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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鈞蝦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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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有花在野] 我在廢土世界掃垃圾 (連載中)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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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色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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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章 殺死VIP(五)

  砰!

  祝寧一把拽住劉年年的手臂,一腳踹向人頭魚的臉,這張臉比她想得更堅硬,根本不像是人頭,像是某種奇異的生物。

  祝寧踹上去的瞬間像是踢到了石頭,小腿都有點發麻。

  什麼玩意兒這麼硬?

  咣當一聲,人頭魚砸進水面,其他人頭魚已經躍躍欲試,祝寧第一次知道沒武器沒槍械沒異能是個什麼處境。

  她不會要跟人頭魚肉搏吧?第一次是魚人,第二次是人魚,第三次是人頭魚,她為什麼老跟魚過不去?

  「隊長。」祝寧叫了一聲徐萌。

  徐萌已經砸破了臨街商鋪的玻璃大門,「過來。」

  劉年年都不用祝寧催促,緊跟著徐萌進入商鋪,祝寧又踹走了兩條魚,然後快速鑽進商鋪。

  商鋪的海拔更高點,現在水位還不夠,數十條人頭魚只能停在門口台階,它們臉挨著臉,魚的身體蠕動著發出吼聲。

  感覺那東西像人又像魚,之前巴掌大的小魚看不清,現在能看的更仔細點,它們有表情。

  有些憤怒的,有些是興奮的,有些陰沉的是一張老人的臉,有妙齡少女的臉,有塗著口紅的臉。

  真夠怪異的,祝寧看久了感覺已經分不清人和動物的邊界,鮑瑞銘的腦子裡這麼變態?

  「找武器。」徐萌的聲音把祝寧拉回現實。

  她們需要東西防身。

  這是一家水果店,裡面全都是熱帶水果,劉年年從水果攤上找到一把大刀,不知道切西瓜的還是切什麼的,有人小手臂那麼長。

  劉年年把刀遞給祝寧,這玩意兒太匪氣了,劉年年不會用,一不小心能被自己弄傷了。

  祝寧握住刀柄,順手掂量了下,尋找個趁手的姿勢。

  另外一邊徐萌已經搜刮了店裡的刀具,她給自己做了個簡易布包,裡面的道具按照大小順序排列好,徐萌綁在身上之前看了一眼,用的時候根本不需要思考。

  果然人家是專業的,這個作戰素質祝寧估計還要個好幾年才能趕上。

  劉年年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帶著一把水果刀防身。

  雨越下越大,水果店內已經有積水,人頭魚好像下完了,外面是單純的暴風雨。

  現在來不及去找潛水服,就算有潛水服跟這麼多人頭魚在一塊兒游泳,聽起來跟送死也沒什麼區別。

  劉年年看到的幻象裡,她在教堂裡挖出自己的腦子,那個教堂真的有點怪異。

  正常人都是躲著走,但祝寧她們是來找鮑瑞銘的,哪裡怪異往哪兒走。

  她們必須要在教堂開門的時間抵達。

  從大門走肯定走不出去,她們當機立斷立即選擇朝上面走,打算先上房頂看看。

  這家店有個小閣樓,很多商鋪設置都這樣,一樓做生意二樓休息,徐萌在前面打頭陣找上房頂的路,祝寧習慣善後。

  祝寧一邊提防著人頭魚有沒有進來,突然聽到上面傳來一聲尖叫。

  祝寧面前就是劉年年,她以為打頭陣的徐萌遇到了什麼隱藏在閣樓的怪物,緊接著看到徐萌跟一個人扭打起來,徐萌花了十秒鐘單方面結束了戰鬥。

  她手裡的小刀抵著一人脖子,在刀下的是個中年男人,頭髮白了一片,耳朵兩側長了魚鰓,因為驚恐,魚鰓一張一合的。

  本地人。

  祝寧心中下了判斷,在這個世界裡應該就是普通人。

  祝寧打開了閣樓的燈,照出了一個臉色慘白的男人,一個勁兒哆嗦。

  祝寧:「不好意思啊,我們在你這兒躲躲。」

  男人忙點頭,一直在看她們手裡的刀,對於他來說,這三個女人是突然闖進他家的暴徒。

  徐萌看男人不是什麼怪物,鬆開了手,把小刀也收了。

  男人問:「錢錢錢在櫃子裡。」

  祝寧:「不要錢,就進來躲躲。」

  男人順了口氣,「你、你們在外面危險。」

  祝寧聽他的意思人還挺關心人,這小島上的人好像都很熱情,真的像沒吃過什麼苦,有一種很怪異的質樸感,祝寧問:「那你怎麼在這兒。」

  男人:「我我我我,我沒來得及回家。」

  男人都不用逼問,直接自顧自開始交代:「我睡一覺起來快八點了,我趕不回去,就把門鎖了。」

  這話有點沒前沒後,祝寧理解了半天,這人是躲在這兒的。

  八點大家必須要回家,小鎮居民的家應該地勢更高,所以海灘上的人都在天黑了準時開始撤離,王勝利也是跟她們交談幾句就走了。

  本地人知道天上會下雨,還會下魚雨。

  祝寧:「八點之後會怎麼樣?」

  男人:「八、八點該它們吃飯了。」

  男人說到人頭魚的時候好像沒那麼害怕,反而更怕她們。

  祝寧:「你就給它們吃?」

  男人順了口氣,「那怎麼辦,運氣不好唄,我也吃魚啊。」

  哈?

  本地人真的挺奇怪的,男人這個語氣好像被吃也不是什麼了不起。

  祝寧掃視了一眼,水果店二樓暫時休息的,一個木板簡易搭建了個小床,旁邊桌子上擺著沒收起來的碗筷,祝寧眼尖看到了一堆魚骨頭。

  魚骨頭像是堆積成山了一樣。

  祝寧都開始迷惑了,眼前的男人是人類長著魚鰓,外面的人頭魚是魚長著人臉,桌子上又擺著魚骨頭。

  這什麼意思?食物鏈嗎?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祝寧像是圍觀了一場奇異海洋館表演秀。

  祝寧回想起來小島的居民各個都很放鬆,臉上露出非常自然的微笑,再結合男人說自己要被吃。

  不過仔細一想,假如把這個世界理解成海洋,小魚每天也生活得怡然自得,輕鬆又愜意。

  可能落單了或者臨死前才會害怕,甚至不一定會害怕,祝寧從小看科普紀錄片,你很難分辨裡面的魚是不是害怕。

  想像一下,這個世界裡的人都以為自己是活人,他們天生就長著魚鰓,吃著大海捕撈的魚,但都遵守某個習俗,晚上八點之前要趕回自己家,不要流落在外,流落在外的人會默認成為人頭魚的食物。

  這個世界未免有點……變態。

  鮑瑞銘的內心世界是這樣的?

  祝寧很確定她們同樣處於這條食物鏈中,要不是知道自己是潛入的「病毒」,她都想摸摸自己耳側有沒有長出魚鰓。

  男人問:「你們要去哪兒?」

  祝寧:「教堂。」

  男人嘀嘀咕咕:「只有瘋子才喜歡去教堂。」

  祝寧跟他談話的時候,劉年年在水果店四處翻找,沒找到潛水設備,但找到了三件黑色雨披。

  她們折騰了這麼久,積水快蔓延到二樓了,人頭魚撞擊著木質樓梯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祝寧已經一手摸上了樓梯,走之前問:「你不走?」

  雖然男人只是個NPC,但劉年年說過他們覺得自己是活人,活人不應該會有本能的逃生反應嗎?

  男人緊盯著黑暗深處,跟其中的某個人頭魚對視,「我不走。」

  男人知道自己的命運,他會成為食物。

  鮑瑞銘構造了一個詭異但又很和諧的世界,所有處在食物鏈的生物都很坦然,人跟魚在某種時刻完全失去了界限。

  鮑瑞銘在這兒繼續自己的實驗嗎?如果是這樣,那他又在哪兒?

  他要在這條食物鏈裡扮演什麼角色?

  咣當一聲——

  徐萌推開了房頂的鐵門,剛一開門,外面狂風暴雨撲面而來,人猛地上去都有點站不穩。

  她們在下面做好了準備,房頂上可能也有人頭魚。

  打開一看果然如此,人頭魚看到她們後張大嘴要咬過來,劉年年看到人頭魚還會恐懼,她拿著刀的手都在發抖。

  徐萌一把刀橫在胸前,在人頭魚騰空而起的瞬間,手起刀落,一陣寒光閃過。

  咔嚓一聲——

  人頭魚自脖頸處斷開,頭尾分家,魚尾巴還會條件反射動一動,腦袋跟個西瓜一樣滾下屋頂。

  徐萌擅長用刀,切口乾脆又俐落,一把普通的西瓜刀被她使得像是個百年好刀。

  徐萌基本就是個亂殺的狀態,祝寧第一次體驗了有靠譜隊友打頭陣,自己真的就在後面殿後,省了不少力。

  從這邊能看到半個教堂的塔頂,祝寧的數據分析上線,快速規劃化最近的一條路。

  她們沒有潛水服,現在大雨還在下,要趁著積水沒有漫過屋頂前到達目的地,這樣她們只需要解決屋頂上的怪物。

  祝寧和徐萌在機械海洋館配合就不錯,這次兩人默契更好。

  如果從外人的視角來看,只能看到三個身穿黑色雨衣的女人在屋簷上穿梭。

  她們像是經過了某種訓練,像是三個雨夜屠夫。

  打頭陣的徐萌快速殺怪,中間劉年年盡量不拖後腿,後面的祝寧解決殘留的人頭魚。

  她們一路走過,全是鮮血和斷肢,人頭魚腦袋都分家了。

  這樣肯定已經算是怪異的了,說不定很快就會引起稽查隊的注意。

  留給她們的時間不多了。

  屋頂連成一片,祝寧策劃的這條路很有效,她們走到最後,教堂的尖頂近在眼前。

  暴風雨夜中,教堂牆壁上的藤壺這時候像是凸起的雞皮疙瘩,又像是癩蛤蟆的表皮。

  教堂尖頂上穿著幾條人頭魚的屍體,鮮血淋漓,夾著這雨水順著房簷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門口和窗戶處散發著幽光,像是一隻沉睡噩夢睜開了金黃的瞳孔。

  劉年年看到教堂的瞬間臉色發白,嘴唇都有點哆嗦,她又聽到了,什麼東西在召喚她。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很疼,她好像快控制不住了。

  徐萌也感覺不太好,貓科動物有趨利避害的本能,血液裡埋藏著的危機預警在警告她。

  跑!

  立即離開這兒。

  剛才一路殺過來,徐萌都有點疲憊了,沒異能沒槍械,在一個怪異的意識體世界,甚至都能感覺到體能在流失,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的徵兆。

  在祝寧看不見的雨衣下方,徐萌左腿已經受傷,上面被人頭魚咬出了一個口子。

  祝寧沉默地跟教堂對視,她精神狀態沒受影響,反而有一種直覺,覺得鮑瑞銘肯定就在裡面。

  他創造的世界裡有一個食物鏈,魚類和人類的基因互相雜糅,作為創世者的鮑瑞銘應該會在神所在的位置。

  教堂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晚上十點十三分,屬於開門時間。

  如果這裡不是意識體,大可以讓徐萌或者劉年年在外等待,但她們現在面臨的情況是無路可逃。

  她們深陷在鮑瑞銘的腦子裡。

  徐萌已經跳下房頂,教堂所在的地勢更高,沒有什麼積水,但路面上還有不少從天而降的人頭魚,正躺在草坪上呼吸。

  估計再過一會兒教堂也會淹沒了。

  她們走到教堂大門口,三個人身上都已經濕得差不多了,額頭上全是碎髮,身上浸滿了冰冷的雨水。

  祝寧感覺到徐萌臉色有點發白,猜測她可能受傷了,徐萌一路殺過來的,沒穿防護服,絕對受了傷。

  當隊長的都這樣,受傷了不會跟下頭的隊員說,以免影響隊伍。

  所以祝寧也沒當眾問她。

  祝寧這次打頭陣,她默不作聲把徐萌擋在身後,敲響了教堂的門。

  「你好,」祝寧特地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驚恐點,像是來小島游玩的旅客,遇到人頭魚之後來求助,「我們能進去躲躲嗎?」

  沒有人回復她。

  祝寧跟徐萌交換了一個眼神,她把西瓜刀藏在黑色雨衣下,小心翼翼推開門。

  咿呀一聲——

  教堂大門打開,露出裡面的樣子,兩排椅子上坐滿了人。

  他們身穿紅衣,腦袋上戴著寬大的兜帽,兜帽有個很明顯的尖角。

  他們兩手交握,坐得密密麻麻的,像是什麼海底生物,祝寧的聲音甚至沒有驚動他們,他們保持著原有的姿勢,甚至沒有一個人試圖回頭看一眼門口的異樣。

  只有祝寧曾經說話,因此她的聲音一直在教堂裡迴蕩。

  「你好,我們能進去躲躲嗎?」

  「你好,我們能,進去躲躲嗎?」

  「你好……」

  第一次聽以為是回聲,聽久了就知道完全不同,那是祝寧的聲音,她一直在重復這句話。

  她用不同的語調,越來越驚恐,越來越無助,像是個小動物發出的絕望的求救。

  「我們能躲躲嗎?」

  祝寧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但問題是她根本沒開口說話。

  轟隆一聲——

  外面又乍起了一個響雷,雪白的閃電照亮了整個教堂,在每個人臉上都打上了陰影。
信者恆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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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一章 殺死VIP(六)

  103區西部廢棄垃圾場。

  這邊佇立著一棟殘破的教堂,一半已經掩埋在垃圾場裡,尖頂的哥特式建築,誇張的教堂尖頂。

  如果仔細看還能看到教堂牆皮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你以為是裝飾,走近了才看得出來是藤壺殼。

  可惜這邊沒有藤壺的生長條件,藤壺作為生物也容易造成污染,所以藤壺只是融合在水泥牆面上當做一種裝飾。

  教堂廢棄多年,但偶爾晚上會亮起燈,裡面傳來詭異的聲音,有人在裡面禱告或者歌唱。

  有傳言說裡面的人都是瘋子。

  垃圾場裡根本沒其他人,最多偶爾會有一兩個前來拾荒的垃圾處理機器人,看到教堂之後就能感覺到一陣陰森森的邪氣。

  有人受不了誘惑走進去就再也沒出來過。

  今天教堂裡亮著燈,門也是虛掩著。

  教堂多年沒人保養,裡面經常傳來一陣特殊的氣味兒,那是海洋的鹹濕味兒。

  教堂今天沒有遊客,只有一個老太太坐在第一排,她抬著頭,長久凝視著教堂中央的神像。

  那尊神被供奉在高處,雕刻他的人還原了每一個細節,人們每次看過他很多次,也容易忘記具體長什麼樣,導致他的神像並不完全相同。

  咿呀一聲——

  有人推門進來,那是個穿紅色大衣的女人,她戴著帽子,所以外人也看不清長什麼樣。

  女人進入教堂之後先對面前的神像行了個禮,她的右手放在左肩上,非常虔誠地對神像一鞠躬。

  女人結束行禮後坐在老太太身邊,叫出他的名字:「鮑瑞銘。」

  鮑瑞銘從海洋館之後完全銷聲匿跡,他更換了一幅新的機械義體,為了不引人注意,他這次換了個老太太的外殼,穿著最古樸的黑衣,拄著一根發黑的拐杖。

  唯一有鮑瑞銘個人特色的應該是他脖子上掛著一個藤壺殼做成的裝飾項鏈。

  女人:「你別說,你這樣像個神棍。」

  鮑瑞銘整個人看上去有點神神叨叨的意思,像是支個攤就能給人算命。

  跟鮑瑞銘之前穿西裝打領結的精英老頭形象差距過大,就算換清潔中心那幫人來看,也很難聯想到機械海洋館的館長。

  鮑瑞銘發出年邁的聲音:「都已經準備好了?」

  女人點了下頭,「沒有留下馬腳,做的很乾淨。」

  那天機械海洋館事件吸引了全區的注意力,清潔中心現在緩過神來已經太遲了。

  他們錯過了最關鍵的線索。

  孵化已經在那天完成,鮑瑞銘的人生使命同樣在那天完成。

  鮑瑞銘問:「確定什麼時候開始?」

  他要確認最後的獻祭儀式時間。

  女人說:「計劃不變,九天後。」

  他們計劃了這麼多年,終於要在這一天達成圓滿。

  鮑瑞銘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女人問:「你查到了嗎?」

  雖然沒留下什麼馬腳,但他們能感覺到有人在追著咬,永生藥業基金會那天出來察覺到了人的視線。

  他們埋伏了部分人在永生藥業和清潔中心,暗線牽頭人還是鮑瑞銘。

  鮑瑞銘遞給她一張紙,上面寫了幾個人的名字,女人拿到紙條後看了一眼,「就是他們?」

  鮑瑞銘:「有些不太確定,寧可錯殺不要放過。」

  這只是個疑似名單,但鮑瑞銘說的沒錯,就剩下九天了,容不下任何差錯。

  至於這上面的無辜者,被殺只能算是他倒黴咯。

  女人記下內容,然後一伸手把紙條碾成碎渣,風一吹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她是異能者,可以碾碎任何接觸的東西。

  接下來沒什麼好說的,女人站起身,「任務順利。」

  她看了一眼神像,「讚美偉大的他。」

  鮑瑞銘按理說也應該說這一句話,這是他們之間固有的禮儀,但是他只說了兩個字就改口:「讚美……我該走了。」

  女人皺了皺眉,只看到鮑瑞銘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仿真義體做的很真實,老太太的眼睛一般比較渾濁,他的瞳孔縮成一個點,然後開始滾動冰冷的數據條。

  女人立即察覺到不對勁兒,她扶住鮑瑞銘的肩膀,他的眼睛正在抽動,「有人進入了我的意識體雲端。」

  有人就要找到他了。

  如果殺死鮑瑞銘的意識體,他會完全失去再生的機會。

  女人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竟然有人入侵了鮑瑞銘的意識體雲端。

  果然直覺是對的,一直有人在暗中調查。

  他們在部署的時候,對面也根本沒閒著,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不過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能越過創世科技的防火牆?

  「不用擔心,」鮑瑞銘:「她們會被污染的。」

  意識體雲端是他的地盤,他構建出的世界裡,食物鏈運轉完美,小島和諧美麗,源源不斷的養料貢獻給教堂,那是他的理想家園。

  他希望世界也像浮沙島一樣運轉。

  所有外來的侵入者要麼會被人頭魚吃掉,要麼會被感染吞噬,這麼多年來鮑瑞銘從不擔心自己的意識體會被人逆轉。

  最壞的打算是污染濃度超標,他們同歸於盡。

  鮑瑞銘還是希望消殺程序可以啟動,他不怕死亡,但他想要參加九天後的儀式。

  鮑瑞銘瞳孔失焦,脖子後的芯片槽黯淡無光,整個人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力,軟趴趴向後砸去。

  他的脖子靠在教堂長椅的椅背上,嘴巴不自覺張大,意識體已經收回了對機械義體的控制。

  他必須要解決入侵者。

  ……

  創世科技公司總部。

  地下十一層以後全都是意識體主機,這裡是整個公司防備最嚴格的地方沒有之一,進入要經過層層審批。

  龐大的主機林立,像是一排森林又像是一排棺材。

  再仔細看,裡面分出了無數個格子,格子裡泡著無數大腦,大腦上的電線連接到主機上。

  有巡邏員要日常監測數據,這裡所在的都是VIP客人,他們的生命代表了整個公司的財產,不能有半點馬虎。

  每個VIP客人的主機被單獨存放在一個網格裡,而他就像是VIP客人的專職保姆。

  一般來說這邊的客人都很安靜,畢竟有錢人又不像窮人,沒那麼多生活壓力,更沒有什麼可值得精神崩潰的。

  不是有句話這麼說的嗎,有錢人都更「善良」。

  理論上如果哪個反社會分子想要瞬間殺死所有富人,只需要炸了這個機房。

  他本來是日常打卡,突然看到一個格子在閃爍著紅光,他的腳步一停。

  污染濃度1%。

  系統自動給出了數據,這裡有污染濃度?為什麼?

  檢測員翻看了以前的報告,全部都是正常數值,這個意識體一直以來都非常安全。

  檢測員立即打開手中平板,用一根網線連接上主機,想要做「體檢」。

  他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擊,代碼正在運行,污染濃度在短短五分鐘內竟然又漲了。

  污染濃度2%。

  雖然這點數值非常微不足道,很多劣等區域比如垃圾場附近,污染濃度都能達到30%,但這裡是意識體雲端,任何微小的發現都不能讓人大意。

  檢測員迅速聯絡技術員,他報出準確編號,「喂,能不能看一下V—563的客人怎麼了,對,他叫鮑瑞銘,VIP客人,麻煩了。」

  ……

  轟隆——

  外面打了一陣驚雷,教堂內部一直在重復那句話:「我們能躲躲嗎?」

  劉年年臉色慘白,一道閃電下來她能看清楚教眾的臉,他們的額頭上有個細小的孔洞,裡面全都是空的。

  原本腦子的位置已經被人掏出,他們放棄自己的大腦,自願獻祭了身體。

  祝寧和徐萌的注意力則在教堂正中央的神像上,神像非常高大,雪白的雕塑讓他充滿了聖潔感,目光接觸的瞬間,祝寧腦子裡的東西快速抽動了一下。

  這就是荒村裡的東西。

  雖然外表有些不同,但可以確認就是它,都有同樣一股氣息。

  這東西會通過重復不斷加深印記,你看過一次後腦子裡像是有個永遠洗不掉的烙印,每多看一次你就多接近一點。

  好像已經走到懸崖邊,不是毀滅便是加入,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

  劉年年第一次看到神像,感覺骨頭縫中都被恐懼入侵,她還以為異種那次應該是人生中面臨最恐怖的事兒。

  沒想到是她無知,這才是真正的恐懼,你在它面前根本無路可逃,它會直接攻擊你的意識。

  她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噁心,有什麼東西好像已經長進了腦殼內部,如此堅硬而且突兀。

  人本能想要嘔吐,劉年年本身就受影響最深,她哇地一聲吐出來,有什麼黏膩的東西迫不及待要從喉嚨裡鑽出,她甚至能感覺到滑過舌頭表面的噁心觸感。

  魚卵。

  她吐出了一團魚卵,嘴裡甚至還有活動的幾顆,魚卵在她嘴裡游動。

  污染已經侵入意識,劉年年很快就要被同化了。

  劉年年瞪大眼睛,一時間祝寧和徐萌的身影都變得模糊,她聽到了來自遠古的吟唱。

  黑色的霧氣包裹著教堂內部,淹沒了所有人,好像這裡只剩下她自己。

  「年年。」她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小名。

  劉年年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她躺在病床上,美麗的容顏充滿病態,她身上的白床單被鮮血染紅。

  大片鮮血湧出,她止不住,後來弄得滿手都是鮮血。

  劉年年曾經有兄弟姐妹,他們從出生起接受基因檢測,有基因缺陷的會被認定為殘次品,甚至不必有明顯基因缺陷,只不過是不夠完美而已。

  一旦把人物化,人就成了流水線上的商品,一丁點瑕疵就可以進入銷毀程序。

  他們甚至沒有被劃分為五等公民,而是直接被處決,劉年年小時候總是能聽到嬰兒的哭泣,那是她兄弟姐妹的哭聲。

  母親生了六個孩子只有兩個「合格」,一個是陸堯一個是劉年年。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孩子被銷毀。

  母親在生完第六個孩子後自殺了,劉年年看到的是她自殺時的場景。

  母親非常決絕,她甚至不是選擇更「優雅」的割腕,而是在脖子上割了一刀。

  猩紅鮮血噴灑開來,打濕了床單和牆壁,她趁著僕人不在的時候割掉了自己的咽喉。

  劉年年很久沒做這個噩夢了,她踉踉蹌蹌走向母親的床邊,小心翼翼叫了一聲媽媽。

  沒有人回復她,於是她握住了母親的手,已經有些冰冷僵硬,劉年年依然握住,她不知道這個舉動有什麼意義。

  她用臉頰貼近母親的手心,感覺母親的鮮血在自己臉上糊成了一片。

  媽媽。

  後來有人湧進來,他們帶走了母親的屍體,對外宣稱她因病去世。

  除了劉年年以外,沒有人在乎她的本名叫劉瑜,包括哥哥在內,他們只是給了她一個體面的葬禮,還有華貴的陪葬品。

  明明都已經可以把意識體上傳到雲端了,他們卻假模假樣地給了她最好的葬禮。

  唯有劉年年記得她,除了對母親的懷念,更是因為劉瑜的未來即是她的未來。

  劉年年握住媽媽的手,感覺腦子很疼,她想立即把腦子挖出來,吟唱聲不止,她沒有感覺到憤怒,只感覺到痛苦,痛苦無法阻止,像是魚卵一樣在她腦子裡游動。

  她想打開自己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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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二章 殺死VIP(七)

  陸家地下室。

  劉年年整個人沉在水中,突然開始猛烈掙扎,她有些咬不住口中的裝置,水中湧出一陣氣泡。

  機械管家站在浴缸邊擔憂地看著她,數據分析告訴她現在劉年年遇到了麻煩。

  現在機械管家必須要面臨一個問題,是否選擇拔出劉年年的芯片?

  劉年年現在太沉浸了,神經勾連太深,如果這時候讓她強行回來,她可以保住自己的生命,但也有可能會從此失去理智變成個傻子。

  機械管家應該等待劉年年沒那麼沉浸,心緒平穩後再動手。

  問題是她等得到嗎?

  ……

  劉年年已經舉起自己手裡的刀。

  細長尖銳的水果刀對準了她的額頭,像幻想中的一樣,打開腦子,掏出腦漿,留給那些怪物。

  從此之後她不必面對,只要刺下去就能結束痛苦。

  她感覺到有人奪走了她手裡的刀,拉住了她的手,應該是祝寧或者是徐萌。

  但是這種感知是錯位的,你知道有人在阻止你,你的理智也在阻止你,但你想要折斷自己的手臂也要掏空自己的腦子。

  她的指甲已經陷入了額頭,鮮血泊泊湧出,人的意志力總是驚人,只要你想幹一件事,沒有刀也能達成。

  她感覺到額頭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

  徐萌聽到吟唱就本能感覺到不對勁兒,她盡量想要忽略周圍的聲音,但發現很難做到。

  她的腿很疼。

  徐萌褲腿已經完全破損了,小腿肚上有個十公分的傷口,有什麼東西在鼓動著想要出來。

  魚卵在傷口處結成一片,和鮮血混雜在一起,她的小腿裡都是密密麻麻的魚卵。

  掉落的魚卵在地上不斷掙扎,然後伸出人的腦袋,像是新誕生的一個嬰兒。

  人頭魚。

  鮑瑞銘的意識體雲端裡一切都是循環輪迴的,誤入小島的外鄉人會成為人頭魚的母體。

  這是一條食物鏈。

  徐萌深深呼吸著,知道這只是一種污染,她正在和污染抵抗,但這時候聽到有人在叫她。

  「隊長。」

  吟唱聲中夾雜著兩個字,那個聲音很低沉也很熟悉,程莫非的聲音傳來,隊長。

  徐萌僵直在原地,緩慢轉身,看到了教堂門口趴著的蝸牛人,他身上背著一個巨大的蝸牛殼,上面還有螺旋的花紋。

  程莫非英俊的臉被黏液泡發到腫脹,他已經無法像人類一樣站立,所以只能蠕動著身體向徐萌爬來。

  「隊長,」程莫非一邊蠕動一邊說:「救救我。」

  徐萌下意識後退半步,她知道這是幻覺卻無法抵抗,她以前問過祝寧程莫非最後是什麼樣,現在她自己真的見到了。

  最恐怖的不是遇到怪物,也不是死亡,而是遇到了死去的幻化成怪物的隊友。

  而你對此無能為力,甚至會本能退讓,想要就此逃離。

  「隊長?」背後有人叫她。

  徐萌一回頭,幾乎是下意識的舉動,一把刀已經破空而出。

  「隊長!」祝寧側身躲避,刀鋒擦著她的脖子而過,祝寧大叫出聲:「徐萌!」

  徐萌聽到祝寧的聲音,理智瞬間回籠,她再次回頭,程莫非的臉消失了,站在她面前的是祝寧。

  徐萌拿刀的手在顫抖,她差點就殺了自己的隊友。

  徐萌已經被污染了。

  哐當一聲,徐萌把刀扔在地上,遭受精神污染的人最好不要擁有武器。

  徐萌經驗更豐富,深深呼吸著調整自己的狀態,相比較徐萌,劉年年更讓人在意。

  「劉年年?」

  劉年年精神污染最嚴重,祝寧想按住她的手,不知道劉年年力氣竟然這麼大。

  徐萌竟然已經反應過來了,她幫祝寧控制住劉年年的手臂,徐萌作為老獵魔人,她有自己的一套應對程序。

  可惜這裡不是真實世界,無法注射精神癒合劑,只能靠劉年年個人意志力硬抗。

  這是每個獵魔人都會遇到的,他們會在一次次精神污染中恢復理智,以此來鍛煉自己的意志力。

  劉年年現在需要的是引導。

  徐萌擒住劉年年後,恍惚間又聽到了程莫非的聲音,她盡量忽視,四周的吟唱聲越來越大。

  徐萌咬住舌尖,鮮血和痛苦可以帶來一瞬間的清醒,她對祝寧說:「她交給我,你去殺污染源。」

  雖然是意識體雲端,但這個地方很像污染區域。

  想要停止污染需要解決那個源頭。

  祝寧精神值高,不像徐萌有傷,受精神污染影響最輕,她最適合動手。

  四周的紅衣尖帽教眾還在吟唱,他們整齊劃一,已經把自己的腦子獻給邪神,成了只會吟唱的傀儡。

  吟唱無法停止,你殺了一個教眾還會有另一個接上來,只要他們的聲音還能發出,哪怕身首異處,他們也能吟唱。

  現在不光是劉年年想把腦子挖出來,祝寧同樣,她第一次感覺自己腦子這麼沉,簡直像個累贅。

  祝寧聽到徐萌的話拿起地上的西瓜刀,遭受精神污染第一準則是遠離武器,因為腦子不清醒,很容易自相殘殺,剛才徐萌就差點動手。

  祝寧現在非常混亂,她甚至需要花費力氣讓自己不要殺死隊友。

  祝寧眼前有點模糊,腳下踩著的地板都不太穩,眼睛中的異樣越來越明顯。

  她感覺自己身體裡好像有魚在游泳,眼眶很擁擠,好像腦子裡的魚卵想從眼睛裡擠出來。

  她眼前暗了暗,本能用手指去摸,摸到了一粒魚卵。

  魚卵落在她的手上立即開始孵化,變成了一條長著嬰兒面孔的人頭魚。

  嬰兒本來應該是可愛的,現在卻異化到極為恐怖的地步,它臉上還沾著黏液,像是剛出身還帶著羊水,竟然立即張大嘴想要啃食祝寧的手指。

  祝寧當時有種奇異的感受,好像這條魚是她生出來的,她應該為它負責。

  它想要什麼自己都應該給,骨血可以,生命也可以。

  人頭魚張大嘴,剛出生的孩子皺巴巴的,連一顆牙都沒有。

  噗嗤一聲——

  它張大嘴的動作一停,祝寧用力一捏,直接把它捏碎了。

  祝寧感覺手中黏糊異常,甚至懶得去管,身體裡原本躁動不安的魚卵突然變得很安靜,大概是看到了同類的下場。

  祝寧拿住刀,像是喝多了酒,眼前地板都在晃動,再這麼下去,祝寧也會精神污染。

  空氣中密布威壓,滲透進了每一根毛孔。

  神像會勾起你內心的恐懼和痛苦,劉年年和徐萌都看到了自己的內心。

  祝寧也會看到。

  祝寧最恐懼的是什麼?記憶是虛假的?祝遙不存在?還是世界末日?

  她明明做好了準備,真的看到的時候依然意外。

  教眾站在兩側,這條走廊又細又長,走廊中站著一個人。

  她長得跟祝寧一模一樣,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她身上有些雨水,衣領子立起,神情有些冷漠。

  她的腹部嵌入了一塊鐵片,鮮血滴滴答答流下。

  祝寧內心最恐怖痛苦的東西竟然是她自己?

  不是普羅米修斯引導著她前進,而是另外一個祝寧引導著她前進。

  另一個她知曉全部真相,像是一個半神。

  現在的祝寧可能沒有她十分之一的能力,如果她引導自己去死,說不定真的會死。

  祝寧一步步向前走去,直到走到黑色風衣的祝寧面前,她能看清楚對方更多細節。

  那就是完全一致的臉,是畢業照裡的女人,也是捐款的女人。

  兩個祝寧在鮑瑞銘的意識體雲端裡相遇了,在一個詭異的教堂中,旁邊全是身穿紅衣的教眾。

  兩個祝寧面對面而望,一個人穿黑色風衣,一個人穿黑色雨衣。

  她們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親近,像是隨時隨地可以弄死彼此。

  祝寧捏緊了手中的刀柄,她動了。

  教眾齊刷刷地看著她,期待她下一步的舉動,是自相殘殺嗎?是大聲質問嗎?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祝寧只是挪動了腳步,然後略過她。

  好像那是路過的一棵樹一塊石頭,數據塊而已。

  祝寧和幻想中的自己擦肩而過,把另外一個祝寧留在原地。

  不用過多關注,那只是精神污染的幻覺,這裡只是一個人的意識體雲端。

  就算再詭異,她也始終記著這一點,這裡是鮑瑞銘的意識,祝寧的目標一直很明確。

  她死死咬著牙,感覺自己腦子裡的弦崩成一條,好像一根拽到極限的皮筋,很快就能崩裂。

  祝寧向前走去。

  明明只有二十米的路,她像是走了一輩子,走到後來她臉色慘白,全身都是冷汗。

  神像就在她眼前,她站在神像下方,如同一個新的教眾凝視著高高在上的神。

  很奇怪,祝寧走到神像下竟然感覺到了一陣平靜,好像有神來庇佑你,你可以交托下一切重擔。

  人類為何建造聖殿?為何那樣精緻描繪神的外貌?為何將神置於高位?

  乃至人在神面前顯得如此渺小,那麼脆弱又可憐,好像對方只要用一根手指頭就能壓死你。

  祝寧去過教堂也去過廟宇,神的表情很微妙,明明俯視你,卻又露出憐憫感。

  祝寧在荒村中看到過它,那次是路過,後來只是在視頻中反復觀看。

  這是她第一次長久凝視,即使這東西不是真神,只是鮑瑞銘意識體雲端捏造而出的一串代碼。

  它就算在一個虛擬的世界裡,都在享受著眾人的供奉,在深夜中,它的教徒會前來給它至高無上的讚美。

  每一個外鄉人走向小島都會路過,他們被裡面不可言說的力量吸引,然後甘願奉獻出自己的腦子,成為教眾的一員。

  這是鮑瑞銘捏造出的完美世界。

  祝寧舉起刀。

  偌大的教堂中,穿著紅色長袍的教眾密密麻麻站著,教堂中佇立著一尊純白的神像,神像下方站著一個穿黑色雨衣的女人,她身上還在滴滴答答流著水漬。

  她舉起刀。

  眾人反應過來,距離祝寧最近的教眾正在試圖阻止她,教眾穿著火紅色的袍子,因為太過整齊劃一成為了某種集體,他們像是紅色的潮水向祝寧湧來。

  刀身相比較石像來說薄而脆,沒有人會拿刀砍石頭。

  但對面只是數據塊,刀是數據塊,祝寧本人也只是數據塊而已。

  哧——啦——!

  刀身和神像相撞發出刺目的火花,尖銳的聲音響徹教堂,如此刺耳,像是一根針深深扎進每個人腦海裡。

  祝寧那一瞬間像是被人狠狠錘了下腦子,又像是被人突然扔進了冬季的湖水,一瞬間無比清醒。

  這不是真神,只是數據。

  她睜開的雙眼中流動著數據,她也是數據本身。

  祝寧扔下刀,以自身為武器,用力撞向神像。

  巨大的神像搖搖晃晃,在教眾訝異的目光中向右側倒去,倒下時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陰影,像是籠罩在每個人身上。

  轟——

  雪白神像接觸到地面發出轟然巨響,神像崩裂成無數塊石頭,因為慣性,祝寧和神像一起倒在地上。

  周圍的教眾一時間停下,吟唱聲在剎那間消失,根本無法反應過來。

  碎了。

  人為造出的神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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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三章 殺死VIP(八)

  轟——

  神像坍塌,祝寧躺倒在碎石子裡,她後背巨疼無比,尖銳的石子砸進了她的後背,戳破了她的皮肉。

  真疼啊,大概因為是意識體,比祝寧之前受過的傷都更疼。

  祝寧大口呼吸,仰頭看著教堂的天花板,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上方俯視她。

  可惜這裡不是污染區域,只是撞倒神像,她還在意識體雲端。

  「祝寧……」

  劉年年跪坐在地上,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她的手心突然開始抽動,從一雙平平無奇的手變成了數據塊。

  管家要退出她的芯片了。

  監護人和意識體的關係就是這樣,她擁有讓自己強行退出的絕對權力,機械管家以保證劉年年的生命為前提行動。

  劉年年知道自己快走了,她看了一眼機械手錶,「五十八分鐘。」

  她們進入意識體雲端的具體時間,她需要讓祝寧擁有概念。

  劉年年飛快地說:「保護好心臟和頭顱。」

  在意識體的世界,其他部位受傷不會影響真實的身體,心臟和腦袋被打中那真的死了。

  劉年年走之前要告誡祝寧意識體雲端生存原則。

  「你……」劉年年還想說什麼,但她已經沒機會了。

  在祝寧的視角來看,劉年年的身體突然消失,跟打遊戲隊友突然掉線一樣。

  應該是機械管家判斷到了劉年年目前的情況,直接退出她的芯片。

  遠處徐萌還在,意味著山貓判斷徐萌可以繼續堅持。

  祝寧後背全是鮮血,徐萌過來看她的時候都感覺觸目驚心。

  徐萌腿傷越來越嚴重,祝寧背後受傷。按照劉年年所說,接下來她們要麼會引起稽查隊的注意力,要麼會啟動消殺程序。

  這真是把決定權都交給監護人,監護人必須判斷出形式讓她們提前撤離。

  徐萌扶著祝寧,瞳孔驟然收縮,教堂門口站了個人,黑色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鮑瑞銘。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鮑瑞銘穿著一件灰色西裝,裡面穿著同色系馬甲,打了一個藍色領結,頭髮花白,口袋還掛著復古懷錶,拄著一根拐杖出現在教堂門口。

  祝寧和徐萌進入進來這麼久,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目標。

  他就那樣靜悄悄地站著,等她們耗到筋疲力盡的時候才出現。

  鮑瑞銘跟蟲子完全不同,身上帶著一股精英階層的從容淡定,哪怕看到教堂被毀都沒有任何不快,嘴角甚至有個微笑。

  好像祝寧毀壞的不是他的世界,他只是過來看戲的局外人。

  鮑瑞銘躲進雲端是有理由的,正常人進入意識體雲端後會被剝奪異能,沒人那麼想死。

  竟然有人能進入他的意識體雲端,還硬生生把他逼出來收拾局面。

  鮑瑞銘挺意外的,他第一次在意識體雲端看到活人。

  人類進入後也很容易被污染,鮑瑞銘本來覺得自己過來收網就行。

  他就像是個提前設置了陷阱的獵人,收網時獵物還在,陷阱已經損壞了。

  教堂內部神像坍塌,其他教眾像是卡死了,污染的源頭被控制,入侵者差點毀了他的意識體。

  破損的石像下有兩個血跡斑斑的女人,身上披著黑色雨披,鮮血在下面暈開一片。

  一個可能是腿腳受傷了,另外一個後背受傷,臉色慘白。

  看上去不需要鮑瑞銘出手她們都活不了多久。

  鮑瑞銘沒有接近她們,狡猾的獵物會展露自己的傷口,讓人誤以為她們很脆弱,等接近的時候會趁機絞殺。

  鮑瑞銘沒有那麼蠢。

  鮑瑞銘保持著安全距離,站在廢墟般的教堂內部打量他的世界。

  外面是狂風暴雨,鮑瑞銘看到了碎掉的神像。

  他內心有些不快,但坐到他這個位置的人能壓抑住不快。

  鮑瑞銘非常淡定自如,像是一個老教授在看他兩個學生。

  祝寧腦子疼,她終於見到了所謂的幕後黑手,這也是祝寧第一次見到鮑瑞銘。

  徐萌一手扶著祝寧的肩膀,已經一手握住刀柄。

  相比較對面殺氣騰騰,鮑瑞銘一臉淡然,消殺程序馬上就要啟動了,他當然沒什麼好怕的。

  鮑瑞銘拄著拐杖,眯著眼看她們,他的目光可以說是玩味,「是你們?」

  祝寧問:「你認識我們?」

  當然認識,機械海洋館事件後,他花了很多功夫去研究復盤那天發生了什麼。

  畢竟那次行動也超出了他的預料,他以為會全軍覆沒,A級程序啟動後所有員工包括林曉風都會埋葬在海洋館內部。

  沒人能帶出任何東西,也不會有人再去內部翻看線索。

  後來的發展完全超過鮑瑞銘的預料,他們不僅活下來了,還捕捉到了一個活著的透明人。

  鮑瑞銘記得這次任務的英雄,她的視頻在論壇內部流傳,鮑瑞銘曾經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

  祝寧。

  很讓人意外的一個人,但出現在意識體雲端完全合情合理,像她能幹得出來的事兒。

  鮑瑞銘:「巧了,你們上了我的暗殺名單。」

  鮑瑞銘剛才交出去的名單上,徐萌和祝寧的名字就在其中。

  他們的效率很高,現在應該已經在刺殺階段。

  釜底抽薪。

  他們都用了同一招,祝寧和徐萌能找到鮑瑞銘的意識體雲端,鮑瑞銘也能找到她們的身體。

  這裡有三道關卡,第一道,鮑瑞銘手下的人已經在找她們的身體。

  第二道,意識體自動的消殺程序,系統可以保護鮑瑞銘,祝寧和徐萌這兩個外來者會死。

  第三道,這裡形成了污染,觸碰到系統的自動程序,所有人都死。

  鮑瑞銘非常淡定自如,他看了一眼懷錶,消殺程序很快就會啟動。

  鮑瑞銘:「你們很快就要死了,相信我,比你們想的要快。」

  真有趣,祝寧進入意識體雲端想殺鮑瑞銘的同時,鮑瑞銘的人也在計劃殺死祝寧。

  他們隊伍裡有個人,只要得到DNA信息,可以立即確定所在的具體位置,祝寧和徐萌都是清潔中心的人,她們入職的時候都有留下信息。

  只要給他們養的狗聞一下,不論她們躺在哪個浴缸裡,都能快速被找到。

  她們為了殺鮑瑞銘直接進入了意識體,弊端是她們的身體失去了行動力,殺死真正的大腦她們就死了。

  祝寧能感覺到鮑瑞銘的行動力,他的思考速度太快了,上來就殺人,「你不問我們為什麼要殺你?」

  鮑瑞銘:「沒有必要,所有攔路的人都必須死。」

  有句俗話怎麼說來著?反派死於話多,鮑瑞銘不覺得自己是反派,但同樣不愛與人交談。再者說,想殺他的人太多了,弄清楚每一個仇人很麻煩。

  他不必知道祝寧的動機,他要祝寧永遠死在這兒,沒有任何人可以阻礙計劃。

  祝寧一咬牙,這是完全沒得談判,鮑瑞銘作為一個反派真的有反派的修養。

  祝寧本來還想從鮑瑞銘那邊得到消息,現在看來他就是個蚌殼。

  祝寧和徐萌對視一眼,必須動手,先發制人殺了他。

  祝寧不顧後背的疼痛已經拿起刀,鮑瑞銘對此視而不見,露出一個微笑:「末日要來了。」

  他說的末日不是真正的末日,而是他這個世界的末日。

  雨夜中,天空驟然發亮,那股光非常紅,一顆隕石劃破天際。

  消殺程序就是快速殺人模式,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像是一場末日,鮑瑞銘設置的消殺程序是天降隕石。

  意識體系統內部冰冷的播報聲傳來:【消殺程序已啟動】

  不到一分鐘,他們這個世界會毀滅。

  ……

  某間地下室內。

  大橘一直在敲擊鍵盤,鮑瑞銘的意識體雲端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她竟然真的打開了一個裂縫。

  如果她可以提供遠程支援,徐萌的勝算會高一倍。

  大橘太過全神貫注,完全沒看旁邊的徐萌,山貓:「她不行了。」

  大橘一愣,回頭看向浴缸,徐萌戴著寬大的眼罩幾乎遮住她半張臉,外人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麼異樣。

  山貓能看出來,徐萌右腿突然抽搐了一下,山貓和徐萌配合多年知道每一個細小舉動的含義。

  「她很危險,」山貓直接做出決斷,一手撈起徐萌的脖子,「讓徐萌退出來。」

  大橘沒有異議,山貓的手摸到了徐萌的後頸,已經要拔出芯片。

  就在這時,室內警報器瘋狂作響。

  大橘在附近三公里內都安裝了監控,附近埋伏了很多她的機械人,大橘皺了皺眉:「有人找來了。」

  山貓:「創世的速度這麼快?」

  入侵意識體很容易被反追蹤,山貓第一反應是有人順著地址找到了。

  大橘第一反應也是這個,但她看了自己電腦,「我沒被人反追蹤,他們還沒發現。」

  創世科技的速度做不到這麼快,這裡不是創世的地盤,他們沒有這麼多異能者提前留在這兒。

  大橘說著自己都不確定,「不是創世的人……」

  山貓耳根子動了動,眉峰一壓,來的人越來越多了,都是異能者,他們精準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們隊伍裡可能有人可以定位。

  山貓最厭惡的就是這類異能者,像是一條狗永遠窮追不捨。

  山貓打開芯片槽,把徐萌直接從浴缸裡拖出來,「走!」

  大橘瞳孔切換成數據模式,已經遠程操控機械人和未知的異能者首次交鋒。

  ……

  霍家。

  霍文溪正在給祝寧當監護人,她一邊抽煙一邊看著浴缸裡的祝寧。

  她的手捏緊了,看上去很像受傷忍著痛苦,總而言之神經好像很緊張。

  按理說現在是讓祝寧出來最好的時機。

  霍文溪的副腦突然彈了下,有人給她發了消息,她剛打開,莊臨推門進來,「有人正在接近。」

  霍文溪倒是很意外,她是霍家人,一般人不太敢對她動手。

  這時候來的,應該就是因為祝寧。

  祝寧真的有點東西,麻煩精在世也就這樣,直接把敵人引到了霍家門口。

  莊臨問:「撤離嗎?」

  霍文溪的異能是直覺,她戰鬥能力不強,所以才有莊臨的存在,莊臨說是她助理,其實算是她的保鏢。

  莊臨從小接受的指令是,霍文溪的生命價值大於一切。

  所以遇到麻煩第一反應是讓霍文溪先走。

  現在正確的做法是,退出祝寧的芯片,然後集體撤離。

  霍文溪吐出一口煙霧,「安保系統可以支撐多久?」

  霍文溪是真正的高層,她有一支自己的護衛隊。

  「十幾分鐘,沒看見人不太確定,」莊臨:「你要讓他們打起來?」

  霍文溪低頭在副腦上打字,「我用權限臨時調遣了三支獵魔人隊伍過來。」

  三支?一個A級污染區域才只需要一支,這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

  霍文溪:「送上門來了,不打難道跑啊?」

  莊臨明白了霍文溪的意思,這幫人一直都很謹慎,正常情況下肯定繞著異常事件小組走,這次撞上來就是做了利益權衡。

  證明在他們眼裡,殺死祝寧的價值更高。

  要麼是狗急跳牆,要麼就是他們為了近在咫尺的目標已經不擇手段。

  只要活捉一個人,霍文溪就能知道自己想要的。

  祝寧還真的說對了,她可以給霍文溪帶來想要的線索,這人像個奶酪一樣,人還在浴缸裡泡著,一動不動身後都能跟著一串老鼠。

  莊臨按照霍文溪的指令來部署,問:「她呢?」

  莊臨指的是祝寧,霍文溪沒有離開浴室的跡象,她依然保持著坐在浴缸旁抽煙。

  這次行動霍文溪遠程指揮甚至不會露面,因為她答應了給祝寧當監護人。

  霍文溪深深看了一眼祝寧,把煙掐了,「我覺得她還可以繼續。」

  這話有點無情,莊臨一時間分不清楚霍文溪是真的通過異能判斷可以,還是覺得祝寧死了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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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四章 殺死VIP(九)

  隕石刺破夜空,整個夜空被照成暗紅色,浮沙島的居民呆呆望著,當時水已經漲潮,房子大半個都被水淹沒。

  玻璃窗邊趴著一張張驚詫的臉,沒有任何預警,所以他們甚至沒有想起與親人道別,只以為自己在看天外奇景。

  祝寧從未見過小行星撞地球,如果這真是末日,她竟然要在末日時刺殺鮑瑞銘。

  最初的計劃是引誘鮑瑞銘出現,如果可以談判要知道發生了什麼,如果不能就直接刺殺。

  現在給她們的考驗是,在隕石落地前完成殺人的任務。

  祝寧之前不是沒在有效時間內執行過任務,但第一次跟一顆隕石賽跑。

  徐萌率先動手,她甩出兩把刀,長刀凌空而起,散發出一股寒光,進入意識體後喪失異能,徐萌仍然體現了獵魔人的專業。

  噹——

  長刀碰到一個硬物,鮑瑞銘脊椎處伸出了一骨頭,那是一截長脊椎,像是鐵鏈子,長脊椎戳破了平整的西裝,骨頭的一頭竟然是蟹鉗。

  意識體雲端裡的居民都是魚人了,鮑瑞銘本人一定經過改造。

  這就是為什麼沒人想去意識體雲端殺人,你失去異能,對方能通過程序設置改造自己的身體。

  意識體雲端是鮑瑞銘的絕對主場。

  鮑瑞銘覺得挺有意思的,末日都要來了,這兩人還在反抗。

  長刀與蟹鉗碰撞發出火花,徐萌被迫後退,咔嚓一聲,徐萌的刀應聲斷裂,她很快用上了備用刀。

  就在這時祝寧出手,她快速補齊了徐萌的弱點,兩人遵守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祝寧一躍而起,目標是鮑瑞銘的心臟,劉年年曾說讓她保護好心臟和頭顱,那這個弱點對於鮑瑞銘來說一定同樣。

  鮑瑞銘被徐萌牽制,隕石即將落地,這是唯一的機會。

  噗嗤一聲——

  祝寧的刀距離鮑瑞銘只有不到半米,此時硬生生停下,祝寧低下頭,長鉗捅穿了她的腹部,此時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流血。

  鮮血順著長鉗流下,很快打濕了一團,在祝寧動手的瞬間,鮑瑞銘的後背鑽出另外一根長鉗,從祝寧後背繞過來,她整個人被穿透。

  在意識體雲端殺一個意識體本身就非常天方夜譚,尤其對面是個反派更是如此。

  鮑瑞銘給自己改裝了兩個鉗子。

  蟹鉗通常是一對,祝寧炸出了他的底牌,劉年年說過意識體雲端不是污染區域,鮑瑞銘只能提前給自己改裝。

  他應該就擁有這兩個。

  祝寧在被捅傷時根本不顧疼痛,反而冷冷地看著鮑瑞銘背後。

  鮑瑞銘皺了下眉,感覺背後一陣涼風,徐萌如同鬼魅繞到他身後,她已經靜悄悄舉起刀。

  這是唯一的機會。

  鮑瑞銘後背西裝完全爆開,蟹鉗揮舞,徐萌手中長刀劃過,沒砍到任何要害處,只是劈開了鮑瑞銘的後肩。

  失敗了。

  長蟹鉗出動,已經直奔心臟而去,要保護好自己的心臟和頭顱,徐萌一定會死。

  徐萌猛地後退,她的身體在這時候開始抽動,細長的數據線條出現在臉上,山貓察覺到徐萌的處境,已經要退出芯片。

  徐萌知道任務失敗,對祝寧大喊:「快走!」

  消殺程序還未啟動,她們應該就此撤離,她說完這句話後,長鉗穿過她的身體,徐萌瞬間化成數據碎片。

  鮑瑞銘覺得有點可惜,他差點就弄死了對方。

  不過就算現在逃脫,徐萌的本體應該逃不掉,死亡是遲早的。

  鮑瑞銘以為祝寧會做出同樣選擇,她們從做出刺殺的舉動到失敗只用了短短三分鐘的時間,勝負已分了。

  她們應該立即醒來,畢竟本體的肉身即將受到威脅。

  祝寧也這麼想,她看到徐萌「掉線」後,以為霍文溪會讓自己退出,可惜她遲遲沒有動靜。

  隕石已經接近海平面,只要砸下去,巨大的衝擊力會震碎教堂玻璃,緊接著殺死所有居民。海水瞬間淹沒整個浮沙島,所有人包括祝寧全部毀滅,除了鮑瑞銘這個意識體雲端的主人。

  祝寧雙腳離地,長鉗子就在她腹部,她被一股怪力支撐,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在意識體雲端受傷像是直擊大腦,她盯著長鉗有些恍惚,

  鮮血滴滴答答流,她不知道還要怎麼掙扎,再過幾秒鐘隕石落地,她會腦死亡。

  但霍文溪沒有讓她離開,為什麼?

  她為什麼覺得自己會贏?

  祝寧系統癱瘓了一樣,就算系統完好,她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阻止一顆隕石降落?

  ……

  某間地下室。

  徐萌從浴缸中起身,山貓已經抽出她的芯片,她仍然心有餘悸,太沉浸了,她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雲端。

  就差一釐米,鮑瑞銘的蟹鉗會穿過她的心臟,徐萌心如擂鼓,大腦抽搐般疼痛,一時間根本無法穩住心率。

  上傳意識體就像是靈魂出竅,重新歸位讓人難以適應,徐萌的大腦轉得很慢。

  祝寧呢?祝寧出來了嗎?

  徐萌快步跨出浴缸,給霍文溪發送消息,詢問祝寧現在的狀態。

  霍文溪的回答很簡單:沒有。

  沒有?祝寧沒有退出?她還在意識體雲端上?消殺程序就要啟動了。

  霍文溪怎麼做出的選擇?她的異能不是直覺嗎?都已經這樣了,祝寧還要執行任務?

  地下室內紅光閃爍,大橘飛快處理電腦裡殘留的數據,機械人正在跟異能者交鋒,山貓快速給槍上膛,一手把徐萌護在身後。

  樓上傳來異動,有人找到了地下室確切位置,就在樓上。

  徐萌剛回歸現實就要面對這種局面,鮑瑞銘說的沒錯,她們比想像中死的更快,已經有異能者追殺過來。

  徐萌想進入戰鬥狀態,但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大腦神經可能受損了。

  ……

  陸家。

  機械管家做出合適的判斷,她立即撈起劉年年,讓她上半身靠在浴缸邊,快速拔掉劉年年後頸處的芯片。

  劉年年猛地呼吸一口,她的意識已經回到了現實,她摘下眼罩,第一反應是緊緊抱住自己。

  這是很多人從意識體雲端下來後最本能的反應,他們的大腦無法適應現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適應自己在現實。

  劉年年在發抖,手指發白,整個都在不自覺地顫抖。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無法思考。

  她的腦子裡好像有魚在游動,她弄不出來。

  精神污染從意識體雲端帶進現實。

  機械管家緩慢地撫摸著她的背脊,給她注射了一支藥劑,可以減少劉年年腦損傷的概率,劉年年像是一隻乖巧的貓咪一動不動。

  「年年?」機械管家呼喚她。

  機械管家去看劉年年的瞳孔,她瞳孔完全散渙,一時無法聚焦。

  機械管家選擇退出芯片的時機很準確,如果劉年年在遭受污染時退出一定會腦損,但她退出的時候劉年年已經趨於平靜了。

  劉年年的狀態很不好,讓機械管家不太放心,她覺得應該叫醫生過來。

  突然,劉年年濃黑的睫毛顫了顫,她的瞳孔迅速聚焦,好像一個人偶突然被賦予了生命。

  機械管家鬆了口氣,證明劉年年魂還在,她安撫道:「現在還沒人發現。」

  沒有任何人找上門,陸堯現在還在開會。

  機械管家這句話像是把劉年年拉進現實,祝寧和徐萌還在意識體雲端。

  她出來的時候神像銷毀,現在意識體雲端要麼啟動稽查隊進行殺毒,要麼就是啟動消殺程序,直接末日。

  徐萌和祝寧不是劉年年,她們的意識體一定會死在雲端上。

  劉年年快速從浴缸中邁出來,她渾身都是濕淋淋的,機械管家想給她披個浴巾都沒來得及。

  劉年年手指都被泡僵了,她一直止不住顫抖,恐懼像是在她身體裡扎了根,導致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倍。

  劉年年在電腦上操作,她的屏幕上都是滾動的代碼,祝寧和徐萌果然還在線。

  她這邊無法操作,要去一趟主機。

  劉年年剛從意識體雲端下來,那個世界污染橫行,機房現在肯定檢測到了異樣。

  劉年年哆哆嗦嗦地說:「給、給我一輛車,我要去總部。」

  劉年年說出這番話後感覺很挫敗,估計都等不到她去總部祝寧和徐萌就死了。

  她們是一個團隊,任務可以失敗,但隊友不能死亡。

  機械管家停了一瞬,劉年年如果止步如此陸堯可能不會發現,她可以繼續扮演天真可愛的大小姐,劉年年竟然還要繼續。

  為什麼?現在已經跟劉年年沒關係了,她完全不必蹚渾水。

  為了她那個朋友?

  機械管家想到祝寧,雖然只見過兩次,但她總覺得這人會帶著劉年年走向險境。

  家主和陸堯不怎麼干涉劉年年的冒險,那無非就是小公主的小打小鬧,就算過火也有底線。但一旦涉及到公司利益,劉年年一定會被家主懲罰。

  機械管家是機械人,她只有在面對劉年年的時候才會產生自己的私心。

  機械管家從不違背劉年年的指令,她猶豫了一秒,然後給劉年年披上毛毯,快速幫她準備飛車。

  劉年年一手在電腦上操作,一邊撥打創世科技安全部門負責人的電話,對方接通,「大小姐?有什麼……」

  劉年年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明明在發抖,說話非常清晰而且有力:「立即關閉鮑瑞銘意識體所有自動程序,我會跟我哥解釋,其他程序我後續補給你。」

  負責人以為她在無理取鬧,沒想到她平時不著調亂跑,這次來干涉總部了,「大小姐,有什麼事兒可以先跟陸總商量。」

  他採用了安撫政策,打算先給陸總打個電話,劉年年還在敲代碼,她來不及走正規程序,「我讓你關閉,我有權限。」

  劉年年有權限,只是她平時從不使用,導致所有人都忘了她擁有權限。

  負責人根本沒把劉年年放在眼裡,今天他幫劉年年幹了這件事,以後別在創世幹了,而且劉年年的要求也很奇怪,為什麼是鮑瑞銘?

  負責人平時坐辦公室,很少去機房,本能拒絕:「這不符合流程,大小姐你應該先申請,流程合適的話我會進行……」

  劉年年:「你想死嗎?」

  她沒有再跟他繞圈子,只說一句話,你想死嗎?

  對面一愣,這就是最純粹的威脅,她是陸堯的妹妹,她本名叫陸鳶,她代表陸家人的基因。

  如果她想殺人甚至不必承擔任何責任,什麼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這個世界裡是無稽之談。

  陸鳶想讓他死,他一定會死。

  在通話過程中,負責人已經打開了鮑瑞銘的意識體情況,今天有檢測員上報檢測到了污染濃度,目前正在排查,但找不到原因。

  污染濃度飆升至10%。

  負責人騰地站起身,鮑瑞銘竟然真的有問題。

  「所有後果我來承擔,」劉年年頭髮還在滴滴答答流水,重復:「把他徹底隔離,關閉所有自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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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五章 殺死VIP(十)

  劉年年在去總部路上換衣服,她出現必須得體,她一邊換衣服一邊聯繫徐萌和大橘,她們那邊出了狀況。

  徐萌沒時間跟劉年年多說,發了條消息就再也聯繫不上,應該是遭到了襲擊。

  徐萌的消息很簡單:祝寧還在裡面。

  祝寧果然沒出來,為什麼?她的監護人到底怎麼做的判斷?

  這種情況竟然要留祝寧一個人在意識體雲端。

  劉年年給出的指令是切斷意識體所有自動程序,把整個鮑瑞銘的大腦完全隔離。

  意味著創世科技從今天起停止對鮑瑞銘雲端的所有服務。

  他的意識體雲端斷網了。

  劉年年這個做法可以阻止自動程序攻擊祝寧,但也有個顯而易見的弊端,她把祝寧和鮑瑞銘關在同一個籠子裡。

  她沒有拯救祝寧,只是推遲了祝寧的死亡。

  劉年年下車,門口有人專門等待迎接她,劉年年看都沒看,快步走向地下室機房。

  她看見了鮑瑞銘的大腦。

  一顆大腦泡在營養液中,上面所有的輸送管都中斷了,現在只剩下最後的能源供給,保證這位VIP客人還活著。

  旁邊的污染濃度一直在攀爬,現在已經達到70%,因為自動程序關停,所以他的腦子還在。

  劉年年出來的太早,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鮑瑞銘意識體雲端的污染越來越嚴重。

  安全部門主管名叫孫傑,他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剛才他得到劉年年的指令關閉了所有自動程序。

  這絕對是他從業以來幹過去離奇的舉動,搞不好他工作就沒了。

  孫傑擦了擦額角的汗,遞給劉年年一個平板,「陸小姐,需要你的虹膜,還有簽字。」

  劉年年需要補充一些手續,劉年年垂眸輸入自己的密鑰,錄入虹膜,並且簽上了自己的姓名。

  陸鳶。

  她一筆一劃寫著這兩個字,終於落成時愣了會兒,她真實姓名就是這個,她每次看到這兩個字都覺得是別人。

  簽下名字後,她將會成為第一負責人。

  孫傑找到了背鍋人,一切都好說了,橫豎都有大小姐在前面擋著。

  孫傑:「我們找到了入侵的痕跡,剛提交了報告給陸總,裡面人的身份還在核實……」

  「不用查了。」劉年年突然打斷了孫傑的話,「我會出具完整的報告。」

  劉年年這麼說,孫傑也沒完全放心,他剛提交的報告裡,檢測到了陸鳶的鑰匙,大小姐去過鮑瑞銘的意識體雲端。

  「他到底怎麼了?」孫傑壓低聲音問。

  劉年年:「他是污染物。」

  孫傑愣了,久久說不出話,「這、這不可能……」

  劉年年明白孫傑的震驚,她當時進入鮑瑞銘的意識體感覺自己從小建立的相關知識體系全部被粉碎,意識體雲端上竟然住著一個污染物,要不是劉年年親眼所見,她甚至都不敢相信。

  劉年年只需要跟陸堯匯報,沒必要跟孫傑多說,劉年年問:「現在知情人有多少?」

  孫傑:「包括我在內有六個,已經按照你的要求管控了。」

  這件事要是披露出去絕對是醜聞,他們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VIP客人從不精神崩潰,現在污染濃度已經到達75%,更可怕的是污染濃度還在增長。

  一旦被其他客人知道,創世將會迎來信用破產。

  叮——

  劉年年的副腦在震動,打過來的人是陸堯,他按理說現在還在開會,應該是中途終止了會議。

  劉年年記得自己在火鍋店出事兒那天,親妹妹失蹤甚至沒有耽擱陸堯的行程,他只是派了裴書去找劉年年。

  那天陸堯應該是見了永生藥業的人。

  劉年年很少見哥哥會終止自己的工作,證明這件事非常嚴重。

  劉年年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之後才按了接聽。

  陸堯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穿著西裝,背景是某間辦公室,整個人散發著不悅,眉頭壓著,「陸鳶,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劉年年心跳得很急,說話的時候依然鎮定,「我是為了哥哥好。」

  屏幕中的劉年年臉色很差,因為剛從浴缸裡出來狀態並不好,但她這麼匆忙都衣著得體。

  很好,捅了天大的簍子也沒崩潰,倒下了也要重新爬起來收拾殘局,自己犯錯了自己要認。

  這才是陸家人。

  陸堯挑了下眉,「我不知道你跟這件事具體是什麼關聯,現在我們要討論解決方案。」

  劉年年反應速度很快:「知情人控制了,我已經切斷了鮑瑞銘的意識體,把他單獨隔離,他不會污染到其他客人。」

  陸堯已經拿到了報告,提前知道消息,這就是目前最好的做法,陸堯問:「很好,你接下來要幹什麼?」

  接下來?

  劉年年一路趕過來,最初只是想立即制止意識體的自動程序,現在她確實制止了,浮沙島的末日因此而暫停,但祝寧和鮑瑞銘一起被困。

  為什麼祝寧不選擇退出?

  「我會派人協助你,」陸堯問:「我能信任你嗎?」

  劉年年僵硬地點了下頭,她感覺到這次事件後自己會更靠近陸家的核心,陸堯應該有什麼事兒要安排給她做。

  陸堯:「殺了鮑瑞銘的大腦。」

  從外部殺了鮑瑞銘的大腦可以直接處理這件事,但也會直接弄死祝寧。

  劉年年愣了,陸家沒有直接殺死客人大腦的先例,這個判斷只能是陸堯來下。

  她還以為起碼要緩一緩,研究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堯給出的指令太簡單直接了。

  陸堯按著手下的報告書,他知道鮑瑞銘的意識體雲端裡還有其他人,那個人應該就是劉年年的同伴。

  陸堯:「你來動手。」

  劉年年遲遲未動,陸堯是要讓劉年年殺了祝寧?

  劉年年用餘光看向鮑瑞銘的主機,營養液裡泡著一顆大腦。

  大腦表面溝溝壑壑,上面有一粒小黑點,劉年年皺了皺眉,大腦上竟然長出了一顆藤壺。

  意識體污染很快就要蔓延到現實世界。

  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考慮,她都應該執行陸堯的命令。

  劉年年深吸一口氣,問:「可以給我五分鐘嗎?」

  五分鐘不長,鮑瑞銘的意識體已經完全隔離出來,他不會污染到其他人。

  陸堯問:「你要幹什麼?救她?」

  劉年年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只要祝寧淨化鮑瑞銘的腦子,污染消失,劉年年會想方法帶祝寧出來。但前提是祝寧能做到,而她甚至無法給祝寧傳遞消息。

  劉年年定定看著陸堯,目光非常堅定,「時間一到,我會親手殺了他。」

  五分鐘,這是她給老板爭取的最後機會。

  ……

  意識體雲端內。

  天色一片暗紅,一顆隕石已經接近大海,巨大的衝擊波掀起海浪,很快就會發生海嘯。

  預想中的末日沒有到來,隕石落地應該具有巨大的慣性,在現實中不論什麼科技或者異能者都不可能終止。

  但這裡不是現實,而是意識體雲端。

  隕石在霎那間停止,表面分裂成無數細小的方塊,數據條在不斷抽動。

  不僅是隕石,整個意識體雲端皆是如此,像是一台卡機了的遊戲,教堂、海灘、末日已經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教堂都變成了抽動的數據條,同樣坍塌了一連串的代碼。

  之前有所裝飾,意識體雲端可以做的比現實還真,現在裝飾失效,無比清晰讓人意識到正處於數據的世界。

  【意識體自動防禦程序已暫時關停】

  【相關服務已停止,正在檢修】

  內部系統冰冷地通報,天空中出現檢修中的字樣,血紅的字正在閃爍。

  鮑瑞銘立即明白了,有人從服務器方面切斷了供應,創世發現了他。

  他的長鉗收回,砰地一聲,祝寧的身體倒地。

  這是一場遊戲,像是兩個人面對面抽牌,他們信息完全不透明,在不斷抽出對方的底牌。

  第一局,祝寧三人進入意識體雲端刺殺。

  第二局,鮑瑞銘反殺,找到她們的驅殼所在位置,殺死身體。

  第三局,祝寧那邊切斷了意識體雲端供應。

  鮑瑞銘笑了,「你真的有點意思。」

  難怪可以入侵他的意識體雲端,祝寧那邊有個外掛,鮑瑞銘認栽。

  祝寧腹部受傷,後背全都是血,她看向窗外,隕石竟然停下了,大橘做不到這個地步,應該是劉年年做的。

  劉年年給她爭取了時間。

  鮑瑞銘看著閃縮的紅字,說:「他們把我們困死了。」

  鮑瑞銘就是一等公民,太明白這些人的思考方式,以陸堯的性格,他在察覺之後會從外部殺死自己的大腦。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直接弄死一了百了,這時候收拾好殘局甚至不會留下痕跡。

  腦子在別人手裡,鮑瑞銘會被真正殺死,當然也包括在他大腦裡的祝寧。

  鮑瑞銘不傻,他判斷出形式後就認命了,他不怕死,活了九十年了,為了這個事業他付出了一切,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只是有些可惜。

  他還以為自己會親眼看到神降,只剩下九天。

  鮑瑞銘像是個老教授一樣,「看來你的朋友想讓我們一起死。」

  現在祝寧和鮑瑞銘命運共生,鮑瑞銘一死祝寧也活不了。

  祝寧滿身都是血,隕石沒有落下來,但她也沒有可以反殺的機會。

  系統道具依然黑的,天賦無法使用,她手裡的刀也沒了,甚至沒有一把武器。

  鮑瑞銘真的是個狠人,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完全沒有惱羞成怒,而是瞬間就接受了事實。

  祝寧腹部有個洞,鮮血正在身後暈開,她躺倒在血泊裡。

  劉年年不在,沒人給祝寧解釋現狀,祝寧很費勁兒地理解鮑瑞銘的話,應該意味著出口被堵住,霍文溪現在想讓祝寧退出都做不到。

  祝寧錯過了最佳撤退時機。

  霍文溪到底為什麼要讓祝寧留下,為了給鮑瑞銘陪葬?小神婆這次判斷失誤了。

  鮑瑞銘居高臨下看著祝寧,「沒想到陪我一起死的是你。」

  祝寧的臉陷在血泊中,抬起眼看他,這時候都不服軟,「你要不離我遠點,咱倆各死各的。」

  鮑瑞銘笑了下,祝寧竟然很嫌棄他。

  鮑瑞銘問:「要不我送你一程?」

  祝寧聽到這句話都肉疼,鮑瑞銘當反派真的很合格,一直惦記著送祝寧去死,他一定會讓對手死在自己前面。

  祝寧不死,鮑瑞銘不捨得閉眼。

  鮑瑞銘拽起祝寧的頭髮,沾血的長鉗從背後伸出,對準了祝寧的心臟。只要殺死心臟,祝寧就死了。

  祝寧沒掙扎,她真的沒力氣全身都疼,霍文溪想讓祝寧繼續。

  祝寧已經累得不想繼續了,她能有什麼辦法?

  祝寧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距離死亡這麼近,問:「我都快死了,能不能給我個痛快?」

  鮑瑞銘好像在思考怎麼下手更方便,聽到這句話眉頭都沒皺一下。

  祝寧:「你為什麼選擇林曉風?」

  鮑瑞銘還以為祝寧會問機械海洋館的內幕,不過就算她問了鮑瑞銘也不會說出口。

  有些事兒他會帶進棺材裡。

  但祝寧的這個問題對他來說無傷大雅,「好看。」

  「好看?」祝寧嘴角都是鮮血。

  祝寧要死了,鮑瑞銘比平時大方點:「就像一齣戲,我海選了一個女主角。」

  對於鮑瑞銘來說,機械海洋館事件像是一齣盛大的舞台表演,他需要一個完美的女主角,林曉風就是他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

  他跟林曉風聊天聊了好幾個月,確定好每一處細節,他比林曉風父母還了解她。

  這個小女孩的父親太專制了,林曉風在家裡非常壓抑,感受不到絲毫的愛意,只能在網絡上袒露自己的內心。

  小孩兒是很難鬥得過大人的,她很容易被引誘,鮑瑞銘只是送了她三張票。

  果然,在那天,林曉風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創造出了一場盛宴。

  機械水母,小女孩還有遊客,他們的生命彼此相關,命運的序幕就此拉開,鮑瑞銘是站在幕後的上帝。

  這種感受很少有,很多人的樂趣是金錢與權力,但對鮑瑞銘來說,真正的享受是戲劇。

  搭建出一個舞台後,就在最後一瞬間達到高潮,緊接著演員謝幕,這個故事會深深留在每個人心中。

  這才是最奢侈的享受,因為演員是一次性的,人死了就死了,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林曉風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她睡覺的時候還總是做噩夢,夢到機械海洋館那些泡發的屍體,她還會夢到機械水母在水中蠕動的觸手,無數水母人向她走來。

  祝寧雖然跟林曉風不常見面,但她們住在一起,她見到過林曉風突然半夜驚醒。

  所以她一直到現在都是透明的,裴書說什麼時候她想被人看到就會被人看到。

  但是林曉風不願意被人看到,她喜歡當個透明的人。

  她太小了,甚至不知道命運為何降臨,這個傷痛可能要伴隨她一生。今天祝寧有了機會,她可以當面詢問始作俑者。

  為什麼?

  鮑瑞銘的回答是:好看。

  因為好看,所以被看重,出演了一台自以為好看的戲劇。

  祝寧無法理解他的樂趣,只感到憤怒。

  鮑瑞銘看到祝寧胸膛在起伏,人有時候很難掩飾自己的情緒,她應該不太高興。

  以鮑瑞銘對祝寧這類人的了解來說,祝寧可能會奮起殺人做最後的掙扎,趁著鮑瑞銘最放鬆的時候給出致命一擊。

  鮑瑞銘很警惕,祝寧的反擊絕對會落空,到時候鮑瑞銘會乾脆俐落地殺了她。

  但祝寧沒有,也許是過分虛弱,導致她都沒有什麼反抗的力氣,也許是她已經認命了。

  祝寧問:「這個島也是一台戲嗎?」

  島上長著魚鰓的人,藤壺長到建築和汽車下方,天黑後下起了人頭魚。

  這裡的人過著一種輕鬆安穩的生活,每個人都沒有煩惱,他們輕易接受自己的命運。

  這裡有一條食物鏈,這也是鮑瑞銘構建出來的?

  鮑瑞銘以前是機械海洋館的館長,他的工作就是帶人參觀,如果把意識體雲端比作一個展覽館,祝寧她們是第一批前來的客人。

  噗嗤一聲,鮑瑞銘的長鉗已經戳破了祝寧的胸膛,她跳動的心臟就在下方。

  鮑瑞銘特地放低了聲音,好像在給祝寧做死亡安撫,「不,浮沙島真的存在。」

  在牆外有一個小島存在這樣的生態,人和魚類的基因完美融合,只有上帝才能創造出食物鏈,鮑瑞銘不敢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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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六章 殺死VIP(十一)

  九十年前。

  人類還沒建立起高牆,人類還能看到沙漠森林,也包括大海。

  浮沙島只是個很普通的海濱小島,小島以捕魚為生,作為一個小眾旅游景點,每年五月到十月會有遊客來旅行。

  小島面積不大,島上居民基本都認識,誰家的情況都一清二楚,每個人都沒什麼煩惱。

  鮑瑞銘在浮沙島出生,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像他的祖祖輩輩一樣在這兒過完一輩子,不過他從小腦子好,家裡已經計劃好過幾天送他到縣裡的初中讀書。

  鮑瑞銘整個童年都是在海邊度過的,現在生活在牆內的人可能根本無法想像大海,站在海邊,你會感覺到自己如此渺小,從而獲得一種極致的平靜。

  他喜歡收集海邊的貝殼,看蟶子鑽洞,去撿起擱淺的魚。

  他迷戀海洋,如果沒人管他,鮑瑞銘能在海邊待上一天一夜。

  父親打趣,「乾脆變成魚回海裡算了。」

  鄰居問:「你們家這孩子是不是投錯胎了?」

  他的小學老師說:「他以後說不定可以成為海洋生物學家。」

  鮑瑞銘沒想成為海洋生物學家,那對於當時的他來說遙不可及,他只是喜歡海洋。

  浮沙島上有座教堂,鮑瑞銘每次路過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他保持著距離,因為大人說裡面很恐怖。

  說是以前打仗裡面都是屍體,大人們還說裡面有人在大喊大叫,鮑瑞銘一次沒聽過,不知道是不是嚇唬小孩兒的。

  但那個教堂像是個影子一樣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裡,乃至多年後他仍然無法忘記。

  鮑瑞銘那時候跟每個小屁孩兒都差不多,幹一些蠢事兒,以為就能這麼愚蠢地過完自己的下半輩子。

  但是災害發生了,在鮑瑞銘十歲那年,電視新聞開始播放災害新聞。

  全球輻射,原因未知,污染物橫行,人類不斷失去自己的土地。

  比看過的喪屍電影傳播速度都更快,最初是某個城市,然後開始蔓延到一個省,一個國家,一片大陸。

  那段時間新聞上都是敗戰,每天都會聽到新的土地消亡,每天都有人類淪為污染物。

  人類一直在不斷撤離,安全線越收越窄。

  浮沙島上空籠罩著一層陰影,有條件或者聽到風聲的已經先一步跑了,剩下的居民閉門不出,不知道什麼時候污染會降臨輪到浮沙島。

  鮑瑞銘失去了去海邊的機會,因為很難判斷海洋深處是否有未知污染物,為了安全起見,鮑瑞銘只能趴在窗戶邊看向自己的大海。

  壞消息接踵而至。

  人類無法清除污染,於是集齊當時全球資源建立起現在的高牆,人類開始建立倖存者基地,以保存人類的基因。

  很快輪到浮沙島了,響應聯邦號召,所有倖存人類進入高牆生活,浮沙島全體居民撤離。

  他們不得不離開故土,那天走得非常匆忙,救濟輪船只靠岸二十分鐘,時間一到他們會立即開走。

  他們沒時間收拾東西,匆匆拿了些生活必需品。

  輪渡上全是難民,條件惡劣人擠著人,吃喝拉撒睡都在一個位置,剛上船就能聞到一股沖天惡臭。

  在他們上船的瞬間,救濟船立即開船。

  鮑瑞銘眼睜睜看著輪船駛離碼頭,還有很多人沒來得及上船,他們在碼頭大聲呼喊讓等等,甚至有人跳下海想要追來,但救濟輪船毫不留情開走,沒有多停留一分鐘。

  他們被徹底拋棄了。

  那天起就是生存淘汰賽,鮑瑞銘在第一輪獲得了活下去的機會。

  鮑瑞銘一直望著碼頭的方向,倒不是對那些居民有什麼感情,而是很捨不得這個島。

  直到熟悉的海岸完全消失在視野中,鮑瑞銘才收回目光,把注意力轉移到船上。

  在鮑瑞銘的世界裡,這艘船像是諾亞方舟。

  父母都感到很慶幸,他們免費得到了聯邦的救濟,但對未來憂心忡忡,完全不知道命運會駛向何方。

  接下來他們在茫茫大海中航行,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兒,連個參照物都沒有。

  第三天船靠岸,他們滿身都是臭味兒,連個澡都沒來得及洗就被塞進了大巴,緊接著大巴車坐了四天,他們終於看到了高牆。

  人類建立起高牆,那樣宏大,像是一座山,銅牆鐵壁一樣隔絕了外界的污染。

  污染孢子不會飄散進來。

  這也是鮑瑞銘第一次看到高牆,十歲的小孩兒站在下方只感覺壓抑。

  沒有大海的開闊,那只是一堵牆而已。

  母親摟著鮑瑞銘和弟弟,把他們帶進了城牆。

  人們開始使用新曆,之前的生活被統稱為舊世界。

  他們是新世界的第一批公民,從他們的後代開始計算,人類默認自己應該生活在牆內。

  當時一片混亂沒有秩序,倖存者都是住在聯邦救助站,他們前三年都在做最底層的勞動。

  新世界建立需要加固高牆,鋼鐵需求量很大,鮑瑞銘一家都在鋼鐵廠裡打工,父母從漁民變成了鋼鐵工人。

  他們能拿到微薄的報酬,可以買到最便宜的食物,比如土豆或者是一些沒有味道的營養餐。

  鮑瑞銘一家人蝸居在十五平米的房子裡,兩張上下鋪,彼此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深夜時,鮑瑞銘拉緊床帳,牆上貼著一張大海的照片。

  他每天晚上都會夢到浮沙島,他的家園永遠失去了。

  就這麼過了三年,在第三年的時候,聯邦宣布全體人類自救,為了提高存活率,他們開啟基因篩查計劃。

  以基因為準,最優秀的那批人為一等公民,他們最適合活下去,也最適合拯救人類。

  鮑瑞銘全家都參加了基因篩查,結果很快出來了,按照基因篩查標準來說,鮑瑞銘屬於一等公民。

  而他的父母和弟弟都是殘次品。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個小漁村出來的人竟然擁有完美的基因。

  不過後來證明確實如此,鮑瑞銘讀書輕輕鬆鬆就可以拿到全班第一,體能甚至也不錯,各方面都趨於標準下的完美。

  他得到了進入第一區的資格。

  父母求著聯邦,說讓弟弟一起進入第一區,「他們是一樣的,為什麼他不行?」

  弟弟被拒絕了。

  很奇怪,明明是一家人,但在基因篩查下,他們簡直不像一個物種。

  人與人的差距,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大。

  這時候鮑瑞銘面臨一個選擇,跟父母一起留在底層,還是進入第一區享受上等人的世界。

  感謝基因篩查制度,給了一個普通漁村人第二次投胎的機會。

  鮑瑞銘當時目睹過混亂無序,他渴望知識,財富,還有社會地位。

  那時候鮑瑞銘很年輕,很早就意識到了世界的底色。

  第一,現有規則非常可笑。

  第二,制定規則的人才有資格說話。

  所以鮑瑞銘非常乾脆地做出選擇,他去了第一區,他要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鮑瑞銘作為聯邦第一批一等公民,承擔了建立人類社會的重任,必須要讓世界和平穩定,要保留希望的火種。

  鮑瑞銘進入了第一區,成為了特權階級。

  鮑瑞銘順利完成學業,從第一軍區大學畢業。

  鮑瑞銘的研究方向是海洋,作為一等公民,他擁有很多權利,那時候人類對於污染調查研究還處於起步階段,人類沒有放棄對牆外世界的探索,還有對舊世界遺落真相的調查。

  他二十五歲的時候,得知一支調查隊將會路過浮沙島附近。

  他用了特權,讓調查隊去了一趟浮沙島,理由是帶回更多珍貴海洋生活樣本,有助於人類對於海洋生物的研究。

  其實是鮑瑞銘想看看現在的浮沙島是什麼樣。

  他很懷念那個家鄉。

  後來調查隊回來了,他們去了十六個人,回來了三個人,沒帶回什麼有價值的海洋生物,但他們帶回了一顆藤壺的殼。

  那就是調查隊的全部成果,他們死了十三個人,只是為了給鮑瑞銘帶回一顆藤壺的殼。

  鮑瑞銘能理解那種落差感,當時的倖存者看一等公民的目光幾乎憎恨。

  相反的鮑瑞銘沒什麼感覺,他後來都感覺難以理解,鮑瑞銘如果沒有經過基因篩查就是個普通漁村的小人物,就算進入牆內可能也只是當個鋼鐵工人。

  作為從底層爬上來的人應該可以與對方共情,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們死了十三個人在他看來甚至不如死了十三條魚。

  他們的價值太低了,鮑瑞銘的價值太高了。

  不是鮑瑞銘自視清高,是現有的規則讓他走到了這個位置。

  原來這就是特權。

  他以前在救濟站的時候會想,特權階級做這些事兒的時候會良心不安嗎?會痛苦嗎?

  答案是沒有,人在擁有特權的瞬間就會失去了所有感覺,一切荒謬都是正常的。

  殘次品覺得現有規則不公,一等公民同樣覺得現有規則可笑。

  可惜只有第一代一等公民還有這種思考,鮑瑞銘見識過兩個世界,起碼會在這時候反思一下。

  後來的一等公民連反思都沒了,他們會更加心安理得享受現有的成果。

  社會達爾文主義,當一切都以最高利益看齊,人類社會必然如此。

  調查隊帶來的藤壺毫無用處,鮑瑞銘開始研究調查隊的錄像視頻,鮑瑞銘沒有出過高牆,他很好奇外界的世界。

  沒想到他無形之間打開了一扇門。

  調查隊錄下了現在的浮沙島。

  浮沙島跟鮑瑞銘離開的時候竟然沒什麼區別,溫暖柔軟的沙灘,高高聳立的教堂。

  當年留在浮沙島的人進化出了魚鰓,他們在浮沙島上繁衍,生出的子子孫孫都擁有魚的特徵,可以在陸地上行走也可以在海洋中生活。

  他們的房子結滿了藤壺,因為大海每天會漲潮,他們也習慣漲潮的世界。

  海水中的魚也進化了,他們進化出了人的臉,一時間人類和魚類互相交融,難以分辨到底是人魚,還是魚人。

  人類可以吃魚,人頭魚也在吃人類,外鄉人進入後會被引誘然後被同化,成為食物鏈的一環。

  每一處都那麼完美,完美到無可挑剔。

  調查隊的死亡有價值,他們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帶給鮑瑞銘一個新世界。

  鮑瑞銘決定上傳自己的意識體到雲端,得到了一個可以用代碼捏造自己世界的機會,以現實的浮沙島為藍本創造了虛擬的世界。

  鮑瑞銘無法創造食物鏈,食物鏈本身就存在,那才是終極的自然。

  自然創造的藝術遠超人類所有科技。

  鮑瑞銘成為第一批一等公民時曾經宣誓:我將帶領人類走向美好的未來。

  鮑瑞銘前半生一直以為這句話是要帶領人類反抗污染物,第一批一等公民一直在致力於朝著這個目標努力,他們創造出人造人,機械人,複製人等工具人。

  汽車可以在天上飛,人類可以改造自己的基因,科技每十年就更新換代,他們的生活比以前更好了。

  但人類一直在失去土地,大勢所趨甚至無法阻止。

  後來鮑瑞銘看到了錄像帶才意識到這句話的真實含義。

  人類不能跟污染物共生嗎?

  如果這才是大勢所趨呢?浮沙島才是人類的未來呢?

  自然會做出選擇,人類只需要順應自然規則,讓人類和污染物融合。

  他回到了當年的救濟站,這個地方已經被劃分為103區,成為整個聯邦的垃圾場。

  因為生存條件惡劣,鮑瑞銘的父母已經去世,他親弟弟死於金屬污染。

  鮑瑞銘沒來得及見他們最後一面,進入第一區之後甚至沒聯繫他們。

  鮑瑞銘在103區扎根,創辦了機械海洋館,致力於保護海洋生物。

  他每天都在水生物打交道,利用自己手裡的水生物進行各種實驗,但是收獲很少,他無法創造出浮沙島上的魚人。

  不論他怎麼努力都做不到,後來透明人的項目是他潛心研究三十年的成果。

  相比較自然的力量,一個人實在是太渺小了,他的研究如此緩慢,可能過幾百年都不會成功。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四十歲了。

  當時他以為自己的未來不過如此了,他永遠無法實現自己的偉大抱負。

  有天他在附近閒逛,看到了一個舊教堂,是這片土地被聯邦徵用之前留下來的。

  鮑瑞銘那一瞬間以為自己穿越了,他回到了浮沙島,但再定睛一看,兩個教堂並不相同,只是很相似。

  一樣的尖頂,一樣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深夜亮起了燈,裡面傳來吟唱聲。

  鮑瑞銘從來沒有走進過浮沙島的教堂,那天在門口看了很久,總覺得這個地方在無形之間吸引著他。

  人類總會被相同的東西吸引。

  103區的人不信鬼神,教堂內部空蕩蕩的,彩色玻璃已經落灰,內部的神像雕塑全都舊了。

  他沒看到吟唱的教眾,但通往地下室的大門散發著紅光。

  那天鮑瑞銘只是隨便進去看看,他聽到了聲音,有東西在呼喚他……

  他承諾會給自己力量。

  鮑瑞銘很難形容那天的感受,他像是一個失散多年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母親,他在教堂中痛哭流涕。

  如果外人看到他肯定覺得很怪異,一個西裝革履的一等公民竟然跪在教堂裡哭。

  讚美偉大的他。

  鮑瑞銘做出了選擇,他做了交易。

  他願意獻祭自己的大腦,讓自己的驅殼成為容器,他要復甦偉大的神。

  神降那天,103區將會變成浮沙島。

  現在同樣是教堂,在他的意識體雲端,神像已經被祝寧摧毀。

  祝寧的提問讓他回想起自己的過去,他想到那天仍然會覺得震撼,好像心臟都在發抖。

  但這些事兒沒必要讓祝寧知道。

  祝寧入侵了他的意識體雲端,祝寧先死,然後鮑瑞銘再死也沒關係。

  就差最後一步了,他要送祝寧一程。

  祝寧躺在地上像是他的祭品,半張臉上都是鮮血,整個人泡在血泊裡,睫毛上沾著血珠。

  只是望過來的眼神很奇怪,那是一雙很冷靜的眼睛,沒有害怕也沒有疑問,簡直是個冰冷的機器。

  從鮑瑞銘的角度來看,祝寧竟然很美,她是最優秀的祭品,被折斷羽翼,被困在牢籠裡也不會露出脆弱的表情。

  鮑瑞銘沒有過多和祝寧交流,他像個劊子手在執行自己的任務。

  噗嗤一聲——

  鮑瑞銘毫無猶豫,長鉗陷入祝寧的心臟,將她整個人釘在地上,祝寧只是瞪大了眼睛,甚至沒喊疼。

  為了人類的未來。

  這是鮑瑞銘曾經宣誓過的,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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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七章 殺死VIP(十二)

  霍家。

  警報器瘋狂作響,霍文溪自己的護衛隊正在跟外面的人交手,清潔中心派來的獵魔人隊伍還沒趕到。

  為了安全起見,整個家宅外部都覆蓋著一層金屬外殼。

  但是沒用,後門已經被人掏出了一個洞,有什麼怪物進來了。

  電閘被人拉下,有人入侵了他們的安全防禦系統,整個霍家陷入一片黑暗,霍文溪所在的客房落下鎖。

  莊臨手裡拿著槍,盯著緊閉的客房浴室大門,他擋在霍文溪面前,他感覺到有人進了客廳。

  外面槍聲響起,交火聲襯托著客廳內部靜悄悄的。

  莊臨是霍文溪最後一道鎖,如果莊臨死了,霍文溪基本活不了。

  莊臨完全不理解霍文溪的舉動,他們沖著祝寧來的,為什麼不及時讓祝寧撤離?祝寧不撤離,霍文溪本人要賠在這兒,搞不好霍文溪要給祝寧陪葬。

  砰!

  門口傳來一陣巨響,有人打開了客房的門,正在瘋狂砸門。

  霍文溪掐掉煙之後沒有再點起,她好像感知不到外界,也不知道自己生命將會受到威脅。

  她只是看著祝寧。

  霍文溪的目光非常專注,好像在看一件藝術品。

  祝寧靜悄悄躺在浴缸底部,戴著寬大的眼罩,身上浮動著冰塊,後頸的芯片槽暗了,意味著霍文溪想讓祝寧退出也做不到。

  但霍文溪沒那個打算,她覺得祝寧能贏。

  祝寧可以帶著自己想要的情報回來,霍文溪做的判斷從來沒錯過。

  ……

  霍文溪到底為什麼這麼信任自己?

  祝寧根本不理解,自己的腹部和後背一陣陣抽痛。

  她本來想多問鮑瑞銘幾個問題來拖延時間,但鮑瑞銘好像不吃她那套,只回答了幾個問題,然後乾脆俐落殺了她。

  祝寧感覺到長鉗破開了她的胸膛,尖銳的鉗尖輕鬆穿刺表面的皮肉,下面就是跳動的心臟。

  鮑瑞銘幾乎沒有任何阻礙,沾血的長鉗落下,穿過心臟,噗嗤一聲將她扎透,捅到她背後的地板上。

  祝寧瞪大眼睛,第一次體驗被人捅穿心臟,很難得的體驗,因為正常人體驗一次就死了。

  奇怪的是,祝寧感覺不到疼痛,跟自己想像的痛苦完全不同,之前腹部受傷和後背受傷都讓她感到加倍的痛苦,但這次沒有,鮑瑞銘好像打開的不是她的心臟。

  祝寧垂下眼睫,胸口明明白白插著一根長鉗,鮑瑞銘似乎是怕她死得不夠乾淨,甚至還旋轉了兩下。

  祝寧看著頭頂的教堂,原本的教堂非常莊嚴,人進入神殿和教堂會本能產生敬畏,但這裡是數據條在抽動。

  像是個遊戲搭建出來的場景。

  她感覺不到痛苦,甚至沒有多餘的想法,人即將死亡這種機會只有一次,她還以為自己會看到走馬燈。

  她希望在走馬燈裡看到祝遙,她很久沒夢到過祝女士了,生怕自己會忘記祝遙的臉。

  但她什麼都沒看到,連走馬燈都不願意播放給她看,比她預想中的要怪異很多,她只是在看一個數據構造的教堂。

  霍文溪為什麼信任她?

  一直到現在,危險預知為什麼不響?

  噗嗤一聲——

  鮑瑞銘抽出長鉗,長鉗上都是鮮血,殺了祝寧是最後一件事,他恪守自己的本分,不會留下一點阻礙。

  很可惜,他的神像毀了,他甚至無法看到神像來禱告。

  讚美偉大的他。

  九天後神降,到時候103區會全區被污染,那應該是一場盛況。

  鮑瑞銘看不見,但他的精神與神共生。

  外面隕石暫停,鮑瑞銘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創世殺掉他的大腦,他必死無疑了。

  鮑瑞銘以為自己會很輕鬆,畢竟一把年紀,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結果沒有,原來人活到他這個年紀還是會怕死。

  人永遠會畏懼未知的恐懼,鮑瑞銘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樣,所以心存敬畏。

  外面懸著一顆隕石,火紅的光鋪滿了整個世界,這就是末日。

  鮑瑞銘向大門走去,臨死之前他想給自己挑選一個場景,他想走到海邊。

  哪怕現在服務器關閉,海邊已經剝離了偽裝,那是一串串代碼。

  當年離開浮沙島後他再也沒有見過海洋,現在他給自己構造了一個世界,他想死在海裡。

  他好像能聽到海浪聲。

  柔軟的沙灘,溫暖包裹上來的海水,海洋的鹹濕氣息。

  那是他的大海。

  咚——

  鮑瑞銘突然邁出的腳步一停,聽到背後傳來異響,鮑瑞銘瞳孔一縮,陡然感到恐怖起來。

  他僵直著脖子,緩緩轉過身,原本祝寧的屍體不見了。

  祝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

  她肚子上被戳出了一個豁口,心臟的位置破損了,她背後破破爛爛,鮮血順著她的臉頰滴滴答答往下流。

  傷口位置閃爍著藍色的光芒,邊緣被切割成一個方形的數據條,像是一團馬賽克。

  不是死了嗎?

  意識體雲端殺死對方的心臟或者大腦應該就死了才對。

  等等,鮑瑞銘犯了一個錯誤。

  祝寧垂著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心臟,很怪異的視角,祝寧能一直看到自己身體的背面。

  祝寧有些茫然,似乎很不適應自己破損的驅殼,她自言自語:「危險預知沒響。」

  危險預知絕對是可用的,在海灘登陸戰的時候祝寧利用危險預知多活了兩次。

  她們突破防火牆,對於意識體雲端來說,祝寧像是個病毒,當時她很容易被防火牆殺死,只要子彈打穿她的頭顱或者心臟她就死了。

  但是哪怕鮑瑞銘捅穿了她的心臟,她的危險預知一直沒反應。

  她的雙手像是無數個數據組成,祝寧看著自己身上怪異的數據塊,「為什麼危險預知沒響?」

  她彷佛在詢問鮑瑞銘,像是大學課堂裡虛心詢問老教授的學生。

  祝寧什麼都沒幹,沒暴露出殺意,她只是看著自己的手。

  鮑瑞銘竟然後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犯錯還很冷靜,直到聽到了危險預知。

  鮑瑞銘僵直著,感覺自己的大腦緊繃了,他一直沒反應過來。

  危險預知?

  祝寧擁有危險預知?

  異能者進入意識體雲端後異能會被剝奪,因為意識體雲端只是一串數據,異能無法被帶進大腦。

  為什麼祝寧可以使用異能?

  不對,她使用的真的是異能嗎?

  她到底是誰?

  「哦,」祝寧說:「服務器關停了啊。」

  【相關服務已停止,正在檢修】

  意識體雲端內閃爍著這幾個大字,劉年年關閉了鮑瑞銘的所有服務,祝寧之前能受傷是因為服務器在起作用。

  劉年年臨走之前讓祝寧保護好心臟和頭顱,因為被安全系統穿透真的會死。

  劉年年相當於關掉了殺毒軟件,鮑瑞銘犯了個錯誤,他失去了主場優勢,但還是慣性使用長鉗來殺人。

  祝寧現在和鮑瑞銘被困在一個沒聯網的雲端內部。

  鮑瑞銘的長鉗是當時編碼進去的一環,鮑瑞銘用長鉗殺她就是兩團數據流在碰撞。

  祝寧能感覺到疼痛,腹部和後背依然發疼,但胸口沒有痛感。

  她突然想明白了,為什麼各種天賦都沒有用,因為這裡沒有金屬,也沒有液體。

  很簡單的道理,她在進入的時候就意識到了,現在才反應過來。

  什麼都沒有,這裡是意識體雲端,是一片虛無,她跟鮑瑞銘不過是一行行代碼構成的數據。

  意識體雲端是把人的意識轉化為代碼,但祝寧本人就是代碼,她甚至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大腦和心臟。

  她是科技和污染物的結合,一直以來她都在開發污染物的部分,科技那部分從來沒開發過。

  數據,這裡是數據的世界。

  理論上她可以編碼自己的身體,她可以成為自己的上帝。

  對於祝寧來說,關掉服務器的意識體雲端是個唯心主義的世界,一切隨她而動。

  「你的服務器癱瘓了,」祝寧說,「我的好像還沒有。」

  這裡不是污染區域,這裡是意識體雲端。

  鮑瑞銘之前的能力來自於創世科技,但祝寧的能力來自於系統。

  祝寧抬起眼,睫毛上掛著一滴血珠,瞳孔已經變成冰藍色,裡面的數據流在瘋狂滾動。

  鮑瑞銘一直以來都非常鎮定,這次感覺自己後脊背發冷,不是看到祝寧詐屍,也不是因為自己無法殺死祝寧,而是看到了她的眼睛。

  他好像明白了祝寧看過來的眼神,就像是一台機器。

  這不可能。

  危險預知,人體數據化,這些組合在一起太耳熟了。

  鮑瑞銘心頭湧上了一個最不可能的答案,祝寧是阿爾法系列實驗品?

  八十年前,人類建立起高牆,開啟了基因大篩選時代,第一代一等公民致力於拯救全人類,他們要帶著人類走向美好未來。

  為了對抗污染,所有人都在自己的領域嘗試拯救世界,大家理念各不相同。

  永生藥業一個分支開啟了阿爾法系列實驗,污染物和代碼結合,讓精確的科技來控制混沌無序的污染物,從而達到完美的平衡。

  實驗品的底層邏輯是淨化全世界。

  阿爾法系列實驗和鮑瑞銘的信仰相違背,是南轅北轍的兩條路。

  鮑瑞銘從來不覺得這個實驗可以成功,聽起來很天方夜譚,污染物不可戰勝,人類竟然試圖用科技駕馭污染物。

  簡直像是人類用電腦攻擊神那樣荒謬。

  而且污染物怎麼可能會幫助人類淨化全世界,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人類會幫助螞蟻殺死人類嗎?這個項目從根上就是錯的。

  阿爾法系列實驗不是失敗了嗎?

  剛面世的時候鮑瑞銘還持續關注過,但是不出意料,實驗最終宣布失敗,他們的探索遇到了瓶頸,耗費數年無法突破,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最後宣布實驗室關停。

  總負責研究員也失蹤了。

  阿爾法系列是個笑話。

  鮑瑞銘再三確認過,當年的實驗品全部銷毀報廢。

  如果這個世上有成功的實驗品,永生藥業為什麼不公布?

  鮑瑞銘顫抖著聲音問:「你是實驗品?」

  祝寧啊了一聲,「你認識我啊?」

  鮑瑞銘一瞬間如墜冰窟,阿爾法系列實驗成功了。

  祝寧沒有攻擊他,但這句話比全天下最惡毒的攻擊都要傷人千百倍。

  這是從信仰層面直接入手,祝寧打破了他的神像,最初是物理意義上打破,她現在竟然要從心理層面上擊碎鮑瑞銘。

  鮑瑞銘不怕死,他一直覺得自己死了也沒關係,末日馬上就要來了,他知道神會降臨。

  只要確定這一點鮑瑞銘就能坦然走向死亡。

  如果阿爾法系列有成功品,就像是埋下了一個不穩定分子,像是一個隨時隨地會爆炸的雷。

  其他人知道嗎?

  鮑瑞銘提前知道了,祝寧非常危險,現在可能還在萌芽階段,甚至摸不清楚自己的能力,一個完全成熟的實驗品在登陸雲端的瞬間鮑瑞銘應該就已經死了。

  現在祝寧竟然還在嘗試學會使用自己的能力。

  鮑瑞銘已經看到了組織的敵人,趁著她還沒成長起來,拼盡全力圍剿祝寧是最佳選擇。

  鮑瑞銘知道這一切,但是無法告知其他人。

  他想下一道命令,如果自己死了,一定要讓後來人殺死祝寧,不惜一切代價。

  現在的祝寧無法抵抗一個組織的圍剿,這是最好的時機。

  鮑瑞銘是一個合格的獵手,到這個時候都在謀篇布局,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告知。

  但沒有機會。

  因為創世科技服務器關停了,鮑瑞銘無法跟人聯絡。

  他當時為了自由逃脫追捕才上傳意識體,現在他被創世科技鎖死了。

  最讓鮑瑞銘痛苦的是這個,不是他即將死亡,而是原本板上釘釘的神降可能會因祝寧而失敗。

  鮑瑞銘想到這個就痛苦得想發瘋。

  鮑瑞銘在發生變化,蒼老的面孔一瞬間變得極為陰翳,背後的黑色線條正在抽動,有什麼東西要從他身上掙扎而出。

  一直以來鮑瑞銘都很少親手殺人,他是負責出謀劃策的那個,他已經動手殺過祝寧一次。

  他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他要證明阿爾法系列的荒謬,他沒輸。

  祝寧看著黑色線條越來越多,鮑瑞銘本人正在鼓動,西裝褲下好像要伸出什麼東西,跟後背的長鉗不同,伸出兩條螃蟹的腿。

  鮑瑞銘意識即將崩潰,這裡正在形成污染區域。

  叮——

  祝寧腦海裡響起系統提示:【您已開啟支線任務:虛幻的浮沙島,任務目標,殺死鮑瑞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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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八章 殺死VIP(十三)

  尊貴女王店。

  深夜是營業時間,宋知章正在尋找林曉風。

  祝寧走後,林曉風摘掉了紅帽子,她徹徹底底不想被人看見,所以宋知章都找不到她在哪兒。

  宋知章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四周一片漆黑,林曉風甚至都沒開燈。

  宋知章用副腦跟她聯絡:「你在嗎?」

  林曉風的副腦也是透明的,這樣的聯絡方式會讓她感到很安全。

  林曉風正蜷縮在窗簾後的角落裡,誰也看不見她,半米外的位置放著祝寧買的滑雪工具,她之前給林曉風選購了一套防護服。

  昨天她們還在滑雪。

  林曉風看見宋知章的消息,回復了一個還好,配上了一個很乖巧的兔子表情包。

  宋知章知道林曉風很懂事,不可能會說出自己需要陪伴,她是被迫長大的,祝寧離開後她變得非常沉默。

  宋知章:「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宋知章沒有說安慰的話,也沒說祝寧一定會贏。

  他跟林曉風一樣很忐忑,沒心思去開店,只是想跟林曉風在一個空間裡,祝寧去殺鮑瑞銘,林曉風壓力肯定很大,他覺得這麼小的孩子需要陪伴。

  宋知章不會打擾她,只是默默坐著。

  過了會兒,林曉風回復:「好的。」

  於是兩個人都沉默了,林曉風關掉副腦,把下巴埋在膝蓋裡。

  林曉風閉上眼,好像自己不是在尊貴女王店,還在機械海洋館,這像是一場噩夢,至今都沒有醒來。

  海水那麼冰冷,林曉風在浮屍中間穿行,一個個去查看積水裡的屍體。

  她翻開一個人,從蘇青青胸膛中鑽出來的機械水母的觸手正在抽動。

  林曉風還記得當時翻到蘇青青屍體時的反應,她整個人都泡腫了。

  現在林曉風閉上眼的時候,蘇青青和祝寧的臉重合,那是祝寧的臉。

  機械海洋館事件沒有結束,鮑瑞銘像個鬼魂一樣死死拽著林曉風,不讓她向前。

  如果祝寧死了,她的精神應該會真正崩潰。

  她接受不了,不要再讓她體驗第二次了。

  ……

  意識體雲端。

  鮑瑞銘的雙腿彎折,正常人的腿從中間斷開,彎折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像是個螃蟹一樣腳尖著地。

  尖利的螃蟹腿戳破了鮑瑞銘整齊的西裝褲,最開始是兩條腿,然後四隻,最後八隻。

  蟹腳閃爍著機械的光芒,整個人站起來有八米高,幾乎頂到教堂的天花板,與此同時他的上半身不斷蠕動。

  西裝馬甲下面埋藏著鼓動的肉,蒼老的面孔扭曲,面部浮腫,下面有蠕蟲在蠕動,眼球爆破重新生長,張開嘴裡面蠕動著無數章魚的觸手。

  只是眨眼間,鮑瑞銘從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變成一個下身是機械螃蟹,上身是章魚觸手的怪物。

  不僅如此,四周都在發生變化,教堂內部黑色線條越來越多,教堂內的教眾重新活過來,被祝寧撞碎的神像黏合復活。

  這裡重新恢復成祝寧剛來的樣子。

  鮑瑞銘的污染區域已經打開,他把整個浮沙島同化了。

  鮑瑞銘腦中像是有無數條絲線在掙扎,理智已經逐漸褪去,當時只有一個想法,殺了祝寧。

  他必須要證明阿爾法實驗的荒謬,污染物才是大勢所趨,神曾經賜予他力量。

  已經走到這個份兒上,殺了祝寧一切還能成功。

  殺了祝寧。

  鮑瑞銘抖動著八條腿,嘴裡的觸手不斷延長,像是利刃刺向祝寧的心臟,在他動作時,身穿紅色長袍的教眾一起動作,他們像是潮水一樣湧向自己的目標。

  污染區域打開,裡面所有的污染物都像是擁有共感,他們會成為一體。

  祝寧就站在教堂中央,她的雙眼中數據流動,眼睛像是燃起了兩團冰藍色的火焰。

  她在嘗試操控數據,就像是她第一次獲得金屬操控時嘗試著操控金屬,最初是一枚硬幣,然後是一面牆壁,最後是一整個蜂巢。

  現在祝寧也在嘗試著操控數據,她可以改寫一切。

  對於祝寧來說這裡是個唯心主義的世界,她是自己的上帝,可以捏造出任何東西,包括像鮑瑞銘那樣的怪物。

  人一瞬間擁有當上帝的能力並不適應,想像力受限,所以她第一反應是幻化出一把刀。

  一米長的刀,握在手裡很趁手,切割出去的時候速度很快。

  衝上來的教眾身體與刀尖碰撞,碾壓而過時沒有鮮血,只有一串串冰冷的數據。

  這才是能力不公平的對決,意識體雲端打開污染區域就像是中病毒的程序,依然是一串數據。

  鮑瑞銘這個舉動算是拼死一搏,也算是給自己的信仰表忠心。

  他應該為自己的事業而死。

  接二連三的教眾撞上祝寧,像是刀鋒下的麥子被斷成兩截,緊接著一排排倒地,一個教眾衝向祝寧,她的手腕一沉,長刀從下巴穿過他的頭顱。

  這是一場純粹的殺戮遊戲。

  障礙很多,祝寧並不理會其他人,她的雙眼已經把鮑瑞銘鎖死了。

  這裡是個污染區域,鮑瑞銘是污染源,她甚至不需要去尋找。

  鮑瑞銘是林曉風的仇人,祝寧說好了要給林曉風報仇,殺了鮑瑞銘後,林曉風會成為祝寧的員工。

  從此之後林曉風什麼都不用想,她不必被無窮無盡的噩夢折磨,她只需要給祝寧打工。

  祝寧向鮑瑞銘衝來,對於他們來說,誰的時間都不夠多,祝寧知道劉年年給她爭取了時間,對於劉年年來說這個時間一定是有限額的。

  祝寧要快速完成自己的任務,殺死鮑瑞銘,這是系統迄今為止給她頒布最簡短的任務。

  殺死鮑瑞銘。

  只有五個字,祝寧眉峰一壓,雙眼中的藍色數據甚至要溢出來。

  她才剛學會使用這個技能,她第一次在一個世界裡充當主宰,她在教堂內快速奔跑,斬斷迎面撞來的觸手。

  鮑瑞銘帶著殺意,觸手齊刷刷而下,被斬斷後會立即生長出來,背後的教眾掙扎著伸出手想要去抓祝寧的腳。

  祝寧手裡的刀越來越快,在一個教堂裡,她跟鮑瑞銘交手的速度非常快,眼花繚亂幾乎讓人看不清。

  她是自己的上帝。

  祝寧接近鮑瑞銘,螃蟹腿比觸手更難對付,機械如此堅硬,像是某種遠古怪物的外骨骼。

  刀鋒第一次切上去只是擦出了一些火花,鮑瑞銘八條腿在快速揮舞著,像是斷頭台上的鍘刀。

  因為八米的身高,他尖利的腿扎下來就像是小孩兒拿著鉛筆去扎地上的螞蟻。

  祝寧在其中閃躲著,機械腿扎著她的臉頰而過,流出了鮮血。

  她是自己的上帝。

  祝寧閃過機械腿,像是穿越了機械森林,在前面,兩條機械腿的縫隙打開。

  她縱身一躍,手中的長刀瞬間延長,從之前的一米生長到四米,祝寧手握的部分是最中央,刀身前後都是尖銳的利刃。

  她是自己的上帝。

  長刀斬過鮑瑞銘的身體,在他的腰間劃出一道銳利的直線,鮑瑞銘還沒反應過來,機械腿還在動作,上半身的觸手也在蠕動。

  人在被突然斬斷時,他的神經根本無法反應,就像是古代戰場上人被斬首還能前進,過了一秒,鮑瑞銘的上半身滑下來。

  觸手和機械腿的部分完全分離。

  鮑瑞銘甚至沒有來得及掙扎,祝寧已經把他斬成兩半。

  他的上半身像是爛肉一樣轟然墜地。

  祝寧在大口喘氣,她從來沒進行過這樣的「戰鬥」,像是在玩一場酣暢淋漓的遊戲。

  她腹部還帶著傷,後背的傷口依舊,臉頰上正在流血,但她感覺不到。

  全身的血液,或者說數據流正在沸騰,她被一個極致的目標驅使。

  殺死鮑瑞銘。

  乘勝追擊時才最為暢快,他潰不成軍,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士氣會迅速被瓦解。

  祝寧舉起刀,她的刀快速斬過,鮑瑞銘的觸手被斬得七零八落。

  死亡的教眾和鮑瑞銘的殘肢被數據風暴碾過,化成一串串代碼,像是冰冷紛飛的樹葉,又像是一場數據碎片組成的大雪。

  戰鬥結束得如此迅速,鮑瑞銘以為自己最後張開污染區域起碼可以支撐幾秒,他可以拖著祝寧一起死,等著創世啟動最後的程序。

  他能跟祝寧同歸於盡。

  但是沒有,他做不到讓祝寧死在他面前了。

  鮑瑞銘只剩下上半身,他的西裝早就破碎,唯有觸手上掛著幾條破布。

  任誰看都會覺得他是個怪物,他只有一個腦袋,胸腹以下全部被斬斷,嘴巴大張著,裡面蠕動著斷裂的觸手。

  鮑瑞銘看著頭頂的教堂頂,斷裂的觸手突然動作,祝寧以為他這樣還要奮力反擊。

  沒想到鮑瑞銘走的是相反的方向,他抬頭看到了神所在的位置,這時候還是艱難地爬向他的神。

  觸手蠕動著,帶著一顆腦袋艱難向前,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像是一條被碾壓成肉醬的醜陋蠕蟲。

  鮑瑞銘抬頭仰視著神像,他是匍匐前進的忠實信徒。

  神。

  神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悲喜,鮑瑞銘輸了,但他的事業沒有輸,還有機會。

  一切都還有機會。

  噗嗤一聲——

  一把長刀貫穿了他的心臟,他低頭看去,冰藍色的刀上還閃爍著代碼,鮮血混雜著爛肉順著刀鋒緩緩流下。

  祝寧就站在他身後,冰冷的聲音傳來,「你在想什麼?」

  他在想什麼?他為什麼死亡之前都無法平靜?

  「該不會是想回到母親的懷抱吧?」祝寧嘲諷他,這種人最奇怪,臨死之前會突然渴望母親。

  祝寧緩緩轉動著刀鋒,切口中,鮑瑞銘的身體正在融化。

  他快死了。

  祝寧面無表情看著神像,鮑瑞銘這樣的人,死之前還能看到自己的信仰,對他來說太舒服了。

  祝寧:「想想林曉風怎麼樣?」

  林曉風?鮑瑞銘根本沒把這個人放在心上,那是他用過一次就丟掉的女主角,只是他偉大表演的一環。

  丟掉就丟掉了,他為什麼要在死之前回想林曉風。

  祝寧:「你毀了她。」

  一個成年人都受不了這麼大的心理陰影,小姑娘默默忍受著,她平時不說不代表她心裡沒有傷疤。

  有些事兒就是這樣,一輩子都過不去,回想起來都感覺到疼。

  鮑瑞銘給林曉風埋下了這麼一個傷疤,祝寧和林曉風可能需要用一輩子來治癒這道疤。

  鮑瑞銘不知道是瘋了還是怎麼了,突然大笑起來,「她還活著?」

  機械海洋館全員覆滅,在清潔中心的監管下,應該沒有帶出任何東西。

  林曉風理論上已經死在了機械海洋館。

  祝寧:「不巧了,我還在養她。」

  鮑瑞銘大笑,笑得幾乎有些扭曲,這樣挺好,他會永遠活在林曉風心裡,成為對方的噩夢。

  林曉風是鮑瑞銘一手製造出來的,她活著就是鮑瑞銘的傳承。

  祝寧並不理會鮑瑞銘的笑,她會把林曉風養好的。

  祝寧:「我一直在想,你這樣的人該怎麼讓你感受到痛苦。」

  祝寧在進入意識體雲端之前,她設想過怎麼給林曉風報仇。鮑瑞銘不怕死,他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懺悔,甚至可能會無數次回味,把林曉風的遭遇當場一種戰利品。

  鮑瑞銘額頭抵著地板,尖銳的疼痛讓他喘不過氣,他在這時候還在笑。

  突然,他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覆蓋在他的後腦勺。

  他的頭顱已經變成了黏膩醜陋的一團,表面有不平整的凸起,但祝寧摸上了他的後腦勺,讓他想起幼年時母親撫摸他的腦袋。

  祝寧說對了,人在這個時候會莫名其妙想起自己的母親。

  鮑瑞銘甚至有點貪戀這種觸感。

  但是這樣的柔情只有一瞬,祝寧突破了顱骨,正在深入他的腦子。

  祝寧的手掌下就是鮑瑞銘的腦子,拋開濕漉漉的腦花,那就是一團數據。

  祝寧:「我覺得,讓你背叛就不錯。」

  面對著一個虛假的神像,就在鮑瑞銘親手鑄造的教堂中,祝寧要讓鮑瑞銘跪在這兒,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祝寧不是要摧毀鮑瑞銘的信仰,她要讓鮑瑞銘堅信神可以拯救世人,為了這個可以奉獻自己的生命。

  然後在最後一步,讓鮑瑞銘親手背叛。

  鮑瑞銘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瞳孔驟然收縮,祝寧的話如同惡魔的低語,他從未聽過這麼惡毒的話,祝寧要閱讀他的記憶。

  祝寧會知曉一切。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毀掉自己的事業。

  鮑瑞銘瘋狂掙扎,他想立即逃走,但是根本沒力氣,他的腦子被祝寧牢牢控制在手裡。

  在一股巨力下,鮑瑞銘被迫抬起頭,與高大的神像對視。

  他感覺到大腦崩塌成一塊塊碎片,化成一股數據湧進祝寧的手心,祝寧閱讀記憶甚至只需要一秒。

  祝寧瞳孔中數據滾動,已經接入了鮑瑞銘的大腦,「放心,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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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前天 01:51 |只看該作者
卷一‧末日將至 第一百五十九章 殺死VIP(完)

  鮑瑞銘和神像對視著。

  他想跑,他想閉嘴,但這跟世界上所有審訊都不同,跟個人意志完全無關,他什麼都做不到,只能把腦子攤開給對方看。

  一隻手正在他腦子裡,他只感覺到一陣冰冷。

  那絕對不是人,那就是個怪物,比鮑瑞銘遇到的所有人都更像怪物。

  鮑瑞銘止不住抽搐,希望酷刑趕緊過去,他正在把一切都和盤托出。

  他背叛了自己的神。

  只有一秒鐘的時間,祝寧像是在瀏覽一部手機那樣方便,她看到了鮑瑞銘的記憶。

  只不過人的記憶如海洋,而且記憶非常破碎,沒有什麼線性,短短幾秒,紛雜的畫面一起砸來,讓人暈頭轉向。

  祝寧置身其中,看到了真正的浮沙島,鮑瑞銘在浮沙島上長大,緊接著遇到了大輻射災害搬進牆內。

  借著鮑瑞銘的視線,她以一個小人物的角度看了當年的歷史。

  歷史車輪滾滾,所有人在它面前都如此渺小,一個基因篩查計劃竟然賦予惡魔特權,他成為一等公民,從此有了碾壓他人的權利。

  祝寧加快瀏覽,企圖在信息的海洋中找到自己需要的那部分,就像是在一台陌生電腦裡找到自己想要的文件夾。

  以機械海洋館為線索,就在事發前十分鐘。

  鮑瑞銘在自己的辦公室中,下方就是游動的海洋生物,那時候的機械海洋館還沒被污染。

  鮑瑞銘和某個陌生人通話,「已經準備好了,我可以保證清潔中心只會注意到我。」

  「是的,」鮑瑞銘說:「請放心。」

  祝寧無法知道鮑瑞銘的心理活動,只能看到一些畫面。

  鮑瑞銘掛掉通訊後說:「讚美偉大的他。」

  畫面一轉,到達了教堂內部,鮑瑞銘見了一個穿紅色大衣的女人,在鮑瑞銘的記憶裡祝寧甚至也無法看清對方的臉。

  女人說:「計劃不變,九天後。」

  緊接著鮑瑞銘交給她一份暗殺名單,他們沒有交談地址,好像鮑瑞銘理應知道。

  九天後?

  祝寧皺了下眉,以這個為關鍵線索再次搜索,她正在鮑瑞銘的意識深處翻找。

  突然,祝寧搜索的動作一頓。

  神像。

  祝寧看到了一尊神像,對方深埋在鮑瑞銘的記憶碎片深處,像是敲下來的一枚鋼印,現在正在對著祝寧微笑。

  祝寧剛看到它就感覺自己腦海深處的污染物收縮了一下,好像跟自己腦子中的印記呼應,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與此同時是恐怖感迅速蔓延,哪怕她現在只是一團代碼都能感知到雞皮疙瘩。

  她彷佛聽到了瘋狂的低語,正在自己腦子裡作響,即將逼著人發瘋。

  祝寧精神值高,換一個精神值低的人可能已經瘋了。

  這什麼東西?防窺視?

  還是防止自己的信徒背叛自己的防禦機制?

  鮑瑞銘翻著白眼,突然劇烈抽搐,祝寧感覺到自己觸碰了什麼隱秘,睜開眼睛,雙眼中數據停止流轉。

  鮑瑞銘的腦子已經順著祝寧的指縫緩緩流下,徹徹底底成了碎片。

  鮑瑞銘死了。

  ……

  創世科技地下室機房。

  代表鮑瑞銘的大腦在瘋狂生長,溝溝壑壑的大腦表面膨脹出一個個藤壺,藤壺互相挨著,一個上面長出另外一個,浸泡在營養液中,在透明玻璃缸外看上去像是惡魔睜開無數雙眼睛。

  劉年年之前在意識體雲端已經看過一次,相反孫傑第一次看到,他們這行跟代碼打交道更多,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污染現場。

  旁邊的污染濃度表指數級爆炸增長,160%,170%,180%……

  最後定格在一個數字,污染濃度:190%

  剛好夠上了A級污染區域的標準,意識體雲端上張開了一個A級污染區域?

  在場的只有劉年年孫傑和另外一個陸堯的助理,這裡沒有其他人。

  他們三個見證了創世科技的一次歷史轉折,不,準確的說是人類的一次轉折。

  從此污染物無法入侵意識體的傳說將會被打破,鮑瑞銘大腦明明白白告知人類,意識體雲端不是伊甸園。

  人類最後一片淨土已經被染紅了,除了和污染物面對面對抗沒有其他捷徑可走。

  污染物在透明培養皿中膨脹,這兒就像是個魚缸,讓人害怕會有污染物鑽出。

  孫傑大氣不敢喘,作為歷史見證人,他不敢做出任何決定,生怕影響未來。

  劉年年預留出的五分鐘極限倒計時還剩下一分半。

  意識體雲端的時間流速跟外界不一樣,劉年年不知道祝寧在經歷什麼,因為劉年年甚至無法通知她,祝寧知道自己生命正在倒計時嗎?

  劉年年第一次扮演這個角色,她可以主宰祝寧的生命,她只要按下按鈕,祝寧和鮑瑞銘必死無疑。

  劉年年頂著壓力一言不發,祝寧的生命壓在她頭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突然,劉年年皺了下眉,鮑瑞銘泡在營養液中的大腦不斷膨脹,像是無數蛆蟲在蠕動,上面藤壺正在瓦解,緊接著逐漸萎縮。

  藤壺噼裡啪啦掉下來,如同蠟像融化成一灘爛肉,萎縮的大腦上竟然析出了一粒血紅色的污染孢子。

  他們就像是在看一個微觀世界,魚缸大小的培養皿中瞬間被污染孢子填滿,如同某種難得一見的奇觀。

  孫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淨、淨化了?」

  他有些不確定地說出這三個字,意識體雲端可以形成污染區域,竟然也可以被人淨化。

  【鮑瑞銘意識體已死亡】系統機械聲傳來。

  創世科技自誕生以來,他們死去了第一位VIP客人。

  孫傑呆呆地望向劉年年,這事兒實在是過分詭異了,他還以為劉年年會立即開始行動。

  誰知道劉年年只是沉默,漂亮的眼睛被污染孢子映得血紅,像是染了一層血。

  孫傑猜不到劉年年在想什麼,事實上這個大小姐的所作所為他都沒看懂過。

  今天過後,劉年年將會迎來最嚴酷的懲罰。

  劉年年緊盯著培養皿,孫傑不懂,那一瞬間她想的不是什麼懲罰,也不是怎麼交代,而是明白了未來。

  劉年年跟陸堯爭取了五分鐘的時間,但她根本不確定這五分鐘會發生什麼,也不確定祝寧一定會活著回來。

  現在她第一次真切意識到了祝寧是個什麼怪物。

  祝寧可以進入意識體雲端淨化污染區域,她已經殺死了鮑瑞銘,就在五分鐘內,劉年年不知道祝寧是怎麼做到的。

  她最初以為祝寧是精神系異能者,後來發現她是金屬系,現在看來祝寧跟自己想像中的南轅北轍。

  劉年年就是因為太了解意識體雲端,這時候體會到了一種高維生物對於低維生物的打擊。

  她到底找了個什麼樣的老板?

  理論上只要祝寧成長到足夠強大,創世科技所有主機在她看來就像是沒關門的金庫,祝寧殺死意識體雲端的客人就像是囊中取物。

  可能只需要一個念頭,一個眼神就能殺死成千上萬的人。

  而這時候劉年年擁有了一種特權,她竟然可以決定祝寧的生死,天底下再也不會有另外一個人站在這個位置。

  現在鮑瑞銘死了,祝寧獨自被困在意識體雲端,劉年年的權限不再是殺死鮑瑞銘,而是殺死祝寧。

  她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把祝寧殺死。

  她因為這個想法皺了皺眉。

  倒計時二十秒。

  孫傑在旁邊等待,不知道為什麼,孫傑總覺得劉年年有點嚇人,雖然她沒有做出任何嚇人的舉動,而且長得那麼純潔無辜,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但她身上流著陸家的血脈。

  陸家都是嚇人的。

  倒計時十八秒。

  劉年年終於眨了下眼睛,她之前像是中邪了,現在突然反應過來。

  她快速打開裝置,雙手快速在鍵盤上敲打,「準備下。」

  劉年年要放祝寧出來。

  她覺得自己把握到了未來。

  ……

  鮑瑞銘死後,意識體內部開始坍塌,鮑瑞銘本人成了一團爛肉。

  沒有污染孢子溢出,但這地方已經完蛋了,祝寧必須立即離開。

  天上閃爍的字體變了,化成一道箭頭,應該是劉年年在給祝寧指引方向。

  劉年年要讓祝寧走進海裡。

  沒時間給她仔細思考鮑瑞銘的記憶,祝寧快速跑向浮沙島海灘,海水淹沒了她的小腿肚,這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這時候是夜晚,天空中暫停著一顆隕石,末日下,一個教堂高高聳立。

  祝寧身體向後倒下,讓溫暖的海水將自己完全包裹,她正在下墜,從一個海洋掉進另一個海洋。

  海灘登陸戰上一陣硝煙的氣息,蘑菇雲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子彈在空中懸浮,海岸上趴著不少人的屍體。

  那是被人為關閉的防火牆。

  祝寧的身體繼續下沉,海水變得冰冷,她漂浮在海水中,天上是另外一個海洋。

  這是意識的海洋。

  祝寧耳邊傳來系統獎勵的機械聲,但她沒仔細聽,意識正在逐漸離她遠去。

  她重新閉上眼,四周的水更加冰冷,冷到刺骨的程度。

  嘩啦一聲——

  祝寧感覺到有人托著自己的後頸,快速拔掉了她的芯片槽,寬大的眼罩被人摘下。

  她正躺在一個充滿冰塊的浴缸裡,大部分冰塊都化了,她動作的時候溢出不少水。

  祝寧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煙草味兒。

  她甚至恍惚了好幾秒,腦子裡擠滿了鮑瑞銘的記憶,從意識體雲端下來正常人都要緩一緩。

  她散渙的眼神重新聚焦,看清了浴室的燈,燈光在這時候如此刺目。

  然後她看到了霍文溪的臉,長辮子的尾部掉進了浴缸,被打濕了髮尾。

  霍文溪正托著祝寧的後頸,把她從浴缸中撈出來,看到祝寧一點意外的神色都沒有,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祝寧大口呼吸,終於呼吸到真實的空氣,反應過來自己脫離了意識體雲端,已經進入了現實。

  現實沒有比意識體雲端安全多少,大量聲音鑽進了耳朵裡,像是一個失聰的人突然聽到聲音,一時間讓人覺得非常吵。

  祝寧擁有上帝視角,隔著門也能看清,外面竟然是槍戰,莊臨正在和什麼東西交手。

  鮑瑞銘之前列出了暗殺名單,祝寧見過自己的名字在上面,這應該是過來殺死她的身體的。

  好險,她在被鮑瑞銘殺死之前率先殺死了對方。

  果然當時選擇霍文溪是正確的,霍文溪起碼能幫她保住身體。

  祝寧皺了下眉,突然反應過來,給出第一個情報,「有人正在暗殺清潔中心員工。」

  祝寧見過完整的名單,那裡面有不少人都是無辜者,今夜是屠殺夜,他們正在逐個擊破。

  這裡不是唯一一個。

  很了不起的情報,這還只是其中之一,果然霍文溪猜得沒錯,祝寧會帶自己想要的情報回來。

  霍文溪記下祝寧說的名字,一邊在副腦中操作,祝寧給她爭取了先機。

  接下來是霍文溪的主場。

  祝寧濕淋淋地從浴缸中站起來,感覺雙腿都有點發軟,眼前發黑,腦子裡像是抻著一根筋,估計還要再緩緩。

  霍文溪嘴裡叼著煙,一邊在副腦上下命令,手速飛快,「能打嗎?準備好逃命了。」

  霍文溪說完這番話,浴室大門被人從外暴力破開,門口是個純黑的怪物。

  祝寧:「……」

  她一上來就逃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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