被餓了一樣。那群小貓一邊喵喵叫喚,擠來擠去,一邊趁機吃兩口,等吃了個半飽當著舒淺的面就打成了一團。

  舒淺看著樂呵一下。

  天都差不多快要暗下了,舒淺都準備再尋兩本書看看就睡下,門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喬曼,便過去開門。

  一開門結果看到是紅六。

  紅六裹得嚴實,本身武藝高強擅長隱匿,沒得通報自己先偷跑上來了,朝著舒淺拱手:“教主,兩件事。一件事這個信。”

  他掏出信遞給舒淺。

  然後繼續說:“第二個事,我前段時間剛學了練兵,主子把我直接扔過來了。”

  舒淺接過了信楞了楞,練兵還能剛學就帶兵呢?

  紅六說謊話說得面不改色的,讓舒淺楞完直接笑了出來:“成吧,那你今晚先讓畢山給你安排個住的地方,明天開始就跟著他。等畢山成親了,我看著也能出海了。”

  開春,天暖了出海正好。

  紅六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問了一聲舒淺:“教主可要跟著出海?”

  舒淺怎麼能不想出海?

  但第一回她還真不出。

  “我要守著崇明教,該是等他們第一次回來後,第二回再出海。”舒淺覺得教中人也不會允許她第一回就出,“一回個把月,那會兒天都熱了。”

  紅六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我覺得五月第二回出就很不錯。或者等九月。”

  舒淺一時間沒明白紅六的意思,不過預估著時間也差不多五月能出第二回,九月能第三回,再往後時間越縮越短,指不定每隔幾日就能出海一回。

  她應了話:“有理。好了,天都暗了,你趕路也累,先去歇下吧。”

  紅六當即給舒淺告辭。

  而等舒淺回了屋子裡才恍然想起,先皇懶政,楞是將祖輩上砍了大半的假期補上了不少,原本只有學生才會有的五月田假和九月授衣假都給折騰上了。

  其他時候麼,除了帝王生辰以及過年大節之類,倒是沒能夠補多少假。

  皇帝再怎麼想請假,也要和百官爭鬥的,群臣都看不下去,皇帝也沒辦法輕易放假。

  至少十五天不用上朝,本子還是要批的,蕭子鴻想要和自己一塊兒出海,還真是有點困難。

  舒淺失笑,覺得紅六操得心有點遠,這才幾月呢?

  她回了自己位置,打開了信。

  八個大字。

  “字數太少,打回重寫。”

  舒淺唇角顫了顫,最後還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幾乎能夠想象出蕭子鴻寫下這幾個字時的樣子,微微蹙眉,還要假裝很是不在意,心裡頭想著她是怎麼回事,說好的寫信就寫那麼點字?

  若是在自己面前,指不定還要拐彎抹角說她兩句。

  怪她。

  時間在擠,這麼點功夫怎麼都是能擠出來的。

  舒淺取了紙筆,這回認認真真磨墨動筆。

  “蕭郎親啟,見字如面。”

  開始這一句還挺文縐縐的,下一刻她就變了,話說得淺白得很。

  “近日繁忙,想來蕭郎一樣。上回十六個字,蕭郎嫌少,回我八字,更少。蕭郎不以身作則,我又如何能做到侃侃而談,寫出八百字長文塞滿整個信?”

  將鍋往人頭上一丟,舒淺半點沒覺得自己臉皮厚如城墻。

  “今日與一位大人閑聊,他稱妻為拙荊,我想了想壓寨相公私下裡叫叫便是,放到面上還是叫夫君為好。若是蕭郎有別的喜歡,如小心肝,小寶貝,好哥哥一流,也可直接於我說,我不會嫌棄。”

  寫到這裡,舒淺自己都禁不住笑起來。

  蕭子鴻要是能同意,她名字都給倒過來寫。

  “許久不見,有些想念。說讓你勿念,不過是提筆亂寫,望你多想兩回,多看看我的畫,也好讓我覺得公平一些。”

  寫到這裡,她還真有點真情實感。

  怎麼可能會不想呢?

  “本該至少同眠一個初一十五,分居兩地少了日子,只能算是蕭郎欠我,等來日算起來,可多不可少,保底按三分利算。”

  舒淺覺得自己寫得很對。

  這日子本就是蕭子鴻欠她的。

  至於這利息算法,律法裡不得過三分,那她就寫三分。

  “蕭郎回信,可要比我這信更長才好。”舒淺最後回復了蕭子鴻的八字。

  比短有止境,比長可沒有。

  將信擱在邊上晾乾,舒淺拿了本書看了,沒多久就歇下了。

  等第二日她將信交給了紅六,紅六就將信連帶著這幾天並不多的銀錢,一並轉交給同伴,送往了京城。

  畢山和紅六一道去訓練教徒,舒淺則是掐著時間去找媒婆。

  她就是喬曼的娘家,要隨時給喬曼看緊著這次成親。

  ……

  京城

  蕭子鴻收到了新的信。

  他一摸厚度,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心裡頭覺得信還是薄了點。

  打開了一看。

  剛開始舒淺說的話還挺正常,到後面越扯越歪,竟然是連“好哥哥”一類的話都說出來了。

  他神情微妙,對舒淺近日接觸的人有了一絲質疑。

  怕不是有什麼不正經的人也入了教。

  而看到同眠這個問題,蕭子鴻腦中竟是真意外掰算了一下日子。

  三分利好像也不是很高……

  等讀完整個信,蕭子鴻不動聲色將信收好,放入了更安全的位置。

  “李公公。”他開口問了一聲,“一年到頭的,皇后侍寢該是幾日?”

  李公公還第一回聽到這種問題,恭敬回話:“回陛下,先皇是初一十五,老祖宗那兒還有一月三日,初一到初三的。”

  他可機靈著呢:“若是後宮只有一人,那更是不拘泥那幾日了。”

  蕭子鴻微微頷首:“嗯。後宮無人,皇后寶冊未取,但我給她記著。如今是少一日,按三分利來算,少個把月,該是能補好幾年了。”

  舒淺是將一月兩天按照本金來算,蕭子鴻把一整個月的日子都當成了本金。

  李公公聽了覺得好笑,還是附和著蕭子鴻的話:“陛下說得是。少的日子一多,可不就是補一輩子。”

  一輩子這種話,自己說出來像是假的一樣,別人說出來卻是能讓人面上不由自主露出一分喜。

  蕭子鴻並不熱衷於聽好話,可這會兒李公公就是說到了他心坎裡。

  “備紙墨,我回個長信,好好給她算一算日子。”蕭子鴻瞥了一眼旁邊堆起來的本子,“那些真是看得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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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6 10:12:55 |只看該作者
第71章

  誰也沒料到本來該是情書的信,最後會變成在算日子,還一封變得比一封長。

  說好的纏綿悱惻,由於兩個人的性格關係,風格變得讓常人難以理解起來。

  好在兩人都沒有過分到在這種信件中去談點治國齊家平天下的事,勉強讓這些信在許久之後拿出來看兩眼,唇角仍然能不自覺泛出笑意。

  崇明教的教徒們吃好喝好還天天訓練,沒過一段時間,精神樣貌比年前更好了不止一倍。

  師華擅兵,在吉武關和崇明山兩頭跑,順帶跟著紅六學了不少東西。

  畢山這個向來只知道沖在前頭的人,也漸漸有了作戰意識。

  姚旭和北青,在梁又鋒和崔嵩的同意下,徹底接手了兩州的暗街,從裡到外全部都“收拾”了一遍,還將暗街的人管理了起來。

  譚毅嘗試著給暗街立了規矩,在律法的允許下,更好維護好兩條暗街的日常生活。

  暗街裡頭下九流的人格外多,舒淺並沒有打算徹底改變每個人的選擇,不過也隱隱讓人在私下裡給這兒的人都送了個消息。

  要在暗街裡安分過日子的,今後必然會有好日子等著。

  一晃這日子就出了先皇的喪期,直逼喬曼和畢山的成婚日。

  喬曼的嫁衣是教裡頭的女眷親自動手做的,其中的大部分繡花,是師華帶來的兩個婢女連著趕了好幾夜才繡好。

  她陪嫁的東西不少,在教中管了這麼久,又教孩子們算賬,又時常要忙舒淺的事,以至於每月的分都很高,拿的月錢很多。

  師家的戰利品裡,畢山特意給她挑了一整套的飾品,從頭到耳到脖子,連帶腳上的環都有,直接讓喬曼成親這日全戴上了。

  舒淺還在教中挑了幾樣值錢的,算給了喬曼。

  教徒們送給兩人的贈禮,那更是實用極了。

  工匠們直接給兩人造了一套新房,就在距離舒淺並不算太遠的地方。有的給他們送了一批小鵝崽,有的給他們送了一頭母豬崽,還有送了一頭驢的。

  女眷們則是給兩人送了被褥,還有一些換洗的新衣服,嫁衣也是其中一樣。

  於是等到成親那日。

  舒淺這兒帶著一眾女眷幫忙裝扮著喬曼。

  大紅妝花吉服,搭配上官綠妝花繡裙,化好妝,帶好飾品,蒙上彩羅袱,也就是繡花蓋頭,喬曼被打扮得整個人都喜慶起來,緊張得卻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好。

  “畢山一大早就起來了,他那身衣服通體藍的,穿上好看得緊!”有女子揶揄著,“修剪了胡子,整了頭髮,看著和官老爺一樣。”

  喬曼小聲討饒:“別鬧了。”

  一群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這要到晚上才能吃東西,一天下來可不得餓著?”舒淺這一天下來也是忙得頭暈眼花的,甚至還有點不知道具體忙了點什麼。

  她抓著邊上的女子再問了一遍:“等下不跪拜父母,是直接夫妻對拜了麼?”

  喬曼都想要掀開頭蓋去拉舒淺了。

  “教主不是不想上去麼!那便只好精簡了來。”女子這樣回她。

  教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舒淺,也不是沒有長輩,不過長輩都不算是畢山和喬曼的長輩,最適合坐在那高位上的是老教主,可老教主就剩個牌位,畢山一大早就去給老教主祭酒去了,也不可能等會兒拜牌位的。

  舒淺點點頭,竟是一時間看起來比喬曼還要緊張。

  畢山先到了宴客廳門口。

  今日的宴客廳一片喜慶,堪比過年那會兒。圓桌擺放了一桌又一桌的,上面已是鋪滿了冷菜和酒。

  他臉上微紅,搓著手,有點慌亂。

  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忽然就娶到了喬曼。

  喬曼很快也到了宴客廳。

  兩人隔開一段距離,聽著身後人的吩咐,行禮。

  畢山能看得見一身華服的喬曼,而蒙上彩羅袱的喬曼什麼都看不見。即便是有這一點不同的,兩人現下的情緒是相似的。

  歡喜,拘謹,無措,心慌,興奮,再是歡喜。

  喬曼甚至有一些想要落淚。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高興。

  在明白如今的自己是幸福的後,為此感到高興,想要落淚。

  行禮結束後,兩人又分別被帶到屋內兩側,兩側放了水盆,再有對方跟隨的人送來毛巾擦拭臉。

  擦拭完後在被引入宴客廳中間。

  舒淺坐在下頭看著,雙眼一眨不眨。

  畢山和喬曼二人東西相向。

  祭祖之類的,畢山做過了。

  父母之類的,兩人都不需要叩拜。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夫妻對拜。

  旁邊的贊禮唱著:“拜!”

  畢山和喬曼對拜一次。

  “興!”

  兩人擡起身子。

  “拜!”

  再度互相對拜。

  “興!”

  再次擡起身子。

  “平身!”

  這才算是夫妻對拜結束。

  畢山看著面前的喬曼,唇微動了動,恭恭敬敬,作了個揖。

  蓋著蓋頭,喬曼還是能感受到畢山的。

  她在畢山作揖之後,一樣恭恭敬敬回了一個禮。

  從今往後,他們便是夫妻。

  從此相伴餘生。

  二人就坐。

  本該是先女子入房內候著的,可舒淺覺得都在崇明教大夥兒見證下成了親,女子沒有必要在對拜之後就此候在屋中半點不吃東西。

  她讓媒婆改了流程。

  畢山當著眾人的面,掀起了喬曼的蓋頭。

  喬曼本是垂著眼的,睫毛微顫著張開那雙眼,對上畢山的視線。

  明明在眾人面前,他們眼裡卻只有對方。

  喬曼慢慢紅了眼眶,卻是笑了起來。

  畢山原本一直提著的心,這會兒猛然就放下了。他跟著勾勒了唇,露出了少有憨厚的笑。

  兩人身後的人,各自舉著食案置於對方面前。

  “斟酒。”

  畢山接過酒杯,看向喬曼,一飲而盡。

  喬曼接過酒杯,放到嘴邊,一飲而盡。

  “進饌。”

  兩人吃下食物。

  隨後又一次飲酒,吃東西。

  “合巹。”

  畢山和喬曼勾上了手,交錯,一飲而盡。

  宴客廳教徒們這會兒使勁得拍手,還有人都快爬到桌上去歡呼了。

  舒淺對兩人的婚禮是從頭參與到了尾巴。

  她看著喬曼半點沒覺得煩,深深沈浸在繁雜中歡喜的樣子,有點明白為何那麼多人寧願經歷那麼復雜的一回,也一定要將這流程走一遭。

  這麼一想,當皇后,拿寶冊,經歷那麼繁雜的一回,她或許一樣覺得累,但也會很高興。

  會被那點甜意,甜到落淚。

  喧鬧的歡騰之後,是沒有階級的胡吃海喝。

  舒淺喝了點酒,瞇細了眼,以一種極為歡愉的情緒,和教徒們一道度過這一頓飯。

  不遠處的畢山被教徒們瘋狂灌酒,扛過一批又迎來一批。

  就連平日裡總是有點小心思的姚旭,此刻都笑得恣意,湊上前去和人對飲。

  小孩子們自以為隱蔽偷著大人的酒喝。

  教中的貓不知道何時來到了宴客廳,在這個那個教徒腳下喵喵叫喚討要吃的。

  喬曼巧笑著看著這一切,帶著溫婉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和,神情如水。

  一直到酒過三巡,黃昏之時過去,畢山在眾人的起哄中,漲紅著臉將喬曼扛到了自己的身上。

  喬曼驚呼一聲,忙不疊扶上自己頭上的飾品,生怕磕到了畢山臉上。

  “不準跟來了。你們繼續喝!吃!我,走了!”畢山已有點醉了,此刻看著人都是兩個影的,強調著自己的話。

  這下鬧得一群教徒們拿著筷子不停敲酒杯起哄。

  舒淺看著樂呵。

  喬曼已經沒臉見人,只想將剛才的紅蓋頭重新給自己蓋上。

  畢山臨著走還到舒淺面前:“教主,您就是我第二個再生父母!”

  舒淺笑不出來了。

  旁邊的教徒們倒是當場笑瘋。

  畢山帶著喬曼洞房花燭夜,教徒們結伴著談笑嘮嗑,順帶在背後繼續調侃調侃畢山。

  他們這一對著實在一起不算是容易。

  舒淺喝著酒,不自覺就有點喝多。

  等到了大夥兒覺得時辰差不多該散了,她順走了自己的酒杯,以及一小壺暖好的酒,踏著星光回自個院子。

  星光正好,天色也正好。

  就是熱鬧完一個人走著,有點冷清。

  她咬著小酒杯,有一點沒一點喝著杯子裡的酒,很想蕭子鴻。

  遠在京城的人,現在會在做什麼呢?

  是勞碌著忙天下事,還是偷偷摸摸想著自己?

  基本上該是前者。

  反正不會那麼早就歇下。

  酒壺的酒微熱,在手上暖呼呼的。

  舒淺一直走到了院子,踏進自己的房間,隨後將酒壺放在了桌上。

  轉身,頓住。

  雙眼因為驚愕,一點點睜大。

  “你怎麼會在這裡?”

  舒淺以為自己真喝多了,看了看酒壺,再看看面前的人,隨後恍然想起剛才進屋時,油燈是亮著的。

  她不在屋裡,油燈卻是亮著的。

  喝多了酒,警惕心是半點都沒了。

  面前的男子裹著厚重的衣服,側靠在床邊,臉上是她習以為常的淺笑:“還是來晚了一點,沒有能趕上陪你看喬娘成親。”

  舒淺擱下了酒杯,坐到了蕭子鴻的身邊。

  她拉過蕭子鴻,將自己的臉貼到了蕭子鴻的臉旁。

  剛吹了風,她的臉有點涼,而他在屋內,臉是熱的。

  漸漸,她臉上回暖,心裡頭那點冷清也消失殆盡。

  “你是我見過最不稱職的皇帝。”舒淺身上還帶著酒味,借著酒意,她說話也沒了分寸。

  蕭子鴻低聲輕問:“嗯?”

  “雖然我也就見過一個皇帝。”舒淺這般說著。

  她只見過一個,但知道很多。

  有更多的皇帝比他還不稱職。

  可這人的不稱職,僅僅是因為自己。

  “這樣不好,可我好喜歡啊。”舒淺停頓了一下,輕聲這樣說著,“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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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6 10:13:09 |只看該作者
第72章

  自己是獨一無二的。

  和自己在對方心中是獨一無二的。

  這是兩個意思。

  而後者比起前者而言,更能讓人覺得心中觸動良多。

  蕭子鴻的聲音很輕:“你喝酒了。”

  舒淺是喝酒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也沒人灌她,可就是忍不住喝完了一壺,又接著一壺,等臨走了,還要帶上一壺。

  她覺得自己是清醒的,她能感受到蕭子鴻呼出的氣,鋪在自己的臉上,帶著一股癢。

  “嗯。”她應了聲。

  可她又覺得自己醉了。

  崇明教糖多,這酒很甜。

  甜到讓人察覺不到喝多醉人。

  醉到舒淺覺得屋內的燈火好像從一個,變成了三個,還有虛空放大的影。

  醉到她肆無忌憚,亮著眼說如此的情話。

  蕭子鴻自覺自己是工於心計的。他是知道舒淺喜歡他的,喜歡他那張臉,喜歡他到現在不止那張臉了。可他沒有料到的是,這種喜歡原來每說出一回,他都會心動一回。

  如果說他們兩個之間真有一場攻心戰。

  他以為他會贏。

  可他輸得一塌糊塗了。

  他像是第一回認得舒淺一樣。

  又知道這才是符合舒淺的性子。

  直來直往,一往無前,兼愛天下,獨愛他。

  本該矛盾,卻意外沒有一絲的矛盾。

  怎麼就錯過了幾十年呢?

  蕭子鴻貼上了她的唇,少有多了點懊惱。

  懊惱當年年少天真的自己,在馬車外第一回響起鈴鐺時,掀開車簾,卻又匆促放下。

  懊惱聽著那歡暢帶著調侃的笑聲後,沒有再度掀開簾子。

  如若和舒淺,如李公公而言,能夠這樣過一生,他是半點都不會覺得厭的。

  他是個很少會覺得厭的人,而面前的人則是少有會每日都有所不同的人。

  舒淺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為什麼說了句“喝酒了”之後就變成了輕吻。

  難道不應該是互訴衷腸麼?

  她微微拉開了距離,帶著點疑惑:“你怎麼不說你也喜歡我?”

  酒後的舒淺真的是讓人覺得,驚喜。

  蕭子鴻低聲笑了起來:“我以為我在這兒就說明了這點。”

  他在別的地方一步步做到極致,就遺留下了這麼一點任性。開國以來,有帝王沈迷木工的,有帝王沈迷丹藥的,有帝王沈迷蛐蛐的,有帝王沈迷蹴鞠的,還有帝王乾脆不上朝的。

  蕭子鴻以為他這一生本沒有任何意外,不過是將過往做得不夠好的地方,盡善盡美一些罷了。

  誰料會沈迷上一個人。

  周邊一切前行的路,是他走過熟悉的路,那路上的那點最大的不同,怎麼就不能讓他沈迷了呢?

  越是遠離,越是想念,越是沈迷。

  他起了身,將自己厚重的衣服退去,擱到了那邊的桌上。

  取了桌上剩下的溫酒,一飲而盡。

  隨後走回舒淺身旁,用唇渡了些過去。

  **一刻值千金。

  舒淺喝下了酒,瞇細了眼,覺得蕭子鴻的學習能力著實令人心驚了點,已會玩起這種把戲。

  一夜好眠。

  日上三竿。

  舒淺醒來時還能感受到身下的暖意,酒後第二日,腦袋隱隱有點難受。

  她在掙紮起床和再感受會兒蕭子鴻身上的溫度抉擇了一下,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醒了?”蕭子鴻問她。

  舒淺無奈睜開眼:“學武的人都這麼敏銳?”

  蕭子鴻應了聲:“嗯。”

  昨晚連房間點了燈都沒在意的舒淺默默挪開了身子,嘆了口氣:“我這邊過些日子準備出海,信中已與你說過。”

  一覺醒來就談正事,也就他們兩個了。

  蕭子鴻竟有點恍惚,覺得自己像是被白睡了一晚。

  他委婉提醒了一句:“我今日就回京城。”

  舒淺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又嘆了口氣:“猜到了。”

  蕭子鴻:“……”

  舒淺見人沒了響應,看了過去,發現蕭子鴻面無表情看著她。

  她頓了頓,反應了過來。

  下了床,穿上衣服,她隨後坐在蕭子鴻身側問他:“我五月第二回出海,你可方便與我一道?”

  五月有田假,最多也就十五天。

  出海時間一般而言要個把月。

  他是想能夠出海一回,可朝廷內外瑣事太多實在走不開。

  再怎麼任性,他也沒心大到可以連著出走個把月。除非弄個影皇帝,當成替身放在宮中。這樣做於他而言多增隱患。

  海上風險又大,後代未立。

  蕭子鴻思考再三,還是搖頭:“不成。”

  舒淺也沒強求。

  紅六給了這麼一個想法,到底也是作為下屬給出的一點小建議。他沒有也做不到像蕭子鴻那樣,坐在帝王位置上去考慮更多。

  “嗯。”舒淺若有所思,覺得自己掌管崇明教,和蕭子鴻掌管這天下,這日子過得也太難了點。

  她丟不下崇明教,蕭子鴻也丟不下這天下。

  就在她心裡頭剛開始愁以後要怎麼和蕭子鴻這麼淒淒慘慘異地戀,就聽著蕭子鴻開口:“瑞王長子年少聰慧,可堪大任。你今後本就不想讓孩子守在宮中,我便屬意他繼位。”

  “等我成了太上皇,便能同你一道出海。”蕭子鴻從不把國事當小事,說到這裡還坐直了起來,穿上了衣服和舒淺細說著,“這事比較重要,早前信裡也不好說。”

  這被子外頭還冷,蕭子鴻將人撈進被子裡:“如何?”

  舒淺貼著蕭子鴻,認真考慮起這個問題。

  瑞王便是大皇子,蕭子鴻的長兄。

  蕭子鴻當初和舒淺坦白自己新帝身份,就和舒淺說過這一事。

  “孩子還小。”舒淺嘆息,她這等蕭子鴻成太上皇,要等好些年啊。

  “等國庫充盈,我便在江南造個別院。每年在江南住幾月。”固定了日子,朝中的事情都好處理,並不會影響過大。

  舒淺眼一亮。

  國庫充盈這個好解決啊。

  她點了點自己:“我,私庫,有錢。”

  見蕭子鴻看向她,神情還有點復雜的樣子,舒淺再度強調了一遍:“我,私庫,非常有錢。”

  她一半的錢給了蕭子鴻,蕭子鴻後腳花的差不多。

  可她不一樣,沒地方花都攢著呢。

  造個別院是不夠,但是積少成多,慢慢也就夠了,這可比培養一個皇帝快多了。

  舒淺也不管自己才被重新塞進被窩,掙紮著要出去:“我去拿賬本看一眼,回頭你別院要做點什麼開銷多少,我這兒錢直接運過去。”

  半點不慫的。

  蕭子鴻攔都攔不住。

  “記得給我打欠條。”舒淺小跑到邊上架子裡抽出了賬本,“這就不收你利息了。”

  蕭子鴻幽幽看著舒淺翻賬本的興奮勁,懷疑自己傾家蕩產都還不起舒淺錢。

  舒淺將賬本攤開放到了蕭子鴻面前:“這些能先采買點東西買個地麼?我們再慢慢朝著上頭蓋。精打細算著來。海舟多開幾趟,我們爭取五年內將別院大多數地都造起來。”

  蕭子鴻怎麼能不知道舒淺有多少銀兩?

  他收到的那些補貼國庫的,一模一樣的金額就寫在那上頭。

  伸出手,他揉了揉舒淺才起床還淩亂的頭髮:“看來我今後只能賣身賣藝為生了,這可怎麼辦?”

  舒淺眨眨眼,心想難道以前不是在賣身麼?

  好在她今天酒醒了,還有些分寸:“不礙事,長得好看就成。”

  蕭子鴻被逗笑。

  再怎麼想多溫存會兒,蕭子鴻也是要回京城的,舒淺也是要吃飯的。

  兩人又扯了一會兒後,總算是決定出門吃東西。

  昨日酒席多了不少菜,喬曼新婚,舒淺沒去打擾人,自己去廚房折騰了一些吃食回來,和蕭子鴻隨便應付了一下。

  舒淺會做飯,不過有些時日沒碰過竈頭,不小心還弄花了臉,等回頭見蕭子鴻時,才被蕭子鴻點了出來,鬧得兩人咯咯直笑。

  等要走了,蕭子鴻也沒讓舒淺送,讓她好好再去休息會兒。

  舒淺小步挪動向自己屋子,知道蕭子鴻真轉身走了,這才慢吞吞走進屋子,心裡頭滿是造房子養男人的事。

  而另一頭蕭子鴻正下山,迎面碰到了姚旭。

  姚旭見到蕭子鴻也是極為詫異。

  他挑高了眉毛,微妙說了一聲:“蕭公子這日子過得很是清閑啊。”

  蕭子鴻聽著話,朝著姚旭笑笑:“還成。就是沒趕上喬曼成親,全當是回來一趟陪教主了。我這身份,這點事做了也是應該的。”

  今日正巧在姚旭身邊的師華,略帶疑惑看向蕭子鴻。

  她是知道這位“壓寨相公”的,就是覺得姚旭這話裡好似有話。

  “這是要回京城?”姚旭問他。

  蕭子鴻點點頭。

  姚旭略感慨。

  覺得這兩人之間還真挺不容易。

  可惜下一刻,蕭子鴻對姚旭叮囑了一句:“這教中,教主和我成親了,喬曼和畢山也成親了,如今看著二當家形單影,不知道可有心上人?有的話也早日定下,省得年紀到了,讓教主擔心。”

  姚旭收回了自己的全部感慨。

  他面無表情盯著人,心想就教主的性子,吃飽了撐的擔心他呢。就面前這壓寨相公能這麼說他了。

  蕭子鴻感慨:“百廢俱興,天下缺人。二當家你說是不是?”

  姚旭還不得不承認蕭子鴻說得對,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蕭子鴻感慨完,面上含笑,踏步告辭,揮揮手不帶走教中一點東西。

  催婚感覺真好。

  姚旭冷哼一聲,邁開步子背離蕭子鴻走開,和邊上的師華:“不用管剛才蕭公子說的話。他就是和教主分居太久,忍不住想要刺人兩句。”

  師華點點頭。

  半響後她開口:“二當家這個年紀了,為何還不娶妻?”

  姚旭:“……”

  他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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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發表於 2020-2-16 10:13:22 |只看該作者
第73章

  暗街的整改沒有停下過。

  當年和譚毅一起演戲騙人的壯漢,憑著和譚毅的交情,當上了暗街的管理層之一,幫著暗街一點點重建。他算是棄暗投明,還想腆著臉在崇明教手下討幾分工。

  而教中另一間大事便是海舟造好了一批,在前段時日嘗試捕魚沒什麼問題後,正式要出海前往周邊國家了。

  臨著出發,舒淺拿著地圖很是強調了一番:“這回出航我並不會去,大家以保護自己性命為主,萬萬不要草率行事。我們身為外人登上沿海,很可能會被以為是海盜,一定要盡可能講清楚緣由。否則一旦產生矛盾死了人,這一塊兒我們今後就難以再做生意。”

  底下人紛紛應了。

  “我們主要第一回並不走遠,先到五島稍作休整,再到小琉球,其後大琉球。”舒淺手中的地圖和比她獻給蕭子鴻的《萬裡山海》更細致一點。

  《萬裡山海》主要求的是氣勢,觀賞性遠大於實用性。誰也不會將那麼大一個沙盤端到船上去。

  她手裡的地圖不同,雖說只是平面圖,但上面精確劃出了雜記上所寫過的,或者先人航海已去過的國家和地域。

  最近的就是似乎並沒有多少人的五島,是五個島湊在了一起。

  “五島今後就能成為我們暫時歇腳的地方,在那兒也能備上一點吃食。就由小一些的海舟進行往來補給。”舒淺要給最大的海舟,做好充分的準備。

  底下人聽得都很是認真。

  “小琉球之後,到呂宋、再南去,順著這條道路,到非利皮那、波爾匿何、滿刺加、哇爪大。”舒淺一路指了下去,暫時收手,“這個時候,我們這些船上帶出去的東西,應該全賣空了才是。”

  眾人點頭。

  舒淺還要考慮船的吃水問題:“你們隨後就收貴重的,能賣出錢的東西,越是輕便好帶好賣的,越是多帶。船上銀錢是最不需要帶回來的,你們要拉回來的,只有東西。”

  眾人一致點頭。

  “吃食不要怕占地方。肉可以不吃,釣魚吃魚也能活,不過不能亂吃。菜一定要吃,每天每個人都要吃!”舒淺生怕這群人為了不讓吃的占地方,乾脆就帶乾糧走,每天啃乾糧過日子。

  其實這話算是老生常談了,舒淺也不是第一回說。

  畢山在仔細將這些事情都記下,抓耳撓腮的。

  他是在用筆記,最近正在學好好寫字,寫出來估計就他自個第二天看都看不太懂。

  “如果。”舒淺做了一個預設,“如果行有餘力,你們覺得還能走走,那麼再往下走一個國家。”

  這回畢山點頭了。

  教中這群人都比較善良,可到了海上,那就是無人管的地帶,等同於戰亂。

  “記住,你們要是遇到了海盜,不要隨便相信對方的話。一旦有異常,殺到他們服為止。畢竟你們的糧食絕對不夠用來養海盜。”舒淺這般說著。

  戰場上戰況瞬息萬變,尤其海盜基本沒有國的概念,十個裡面九個會玩詐降,剩下一個直接開打,打不死就跑。

  教徒們也知道接下去要面對的都不再是普通山匪,說不準雙方撞上後,話說起來一句沒懂,人倒是先矛盾打了起來。

  “好,現在去將兵器都領了,每個人配兩把。再帶一些備用的。清點任務交給甘江義。”甘江義是教中近日水軍中表現最好的。

  這回出行,除了教中教徒之外,舒淺還找了幾個漁民以及以前出過海的老舵手。

  這些人需要能帶路,還要能幫著船上的人分清楚海上什麼東西可以吃,什麼東西不能吃,以及看天氣。

  老舵手和漁民們太過重要了。

  舒淺給眾人最後叮囑完了,船再度一艘艘檢查好了,教徒們互相之間和家眷都說好了話,崇明教第一次出航,就此開始了。

  畢山和喬曼才成親就分別,兩人都不舍得,可就連喬曼都沒哭。

  她是拉著人晚上細細吩咐了好半天,生怕畢山在外頭照顧不好自己。

  畢山一樣擔心喬曼,也是好生把喬曼對自己說的話,再重新對喬曼說了一通,結果反而惹喬曼笑開了。

  最後畢山還去尋了師華,希望女子中最會打鬥的師華能夠多照看一點喬曼。

  舒淺站在碼頭上,看著眾人上船,隨後在甲板上和留下來的人揮手的樣子,轉頭拉過姚旭:“姚二當家,此情此景,作畫一副,掛我們宴客廳上去。這個事就交給你了。”

  姚旭噎住,隨後目瞪口呆。

  這和他孩童時期跟著梁又鋒出門,回來梁又鋒給他布置詩三首一模一樣!

  教中這回人走了大半,一時間很是空蕩蕩。

  舒淺回去的時候帶著一串的小豆丁:“你們快點長大啊,教中可一直缺著人手呢。”

  小豆丁們齊聲應了,充滿朝氣。

  ……

  潘陽縣。

  一個微胖的糙漢拉著身旁的那個走商,再問了一次:“你說那姑娘叫啥?嫁給了一個很有錢的教裡頭的三當家的。”

  “姓喬,平日裡都叫她喬娘,具體叫什麼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就是一個德才兼備的女子二婚嫁了個好的。怎麼著你都要問兩回的?”走商有點不耐煩,“我正說著以後要給我家那孩子也請個女先生呢。”

  糙漢想問更多的,可見走商不樂意,忙眉眼一轉,轉了話題:“女先生我知道啊,我給我家姑娘找過一個。”

  走商聽了這話,打量了兩眼這糙漢。

  衣服算是值點錢,可這腳上的鞋子,一看就是便宜的。

  走商有點不經心了:“找的是哪家的呀?”

  “岑家的那位女先生。聽說過沒?”糙漢說到這兒竟是有點不屑看向走商,“那會兒我可還是有點錢的,別說請一位女先生教書,我還專門請了一批人教她。”

  說得是誇張了點,不過裡面確實有實話,可惜都是當年了。

  走商們也知道糙漢以前有錢過,甚至揮金如土。有一個走商禁不住說了:“嘿,岑家那位我也聽說過,這潘陽附近這麼一圈尋過來,那位算是好的。不過後來被請去京城教官家女子了。”

  一群人聽他這麼說,一時也知道岑家那位確實很好了,這都能被請去京城。

  糙漢聽了洋洋得意。

  “哎,你那姑娘後來嫁了哪家?”最先開口的走商聽了這話,忍不住問糙漢了。

  糙漢神情頓時微妙了起來,他帶著點憤恨:“薄家。多好的親事,結果人逃婚了。你們說說這書是不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薄家?

  說者沒覺得,聽者都覺得有一絲不對。

  有一個皺起了眉頭:“就那個,隔壁州新上來的薄家?”

  糙漢點頭:“可不是。結果現在錢也沒撈到,人也沒了。讓我找著了人,非要打死她這個不知輕重的東西。”

  幾個走商互相對視了一眼,裡面都透露出了一個相同的蔑視。

  薄家確實如今是有了點錢財,逐漸上來了。

  可那戶人家是奴籍出身,現在雖說是被強行從良了,但這家裡頭的孩子和本就良家人的孩子相比,還是低一頭的呀。

  糙漢還在那惱火哼哼著:“那薄家可原先是我家的家仆,如今有了錢財又從良,我家姑娘與他家不挺好的?”

  嗯?

  有個商戶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別人家倒是也算了,你這原先主仆的,主子家女兒嫁給仆人家兒子……”

  雖說民不舉官不究,可到底是違法的呀。

  他又一想到如今這情況也不少見,商戶還是將後面的話給吞下了。別人家的事情哪裡輪得到他多說話,反正那姑娘都逃了,想來也是當年沒料到會被自己父親轉手給賣了。

  以這父親的性子,怕不是尋回了女兒,被告了發現一婚沒成,改頭就讓女兒再嫁去騙嫁妝去。

  這麼一想,他更看不上眼這個糙漢。

  等到了臨走,一群人都沒怎麼搭理那人。

  成婚一事到底講究門當戶對,即便門戶之間少了一點,如今律法就是那樣的,可不能違法了做啊。一群走商常年不著家的,對利益上心的同時,也希望家裡頭兒女能更好點,別回頭鬧了牽連到自己,讓自己都沒臉。

  糙漢可沒管別人有沒有理睬他。

  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先前商戶說的那女子。

  崇明距離潘陽又不算遠,那女子又是會念書的,以前成過親,還姓喬。

  他不姓喬,可他走早了些的妻,就是姓喬。

  “不行,我要去崇明看一眼。”他這麼一說,當即匆匆趕回了家中,忙收拾了起來。

  如今家裡落敗,能賣的東西幾乎都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些零散的物件,連賣都不好賣。他胡亂帶上了衣服和口糧,出了門隨意將門合上,就朝崇明去了。

  崇明縣都變崇明州了。

  他那個女兒再怎麼樣逃婚了,日子如今過好了,也不能不贍養他這個老父親吧?

  想到這兒,好些日子沒吃過油水的肚子有了些餓意。

  糙漢搓了把臉,帶著一股興奮勁,腳步都邁開大了點。

  要是這女兒不管他,他就去吿她!

  德才兼備怎麼了?

  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不養他就是不孝!

  他當年為了這個女兒,可是花了不少錢財的。哎,要是這些錢留著,還能去賭場裡再玩兩天。

  糙漢有點手癢了,不過可惜身上真的沒錢,要是去周邊的賭場,肯定也要被人認出,隨即就給攆出來。

  這走向崇明州的一路上,前頭就像是一個金元寶,不住吸引著他,讓他忘記了步行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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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發表於 2020-2-16 10:13:33 |只看該作者
第74章

  師華這些日子都在幾頭跑。

  教中人走了大批,她身為教中武藝還成的這一批,便要和教中畢山信任的幾個教徒,一道分攤下畢山往日做的事。

  碼頭那兒主要還是畢山原先手下幾個人掌管,而她主要負責帶著幾個娘子軍在吉武關做武器試驗,順帶讓人拿著這些武器上山打獵練身手,並采點藥。

  其中包括了諸葛弩等便於近距離作戰的小武器。

  臨著有事,才發現平日裡折騰的太少。

  舒淺見海船出發了,心裡頭才擔心武器不夠犀利。

  到了海上全是冷兵器容易吃虧。她以前覺得火丨藥太危險沒弄,如今發現,再不弄恐怕就遲了。

  她這幾日專門寫了長信,就為了和蕭子鴻討論火丨藥一事。

  火丨藥和火器比較好用靈巧一些的,最早並不是在朝內造出來的,而是來自於西番和南裔,等到後來才傳了進來,且一天一個樣子。

  蕭子鴻往日不曾和舒淺說,暗中悄悄早已在動手,專門建造了一個火丨藥營,現歸於軍器監,由他私人下屬紅一負責。

  這種重要的事並不好在書信中多說,兩人不過點到為止,也知道對方心裡頭對這個事上了心,乾脆讓信得過的人直接傳話。

  而這個傳話的人,依舊是紅六。

  紅六前腳才剛剛完成了練兵的任務,後腳又開始負責傳信送信,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被主子丟了,整日都幹點這種事情。

  舒淺從紅六那兒對蕭子鴻的軍器監情況知道得具體了點後,陷入了沈思。

  軍器監已開發了數種火器,其中甚至有可短時間內發十彈的輕便火器。

  她轉頭叫來了姚旭商量了一番。

  “師華這些天要從吉武關送一批東西回教中,你記得去接一下。讓她回來後直接來尋我。”舒淺先和姚旭說了這事。

  姚旭應了。

  舒淺接著從桌上翻出了一本被翻得邊沿有點發黃的書,點給了姚旭看。

  姚旭接過書。

  舒淺等姚旭將那幾頁紙看完,和他說了一聲:“海舟上我們沒用火器,裝了一些弩,箭羽也用的是最好的雕羽。上了海一旦用了,這些箭也就用完了。”

  姚旭明白這一點。

  他們在船上裝的弩是舒淺和他特意選的神臂弩,可以同時發出三支箭,算是朝中才有的利器。射箭速度極快,也依托於人力。

  她繼續說著:“弓箭手我們也專門練過,這我倒不是最擔心。不過我覺得以崇明教當下的情況而言,必須要搗鼓火器了。”

  姚旭笑了下:“教主很敏銳。”

  舒淺疑惑。

  姚旭將書還給舒淺,很肯定重復了自己的話:“教主很是敏銳。教中現在日盛月新,昨天想的事,今天或許就跟不上教裡的發展。明日的事情今日說又太早。這會兒正好。”

  這會兒,火器確實算是崇明教最正式該放到明面上要去做的事。

  “但是,誰去做?誰來做?在哪兒做?”

  最大的問題是,他們都不會,也不擅長。

  此事又極為危險,少有差池,就是人命關天。

  普天之下,最擅長這塊兒的人,必然在京城。

  舒淺沈默了。

  姚旭:“教主為何不選擇直接和朝廷合作?”

  舒淺詫異。

  “我們有錢,朝廷有火器。朝廷缺錢,我們缺火器。”姚旭很誠懇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們教中可以做一件事,兩件事,但不可能每一件都靠著我們自己來做。既然教主可以向章氏窯場買磚頭,為何不能向朝廷買火器呢?不需要最好的,那也一樣是火器,我們教徒只要會用就成。”

  舒淺下意識回了一句:“可我……”

  姚旭反駁:“沒有可是,教主,他確實身份不同,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最大限度用上呢?”

  她一直以來下意識就規避了蕭子鴻的那些事情,即便和蕭子鴻討論火丨藥、火器,也不過是處於討論這些東西本身,而半點沒想和朝廷牽扯太深。

  姚旭這麼一說,她卻在說出兩個字後,恍然發現自己不可能不牽扯深的。

  她給的錢,是讓蕭子鴻上位的錢,也是讓蕭子鴻更快穩定這天下的錢。

  蕭子鴻給了她海商引,便是知道她生錢的本事。

  他們兩人註定是要糾纏在一起的,沒有必要去規避開。

  哪個世家不是一邊和朝廷有所牽扯,又一邊和商人有所牽扯呢?

  就連蕭子鴻自己,沒有她,也會想出別的方法去弄來這大筆的錢財。

  直接給蕭子鴻打錢,不如讓蕭子鴻給火器定個價,她這兒按照蕭子鴻的價格買就是。他們兩個建別院的錢,也能在這裡頭堂而皇之的撥款下來。

  蕭子鴻把軍器監的事情告訴了她,便是在隱晦提點她。

  他有,只要她要,他就能給。

  舒淺明白過來,敲了敲桌子,臉上泛起笑意:“我知道了。這些日子還是按部就班著來,等我弄來火器,你讓師華帶著人練。”

  姚旭拱手:“是。”

  舒淺決定好了這事,也就不再拘著姚旭,朝他揮揮手:“行了,你去忙吧,我這兒擬一份契約,回頭找蕭子鴻簽去。”

  姚旭當即應下就離開了。

  人一走,舒淺便埋頭寫起了契約。

  當初她和蕭子鴻買刀的時候的契約其實很簡單,上頭也沒什麼繞彎的。主要是崇明教那會兒也窮,窮到沒什麼好被人惦記的,而蕭子鴻一樣沒多少背景,也不怕遠在江南的崇明教惦記。

  兩人心思清透,還不如利用這點條件增加對方的信任。

  現在這火器的契約,卻是要更復雜一點了。

  不是她不信任蕭子鴻,而是她要顧慮的東西,不僅是蕭子鴻,而是朝廷。

  都是千年的妖披了人皮,她不得不細著來。

  舒淺正絞盡腦汁寫著呢,門外有人敲了敲門。

  “進。”

  外頭一個教徒推開門走進來稟告:“教主,外頭有個人說是喬娘的親爹,一定要來見喬娘。但我們一琢磨,喬娘從來沒提起過自己爹,就給攔著了。還沒告訴喬娘,就先來和您說一聲。”

  舒淺擡頭,看向那個教徒:“喬曼親爹?”

  教徒應聲:“是,我看這人鞋子都穿破了,怕是想要黏上來要錢的。但……萬一……”

  萬一真是喬曼的親爹,他們就還要看喬曼是什麼意思才能決定怎麼對這人。

  舒淺擱筆,將桌上的東西稍帶理了下,邁步走向門口:“走,我過去看看。”

  喬曼是逃婚出來的。

  逃婚,便是不樂意成婚的意思。

  以喬曼的性子堅定不想要嫁給一個人,舒淺偏著喬曼,當然覺得該是男方或者家中有些問題,這才讓她寧願選擇逃婚遠離自家。

  否則哪個人會甘願在外頭受苦,連家都不要?

  崇明教如今地上鋪了磚,最外圍還圍了木欄桿,就教口子上留了大路,方便教中人上下,也方便馬車行駛的。

  喬曼的親爹就站在門口,趾高氣昂。

  他滿是挑剔,對這個門口橫看豎看不順眼。

  不是都說這崇明教拿了海商引麼?

  不是都說喬曼嫁了個有錢的麼?

  怎麼瞅著這門口除了有兩個人守著,地面上鋪了點磚頭,就像是那最沒錢的土匪窩?

  等見著遠遠走來一個已婚的,他還沒看清人就大聲嚷嚷起來:“你們崇明教就這麼招待人吶?我可是來尋親的。你們喬曼可是我一手帶著長大的。”

  隱隱有鈴鐺聲響著,他覺得不對,細看人走進了,他才發現來人並不是喬曼。

  來的人當然不是喬曼。

  舒淺面上帶著笑,將人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喬娘的父親?”

  糙漢不知為何有點被唬到,他擡高了點聲音:“怎麼了?我這長相和喬娘難道不像?”

  舒淺能隱約看出來一點相像,不過性子差別未免太大。

  面前這人不像是好生教養出來的,更像是暴富後又落魄了的。

  舒淺笑笑:“我們喬娘自小是好生教養長大的,如今又剛成了人家。若是來一個人都說自己是喬娘的父親,又說自己長得像……天下都一個鼻子,兩個眼睛的。這也太為難我了。”

  糙漢見人不信,急了。

  他在這兒都老半天了,連個喬娘人影都沒能見到:“我生下來的我能不知道?”

  舒淺頓了頓:“……這也是我第一回聽說男子生孩子。”

  旁邊的教徒噗嗤笑出聲。

  糙漢被旁人笑得惱火:“我萬良誌,二十二年前娶的妻,二十一年前有的女兒。那年花開得格外好看,就給她取了個名,叫曼。”

  曼,有美的意思。

  “她娘姓喬,八年前得了病,我沒錢,她就走了。等孩子到了年紀,我就找了人家把她嫁了。”這萬良誌終於憋不住自己的話,“誰想到她連臉面都不要,到這種窮山上來找人自己嫁了。”

  舒淺笑意淡了。

  正巧這會兒下山準備前往暗街的譚毅,沒想到會在教門口聽到這麼一出。

  他不動聲色站到了舒淺身邊,警惕看向萬良誌。

  舒淺不緊不慢開口:“敢問是哪戶人家?我也好尋人去對照了問問。”

  萬良誌冷哼一聲:“薄家。他們家早年奴籍,在我家做幫工。可那會兒早沒了奴籍,薄家沒幾年就發達起來,比我們萬家還有錢。要不是她逃婚!”

  他們萬家又可以有好日子過。

  譚毅皺眉。

  他這段時間識字多了,這一條早前就背了下來。

  “良賤為婚,按律法杖責離異。”譚毅當即點出,“已出奴籍的,與舊主仍然有舊的主仆關係在,上了衙門,仍舊按照良賤為婚算,至少杖八十!”

  譚毅拉了拉舒淺的袖子:“這種婚事,衙門不承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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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發表於 2020-2-16 10:13:54 |只看該作者
第75章

  在場大部分,包括舒淺在內,都對譚毅所說的“良賤為婚”沒多少概念。

  賤民包含了奴籍,也就是原先薄家的情況。

  崇明教這兒一群人生活在一起,很意外沒什麼奴籍的人。就算有,這日子還是照常過,和別的教內人沒什麼差別。

  民間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沒什麼良賤為婚的概念。

  看著有人能這麼幹,他們就也這麼幹,管他主子奴婢的,反正能過日子就成,全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合規不合法的事。

  可譚毅很清楚這條。

  良賤為婚,與同姓成婚,幾乎可以說是一個性質的事。

  開國以來,幾任帝王多次強制奴籍改良,便是想讓一群貧窮時賣身為奴的人去種田,而非伺候人。奴籍在律法上現在只作為如杖刑一樣的懲戒措施在實行。

  譚毅在舒淺的影響下,知道律法永遠不是一成不變的,這一條律法如今其實已慢慢不妥,可反正現在沒改,斷案就是按照現行律法在做。

  他說什麼都不能讓喬娘被拉下水。

  被他拉了袖子的舒淺總算是心情好上了那麼一點,下了命令:“把人捆起來。”

  守門的教徒都是正兒八經被當成邊疆將士在紅六手下訓過的,一聽這話,立刻眼明手快上前抓住了萬良誌,腳往腿關節那兒一踢,讓人直接給跪下了。

  繩子暫時沒有,教徒便一把扯下了萬良誌的腰間布帶,將人手腳給捆在了一起。

  舒淺帶著譚毅走到萬良誌面前笑瞇瞇問譚毅:“譚毅,這為人父的知道對方以前在自家當仆役的,杖多少?”

  “本該是減二等,但若是不知悔改或罪孽不止如此,少說要加三十杖。”譚毅直白表達了意思。

  舒淺點頭,這才對上萬良誌:“那現在你是想要直接被扔到衙門去,打個五六十杖呢?還是想要見一見喬曼,回頭打個一百一十杖?”

  萬良誌從被一腳踢跪在地上,頭腦就有點發懵了。

  在聽到要受杖刑,整個人都有點暈:“怎麼就要打一百一十杖了?”

  舒淺重復了一遍:“良賤不婚的,不知悔改,八十加上三十,不就一百一了。拿出婚書送到衙門裡去,知州都不會認的。對了,薄家的郎君,恐怕現在已有婚約了吧?”

  喬曼逃婚了那麼多年,薄家那男子但凡沒什麼問題,恐怕早就寫了休書之類,再另外娶妻了。

  萬良誌沒懂為什麼舒淺又問這個。

  旁邊教徒推了他下肩膀:“問你話呢。”

  “成了成了。”他被猛點腦袋

  譚毅馬上補了一句:“非官籍,年過四十沒有子嗣才能娶妾。否則杖三十。”

  舒淺揉了揉譚毅的小腦袋:“怎麼這種都看得那麼細呢?”

  譚毅板著小臉蛋都繃不住自己輕微的小愉悅,挺直腰板:“應該的。”

  “既然兩人都各自有嫁娶,這事不說出去,各自安好。說出去了……”反正不是舒淺挨打。

  萬良誌一哆嗦。

  心裡頭怕得緊,腦子總算是從懵的狀態裡出來了。

  他忙開口解釋:“我沒打算讓曼兒回去,真的。我自個親女兒,我會這麼對她麼?我就是想來看看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萬良誌這麼一說,還越說越順暢起來,舌頭都捋直了,一副情深意切很是懇切的樣子:“她娘去的早,我怕她過不好日子,想給她找有點錢的人家嫁了。這一來這兒見窮鄉僻壤的,不是愁麼。”

  舒淺微微挑眉。

  “我祖父會掙錢,我小時候還窮過呢,曼兒和我不一樣。她自小過的好日子,哪裡能受得住外面的窮苦。怪我後來大手大腳,又是給她請先生,又是給她吃好的穿好的,像個大家閨秀一樣,到頭來忽然就什麼都沒有了……”他說著還嚎了起來。

  乾嚎不下雨。

  舒淺聽著他嚎了會兒:“錢哪兒去了呢?生意若是還在,總是有錢的。請了的那些先生,沒錢就不請了,多出來的錢粗茶淡飯能吃很多年。”

  萬良誌哽咽了一下:“做生意都虧空了。鋪子也賣了,什麼都沒了。”

  做生意確實難說。

  舒淺又問他:“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萬良誌以為舒淺已經信任了他,忙不疊將自己的事都說了出來:“我就做點生意,跟著那群走商買賣點東西,賺口飯吃。不過也就這樣了。”

  舒淺朝著萬良誌笑笑:“那我把你的事情和喬曼說一聲。我問問她見不見你。”

  萬良誌一聽要問過喬曼,頓時有點慌神:“不,不用,我就是想自己見見她。她要是過得好,我不打擾她也成的,也成的。”

  “倒也是,這幾年不見,總歸是近親情怯。”舒淺嘆息一聲,“既然這樣,你們給萬爺鬆開,帶著萬爺出去晃晃,吃點好的,玩點好的。我先去找喬曼。”

  兩個教徒總覺得這萬良誌古怪,猶豫了一下,還是聽了舒淺的話,將人給鬆開了。

  “萬爺哪兒去都行。”舒淺朝著人笑笑,“我就不送了。今天的開銷記在我頭上,算是賠禮。”

  譚毅皺起了眉頭。

  舒淺拉著譚毅的手轉身:“走吧,這些日子學得挺好,我去喬曼那兒好好誇誇你。”

  譚毅臨著走,還回頭看了眼那萬良誌,眼尖瞄見了他那一絲沒能壓抑住的竊喜。

  等走遠了,他才仰頭問舒淺:“教主,那人一定是有說謊或者瞞著什麼。”

  舒淺應了一聲:“嗯,我知道。”

  譚毅見舒淺是知道的,心中暗自松了松。

  等兩人一並到了喬曼那兒,就見喬曼正拿著賬本好好算著錢。

  她看著比舒淺剛入教那會兒精神勁還好,整個人如泉水一般柔和。

  舒淺敲了敲敞開著的門,見喬曼擡起頭了,招呼一聲:“我帶著譚毅來和你說點事。”

  喬曼擱下筆,繞開桌子給兩人倒水:“教主是想說關於譚毅的事麼?”

  譚毅接過水杯,認真道了一謝,坐在一邊喝起來。

  舒淺一樣接過了水杯:“不是。是你父親找上門來這事。”

  喬曼手一顫,臉上原本的柔和的神情收斂了起來,下意識看向門口:“怎麼會?”

  舒淺帶著喬曼到一邊坐下:“事情總是要解決的。剛才譚毅跟我說了,你以前那屬於良賤為婚,衙門不認的。你自個不樂意,那更是沒什麼罪了。”

  喬曼臉上這才好看了點:“那就好。我當初生怕不算在良賤為婚裡頭,因為我要嫁的那戶人家不是奴籍了,怎麼著都……”

  譚毅接話:“你這種案有先例。對衙門那兒來說,你先前就算是‘明事理’逃婚,現下最好是早些和三當家有子嗣,這樣萬一這事鬧上衙門,不論怎麼樣都會認定你和三當家才是真夫妻。”

  這種案子判起來,基本也是會考慮到百姓的情況的。

  這是人情法理都考慮到。

  喬曼朝著譚毅笑了下:“你怎麼小小年紀這方面懂那麼多。”

  譚毅耳朵紅了紅,聲音低了點:“……最近教中喜事多,我就多看了點這塊兒。”

  最貼近百姓的律法,往往就是這些。

  舒淺跟著笑出聲來。

  笑歸笑,事情還是要解決的。

  舒淺拿著杯子問:“你家裡頭原先應該過得挺好,怎麼後來就說落魄就落魄了?”

  喬曼微嘆口氣。

  她本是不想將這些事說出來的,可誰料人能追到這兒來。女子在外基本就剩個姓,閨字都藏好了,沒料竟是這樣還被認出。

  “我祖父很會賺錢,在揚州那兒也算是有點名氣。揚州那兒什麼都好,可好地方花錢的地也多。青樓一趟萬兩空,賭場一回千金無。我爹守不住便罷了,還欠上了錢,只能把底子都給賣了。”她眼神帶著點哀傷。

  舒淺和譚毅了然。

  喬曼對著兩人短促無力笑了下:“過了些年我娘病重,他也沒什麼錢給我娘買藥。我以前過得是挺好,可後來娘沒了,我也被逼著嫁給以前仆人家的孩子……”

  大難臨頭,太多人不過只看到自己而已。

  接著就是逃出來,楞是想盡辦法跑遠一點。

  再後來就到了崇明教。

  “到了教中,就沒那麼多事了。”喬曼至此還是感謝老教主的。

  再說了,到了教中還有畢山一直護著她。

  哪怕見過她最狼狽的時候,在他心裡,好像她都是個仙子一樣。

  舒淺點頭:“以後更沒那麼多事。”

  喬曼這回暖暖笑起來,低聲應了舒淺的話。

  舒淺將選擇權給了喬曼:“你還想見你爹麼?”

  喬曼搖搖頭:“沒什麼好見的了。教主要是有心,替我給他一筆錢。從此我和他恩怨兩清,父女情斷。”

  她早就不當自己是他的女兒了。

  他給了她那些年其實只有祖上傳下來的錢,如今她能還他的,也就只有錢。

  舒淺笑了下:“成,我會讓人安排的。錢給完後,一切都看他自己造化。”

  喬曼點頭。

  舒淺不再打擾喬曼,拐走譚毅:“近日譚毅挺好的,你若是教他識字,也可以往深裡再多教點。我先去安排事情。”

  她朝著譚毅招手。

  譚毅看看喬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喝光了水,放回杯子,跟著舒淺一道離開了。

  他小腳步跟著緊,就見舒淺找來了一個教徒,細細吩咐著:“去找剛才門口守衛的教徒,帶著一個年紀有些的男人叫萬良誌的出去的。他花的所有錢給記了賬。”

  教徒應聲:“是。”

  舒淺額外補了一句:“兩千兩,過了這個數,你們就一起離開,不要驚動萬良誌。”

  一日能花費超過兩千兩的地方……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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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發表於 2020-2-16 10:14:08 |只看該作者
第76章

  萬良誌幾乎不記得上一回不用考慮自己花多少錢,那是什麼時候了。

  前腳剛踏入危險,後腳就迎來了如此一遭,讓他幾乎能笑出聲來。

  壓抑不住的喜悅浮現在臉上,展露於腳下,讓他恨不得當場吼叫出來。

  不過那崇明教的教徒跟著自己,他並不能隨意吼。

  他這會兒還有點分寸,想著這回的開銷都記在崇明教似乎很有地位的一個女子身上,萬萬不能錯過了,否則回頭在喬曼面前,他討不到更多的錢。

  見人,行頭是要的。

  萬良誌鞋走壞了,衣服帶子都被人扯皺了。

  他低頭一看,一拍腦門就先去買了一雙好鞋。隨後,他再去買了一套成衣,讓店裡頭的裁縫按照他的身型臨時改得更貼身一些。

  萬良誌在裡頭試衣服,外頭站著的教徒靜候著,眼裡還帶著一點鄙夷。

  明明以前有錢過,怎麼做事像是一輩子沒見過錢一樣,稍有點就要炫出來。

  教徒在門口候了一陣,就見自己教中的熟人跑了過來。

  他疑惑看人走近:“什麼事啊?我記得你今個是在教中扛新做好的糖啊!”

  這剛趕路過來的教徒湊近耳語:“教主讓我給你帶話,是這樣的……”

  三言兩語將事情說好了,兩人對視一眼便分開。

  屋內還在趾高氣昂折騰裁縫的萬良誌是半點都沒有察覺到。

  等萬良誌換好了一身衣服,踏出了這衣服店,拍了拍自己新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他用像是對下仆一樣的口吻向門口守著的教徒問起來。“這崇明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帶我去看兩眼。”

  教徒態度有點不耐:“崇明州原先是個縣,基本上都窮,沒什麼好地方可玩的。”

  “哪有地方會沒好玩的?你這就是不會玩!”萬良誌得意笑開,手指下意識搓了一下,“得嘞,帶我去這就近的賭場吧,許久沒玩了,小賭一把成吧?”

  教徒頓了頓,略有深意看向萬良誌,再頓詢問了一聲:“要去賭場?”

  萬良誌手立刻拍了上來,一巴掌糊在教徒肩上:“傻楞幹嘛呢?又不是你出錢。你們教那姑娘不是說了記她賬上!我就玩兩把,能花多少啊?”

  別的地方哪有賭場好?

  賺了都是他的,輸了都算別人的。

  這百年都少有的好事,今個總算是遇到那麼一回。

  他嘿笑了兩聲:“走,帶路啊。”

  教徒冷著臉將人帶向了崇明教管理下的其中一個賭場。

  人一看到自己期盼已久的東西,原先說好的話就扔到了腦後。萬良誌一見著賭場裡那麼多人,一群人擁擠著喊著“大”或者“小”,他就手癢了。

  他取過教徒手裡遞給他的錢袋,就朝著最簡單的比大小裡頭扔。

  這賭場在崇明教手中,由於舒淺點子多,現下有了不少新鮮的玩意,一樓大部分都是簡單的不用動腦子的玩法,二樓就開始玩比較繁雜的牌九和葉子戲之類了。

  萬良誌光是比大小就扔了不少錢進去,有進有出。進了就樂呵,出了就皺眉。

  剛得了個癮,錢袋就空了。

  有人見他沒錢還占位,翻了他個白眼:“沒錢玩什麼玩,邊上去。”

  萬良誌惱火,往周圈腦袋一轉,一眼就瞅見了剛才那教徒,走過去攤開手:“錢還有麼?可別告訴我記賬就那麼點錢!”

  教徒此刻正站在另一個教徒身邊。

  這兒是崇明教的場子,他見著了認識的人就走過來說兩句,左右又不是他賭。

  聽著萬良誌的話,他推了推身邊的同伴:“給這人記賬,在你這兒取錢。”

  這同伴剛才就知道了教徒過來是帶人來的,見人賭上癮了,便乾脆去取了點錢,確實給記了賬:“先二十兩?夠了吧。”

  別人大多數都扔的銅板,先前萬良誌拿的錢袋裡也就點碎銀子。

  他臉上微微漲紅:“五十兩,成不?”

  兩個教徒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點頭了,另一人就給記上了:“行,那就五十兩。”

  錢一多,那給的就不是銀錢,而是賭場專用的小牌子,專人打造的,誰拿了清清楚楚,根本尋不到機會造假混進來的。

  萬良誌拿了散開的小牌子去玩,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留下那兩個教徒在後頭嘀咕。

  “限了兩千兩,這還好就咱們賭場能自個記賬著呢,換成別的賭場,誰能給他借出來?”管理賭場的那個教徒簡直要搖頭。

  “現在才五十兩,常人玩個百兩也該收了。他要是真玩到千兩……你們收拾了。”帶人來的教徒心煩,“這都什麼人呢,這教裡頭教外頭現在哪有人敢這麼對我們的?剛才一巴掌糊我身上。”

  “哈哈哈哈,算你倒黴,守個門都能攤上事。”

  兩人一個苦笑,一個樂呵,完全沒大管那萬良誌。

  錢成了牌子後,一來一去根本就不當錢。

  尤其是這東西還是憑空的來的。

  萬良誌沒一會兒就回來了,他又來借錢了。

  心中帶著點不安,他搓了下手:“再來點,這回還是五十,我上樓上去。”

  “樓上你打什麼?牌九和葉子戲沒兩把就百兩。五十兩還是樓下就成。”這負責賭場的教徒忍不住逗了一把萬良誌。

  葉子戲玩大玩小都有,五十兩能上去打兩把,不過確實不經花。

  萬良誌瞥了眼旁邊那教徒:“我借錢,是記他頭上啊。”

  “我知道。”教徒敲了敲桌子,“你就是借個兩千兩,我這兒都不用你抵東西。就憑他。”

  兩千兩?!

  萬良誌瞪大了雙眼。

  他飛快看了旁邊那教徒,見那教徒神情淡漠,完全沒把錢掛在心上的模樣,心一狠:“那就借兩千兩,我上去玩葉子戲。”

  “確定,兩千兩?”

  萬良誌肯定點頭:“確定!”

  拿了相當於兩千兩的一把牌子,他這回興沖沖就朝著樓上跑了。一樓這些小把戲,他看不上眼了。

  旁邊有見著他那麼多牌子的,都驚呼了起來。

  聽著那些個驚呼聲,萬良誌膽子幾乎肥到可以上天。他好似重回到當年祖父剛走,他手中錢財無數的日子裡,想花多少錢,就花多少錢!

  見著人興沖沖上樓了,兩個教徒看了下兩千兩的借款,同一時“嘖”了一聲。

  葉子戲是要湊齊人才能玩的。

  他上了樓一把擠開一個剛準備起身的人,粗著嗓子:“玩大的,有人玩麼?”

  樓上頓時所有人都被他一堆牌子吸引了過來。

  賭場最不少的就是心思靈活的。

  頓時有兩個熟識的眼神一對,湊了上來:“玩大的可別輸不起啊。這麼多牌子,回頭要是沒錢還,咱們可不管的。”

  “呵,老子這點那叫錢?”萬良誌拍桌,“還有一個你走什麼?玩不起?”

  這桌上唯一一個剩下的人,本一樣準備走的,被這話激起了興頭,腦袋一熱:“怎麼說話?不輸光你的錢,你就不知道這地方誰才是頭!”

  四個人一湊,開打。

  葉子牌全副牌有四十張,分為十萬貫、萬貫、索子、文錢四種花色,玩法全看四個人想玩什麼。當然既然是玩大的,那肯定是打得越快越好,賭得錢越多越好。

  萬良誌基本上是贏一把,輸掉兩把。

  轉眼很快就將手中借來的牌給出了大半。

  當下那兩個認識的就收手了,一副不想玩了的模樣:“哎,不行,再玩就要輸了。太刺激了,玩不起了玩不起。”

  “玩不起我來啊!”有人看著眼熱,湊了上來。

  另外有聰明的一樣湊了上來:“我也成,我也成。”

  轉眼又湊了一個新四人。

  萬良誌錢看著多,往裡賭術就一般,根本玩不過賭場裡那些玩心眼的。

  他也根本沒發現剛才贏了大頭的兩個人下樓之後,湊到了門口借錢的那兒,小聲嘀咕了一聲,也沒拿著牌換錢,而是只將牌還了回去。

  賭場裡總是會安排一些人當賭徒,來湊個熱鬧的,這群人平日裡基本上也不怎麼出手,只有看到肥羊才宰一把。

  而這些宰來的錢,大筆是還給賭場的。

  否則見誰都宰那麼狠,換了大筆錢後,他們根本走不出這賭場。

  門口教徒收回了錢,記上後朝著兩人點頭,取出一袋錢給他們。

  兩人當即就笑開,拿著錢出門樂呵去了。

  至於樓上的萬良誌,兩千兩如同做夢,一閉眼一睜眼,沒了。

  他臉漲得紅,衣服都穿著嫌熱了。

  遇見了旁人有勸他別玩了的,他斜眼一看人:“老子有的是錢,礙著你啥事了啊?我下去拿,這位置給我留著。”

  還真有賭徒被他唬住了。

  下樓,萬良誌又跑到了門口那兒借錢,語氣惡劣得很:“再來兩千兩!”

  那教徒擡起頭看向萬良誌:“成啊,把先前的五十兩還了。”

  萬良誌聽著這話惱火拍桌:“什麼五十兩,兩千兩都借了還差你五十兩?”

  “先前兩千兩,是看在剛才那人臉上給你借的。但你總共借了兩千零五十兩。這五十兩你可要還出來才行。”教徒很有耐心和他說話著。

  說話同時,拍了拍手。

  有明眼的打手圍了上來。

  “那人呢?”萬良誌哪裡想到都借了兩千兩了,竟然多出五十兩是要自己還的。

  他忙轉頭去尋先前帶自己來的那教徒。

  可四下一看,哪裡還有那人的影子?

  “唉,沒錢呢,就不要出來玩大的。”記賬的教徒搖搖頭,“把人剝光了打一頓,扔衙門去。就說這人欠債不還錢,胡亂鬧事,不是我們這兒本地人。”

  萬良誌一聽,臉都綠了:“不是,我有錢的!你找人給我去傳個話!”

  教徒朝著打手笑笑:“處理一下,別讓衙門聽了不該聽的話。”

  旁邊打手應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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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發表於 2020-2-16 10:14:45 |只看該作者
第77章

  對於常年混跡賭場的教徒而言,對賭徒下手,一個個是絕不能留情面的。

  他們留情面,這群不要臉面的賭徒什麼事情都可能會做出來。

  在賭場,他們見多了為了錢能夠拋棄妻子,能夠販兒賣女,能夠燒殺搶奪的人。

  賭場的人最看不起這種人。

  萬良誌顯然就屬於這種。

  喬曼的事情剛開始還沒人知道,可止不住萬良誌剛被打就嚷嚷起來。

  有一個教徒一聽就懂,皺起眉頭,取出了隨身的刀。刀光一亮,萬良誌便只能捂住不停出血的嘴,驚恐萬分嗚嗚直叫了。

  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等他們將人送到了衙門離開後,萬良誌幾乎已料到了自己是什麼下場,也恍然明白過來,他這是入了套。他恨崇明教,恨自己的女兒,恨舒淺,恨所有的一切。

  可他卻沒想到,只要他花少於兩千兩,他就一點事情沒有。

  這些錢花出去,那都是實實在在的。

  平頭老百姓,哪裡會有一個人拿著別人的錢,肆無忌憚蹬鼻子上臉,說花兩千兩就花兩千兩的?

  就連舒淺買一個大酒肆,這價格也才一千二百兩。

  兩千兩足夠萬良誌從頭來起,過一個穩當日子了。

  人該知足,人該懂得本分和分寸。

  舒淺給足了萬良誌底線,也給足了萬良誌機會。可是以他這性子,就算拿到再多的錢,給他再多的機會,那也是沒有用的。

  不論是誰都能料到,喬曼和萬良誌一旦見面,喬曼只能被拖累。這真正心中柔軟的女子,註定無法逃脫這種無奈。她逃得了一次,難逃第二次。

  舒淺在崇明山上聽著教徒的反饋,含笑點了點頭:“知道了,下去吧。喬娘的事情到此為止,讓大夥兒揭過不要再談。”

  “是。”教徒應聲退下。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將這事情去和譚毅說一聲。

  譚毅一直受著教中人的照顧,對喬曼也頗為上心。

  萬良誌的事,譚毅必然會想知道結果。

  她走出了屋子,轉頭去尋了譚毅。

  此刻的譚毅和舒淺分別並沒有多久。

  他這會兒正湊在制糖那兒,和教中幾個孩子一道跟著北青。他學了冰糖的制法,也跟著學了白糖的制法,從剛開始不怎麼與大家聊天,到現在和誰都能聊上了兩句。

  制糖和律法一樣,條條規規很多。

  他低頭看著剛出的冰糖,正和旁邊清點庫存的北青聊著:“最近暗街都做得挺好的,我以前的搭檔也做得挺好的。”

  “你想讓人到崇明教來?”北青記好了數,寫上了冊子,順口問了他一句。

  譚毅耳朵微動:“嗯,他人挺好的,很講義氣。可是到現在都不肯到崇明教來做事,最多就肯幫著崇明教做事。”

  北青也是了解那個壯漢的:“人各有誌,你擔心什麼。”

  “我知道。”只是……

  “教主!”

  一群教徒看到了舒淺到來,齊刷刷喊了起來。

  舒淺朝著眾人點了點頭:“你們繼續做事不用管我。”

  “是。”眾人紛紛應下了

  舒淺走到了譚毅的身邊,向北青招呼了一聲:“最近買糖的人可少了些?”

  北青搖頭:“少倒是沒少,不過漲勢緩和了下來。多餘的糖要運到更遠的地方,比如北方或海外,這才能賣上高價錢。”

  北方造糖不容易,海外也不是每個地方都能產出如此細白的糖。

  舒淺點頭算是明白了。

  北青簡單說了下現在糖販賣的局勢。

  江南這一片基本上已打開了局面,北青聯合著商會,將一部分白糖以低一層的價格讓商會拿出去賣。自己同時和商會以一樣高一層的價格賣外頭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賣東西的渠道,有錢算是大家一塊兒賺了,也不會被隨意打擊。

  周邊各國,北青靠著以往認識的走商,這段時間陸陸續續擴展著路子,發展到現在,確實賣了不少個國家,除了戰亂的一些地方不去,基本上其它地方也維持了白糖數量上的穩定。

  就如北青最開始所說,量沒少,漲勢緩和了,若是舒淺想要來錢更快,只能考慮多賣點別的搭上這同一條路子,或者說走海外。

  舒淺聽著明白,點了頭。

  周圈一圈的孩子都看著北青和自家教主,一副很是乖巧好好聽話的模樣。

  舒淺一低頭看他們這模樣,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她揉了揉譚毅的頭:“今天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舒淺說得隱晦得很,但譚毅一聽就明白了,這說的是喬娘的事。能說成解決了,說明是不怎麼留隱患得解決,讓他面上一亮,朝著舒淺少有拉扯出了一個笑,點點小腦袋。

  其他人好奇看向舒淺。

  在場的孩子們全都是喬曼教出來的,不過都年紀還小,不該知道就別知道了。舒淺笑了笑,沒有想滿足眾人的好奇心:“你們等會兒可要早點回去,別纏著北青問這個問那個的。”

  北青在教中的時間不長,每回一回來,幾個孩子就麻溜跟在後頭,試圖以後幫北青算賬去。

  一群孩子聽著教主的話,齊齊應聲:“是。”

  聲音響亮又稚嫩。

  舒淺說得話說完,和北青也聊過了,便再和眾教徒說了兩聲辛苦慰問的話,轉身回去了。

  等他離開,而周邊的孩子們到了晚些時候一一散去,北青才頗為八卦,面上堆上了討好的笑:“譚毅啊,剛教主說的是什麼事情呀?”

  譚毅閉緊了嘴,不肯說。

  北青一樣從暗街出來的,有什麼不能說不好說的?在外頭混跡那麼久,套話對他而言真是簡單極了。

  他嘿笑一聲:“我幫你去說服你那朋友下回提交申請入崇明教啊,如今教內收人要求是高了些,不過這人幫了崇明教做那麼多事情,姚旭那兒好說的。”

  這是個陽謀!

  譚毅承認自己心動了,他看了眼四周,小聲嘀咕了一句:“是喬娘以前家裡頭的事情,爹找上門來了。”

  喬曼的事情,知道的人真不多。

  或者說教中上下,幾乎沒幾個知道實情具體的。

  不過以北青等人的聰明勁,都很清楚,這世道女子最容易逃跑出來永不回家的事,一是家中父母的事,二是婚事。

  喬曼識字懂理,一看不是窮苦人家出來的。

  “這也就畢山不在。”北青當場就笑開了,“等畢山回來知道了事情,拿著刀就要砍人了。”

  譚毅心想可不是麼。

  兩人對此也就沒細談。

  等後來他們知道了萬良誌的下場,不由還是頭皮麻了麻。

  萬良誌變成了啞巴,沒了舌頭,入了梁又鋒手中。

  梁又鋒將人送到潘陽知縣那兒求個細查,結果一個細查,問題多了去了。

  這人整日跟著走商跑,欠了債的地方可不止一處。當年嫁女兒就是為了那一份彩禮,女兒跑了也不肯還,還和薄家完全鬧翻了。

  坑蒙拐騙,為了錢他幹過的事一查還真嚇人一跳,牽連的受害者沒個二十來個,也有十幾個。

  這些年可不是誰都像崇明教,說發財就發財的,很多被他欠了錢的人,心善又日子苦,催不著錢在家中就是蒙頭痛哭,半點沒辦法。

  百姓下意識都沒想過找知縣,一來二去就拖到了今日查出來。

  按照律法,私下人債務欠債不還的人五貫以上違三月,笞一十,每一月加一等,罪止笞四十。五十貫以上違三月笞三十,每一月加一等,罪止杖六十,並追本利給主。

  通俗而言講,萬良誌還不上的錢,怎麼算都要打六十杖,還要還錢。

  欠的人太多,情節太過惡劣,連潘陽知縣都看不過去,楞是給人又拉扯了幾個罪行,加了個三十杖以儆效尤。

  九十杖上去,萬良誌又沒錢疏通衙門讓打輕點,打完就半殘了,被人裹了席子就扔回去自生自滅。

  潘陽縣的知縣還把萬良誌手邊值錢的玩意都給賣了,“幫他”還了錢。

  一時大家歡喜只有萬良誌眼前一黑,整個人都不太好。

  此事後續半點沒入喬曼耳中。

  她在教中認真學著裹燒賣呢。

  “教主這回要去京城談買火器的事,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她和旁邊的廚娘說著,“我可不就是想多做點,路上熱一熱,這就好吃了。”

  天還沒大熱,東西不容易壞的。

  廚娘給喬曼做著示範:“那您瞧著了啊,這面皮要先用熱水下去和面,後頭每回再加的水,就要冷水。保證這皮子啊好看又好吃。”

  喬曼應聲:“嗯。”

  “這日子桃花還沒開。否則就做那桃花燒賣,哪個姑娘能不喜歡呀!”廚娘打趣,“不過沒桃花也成,餡放什麼都好吃,蘇州放三鮮,杭州放牛肉,再遠點還有放雞肉和腿肉的,咱們崇明這兒,放豬肉筍尖。加了肉皮,一蒸,有汁水。”

  廚娘在邊上取了肉拿著刀就一陣“噠噠噠”。

  拿了筍又是一陣“噠噠噠”。

  肉皮“噠噠噠”。

  回頭一混,拿了攤開分段搟好的面皮,一裹,沒一會兒就出來了一籠。

  做起來並不難。

  喬曼立刻跟著一道裹起來。

  等上了蒸籠,沒過多久,香氣就溢出了。而等到這燒賣到了舒淺的面前,一個個胖乎乎極為可愛的上頭還點了幾顆豆。

  她輕咬一口,湯汁就流了下來,燙了一舌頭。

  喬曼看著自家教主吃得開心,跟著就開心:“教主路上多帶點,我和廚娘做了不少,路上能吃。”

  舒淺這回嘴裡塞滿了,不住呼氣給嘴裡降溫,胡亂點頭:“唔,唔,嗯嗯。”

  日子總該是越過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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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發表於 2020-2-16 10:14:57 |只看該作者
第78章

  崇明教原先人就不足,出海走出大批後,教中人著實更走不開了。

  舒淺這回上京,再度借用了蕭子鴻的人手,二話不說直奔皇宮。

  她這回是快馬加鞭趕路,到了京城只覺得顛得自己的臀都要成四塊兒了。

  蕭子鴻見著她的時候,就見她趴在床上揉自己的臀。

  左揉一下,右揉一下,還偶爾發出一兩聲哼哼。

  他眼神頓時微妙了起來。

  舒淺側頭看見蕭子鴻,許久不見很是誠懇的第一句話竟是:“要致富,先修路。”

  蕭子鴻意外:“嗯?”

  “等有錢了,這官道好好折騰折騰成不?你要知道路修好了,這走商才能夠走更遠的地方,買賣流通越是方便,人溝通越是簡便,那日子就會好過。”舒淺對快造成自己四瓣臀的路怨念很深。

  她說得有理有據,一本正經,楞是讓蕭子鴻覺得……

  是該將這個事情放在前頭。

  他失笑走上前,想要幫她揉兩下。

  手一探出,又覺得好像太過失禮,不太對,又收了回來。

  他像是剛才什麼都不曾做過一樣,開口解釋:“這路是要各地自建的,京城裡拿不出那麼多錢。”

  地方官其實很難當,要顧慮的事情多,還容易鬥不過本地人:“各地稅課不好收,有些地方一年到頭就種那麼點地,能收上來些糧食已不錯。”

  各地州府按照納糧的多少,還有打趣的別稱。那種一年到頭來收不上糧食的,叫地府。

  有世家的州府還好些,普通地方只能指望跑出個人來出人頭地,等回頭衣錦還鄉能補貼點地方。

  可真從這裡頭出來出人頭地的人,衣錦還鄉也摸不出多少錢來的。

  讀書求學是一碼事,求商是一碼事,能拿出錢來又是另一碼事。

  舒淺換了個姿勢,起身坐在床上:“為什麼不直接讓有錢人鋪地呢?”

  蕭子鴻沒反應過來:“什麼?”

  “朝廷給出鋪設道路的最低要求,分好一批批的官道,按這些道路分批請人鋪地,在路邊上每隔一段路程,建一個石樁子,在側面寫上捐贈錢財人的姓氏,用金粉題寫,等同榮耀加身。不限捐贈人是哪個州哪裡人。”

  蕭子鴻便也就著舒淺這話題說了下去:“不僅是錢沒有的事,人也不足。青壯年大多要種田,沒有足夠的糧食,百姓就吃不飽飯。往年官道都是各地勞役征來鋪設的,不是一時可以鋪完的。”

  說實話,地廣人稀。

  正是因為這一點,律法中明文規定了男女到了適婚年紀趕緊成婚。

  不成婚,沒有孩子,哪裡來的人種田做事?

  一國要有民,才能叫國。

  蕭子鴻知道舒淺一直在江南,算是過得很好的:“不論是哪一會兒,官道和驛站都是重中之重。不會有州府對此有所耽擱。”

  江南到京城的這條路,算是好走了。

  漕運,京杭運河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將淤泥鏟除,進行日常的修繕。有這條河在,不論是糧食還是布匹,總是能夠送達京城。

  就像舒淺的崇明教,總是人手不夠用一樣,這天下對於帝王而言,一樣人手不夠用。

  就連想要重新好好鋪設一下道路,都拉不出人來。

  舒淺聽蕭子鴻那麼一說,立刻是明白了這個道理。

  她頓時轉變了想法:“既然人手不足,那就要想辦法如何讓一個人,可以鋪更多的地。就像種田,如何讓一個人產更多的糧食。”

  蕭子鴻嘆息:“說得輕巧,難啊。”

  農具千百年來改進難道沒有麼?

  有,多了去了。

  利用河流,利用地勢,利用風力,改造種植的糧食,改造用的農具。

  可地並非都是良田,南方連家家戶戶有頭牛幫忙幹活都拿不出。更貧困一些的地,那幾戶人家用一把鋤頭的,怎麼辦?

  擴大畝產對於朝廷而言,那都是天下大事,但凡有點好消息要奔走相報的。

  因為太難了啊。

  所謂的太平盛世,他都無法確保讓人人能夠吃好。吃要能讓人人能飽肚皮,還翻出花樣來,那就是一件有功的事了。

  舒淺端坐在床上。

  崇明教地處江南,有良田不少,更是有餘錢可以買各式各樣的食材,這讓她都快遺忘掉大江南北還有更多的地方沒有那麼多良田。

  “我會想辦法。”舒淺沒料到自己制糖了那麼久,竟是要回歸去種田。

  她為了甘蔗,讓人弄了大片的沙土田,如今還要準備去搞良田了。

  舒淺在江南那一片似乎並沒有看到過一些常見可以充饑的食材。

  今後若是種植多了,完全可以讓朝廷帶頭普及下去。不同的地適應不同的糧食,若是沒有那麼高的種植要求,能夠供應更多的人吃飯,那就能讓多餘的人力去做別的事。

  “能夠更好充饑的糧食,可以擴大畝產的良種,最好的農具,但凡我能想得到的,都盡可能給你想出來,但凡海外能尋到的良種,我都給你尋來。”舒淺想到這兒記起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忙下床去。

  她在床上坐著久了,而腳先前一直固定壓在身下,半點沒發覺哪裡不對。如今等要走路了,腿踩向地面,一瞬間如喪失了感知,險些將整個人摔到地上去。

  蕭子鴻連忙伸手將人拉住,小心把舒淺帶到自己腿上坐著,讓她能緩緩。

  他皺起眉頭問她:“怎麼那麼冒失?”

  舒淺萬萬沒想到在經歷了臀疼之後,還要經歷一場雙腿泛麻。

  從腳底板彌漫上來的麻意一時間讓她說不出話來,連手指都忍不住抓緊了蕭子鴻的衣服,楞是將他衣服抓出了褶子。

  蕭子鴻沒得到回應,看向舒淺:“怎麼了?”

  他輕微一動,讓舒淺倒吸一口冷氣。

  固定坐著,血液不暢。

  蕭子鴻第一次見舒淺這樣,心裡頭竟是少有慌了一下:“你等等。李公公!”

  李公公聽到喊聲忙進門來:“陛下!”

  “太醫,叫太醫!”蕭子鴻一動不動,皺著眉下了命令。

  舒淺用力拉扯了一下蕭子鴻的衣服,朝著他搖頭,憋出了兩個字:“腿麻!”

  只是腿麻!不用叫太醫!

  蕭子鴻反應過來,剛才舒淺的姿勢,可不就是容易腿麻麼?

  他抿著唇頓了頓,掃了眼門口的李公公。

  李公公聽見了也看見了,忙開口尋了理由:“陛下可是想要叫太醫來做個例診?順帶也給舒姑娘看看?”

  蕭子鴻應聲:“嗯,去叫吧。”

  例診總比叫太醫來看腿麻好。

  等舒淺緩過來,太醫也來了。

  蕭子鴻和舒淺面色如常,神態自若,極為鎮定。仿佛剛才為了一個腿麻驚慌失措到叫太醫的人並不是他們兩個。

  被叫來的太醫姓季,已經有一把年紀了。

  季太醫先是給蕭子鴻把脈看相,望聞問切都做了一遍,友善又帶著恭敬吩咐著:“陛下早年在北方,身子裡頭是有留下點隱患的,要趁著如今這會兒年紀尚小,好生調養,今後註定會長命百歲。”

  蕭子鴻去邊塞早,吃得一般,還每日要習武,甚至偶爾還要上戰場,哪怕他再怎麼懂得自我保護,身子裡還是留了點暗傷,不過確實不是大礙。

  他還年紀小,這些好養。

  蕭子鴻點點頭,讓他給舒淺看看:“季太醫給舒姑娘一並看看。”

  季太醫來的路上就得了李公公的吩咐,取出了一根線,系在舒淺的手腕上。

  一樣望聞問切後,季太醫朝著舒淺笑了笑:“舒姑娘身子略有點血氣不足,不是什麼大問題,稍作調養就可以,平日吃食上註意食補便可。”

  連藥都不用吃。

  舒淺點點頭:“謝過太醫。”

  “沒什麼大問題就成。”蕭子鴻揮手,“勞煩季太醫專門跑一趟。李公公,送一下季太醫。”

  李公公應聲:“是。”

  等李公公帶著太醫出了門,屋子裡就剩下舒淺和蕭子鴻兩人,舒淺終於憋不住笑出來:“就起太急了,腿麻。”

  蕭子鴻能說什麼?

  最先提出叫太醫的人就是他。

  他唇邊泛起一絲無奈的笑:“好了,平日裡補補血氣。你在崇明吃得也該是挺好了,怎麼還血氣不足?”

  舒淺哪裡知道,她覺得自己什麼問題都沒有。

  朝著蕭子鴻嘿笑一聲,她這才去自己行李那兒摸出了重要的契約:“我這回上京城來,一是來看看你,二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買火器的事。”

  蕭子鴻心頭略微一動:“買火器?”

  “你不可能總是拿我錢不還,我看著三五年朝廷也還不上我這些錢,還不如你拿點火器給我,方便我出海。”舒淺將契約遞給蕭子鴻看,“我寫的,若是有哪裡要改動的,你看看。”

  蕭子鴻接過了契約,細細看起來。

  這契約寫了不少的內容,比他們第一回在教中玩鬧一樣的契約正經多了。

  有來有往,還有諸多的限制,幾乎將能夠想到的朝廷和私人火器買賣中,需要規避的疏漏點都寫了上去。這份東西完全可以看出,舒淺是認真的。

  蕭子鴻一樣很是認真。

  朝廷短時間內絕對做不到如舒淺這般說出海就出海。

  而火器這一塊,由於紅一之類大多在做事的都是自己人,蕭子鴻是有絕對話語權的。只要他想給舒淺火器,他就能給舒淺火器。

  “基本上沒有大問題。”蕭子鴻簡略掃了下來。

  舒淺豎起耳朵聽著他說。

  蕭子鴻看到了價格。

  火器的價格,舒淺附帶了一張紙,簡單寫了她能承受的範圍。

  “我還要考慮考慮,這事涉及太多。”蕭子鴻收下了這一份契約,“火器絕對是能給你的。”

  舒淺露出笑意:“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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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2-16 10:15:08 |只看該作者
第79章

  蕭子鴻對於販賣火器,要考慮的大部分內容,總體而言是在價格上,還有到底要賣給舒淺怎麼樣的火器更適當。

  賣得火器太好,萬一崇明教出海後這槍械流入到別人的手中,朝廷沒有研發出最新的火器,就容易受制於別國。

  若是火器賣得一般一些,萬一崇明教出海後不好用,他和舒淺之間就容易產生間隙。

  打著玩玩的火器不如不要,能夠傷敵的火器,都在他的吩咐下一步步制造著。

  一旦到了時候,他甚至會拿出大批的火器給將士,人手一把,守城的時候見一個打一個。

  弓箭射程短不說,傷敵若是沒有傷在關鍵位置難以致死,而火器不同。

  火器但凡是射中了人,非死即殘,並且難以救治。

  他要是在城墻上設一大排的大型火器,北方幾十年根本不需要擔心。

  但沒到拿出來的時候,他就要這件事好好仔細揣摩。

  就如蕭子鴻所言,他必然會給舒淺火器,而怎麼給,給多少,給什麼類型,那是他的事。

  舒淺對此早有預期。

  對於她而言,能有朝廷專門研制的火器,那就已比民間大部分的都強了。畢竟在沿海那麼久,至今為止崇明教遇到的倭寇,手裡拿的還都是幾年前的刀而已。

  兩人將這事情在明面上討論過後,蕭子鴻抽了空專門帶舒淺去了一趟軍器監。

  上回紅六到崇明教帶話,和舒淺是說過軍器監的。

  軍器監裡負責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制造,包括了冷兵器,防具,以及各式各樣的火器,甚至偶爾還不小心產出一點農具。

  舒淺在看到角落裡幾把詭異眼熟的亂拼接農具,仿佛回到了她初次見蕭子鴻那會兒,武器庫裡大部分都是這種不倫不類的東西。

  蕭子鴻帶著舒淺看過去:“世上有不少的地方已開始研制火器,我們能做的就是不斷更新,制造出威力更大,射程更遠,安全更高的火器。不管是守城的還是將士能隨身帶的。”

  舒淺點頭。

  “據我了解,如今火器制造最厲害的,該是佛朗機。今年外來使國朝貢,少了幾個國家。”蕭子鴻說了一個國家的名字。

  舒淺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她繪制地圖的時候繪制到過這個地方。

  佛朗機這個國家,對於他們而言,就是海外國家。他們這個國家在較為早前,就在女王的許可下,進行了海外探索。

  說是海外探索,進行貿易往來,但他們和舒淺的海外探索貿易往來不一樣。

  前者更是氣勢洶洶,算強制性貿易往來,能夠搶奪的都搶奪,不能搶奪的就設計來搶奪。

  這些內容在她讀過的遊記和雜記上雖然並沒有如此詳細的記載,不過海上到底是怎麼樣的情況,各種國家又會是如何的想法,舒淺僅僅從寥寥幾句提到的話中,就心知肚明了。

  如若不是蕭子鴻現下拿不出人手,更需要好好治理國內,恐怕也會極有野心進行向外貿易以及……侵略。

  這是為人帝者的野心。

  蕭子鴻帶著舒淺來到了一排工匠身邊。

  軍器監又熱,裡頭的味道又極為難聞。

  硝石的味道,硫磺的味道,舒淺幾乎能看到空氣中隱隱飄著的黑灰色粉塵。

  “這是我軍器監最好的火炮。”他點給舒淺看,“上為子銃,下為母銃,能夠快速換彈,可謂是守城利器。”

  舒淺看了看這火炮,點了點頭,覺得和千百年後火炮的樣子看著差不了多少。

  不過後來的材質以及精工都不一樣而已。

  “鳥銃。”蕭子鴻又拿了就近的小火器給舒淺看。

  舒淺又是認真點點頭。

  “火炮。”

  “鳥銃。”

  “火炮。”

  “鳥銃。”

  蕭子鴻帶著舒淺溜達了一圈,幾乎上沒有改過多少口,偶爾說一下火器的區別,那也就是提點兩句。

  舒淺遲疑,還是提出了自己的問題:“這大大小小的火器,就沒有自己特有的名字?”

  蕭子鴻跟著遲疑了一下,提出了他的問題:“需要麼?”

  兩人互相對視。

  蕭子鴻是覺得但凡稍帶改動一下就要取一個名字,著實太麻煩了一點。

  而舒淺覺得全部都統一一個名字,未免太過兒戲,尤其是作戰的時候,若是有兩種並行的火器,那喊起來豈不是很奇怪?

  大火炮先!再小火炮!

  舒淺想象了一下,覺得有點好笑。

  “可以直接編個號,像是一號二號三號。特殊一點的再取名。比如這個鳥銃是兩管子的,那個是三管的。”舒淺點了兩個鳥銃提議。

  “二眼,三眼?”蕭子鴻隨意取了個名字。

  並且像是很認真詢問著舒淺的意思。

  舒淺聽了後朝著他微微一笑:“以後我們的孩子,還是我來取名吧。”

  蕭子鴻失笑。

  他就是隨便取個火器名,可不代表他取人名也這樣。

  “孩子的名字,我可以的。”蕭子鴻想要爭取一下權利。

  舒淺以前還沒怎麼在意,現在一回想起來:“你的下屬名字都簡單到給了姓,然後一二三編號。”

  蕭子鴻:“……”

  這好像沒法解釋了。

  他甚至覺得這麼稱呼非常好用,並且不會叫錯了人。

  這麼多年來,蕭子鴻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取名的本事。

  莫不是他後來給皇家別人的孩子取名,取得再差都只是沒人敢當面質疑他?

  蕭子鴻陷入了沈思。

  紅一本想上前來匯報點東西,見了自家主子和自家主子帶來的姑娘之間那氣氛,默默走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擦了擦炮筒,

  以前聽紅二、紅三和紅六隱晦提點,他一直沒怎麼信。

  他是最早跟著蕭子鴻的人,本以為算是最為熟悉自家主子了,萬萬沒有想到,人遇到了心上人,都是會恍若變了一個人的。

  看看曾經幾乎是沒什麼波動的神情,現在看人的眼神能滴出水來。

  紅一不得不感慨:這大概就是情之一字的魅力吧。

  蕭子鴻並不知道自家下屬已經開始在心中編排他了。

  他沈思了片刻過往的事,很快又和舒淺說起這些火器。

  朝廷這些火器數量也不足,能給舒淺的量是有限的。

  蕭子鴻拿了一把鳥銃示範給了舒淺看,百裡之外的靶子,在有準鏡之後,打中即讓耙子能完全粉碎。不是多個洞,而是粉碎。

  他教了舒淺如何用後,將鳥銃給舒淺,讓舒淺試試。

  舒淺姿勢極為標準。

  她覺得自己完全瞄準了,相當有信心發出了一槍。

  這鳥銃後頭力道大,她有想到有後坐力,卻沒意料到後坐力那麼大,讓她的鳥銃直接偏移了位置。

  打空,根本沒打到靶子上。

  蕭子鴻看了下,安慰了一聲:“這需要好好適應才能用,火丨藥之類,我配方不能寫給你,等會兒回宮後念給你,你自己記一下,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些。火丨藥最怕受潮,受潮後沒法用。”

  京城運往江南太過遠了。

  舒淺應聲:“嗯。”

  她重新填上彈,再度對準了那靶子。

  一槍過去,她瞇細起了眼。

  靶子沒能粉碎,擦邊。

  還是槍射出後,槍口會向上挪動,帶來輕微的漂移。

  就和射箭一樣,箭速度沒有鳥銃的彈丨藥來得快,更會受到風力的影響,這些要經常練,才能夠有足夠的手感去把控。

  這進步已很大了。

  蕭子鴻略有點驚訝,在一旁看舒淺射第三槍。

  接下去幾槍,舒淺的表現並沒有比第二槍好上太多,直到沒了火丨藥,也都是能打到靶子上,卻不能和蕭子鴻一樣正中中心,還將靶子打個粉碎。

  舒淺不滿意。

  蕭子鴻卻是覺得舒淺極為厲害。

  他帶著舒淺洗凈了手離開軍器監,還在想著剛才舒淺用鳥銃的模樣。

  如同她在書房中認真寫字的模樣一樣。

  能讓他的心悄然一動。

  舒淺則還在琢磨:這練槍不是小事情,火丨藥損耗太多,在教中看起來更適合讓老資歷的射弓好手先一步掌握為好。

  若是將火炮安置在船上,一個火炮至少要兩人操控,那倒是只需要一人有這個技術便妥。

  兩人默不作聲,直到回到了宮殿裡。

  蕭子鴻側頭看向舒淺。

  舒淺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可還記得,我屬意的那個孩子。”蕭子鴻扯開了話題,“名叫夏煜,我大皇兄的兒子。年紀還小,不過這段日子正好在宮中。”

  他有意,太后隱隱明了他的意思,就將孩子先接到後宮中多看看。

  就苦了那位王妃,這些日子基本上都要兩頭跑,想多見見自己的孩子,又不能長居於宮中。

  舒淺還是第一回聽到這名字。

  “夏煜。”舒淺念了一下名字,“你想讓我見見?”

  蕭子鴻應聲:“嗯。”

  那孩子挺好的,蕭子鴻早就想讓舒淺見一見了。不過前幾回都不太方便,這回正好人在宮中:“我帶你去見母後。”

  舒淺一聽要見太后,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我換一身衣服?”

  “嗯,我給你備著了。”蕭子鴻早就給舒淺備好了衣服,當場喊了李公公去拿來。

  李公公立刻匆忙去拿了衣服來。

  舒淺換上了衣服,照樣是能壓得住衣服的,她穿著妥當後,這才和蕭子鴻結伴前去面見太后。

  蕭子鴻也從先前對著舒淺那極為隨和的態度,改回了一國天子該有的姿態。

  兩人身後跟著一小群的人,齊齊前往了太后所在的宮殿。

  讓人通稟後,舒淺跟著蕭子鴻進了殿,見到了太后。

  太后好似又年輕了一些,臉上帶著笑意,整個人都樂呵著。而她的手邊那稚童,正好奇看著舒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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