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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蘑菇] 鳳凰面具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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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 00:00:27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卷、雪意梅情 十、是非(上)
  
    討論一直進行到將近十點才結束。

    祝童的要求得到了部分承諾。

    王向幀和向華易初步同意,如果福華造船成局,籌備處可以得到百分之一的期權;具體怎麼分配尊重祝童意見。在此之前,籌備處的所有費用自行籌集。

    這代表著,籌備處已經成為獨立機構,不再受向華易與陳依頤的牽制。雖然,他們也沒打算使用這種權利.

    王向幀也同意祝童外出考察的建議,只是提出必須要用團隊的名義,程震疆和向墨必須成為考察團的成員,葉兒則需要留在上海。

    但是,祝童建議王向幀向溫州有關方面施壓,阻止卡爾與江川造船的談判被否決了。王向幀說,全國各級政府的重心工作都在發展經濟,他沒權利干涉地方事務。

    祝童有點失望,站起來告辭。

    王向幀示意他坐下,向老借口倒茶離開書房,出去時隨手把門帶上。

    “三件事,第一件與旭陽集團有關;你認為誰綁架了田旭洋?他還活著嗎?什麼時候能回來?他有沒有可能出逃?”

    “這……。”祝童為難了,看著王向幀嚴肅的面孔,只好說:“我不能保證什麼,大概能估計出田公子不會死也不會離開中國,他很快就會出現。”江小魚不會傻到干掉田公子,田旭洋現在的情況,出國與找死沒什麼區別。

    “他的事還沒有結束,希望你出去考察前,這件事能有個結果。”王向幀點點頭,對祝童的回答表示滿意。

    祝童咧咧嘴,看來需要去見見江小魚了,田旭洋不出現,王向幀不可能放他去日本。時間啊,史密斯和江小魚都在這個時間出招,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默契?

    “聽說你最近在給范老看病?”王向幀又問。

    這應該是第二件事了,祝童很老實的點點頭:“范老是歐陽院長介紹的病人。”

    “既然接受了,就一定要用心。范老是老一輩革命家,大家都希望他能恢複健康。”王向幀泛泛的說。

    祝童點點頭,表示理解這幾句話的意思。王向幀是希望祝童能徹底治好范老,而不是向以前那樣只靠藥物維持他的生命。

    “最後一件事由向老說吧。”王向幀笑看向華易。

    “是這樣,昨天晚上,海外有家媒體報道了你的籌備處和井池財團之間的談判,具體有什麼問題,你自己看。”向老把一份英文報紙過來。

    由于自小養成的習慣,祝童的英文水准很不平衡,聽說沒有多少問題,讀寫卻有些困難。

    “首長,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告辭了;這東西我回去研究。”祝童又一次起身告辭,他不想在王向幀面前露怯。

    王向幀沒有挽留,還招呼向老一起把他送到門前。

    寶馬X5的尾燈消失在拐角處,向老與王向幀又回到書房坐下,小于送上兩份報告。

    黃海的行動不是毫無所獲,他們在小鎮突查一處可疑地點時,起獲了一批高品質的毒品海洛因,數量高達六十八公斤。這是一個要命的數量,由于此次搜查前期動用了大批當地警力,可能驚動了這批毒品的主人,在現場沒有抓獲毒販。

    按照規定,黃海應該把這起案件移交上海警方繼續偵破,查緝毒品已經不屬于他的管轄范圍。但黃海以這起案件是由尋找田旭洋引發的,認為其中有什麼聯系一直壓著不交。上海警方對此頗有意見,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一個天大的功勞和值得大書特書的政績。

    王向幀正在看的就是黃海交來的報告,他認為上海可能是某個毒品集團的重要通道和中轉站;並且,毒販很可能利用上海的金融、資本市場把販毒的不法所得合法化。他的依據是,田旭洋不會無緣無故點出一個地方,他一定知道些什麼,也許知道的更多。田公子把這個地方透露給警方,是為了警告綁架他的人。也許在某個地方,田旭洋還布置有更大的籌碼用以制約可能綁架他的人,他一旦出什麼意外,就是個魚死網破的局面。

    “向老,你怎麼看?是不是需要聯合上海警方組成個專案小組?”王向幀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下一大口。

    “現在也只能這樣辦了,黃警官越發穩重練達,能把問題想到這一步,不容易啊。”黃海可算是王向幀的准女婿,向華易還能怎麼說?如果沒有外部因素的話,他更喜歡祝童。

    只要這個專案小組成立,黃海不可避免的將要介入旭陽集團乃至福華造船。向華易的擔心沒說出來,祝童現在面對的局面已經很複雜了,如果黃海再插進來,要考慮到祝童的感受。

    王向幀也在思索,問:“向老,我是不是做錯了?不該把他的身份透給黃海知道?”

    “談不上談不上,誰也沒想到田旭洋會和那些人勾搭上。只是,你應該和黃海談談。現階段我們能幫助籌備處的很少,福華造船處于關鍵時期,內部不能再給他們施加壓力了。還有,專案組的事要分兩步走。先讓黃警官回京,等與地方協調好後以專案組的名義借調回來。左右不過是三、兩天的事,對這樣的大案來說算不得什麼。黃警官以前曾是上海市局的緝毒處長,這樣做合適;也不會讓外人過度解讀。”

    王向幀明白向老的心思,一杯茶喝完心里有了定數;叫過小于聯絡上海市政府,盡快協調專案小組的成立事項。這是個雙贏的選擇,上海警方有了功勞就會全力配合,對大家都好。

    祝童如果知道黃海起獲了江小魚一個重要據點,也許會考慮一下是否趟進這攤渾水?

    但是,他不知道。

    午夜,小騙子站在紫霞庵偏院神樹的樹影下,背手仰望高大的樹冠,靜候江小魚的到來;四品大小姐鴻佳欣也就是云佳法師不安陪在一旁。

    兩個月前,煙子突然還俗並遠走海外求學,紫霞庵就成了云佳法師個人的道場。她雖然對煙子的離開表現出不舍,心里卻是相當的高興。紫霞庵平時的香火錢每年在二百萬左右;逢年過節做幾場法事,刨去外請有名望的法師的成本,每次也能賺個幾十萬的。好在佛法無邊,佛教節日紀念日也多,紫霞庵一年下來少說也有五百萬的收益。

    如今的高僧大德,越來越有向娛樂明星看齊的意思,依名聲的大小都要收取價格不菲的出場費。所以云佳法師有點後悔,不該得罪了師父緣寂師太,把她逼回眉山寺;至少在信眾心里,緣寂師太還是很有些號召力的。

    現在好了,云佳不僅要出高薪從外面請來個老尼姑坐鎮,如果邀請緣寂師太來做法事,還要出一大筆出場費;緣寂師太說這叫親師徒名算賬,云佳也無可奈何。

    月前,江小魚突然上門奉上一大筆香火錢。云佳法師還是鴻佳欣時就與江小魚認識,只不過各自事業不同,兩人之間很少有單獨見面的機會。

    云佳法師當然知道紫霞庵需要有錢的大施主,加上江小魚屬于江湖同道,也就好生應承。說到底,云佳法師還是個頗有姿色的年輕女子,對男女之事早就食髓知味。很快,兩個人就在云佳豪華的僧房里打得火熱。

    接下來,紫霞庵開走了高價請來的老尼姑,迎來了新主持:空想大師。

    要說,云佳雖然搞不清尼姑庵由和尚做主持在佛法理論中成不成立,紫霞庵的悠久曆史中有無先例?但人間自有真情在,至少符合江湖道義。空想大師雖然離開了金佛寺,但在智慧殿精研佛法好多年,不僅在信眾心里是佛法深厚的高僧大德,做起法事來也是一板一眼很有水准。前些天的佛誕法會就搞得風生水起,讓云佳法師大賺一筆。

    云佳也不是不知道空想大師的底細,汽笛提醒過她,空想大概是五品清洋上任舵主魚O。

    可是云佳不怎麼在意,空想大師如今是個廢人,雙腿殘疾不良于興,身上的功夫也被金佛寺追回。

    況且,和尚尼姑都是光頭,只要不說破,誰也看不出空想大師是和尚。除了紫霞庵的年輕尼姑,香客們不知道慈眉善目的空想大師是和尚而非女身。

    說起來,云佳手下的尼姑多有高學曆,有兩個還是研究生。她們每天只在紫霞庵工作八小時,晚上都下班回家了。云佳法師建立了一個紫霞庵網站,也能收不少善款。

    所以,夜晚的紫霞庵當真是幽靜,除了空想大師和兩個年紀大的負責清掃衛生的殘疾居士,就只有四個前主持在街頭收養的流浪女童了;也就是伺候云佳法師起居的小尼姑。

    昨天,也是半夜里,一向靜悄悄的紫霞庵偏院忽然傳來一些嘈雜的聲音,那里是空想大師住的地方。云佳法師被那聲音驚醒走出禪房細聽,有呼喝的聲音,也有嗚嗚的咆哮。她擔心出什麼事,穿衣起身過去察看;剛走到門口就被江小魚攔住了,說是有幾個朋友來看望空想大師,開玩笑呢。

    現在,祝童找上門了,開口就要見江小魚,似乎早知道他在這里。

    云佳心虛,江小魚確實在紫霞庵,確切的是說正躺在云佳法師的禪房里。

    “神樹看起來還不錯。”祝童伸出手,在大榕樹上拍打幾下。他原以為金蟬子離開後這株神樹或不了幾天,現在看來不象。

    “那時因為……哦,剛開始是要死了,多虧祝師兄發現的神井啊,我們每天用井水涵養神樹,才逐漸恢複過來。”說起神樹,云佳法師也是一腦門官司。因為這件事,她不止與緣寂師太翻臉,還與建議她做法事降妖伏魔的與無情大師鬧得不可開交。

    她剛才差點說出多虧藍夫人指點,但想到柳伊蘭說起的保密費和那一大筆錢,才懸崖勒馬。

    好在祝童的心思不在神樹身上,思量著云佳派去的小尼該把江小魚叫起來了,說:“云佳法師,做這一行要記得八個字:遠離是非,悶聲發財。有江湖朋友來捧場是好的,但不要牽扯進去太深。如今的世道,有這麼個風水寶地,不容易啊。”

    “阿彌陀佛,師兄說得是,明天我就讓那老頭子滾蛋。”云佳咬牙切齒的說。

    在上海混,得罪祝門就等于得罪了六品梅苑和八品蘭花,還有三品藍石。

    風水輪流轉,一品金佛已經開始改變,二品道宗一向是祝門的朋友。

    這點見識云佳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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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1-2 00:00:4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卷、雪意梅情 十、是非(下)
  
    “噢?哪個老頭子?”祝童問,紫霞庵里有個老頭子,不正常。

    “還不是空想大師?不是父親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他是被金佛寺驅逐了;躲到我這里還不老實。哼,誰都別想耽誤我掙錢。”

    “云佳,誰耽誤你掙錢了?”

    祝童這才知道空想大師也在紫霞庵,正驚懼間,院外傳來江小魚的聲音。

    “誰?還不是你引見來的那個?”云佳恨恨提高聲音說:“明天一早就讓他滾蛋。什麼空想大師,一個神不收佛不愛的老神棍,姑奶奶沒心情養這麼個禍害。”

    紫霞庵不大,兩個偏院相距不過幾十米。在幽靜的深夜里,云佳的聲音傳出好遠,對面偏院里的空想大師一定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江小魚本是滿懷心事而來,聽到云佳師太忽然變成如此態度,心里就更虛三分。

    他知道這株神樹下曾發生過什麼,也知道面前這個小騙子其實大有來曆。他陰鷙的眼神在祝童和云佳之間飛快的閃兩圈就換一副表情,笑道:“如果云佳師妹以為不合適,空想大師明天就可以離開紫霞庵。”

    說完,轉身面對祝童:“祝師兄,深夜來訪有何見教?”

    “我啊,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打擾江師兄,只為見一個人。”祝童伸出手,江小魚不敢與他接觸,使出江湖規矩拱拱手就算還禮了。最近,有關祝童的“英雄事跡”傳遍江湖,江小魚在他手下吃過虧,值此關鍵時刻,哪還敢再不小心?

    “不知祝師兄要見誰?這里是云佳師妹的地盤,我們都是客人啊。”

    “我要見田旭洋田公子,我收到消息,他如今就在紫霞庵。”祝童瞥一眼云佳,意有所指的說:“田公子曾是此間道場的大施主,也許在家呆膩了跑來這里散心?”

    云佳已然明了,昨天晚上空想大師住處的噪雜一定有田旭洋失蹤案有關系,要不然祝童也不會找上門來。她憤怒的看一眼江小魚,從僧袍下摸出手機。

    “老爹,您快來上海看看吧,女兒被人騎到頭上欺負,大師兄也不知道死到那里去了。您再不出山,紅火就要在江湖上除名了。老爹啊……。”

    江小魚呵呵笑著從云佳手里接過電話,與里面的汽笛應酬幾句,連聲稱呼老伯、前輩、世伯,說是與云佳之間有點誤會,不過很快就能解釋清爽。汽笛在那邊不知說了些什麼,江小魚連聲稱是。

    掛線把手機遞還云佳師太,江小魚伸手做出請的姿態,說:“祝兄,這里是人家的地盤,有什麼話我們到外邊說。”

    祝童搞不清云佳法師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要與江小魚切割,不過看樣子不似作偽,在他與鴻佳欣或云佳法師短短的幾次接觸里,這個女子不像有太多心機的樣子,也就對云佳點點頭,隨江小魚走出紫霞庵。

    “不瞞祝兄,田公子確實在紫霞庵;不過,兄弟只是請他來算一筆舊賬,帳算清楚了,自然放他回去。”江小魚四處看看,在迎門的大樟樹下站定,望著祝童很坦率的說。

    “這筆賬要算到幾時?如果……你能保證他的安全嗎?”

    江小魚笑笑:“大家在上海混,都是為了圖財,即使賬面上有什麼沖突,我也沒心思要一個瘋子的性命。祝兄放心,田公子呢是一時糊塗一時清楚,帳已經算清楚了,現在只是在等著外面辦手續。大概明天下午之前就會有個結果。”

    江小魚其實真的不敢殺掉田旭洋,小鎮的中轉站被端掉已經讓他很是驚慌,如果如田旭洋所說:他三天內不出現在上海,警方那里就會接到一個包裹。

    田旭洋已經答應歸還江小魚支付給他的購買旭陽集團的巨資,海外銀行系統正在辦理轉賬,明天下午之前就能完成。他們如今的分歧是:那六十多公斤海洛因由誰買單?

    田旭洋現在已經是一條落水狗了,江小魚還不至于傻到和他同歸于盡。況且,江小魚明白田旭洋活著還能躲在暗處給祝童添亂,也許就能來個咸魚翻身;那時,雙方還有合作的機會。

    能得到這個承諾,祝童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就說:“我能見他一面嗎?”

    江小魚想了想,為難道:“恐怕有些不方便,田公子正在空想大師處參禪。”

    參禪?不會是洗腦吧?那也是個高手啊。空想大師,魚郎!祝童很想沖進去痛打那個偽君子一頓,但平時的訓練讓他冷靜下來。理智的分析一下眼前的局勢,他根本不可能同時面對江小魚和空想兩大高手。

    算了,退一步海闊天空。既然知道他在紫霞庵,就有的是機會。換個角度想,如果空想大師的佛法能對付得了田旭洋,不管從哪方面看,都算是功德無量。

    江小魚的雙眼死死盯著祝童的每一個反應,時刻准備先下手。他把談話的地點選在紫霞庵外,是為了試探一下祝童是否帶著索翁達活佛或是別的高手。

    “那麼,請江兄把他請出來。我既然來了,不能就憑這幾句話就回去。”祝童絲毫不讓的與江小魚對視著,龍鳳星毫已在他的指尖旋轉。

    紫霞庵外的氣氛的就如此時的夜色,冷的能滴水成冰。

    楊輝感覺到老板有危險,從寶馬車上下來。他雖然什麼也沒做只是把左手的手機藏在身後,右手探進懷里,但足以讓江小魚妥協了。在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刻,他招惹不起太多的麻煩。

    “稍等片刻。”江小魚後退著退進紫霞庵。

    五分鍾的時間看似短暫,祝童感覺卻比一天還要長。

    紫霞庵的大門“哐啷”一聲響,江小魚把一個黑影扔到祝童腳下,說:“你有十分鍾時間。”

    祝童抱起黑影快步走進寶馬,發動引擎,用暖風溫暖著衣衫單薄的田公子顫抖的身體。

    江小魚站在車前與楊輝對峙著,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是石旗門弟子;上海附近實力最雄厚的不是一品金佛也不是七品祝門或五品清洋,而是秦可強的石旗門。

    祝童從車內的冰箱里倒出一杯白酒遞給田旭洋。這個玩意兒還是程震疆裝上的,他當時沒想到祝童竟然舍棄舒適的奧迪A8,把這輛寶馬當成了自己的座駕。

    江小魚說得不錯,田旭洋看來沒受什麼皮肉之苦,但是精神極度倦怠恍惚。即使不是裝瘋,他也在崩潰的邊緣了。

    祝童把龍星毫刺進他腦後玉枕穴,在酒精與鬼門十三針的聯合作用下,田旭洋睜開眼。

    他嘿嘿笑著,眼光里有玩味,還有一絲嘲弄。

    “田公子,何苦呢?”祝童把酒杯給他滿上;“你完全不必如此,我們有很多東西可以談。”

    田旭洋一口喝下去,臉上浮起酒暈呆呆的說:“談?談什麼?我又不認識你。”

    “你就不怕他干掉你?”

    田旭陽忽然狂笑起來,指指祝童,又指指外面的江小魚:“你是個瘋子,我認識你。瘋子,瘋子,哈哈,你們都是瘋子。”

    祝童等他說完了,又倒上一杯;說:“我們都在玩火,現在我是怎麼不了你。但田公子似乎忘了我是個醫生,只要我願意,有很多辦法把一個假瘋子變成真瘋子。”

    說完,祝童不再看田旭洋陰晴不定的表情,拉開車門下車對江小魚說:“謝了,告辭。只要田公子安全,這個人情我記下了。”祝童拱拱手。

    江小魚暗暗松口氣,也拱拱手,此次拜訪圓滿結束。在這個時刻,江小魚的手下多不在身邊,他沒想到祝童會找上門來;紫霞庵內只有他和空想,空想大師一身功夫被廢;他根本沒把握對付祝童這樣花樣百出的對手。

    兩天後,當祝童知道黃海在小鎮查獲大批毒品的消息時,不禁很是嘲笑了一番自己的淺薄。田旭洋的血手印根本是一種自保的手段,而不是自己判斷的故弄玄虛;那首詩,才是留給自己的暗示。以田旭洋的為人與心機,怎麼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小騙子身上?

    那是後話暫且不提,回去的路上祝童的感覺還是很好的。

    元月七日上午,葉兒與程震疆在九點之前來到籌備處,准時參加了例會;葉兒認可了宋巧晴作為她的助手。

    很明顯,祝童在把籌備處改造為一個獨立法人機構,第一步要獨立的就是財務。

    他們也都注意到了新來的前台小姐,看容貌、氣質、身材與練達程度,比宋巧晴更適合那個崗位。整個籌備處只有吳瞻銘和蕭蕭大概知道一些這位付小姐的來曆,當然,大部分人都以為她是吳主任從某禮儀公司聘來的。

    今天的會議中心議題是,祝童要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簡短的那種,吳瞻銘將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兩條消息。

    一、鑒于某些意外情況的出現,福華造船籌備處將暫時擱置與MTK船務公司的談判。

    二、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李想,將于近期赴日本與井池財團交換意見。

    三、福華造船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祝童將選擇幾家船廠進行考察。

    兩位船舶制造專家首先提出反對意見,錢鼎與蔣億塵都認為井池財團已經把福井船廠整體轉讓給MTK船務公司,況且福井船廠的設備與技術都更符合福華造船的實際需要,現在工作重點是與MTK船務公司展開談判,而不是尋找另外的合作伙伴。談判中不可避免的有分歧,漫天要價落地還錢是談判的必要階段,不能隨便放棄如此好的機會。在老造船人錢鼎看來,考察別的合作伙伴純粹是浪費時間,除了激怒MTK船務公司,對未來的談判沒有任何好處。

    籌備處兩個工作小組都在圍繞MTK船務公司展開工作,他們還沒有得到卡爾與溫州江川造船接觸的信息,所以,對祝童的決定都持保留意見。

    祝童耐心的解釋說,不是切斷與MTK船務公司的談判,而是暫時擱置;他此次外出考察是為了開闊眼界,並且會帶著籌備處一部分成員一道去考察。這對未來的談判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彭湖提出,如果這個新聞發布會召開,一定會對與福華造船相關的兩只股票造形成影響。也就是說,中田船務公司和江都鋼鐵公司的股價將因為這個消息大跌。所以,還是慎重一些,至少要與旭陽集團交換意見,並與相關部門彙報後在召開新聞發布會。

    祝童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當即就布置彭湖和張雪丹負責離開會場起草向相關部門的報告。

    會議一直進行到十點半才告結束,雖然大部分人都要保留意見,大家還是開始准備吳瞻銘的新聞發布會;按照籌備處主任李想的要求:不必等相關部門的回複意見。

    新聞發布會最遲明天上午必須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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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雪意梅情 十一、簡化規則(上)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祝童打電話給陳依頤,大致說了一下新聞發布會的事;田旭洋的事一點也沒透露。

    陳依頤正在為哥哥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理解透這個消息代表著什麼,憑著對祝童的信任,就答應祝童的要求派百里宵出席這個新聞發布會。

    陳依頤只是擔心,如果外界在新聞發布會上問起田旭洋失蹤的事該如何處理?祝童說到時候看情況再定。他認為,今天晚上田旭洋就會回到嘉雪花園。當然是繼續裝瘋賣傻了,暫時沒什麼威脅。

    作為此次新聞發布會的補充,祝童將在明天下午接受兩到三家媒體的專訪,也就是由宋中仞邀請幾家有把握的媒體,到籌備處聽祝童解釋新聞發布會的背景資料。

    這,才是明天的真正重點。小騙子要借助輿論給溫州江川造船施壓,希望大家以國家和民族利益為重,不要搞那些讓外人看笑話、得便宜,兩敗俱傷式的窩里斗。

    整整一天,祝童都呆在自己的辦公室,不斷與籌備處的各個小組談話,確定新聞發布會的細節。時間最長的還是吳瞻銘和宋中仞。

    吳瞻銘雖然一向是廢話簍子,在海洋醫院也出席並主持過一些大會小會,算是經過考驗的,此次卻格外慎重,只一份發言稿就修改了十多次,也就向祝童彙報了十多次。

    宋中仞的問題還是紅包,上次新聞發布會雖然辦的不錯,因為記者們沒有得到實惠給出的版面和新聞的長短都有問題。這次,祝童要大造聲勢,就答應了宋中仞的要求,給來參與的記者們發出一個厚厚的紅包。

    牽扯到錢就離不開葉兒,她雖然明確反對發紅包,但也知道如今的社會環境,最後還是想出個合適的科目把一筆錢打進宋中仞的帳戶,卻要求由宋巧晴負責監管。

    下午五點,祝童叫上葉兒去海洋醫院看望三號病人,也就是范老。

    坐上寶馬車,小騙子才真正的松弛下來。

    葉兒看著祝童,心里複雜莫名。她已然看過了那兩份文件,知道祝童這樣做的目的與身上承受的壓力有多大;勸道:“你用不著這麼累。”

    祝童握住葉兒的手,說:“放心,只要有你在,這點累我還受得了。看你眼里的紅絲,昨晚又熬到幾點?一會兒先回公寓休息,我看完病人買點吃的上……不行,好久沒回去了也不知那里亂成什麼樣,你一去少不得要先打掃。小楊,先送蘇小姐回家。”

    葉兒心里忽然升出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感激和關愛,至少,這個人對自己的愛是真摯的。她紅著臉低頭說:“不用,我會陪著你。”

    祝童抽出鳳星毫,拉過葉兒的手輕輕刺進勞宮穴,一會,葉兒就靠在他肩上睡去了。

    寶馬車安靜駛進海洋醫學院,楊輝在祝童示意下,在一處僻靜處停下來。

    葉兒醒來時,外面已經黑透了。

    她感動的不知說什麼,看祝童的眼光水色潾潾。

    祝童來之前打過電話,范西鄰與Della兩夫妻早在一樓候著了。

    Della今天穿著長裙,可能身材比較苗條的緣故,穿裙子有種楚楚動人的味道。

    與上次一樣,葉兒與范西鄰在樓下等候,Della與陳主任陪祝童上樓。

    祝童已經初步了解到,范老對自己的兒子很不滿意,但對自己的兒媳Della卻相當倚重,簡直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地步。在病情加重的最近幾年,Della幾乎放棄了所有休假時間范老的病床前伺候。

    鄭書榕剛給范老用過中藥,房間里充斥著微苦的藥味。范老身上的浮腫消退了大半,精神比兩天前稍好。

    對這樣的結果,祝童和Della都相當滿意;范老對祝童的排斥也消失了,他雖然還不能開口說話,看到祝童進來嘴唇**做出個微笑的樣子。當然,比哭還難看。

    祝童稍等了一會兒,看著Della輕言細語的誇獎范老,表揚他最近配合醫生用藥恢複的很好,如安撫一個小孩子一般;范老也很受用的樣子;才坐到病床邊把脈。

    范老的情況只能說稍有好轉,他這樣的老人最缺乏的是生命的原動力,也就是元氣,或者說是精氣神。祝童心里很有些無奈,藥石之力畢竟有限,白家樹的藥方效果有限;如果不以術字為范老補充元氣,這具身體根本經受不住紫蝶的折騰。

    祝童撚出鳳星毫,以溫潤的真氣緩緩涵養著范老的內息;他如今的狀況不可能使用術字,現在上海附近能進入這間病房而又不引起不必要麻煩的祝門中人,好象只有成風。

    “病人現在的情況是身體太虛弱,需要接受一段時間的香薰術治療。”祝童再次開出一張處方。

    范西鄰與陳主任都很猶豫,海洋醫院有現成的香薰治療中心,但如今那里生意火爆異常,連本屬于祝童專用的實驗用香薰室都被整形外科丁主任重新包裝,專為能出高價的VIP客戶服務。

    “你們先准備一下吧,我和丁主任溝通。治療時間可以稍晚一些,等香薰治療中心關門後再進行,但是要每天堅持。具體用藥由鄭醫生負責。”

    Della很爽快的答應了,祝童就到門外給丁主任和韓胖子打電話,沒想到他們兩個正在一起吃飯,要祝童過去聚一聚。

    祝童看看手表,時間還不到晚八點,正是香薰治療中心忙碌的時候,他們兩個湊到一起做什麼?

    即使葉兒不在,祝童也不會去赴這個飯局,他匆匆交代幾句就掛了電話;接著又給成風打電話,要他晚上去找鄭書榕,為一位老人施展術字補氣。

    成風期期艾艾的說:“師叔啊,不瞞您說,我每天要去三個學校上課,已經好久沒有練功了。”

    祝童氣急,靜下來想想責任還在自己。人,干什麼都需要耗費時間和經曆,不能期待成風在轉變成為現代經理人的同時,還能保有一個江湖兒女的情懷和修為。

    成風一向跟在二師兄身邊混寺廟,猛然來到繁華的上海灘,在那麼多的誘惑面前,特別是與漂亮的肖云麗混到一起後,能堅持練功才是奇跡呢;畢竟,他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

    那麼,只有再次麻煩二師兄了。

    正好,祝童正要與二師兄見一面,商量推廣香薰治療中心的事,順便討論一下把韓胖子的六合宗暫時合並到二師兄門下的可能性;就換一部手機打電話給二師兄,請他明天到上海來。

    另一個電話打給秦可強,祝童要求他調查籌備處的船舶專家,海龜蔣億塵。今天,他的表現有點奇怪,與前一次熱血沸騰的壯志滿懷的態度形成微妙的對比。小騙子懷疑,蔣億塵如果不是某些方面派來的,就是史密斯的安插進來的釘子。

    打完電話,祝童忽然想到另一個可能:如果韓胖子與丁主任勾搭到一起的話,接受他進入祝門是否合適?那家伙別的都好,就是太好色了。不過,能勾搭上風韻猶存的丁主任,也算有本事。還是等二師兄來考察過再說吧,那是他負責的范圍,識人的經驗也比祝童豐富。

    就這麼一會兒,Della已經和葉兒談得火熱,范西鄰也說為了感謝李主任,強烈要求請祝童和葉兒一起用個便餐。

    祝童不好再拒絕,反正也餓了,看葉兒的狀態昨晚不僅沒休息好,吃的也不會有多好;中午因為忙,大家吃的都是盒飯,也就同意了。

    因為有病人,酒店就不能選擇離海洋醫院太遠,馬路對面的今豪西餐廳正合適。

    范西鄰看來是這里的常客,侍者看到他都很惶恐的樣子;但是,祝童很快就知道他才是這里的真正老板。

    今豪根本就是因為有范老在這里住院,范西鄰和Della才設立的一個高級公寓和廚房。整個三樓只為他們兩個服務,有豪華的客廳也有隔音極好的臥室,里面的菜品和家具都極有品味,那位滿口香港話的大廚也是只為他們夫妻服務。

    這樣的私人飯局不可避免的要有合適的談資,范老的病情無疑是要避免的,Della很輕易的就把話題引到福華造船上,不可避免的也就引導到田旭洋身上。

    范西鄰對田公子的現狀表示很遺憾,他們曾經是朋友,說一個人以前怎麼威風都只是浮云,真正有身份的人要懂得低調。

    Della很隨意的問福華造船什麼時候能大致有個結果,祝童說談判很艱苦,正在努力。

    Della說這樣大的生意本就不好談,李主任是如此年輕一定要更加小心。她提醒祝童,最不能省的就是律師費,簽合同時一定要注意合約的完整性和那些不起眼的附加條款或限制性條款,中國人在這方面吃得虧太多了。

    范西鄰插口道:“老外的誠信與溫文爾雅,是建立在他們能得到的利益只上。我與他們過很多交往和合作,一般情況下,他們的嚴謹、誠信、認真的工作態度確實值得佩服;但李主任要知道,特別是在福華造船這件案子上。面臨足夠大的利益時,原本看起來很單純的老外,突然耍出的詭計會令人防不勝防。他們之所以表現的誠信,是因為面對的利益不夠大。”

    祝童能聽出范西鄰這番話是真誠的,虛心的問:“您以為,我該怎麼做才能不上當?”

    “我對福華造船了解的不多,很難提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只是,李主任要知道,你和他們的談判是在他們建立的規則的基礎上進行的。要不上當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改變玩法在我們熟悉的規則下進行,對于福華造船來說明顯不適合;這二嗎,就是簡化規則。”

    “簡化規則?”祝童真不明白了。

    Della是一個很矜持的人,喝了幾杯酒後臉上豔光四射,嬌笑著說:“老公,讓李主任喝下這杯酒才說。”

    祝童只好喝下手里的一大杯酒,人家這里只提供西餐,只有價值不菲的洋酒,所以他喝的比較慢。

    “李主任真給面子,蘇小姐,你也喝。”范西鄰舉杯與葉兒捧一下,才說:“很簡單,一份合約,除了真正有用的條款之外,老外喜歡加上一些補充內容把一些細節問題固定下來。要知道,實際操作與談判是兩碼事,細節問題不可能在談判桌上弄周全。這里充滿了陷阱,如果他們在執行階段得到便宜,陷阱就不會被啟動。如果事實相反,這樣那樣的糾紛就會接連不斷的出現。所以,李主任和外方的協議一定要簡潔,所有的細節問題統統不予考慮,那些應該以附件的面目出現在雙方的執行人員手里。雖然會在執行階段耽擱一些時間,但能避免出大錯。另外,合約上要注明,如果一方對條款的理解有糾紛,按照合同約定只能由董事會判定,如果解決

    不了訴諸法律,起訴的一方必須先賠償由此給公司帶來的損失,並退出董事會。還有,只能以中國的法律為依據在上海的法庭起訴。如果一方有意在國外起訴的話,先要放棄在公司內的所有權益,包括股份。這樣就堵死了老外的大部分花樣。他們很喜歡搞些意想不到的小動作。國外的法庭有時候管的很寬,如果有股東以某些保護性條款發起國際訴訟,拖也能把人拖死。”

    這是人家對祝童做出的實質性補償,范西鄰還有個身份,是某經濟戰略研究所的副所長。

    他曾經在國內外多所名校深造,對西方的游戲規則有較深入的研究,可算一位富有學養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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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雪意梅情 十一、簡化規則(下)
  
    能得到這樣的指點,對祝童來說是意外收獲。

    他很感激的敬了范西鄰一杯,Della笑著說:“李主任別太在意,西鄰在說笑話呢。你可以這麼認為,由于曆史、地理以及文化的緣故,老外可說是視覺動物,喜歡熱鬧和氣派;而中國人,更注重內在的感覺。”

    葉兒不太懂如此深奧的話,低聲問祝童:“他在說什麼?”

    祝童搖著酒杯說:“Della的意思是,老外更喜歡表現自己的欲望,而我們中國人則習慣與心照不宣。但是,那只是表象;重點是,人都是自私的動物。所以,默契是生意場上最不可靠的東西。Della,我的理解對嗎?”

    范西鄰輕輕鼓掌笑道:“OK,Della,李主任比你高明,別再班門弄斧了。你那套理論早就過時了。李主任是我們的朋友,當然要提醒他別落入別人的圈套。”范西鄰拍拍Della的手背,繼續對祝童說:“他們比我們更要面子,如果他們讓你感覺到很有面子,陷阱就在你腳下。通常來說,長遠的友誼是與共同發展是他們常用的借口,事實是,幾十年來中國與國外有那麼多的合資案,沒有一家中國企業能與他們共同發展。友誼是個不錯的幻覺,但是長遠處于幻覺中就太可悲了。我建議,不要相信類似從長遠的眼光看問題這樣的說辭,老板通常用這樣的腔調欺騙下屬。當然了,李主任處于強勢地位。如果換個情況,我說的這些就是廢話。”

    “受教了。”祝童真誠的握住范西鄰伸過來的手。

    吃完這奢侈的西式大餐已經是十點半了,Della和范西鄰還邀請客人去出席一個新年聚會,對于他們來說,豐富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人家是在客氣,祝童和說還有事就告辭了。

    “他們是一對好人。”葉兒說。

    “是嗎?也許這也是一種幻覺。”祝童挽起葉兒的手緩步向海洋醫院公寓樓的方向走去。范西鄰與Della都很出色,說不上好壞吧。

    葉兒雖然很小心,還是在Della影響下喝了幾杯紅酒,臉色紅撲撲的。她知道進入那間公寓意味著什麼,有心拒絕卻又找不到合適的借口。她在心里抗拒這個小

    騙子,身體卻散發出隱約的渴望。

    祝童在飯局進行到一半就關閉了手機,並把楊輝打發回去,說囑咐他明天八點來海洋醫院。當時葉兒想說什麼,礙于范西鄰夫妻沒好意思。

    進入電梯了,祝童笑著點點葉兒的鼻尖,說:“小別勝新婚,我感覺好象有一輩子那麼長。”

    “Della也很有魅力啊,她好象對你很有興趣。”葉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麼一句話,剛才,Della確實對祝童流露出一些曖昧的暗示。

    “她?”祝童把葉兒的手放在唇邊;“還不如你的一根手指頭。”說著,就把葉兒的無名指含在嘴里,並輕輕吸吮著。

    葉兒呼吸急促渾身發軟,恨不得就倒在他懷里,什麼也不想什麼也顧及;任憑這個男人輕憐密愛。但是,她畢竟是警官,正要侵犯自己的是個騙子啊。

    電梯停下,祝童擁著她走向公寓,輕聲在她耳邊說:“葉兒,你終于又回來;前一段,我生怕你真的生氣不理我了。”

    打開公寓門的時候,祝童根本沒心思去檢查鎖眼的角度;他靈巧的手指飛快的開啟門鎖,幾乎根本沒費時間就與葉兒來到室內。

    門,在他們身後重重的關閉。

    葉兒剛要掙脫去開燈,祝童的唇壓過來。柔軟的舌頭撬開堅硬的牙齒,肆意挑逗著她青春敏銳的感官。強烈的男性氣息,熱情有力的擁抱是那麼熟悉,一只手穿過層層織物撫上心頭,她輕嚀一聲就迷失了,身體在祝童的愛撫揉捏下酥軟,連反抗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她再也想不起自己是警官,想不起正在解開自己衣扣的男人是個江湖騙子。不覺間她已被擁到臥室,倒在床鋪上,這里,是他們初歡的天堂,是她第一次痛並銷魂的所在。

    外衣早被丟到客廳,葉兒的手臂被舉到頭頂,接著,高領羊絨衫蓋過來,潔白嫩滑的胸前一陣麻癢,她低吟著環住他的肩,細長的手指只會在那濃密的發間穿插。淺存的理智立刻又讓她變成了壓抑的“嗚嗚”聲,

    室內沒有燈光,祝童顫抖著把葉兒上身裸露出來;久違的美好沉醉了輕狂,他不禁緩下節奏,一寸寸親吻著,右手探進……。

    討厭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的響起來,祝童沒去理會,但是葉兒猛然清醒了。她奮力推開他,說:“我的電話。”

    “別管它,現在只有我和你。”祝童又把她壓下去,啜著她的耳垂低低的說;“葉兒,嫁給我……。”

    她下意識的蜷起了腿,可自己的身體卻不爭氣的在顫抖著,她的口中喃喃的連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像是在囈語。她心底里意識到這樣不行,強迫自己萬分不情願的微睜開了眼,“不行,我是警官。”葉兒又把他推開躲進牆角,胡亂抓間衣物遮在胸前;“李想,如果你愛我,就尊重我,尊重我的職業。”這樣的話,與其說是提醒祝童,不如說在提醒自己。

    祝童跪在床上愣了愣,自嘲的笑笑,說:“對不起,我太自私了。”就跳下床從客廳地下找到葉兒挎包,拉開燈找出鳴叫著的手機,進到臥室遞給葉兒。

    “喂!我是。”葉兒接通電話,祝童卻在床邊脫衣服。很快就脫成赤身裸體,露出男性健壯勻實的線條和肌肉和結實的臀部。

    葉兒心里突地一酥,忍不住紅著臉低下頭聽電話,腦子里亂糟糟的,電話里面說的什麼只聽懂了大半;她在擔心祝童再次撲上來自己是否能抵擋得住。

    但是,祝童已經卻出去了,很快,她就聽到衛生間里傳來的水聲。

    電話掛斷了,葉兒癡癡的坐在床上,心里堵得滿滿的。

    忽然,她啊的一聲,飛快的穿起衣服,對衛生間里的小騙子說:“嘉雪花園,田旭洋回來了,現在嘉雪花園。”

    田旭洋回歸嘉雪花園小騙子不意外,他更關心的是葉兒,沖著水問:“是嗎?誰來的電話?你要去嗎?”

    “對不起……。”葉兒忽然想哭,她有點不明白自己了。

    “沒關系,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天晚了只怕不太安全。稍等一會兒,我陪你過去。”祝童用浴巾擦著身上的水珠走出來,潮濕的水氣瞬間濕潤了葉兒的雙眼,兩串淚滴輕輕落下。

    “傻丫頭,這有什麼值得掉眼淚的?”祝童刮一下她的鼻頭。

    他很快套上衣服,理理濕漉漉的頭發從背後擁住葉兒的雙肩:“走吧,走吧,再不走我就不讓你去了。”

    葉兒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擦去眼淚,人也徹底恢複理智,輕輕給祝童個吻,說:“謝謝你。”畢竟,這個討厭的家伙騙自己在前。

    嘉雪花園內外***通明,不少警官進進出出忙碌著;葉兒進去了,祝童只能在大廳外的吹冷風。

    百里宵走過來說打招呼:“李主任也來了?”

    “是啊,這麼晚了,怕路上不安全。里面怎麼樣?”

    “黃警官請來兩位醫生,正在給田老板診斷。”

    “精神科醫生?”祝童看一眼里面,看來黃海是動心思了。

    “有一位是心理學博士。”百里宵遞給祝童一支雪茄;“老板的存貨,地道的古巴貨。”

    兩人燃著昂貴的古巴手工雪茄,身上也不覺得冷了,半只雪茄的功夫,祝童明白了今天發生在嘉雪花園的事。

    晚上十點左右,嘉雪花園的保鏢看到有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在門前晃悠,他開始沒理會,一會兒覺得不對勁:栓在崗亭邊的兩只狼犬“嗚嗚”著,不像戒備倒像撒嬌。

    保鏢打開鐵門上的大功率照明燈,才看清那個流浪漢竟然是失蹤兩天的田旭洋田老板,

    他一方面叫人把田公子接進去,一方面打電話給陳依頤和百里宵;當時,他們正在旭陽大廈開會。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陳依頤通知了黃海,很快就來了一大群警官。

    “你應該看到田公子了,他如今怎麼樣?”

    “表面上看,他確實瘋了。”百里宵很認真的點點頭。

    這樣等著總不是事;兩人坐進停在大廳前的一輛轎車,這里安靜也暖和。

    祝童相信百里宵的判斷,里面的兩個專家博士一定檢查不出什麼。

    但是,田公子一直這麼裝下去,雖然現在看來很有必要,終究是個極大的隱患。祝童忽然看到百里宵扔下雪茄做出個可怕的手勢,心里一哆嗦:百里宵想把田旭洋變成真瘋子!

    祝童微微搖頭,表示反對;小指輕輕勾幾下指向門外,然後攥緊又迅速松開。意思是外面還有田旭洋的人;田旭洋還沒有完全輸,他手里還握有東西。如果他不向外發出安全信號很可能有人會公布出一些東西;也許是另一個移動硬盤,也許還有別的更深的內幕。那時,不止上海灘要震動,不止江小魚要倒黴,旭陽集團也許要遭到滅頂之災,福華造船的基礎也就不存在了。

    百里宵夠精明,馬上打出手勢問那人是誰?

    祝童四處打望一圈,又看向門前的千門弟子,露出個微妙的輕笑。

    百里宵想了想,點點頭。

    既然嘉雪花園內外都在百里宵掌握中,憑千門的手段找出外面接收田公子信息的人雖然不容易,也不是沒有可能。

    葉兒走出大廳,祝童在車上招招手,百里宵嘿嘿笑笑走了。

    葉兒坐上車不好意思的說:“你先回去吧,里面還不曉得幾時才能結束。”

    祝童心疼的說:“咱不干了,你已經兩天沒好好休息了。”

    “你給我紮一針嗎。”葉兒拉著祝童的手,做撒嬌狀,她已經幾天沒好好休息了。

    小騙子馬上變成繞指柔,抽出鳳星毫涵養片刻,輕輕撚進葉兒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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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雪意梅情 十二、攪風水
  
    第二天是元月八日,葉兒又沒出現。

    祝童稍微有點失望的在蕭蕭遞來的薪水明細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這本應是葉兒的工作。

    程震疆倒是堅守崗位,在籌備處隨著大家忙碌。

    蕭蕭把整理好新聞發布會文案放到祝童案頭,這是幾個小組昨晚加班到十二點才忙出來的。

    祝童整個上午就耗費辦公室內看文案,福華造船籌備處發布任何一個消息都需要慎重,這是向華易再三囑咐的。直接影響反應在中田船務和江都鋼鐵兩家上市公司的股價波動,間接影響就不好說了;也許更大,也許根本沒什麼人注意。

    下午,祝童開始找人談話。

    彭湖先被叫進來與老板交談了半小時,接著是張雪丹和向墨,兩位船舶制造專家排在第三位,最後是吳瞻銘和程震疆。

    下班前,祝童把修改過的文件傳給向華易;然後就坐上寶馬X5去海洋醫院。

    楊輝默不作聲的遞過來一張紙條,祝童看完用火機點燃燒掉了。

    正是堵車的高峰期,寶馬X5艱難的在車流中挪動,祝童不禁有點後悔,早一點晚一點都不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總算挪到海洋醫院門前,祝童的電話響了,是王向幀。他似乎知道祝童在海洋醫院,讓他稍等片刻,說要與他一道去看望范老,也就是三號病人。

    祝童只好讓楊輝把車開進海洋醫院停車場等著。算時間從王向幀的駐地到海洋醫院至少也要一小時,就有下車到處轉轉的意思。但是,他還沒想清楚要到那里去,兩個人就接近了他的車。

    吳天京如今是海洋醫院的代理院長,他在敲祝車窗。

    “吳院長,有什麼事嗎?”祝童下車,微笑著伸出手。

    吳天京沒理會他,很嚴肅的說:“李主任,我找你好幾天了,這位是調查組的孫組長;有關王覺非院長……。”

    “王院長的事和我有什麼關系?”祝童毫不客氣的打斷吳天京的話,這家伙腦子沒進水吧?竟然想找自己的麻煩。

    “王院長的事暫時看來是和你沒關系,但是,審計小組在查賬時發現網絡信息中心的賬目很有問題,你們私設小金庫。李主任,你的關系還在海洋醫院,應該配合調查。”孫組長三十來歲年紀,中等的個子皮膚白皙,很有涵養的樣子,說起話來卻很沖。

    祝童哈哈一笑:“網絡信息中心沒有什麼小金庫,我在的時候只是與整形外科合股弄了個香薰理療中心,那些錢,是大家入股的分紅。”這個解釋顯然不足以說服任何人,小騙子只是給出個大家都好通過的台階而已。

    孫組長和吳天京都沒把祝童釋出的善意當成回事,特別是吳天京,板著臉說:“香薰什麼中心今天上午已經關門了,我們是正規的西醫院,決不允許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存在。”

    “香薰理療中心關門了?”祝童嘴角浮出笑紋,問。如果這個消息確切的話,吳天京的代理院長也就到頭了。也許根本用不著自己費心,這個所謂的調查組也該撤退了。

    “李主任不相信嗎?丁主任已經全交代了,現在,就看你的態度了。”吳天京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個時候他竟然還笑得出來?

    “哈。我的態度?”祝童伸出手對孫組長說:“我的態度很簡單,沒意見。”

    “你……這是什麼態度?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孫組長被惹惱了,摸出電話就要叫人。

    兩輛奧迪車駛進停車場,小于先下車,看到祝童這邊的情況有點不對就沒去開車門,迅速跑過來問:“李主任,有事嗎?”

    “看來我不能去看病人了,吳代院長要我交代一些問題。”祝童做出為難的樣子。

    小于掏出個工作證在吳天京和孫組長面前亮一下,說:“兩位,借一步說話。”

    吳天京沒看清,孫組長卻一哆嗦,筆直的腰肢馬上矮了半截,連聲說:“我們只是找李主任詢問一些情況,沒什麼。”說完,拉著吳天京就走。

    王向幀這才下車,看一眼低頭溜走的兩個人,笑著與祝童握握手:“怎麼了?”

    “吳院長關閉了香薰理療中心,正在查賬呢。”祝童不在意的笑笑;“走吧,首長一來就沒什麼事了。”

    兩人走向海洋病研究所,小于手里提著幾包禮物在前面;王向幀身邊多了兩個警衛,使祝童感覺有點不自在,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兩個按照一定的程序被標准化訓練出來的技擊高手。

    “你明天上午要召開新聞發布會?”王向幀隨意的問。

    “是啊,我要去日本,走之前給他們上點眼藥。”

    “在這件事上,靠輿施壓作用有限,只能起一定的作用,保持與井池財團的緊密合作關系才是關鍵。”王向幀還是那個表情,小騙子也隨之輕松了,笑道:“我是怕後院起火,井池財團方面暫時問題不大。松井平志以個人的名義在MTK船務公司有投資,他不會眼看著自己的錢打水漂。”

    王向幀目光一閃,敏銳的感覺到祝童話里有話,說:“你是擔心剛才的事?”

    “怎麼會?”祝童搖搖頭;“首長,我在海洋醫院的時間不到一年,其中還有三個月在日本。這里的事與我沒很大關系。我擔心的是,不知道他們在我身邊安下多少釘子?”

    “籌備處嗎?”

    祝童點點頭:“是啊,我太大意了。”

    王向幀沒馬上回答,海洋病研究中心到了,才說:“必要的話,我可以派幾個人協助你。”

    “我先試試,盡量不麻煩首長。”祝童謙虛的說,王向幀卻停下腳步,審視著他:“不要搞得太出格。”

    “曉得了,我心里有數。”

    小于已經先進去了,王向幀來看望范老應該提前打過招呼,范西鄰和Della兩口子迎出來,接住王向幀連聲說:“謝謝首長關心,請進!”

    王向幀握住范西鄰的手,笑著對Della說:“小米越來越漂亮了。”

    “王叔又來取笑我。”Della挽住王向幀的胳膊,一行人就走向小樓。

    原來Della還有個名字叫小米,看年紀,她與夏護士長的年紀差不了幾歲,這個稱呼頗有點耐人尋味啊。祝童落後幾步,看著Della挺翹性感的臀部,不禁浮想聯翩。葉兒好象說過,王向幀已經掌握有金菊花不少證據,現在看來,似乎Della也有所覺察。

    范老的情況明顯比前天很多了,他正半躺在病床上聽秘書讀報紙;對王向幀的到來顯得很漠然。

    王向幀毫不在意,很親熱的坐在范老病床前,輕聲道:“老首長,我又來了。我以前就向您介紹過李主任,范老,您現在該承認是老頑固了吧?”

    Della也在病床另一邊說:“爸,王叔來看您了。”

    范老抬起眼,點點頭算是知道了,嘴角微微上翹,看得出心里對于王向幀的拜訪還是很高興的。只是,還不想在李主任面前承認某些過去的錯誤。

    祝童不在意這些,細察片刻,二師兄已經以術字為他補充過元氣了,但是,是不是太快了一點?他馬上要去日本,沒有時間表演一場奇跡啊。算了,該受的苦免不了,反正已經熬了這麼久了,老頭子就再熬幾天吧。

    王向幀說了幾句問候的話,祝童以龍鳳星毫為范老紮針,鞏固師兄的心血,進一步禁錮住紫蝶。治好這個老人的病,是他結束此次外出考察之後的事了。

    針灸結束,范老內息通順感覺更舒服,握住祝童的手,說:“謝謝。”

    這已經是個極限了吧?祝童與王向幀對視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答複。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向幀說幾句話。”范老又說,Della只好與祝童退出房間。

    “老人家今天的情況很不錯。”祝童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在樓梯上對Della說。

    “還要多謝李主任開出的香薰術藥方,才兩天,他就象換了個人似的。昨天我也去了,比SPA的效果好太多了。李主任,你沒看出我的皮膚比前天好了很多嗎?”

    兩人順樓梯向下走,祝童扭頭,眼睛與Della嬌嫩的面孔相距不過二十厘米。注視著這雙波光流轉春意盎然的眼睛,祝童退後幾步,說:“可惜,吳院長今天上午關閉了香薰理療中心。如果能堅持理療,對老人家的身體大有益處,Della小姐會有更白嫩的肌膚。”

    “誰說的?”Della一副不相信的樣子,挽住祝童的手臂,堅挺的酥胸透貼近來;“李主任,我和你蘇小姐相比,誰更有魅力?”

    這個女人不簡單啊,祝童咬緊牙關抵禦著她的吐氣如蘭,說:“香薰理療中心是我在這里工作時創辦的,現在,海洋醫院換了院長,有人要樹立威信,當然要先拿我這個前任院長的得意弟子開刀了。”

    Della這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很快走進一樓客廳對范西鄰說:“姓吳的要關閉香薰理療中心,你看著辦吧。還有四小時,老爺子就要去治療了。”

    范西鄰圓胖的臉上保持著微笑,對小于客氣的說:“少陪!少陪!”就走到院外打手機。

    很快,也許不到五分鍾,吳天京氣喘籲籲的跑進來。范西鄰依舊微笑著,摟著吳天京的肩膀低聲說著什麼。

    吳天京的臉色由紅轉白,一點院長的風度也沒有只會連連點頭,沒等范西鄰說完就飛樣的跑走了。

    “搞定,吳院長答應馬上開放香薰理療中心。”范西鄰得意的對Della說,一副得意洋洋的炫耀樣。

    “沒用的,香薰理療中心停止容易,再恢複沒那麼簡單。那里用的是大型蒸汽藥爐,配齊一爐藥要費時間,達到最佳療效需要等藥性成熟。即使現在開始准備,老人家的治療至少要明天晚上才能恢複。”祝童成心要把吳天京趕出海洋醫院,又加一把火。

    事實上,如果丁主任倒掉了以前藥爐里的藥的話,恢複起來不算太難,怕的是不及時清理藥爐內的藥物。

    祝童估計,停下這個生蛋的金雞,丁主任一定滿心不願意,香薰理療中心的小護士為了應付客戶早就亂成一團,沒誰會想到設備維護問題。現在好了,那些老藥湯一定早就凝結在藥爐里了。

    范西鄰著急了,Della已連忙打電話給丁主任詢問;果然,得到的回複是今天檢修設備,至少明天晚上才能正常接待病人。

    十幾分鍾後,范西鄰也接到了吳天京的電話,他就坐在祝童身邊,笑嘻嘻的說著:“沒關系,受累了,好的,好的,謝謝吳院長了,改天一起吃飯。”臉上的表情也很柔和,眼睛深處卻閃出幾絲冷光。

    王向幀在樓上叫祝童再上去為范老檢查一下,此次探訪就算結束了。

    祝童沒有耽擱,很快回到金茂大廈,召集全體職員開會,准備明天上午召開新聞發布會。

    這一夜,籌備處所有職員都在加班,一直忙到到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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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山外云青 一、雪水沸騰(上)
  
    元月十二日午後。

    潮濕的朝陽懶洋洋的掛在天夜牧場上空,遠近都是一片銀白,星奕湖上籠著厚厚的一層冰。

    大雪沒有給天夜牧場帶來“天蒼蒼,野茫茫”的蒼涼韻味,只是讓這里的一切都變得神秘而淒美。

    祝童泡在天夜牧場的露天溫泉內,絲毫感受不到一絲的寒冷;白色的蒸汽籠漂浮在溫泉周圍五丈范圍內,從蒸汽外根本看不清溫泉內的情形。

    福華造船籌備處考察團一行四人昨天午夜抵達東京,很快就在池田一雄及其助手陪同下連夜趕到京都九津。今天一早,井池雪美就派車把祝童和蕭蕭接到了天夜牧場。

    上海,如今應該很熱鬧吧?祝童微笑著想。

    昨天晚上,就在他們登機前一個小時,電視台名牌財經欄目播出了對“神醫李想”的專訪。美女主持人把祝童指責船舶制造專家蔣億塵是商業間諜,與蔣億塵被警方帶走的那段作為噱頭,很是炒作了一把;采訪的內容卻被忽略了。

    這也沒什麼,還有頗有深度的美女副主編呢,雖然雜志要滯後一些要到明天上市,那時會更挺熱鬧吧?有心人自會品出里面的味道。

    祝童上午和葉兒通過電話,蔣億塵已經全交代了,情況不是小騙子想象的那麼簡單。

    溫格用十萬美金和福華造船總經理的位置收買了蔣億塵,為他提供籌備處內部的情報。

    卡姆萊爾.施瓦茨于今天上午十點召開新聞發布會,對溫格和蔣億塵的事情做出澄清。他說,溫格不是基普森基金會的正式成員,與MTK船務公司也沒有任何關系。溫格先生只是史密斯先生私人聘請的顧問,為此次與旭陽集團和井池財團的合作談判提供咨詢服務。溫格先生與蔣億塵先生接觸沒有通知任何人,史密斯先生和他都不知情。

    卡爾還說,MTK與江川造船廠還沒有進入實際談判階段,因為福華造船的談判一直不太順利,他受史密斯先生委托近期接觸了不少中國造船企業。卡爾表示,對中國的經濟前景很有信心,無論MTK船務公司最後選擇哪家公司作為合作伙伴,都會有遠大的前途。

    葉兒最後說,首長正在通過特別渠道調查溫格先生的背景,囑咐他注意身體。

    溫泉以大塊光滑的紅石壘砌,依山勢圍成三米見方的池子。一陣風吹來,把溫泉周圍的蒸汽撕去;兩匹駿馬的身影顯現出來,它們在十米外嬉戲。

    祝童仰望著山上白雪皚皚的積雪,說:“雪美小姐,您就不怕有人心里不舒服?”

    “現在我還有什麼可怕的?平志君?誰都明白我不可能嫁給他。”

    井池雪美也泡在溫泉里,露出半個雪白滑膩的肩膀,水浸過,顯出半透明的玉質感。俗話說,美人泡溫泉,越泡越水靈。井池雪美本就相貌出眾,此刻表現出的姿態更是誘人遐思。

    “孔子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雪美小姐,過去的事已經無可挽回……。”祝童想勸她別太心急,現在,不是報複的好時機。井池雪美伸出細膩的小手掩住他的嘴:“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這是誰說的話?祝先生,您太善良了,即使我不想對付他們,松井家的人也不會放心。您知道嗎?史密斯先生今天上午十一點飛到東京,現在正和松井平志在一起呢。”

    史密斯也來了?祝童有點意外,看著井池雪美。

    “還有啊,上次先生打電話問我,為什麼把福井船廠專利技術的使用權賣給史密斯先生?我現在告訴先生,如果不是先生問起,我根本不知道。後來,我問過松井平志,他說財團沒有福華造船項目需要的資金;史密斯先生出價夠高,他是總裁,有責任和權利為財團謀求最大利益。”

    “這樣啊。”祝童的好心情到此結束。

    事情遠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松井平志表面上很配合井池雪美,暗地里一直在與史密斯接觸算計自己啊。福華造船是一個大賭局,兩位對手已經就坐,而自己還云里霧里不知不覺。

    “不過,先生也不用太擔心,我把奧頓留下了。”井池雪美眨著眼睛,調皮的說。

    程震疆最關心的是福井船廠的一個下屬公司,為船廠配套生產蒸汽輪機的奧頓公司。王向幀和向華易都說,奧頓公司是福井項目的中方核心所在,福華造船項目中最具有戰略意義的就是這家公司。

    如今,考察團的另兩位成員程震疆和錢鼎此刻在與池田一雄和福井船廠總裁一起,去位于瀨戶內海的奧頓公司考察。

    祝童心里一陣輕松,把身體滑進溫泉深處,不再拒絕井池雪美有意無意的接觸,腦子里盤算著自己手里的籌碼。但是,越想情況越糟,他如今內有田旭洋這個不安定因素,最大的盟友井池雪美又被松井平志牽制,怎麼算都已輸了大半。

    井池雪美與祝童一樣,渾身上下只有一條短褲,她緩緩依偎在祝童懷里,說:“先生,只要松井式突然去世,我就能要求重組董事會,讓池田一雄代替松井平志出任總裁。”

    這個要求是如此的誘人,以至于小騙子也在思考干掉松井式的可行性。讓他死不是難事,只要松井式出現在祝童周圍百米之內,紫蝶接受蝶神的指令就能干掉他,即使是專業醫生也查不出任何疑點。

    但是,祝童過不了自己的內心的關。這是個界限,就如身邊的井池雪美一樣,一旦受不了誘惑與她共赴云雨,就不可能只是一次。享受倒是享受,也痛快了;但是兩人的關系也就變了,再不可能如現在這麼超然。

    如何回去面對師門戒律?沾上松井式鮮血的手如何去擁抱葉兒?

    “不行,我不會殺人。”祝童環住井池雪美,盡量讓兩人的接觸保持在范圍內;“雪美小姐,每個人都有一些必須堅守的東西,也勸你別那樣做。雖然我不知道星奕湖里曾發生過什麼,但是,雪美小姐想過沒有?井池家族之所以有今天,是因為它有嚴格的戒律和每代人都必須堅持的傳統。為了這個傳統,小姐的祖先隱忍了一百多年,他們不可能沒有機會干掉松井家和池田家。小姐現在是家族主事人,要更多的考慮如何讓井池家族長久的存在下去。這樣的事一旦開了這個頭,就不會有結束的時候,直到大家一起毀滅。”

    井池雪美認真的思索著,祝童站起來擦干身上的水珠,走出溫泉拿起衣服一件件穿戴起來。

    “先生,您先回去吧,我要靜下來好好想想。”井池雪美把頭埋進溫泉深處,入水的瞬間,祝童隱約看到兩滴淚珠兒。

    他騎上馬,慢慢走向牧場上唯一的一套西式別墅。蕭蕭和白家樹在那里,野村花海也在那里。

    白家樹已能說一口很流利的日語,半年來,憑著紮實的中醫功底與西醫訓練,在天夜牧場的地位也漸趨穩固。中午兩人沒能一起吃飯,晚上再沒理由不暢飲一番。

    況且,松井式老先生要來牧場,說是要與小姐商議家族內部的一些事,井池雪美沒時間陪祝童。

    所以,這頓豐盛的晚餐飯只有三個中國人一起吃喝,蕭蕭打趣說,回去要向葉兒告狀,說李主任和雪美小姐共浴。

    白家樹就說,在日本,男女一起泡溫泉很正常,算不得什麼出格的事。但是,男女同桌吃飯就很曖昧了。

    蕭蕭吃吃輕笑,很有點嫵媚的樣子。今天中午祝童和井池雪美在牧場的正式宴會廳單獨用,蕭蕭和白家樹就在這間別墅里用,都有點曖昧的嫌疑。

    祝童問白家樹什麼時候返回上海?白家樹說要把藏書樓里的醫書都整理出來才回去,還說井池雪美小姐已經替他辦理家屬來日的手續。祝童就知道,這家伙是樂不思蜀,不打算回去了。

    白家樹很有點不好意思,祝童拍拍他的手表示理解。

    對于喜歡中醫又人到中年的白家樹來說,安靜輕松的天夜牧場確實比喧鬧緊張的大上海更有吸引力。在這里,他不用擔心醫院內部的人事傾軋,不用為給囊中羞澀的病人開出大處方而內疚,不用為狹窄的住房和一日三餐操心,正是個研究學問的好地方。

    侍者忽然跑進來,說野村老師請兩位大夫盡快到小姐的房間去,井池雪美忽然病倒了。

    祝童與白家樹放下酒杯就跟著侍者跑出別墅,井池雪美果然縮在床上,小臉慘白雙眼緊閉。

    祝童催動鳳星毫度進一縷被真氣練化的綠色氣息,這股暖流很快擒獲住井池雪美體內的紫蝶,並把它一點點融化,涵養、改造、培育著她年輕鮮活的軀體。

    井池雪美嗔嚀一聲醒來,臉色紅潤兩眼明亮精神完足,比健康還健康。

    野村花海對祝童鞠個躬,拉著白家樹退出房間。

    井池雪美拉住祝童的手,眉頭緊蹙說:“先生,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他在逼我。”

    松井式半小時前正式與井池雪美攤牌:松井家族退出井池財團,放棄持有的百分之二十四的股份;條件是,把福井船廠補償給松井家族,其中就包括奧頓公司。松井平志將用福井造船的資產與史密斯先生MTK船務公司重組成為一家新的公司:合聯船舶。

    松井式說,他將在完成一切手續後,在井池雪美父親的靈位前切腹自殺。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所有人都沒有退路了。井池雪美只有兩個選擇:要麼答應,要麼拒絕。

    答應松井式的要求事情就變得簡單了,至少在大家看來松井平志也算做到仁至義盡,不久前還把福井船廠的專利技術的十年使用權賣給史密斯,為井池雪美留下足夠的周轉資金。從此之後,井池雪美與松井家族兩不相欠,她可以用任何手段去對付松井平志。

    拒絕,就等于井池雪美親口宣布松井式和松井平志的死刑,松井正賀已經切腹自殺了,作為家主,井池雪美如果表現的太殘忍,一定會在家族內部引起分裂。

    膽小的怕膽大的,膽大的怕不要命的。松井式把命都押上了,難怪井池雪美臉色慘白,當場昏厥過去。

    野村花海聽完松井式的話就無聲的消失了,他選擇遠遠的避開。

    以他的身份和見識,不可能在這件事上向井池雪美提出任何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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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山外云青 一、雪水沸騰(下)
  
    已是午夜了。

    星奕湖上空高遠深邃的夜空里,月亮清冷,淡星迷茫。

    祝童與井池雪美坐在星奕湖中的涼亭內。

    雖然井池雪美身上裹著厚厚的裘皮,還是在不停的顫抖著。

    祝童知道,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井池雪美一定選擇答應松井式。

    “他們這是要我好看啊,雪美小姐,你應該答應松井式的要求。沒有福井船廠,福華造船也不會破局。”祝童斟酌再三,只能如此說。

    “先生,您不怪我?”井池雪美抬起小臉,淒然道。她也明白,松井式根本就沒給她選擇的余地。

    “傻瓜,我為什麼要怪你?記得嗎?就在這里,你是在我的威脅下答應與田旭洋合作成立福華造船。自做孽不可活啊,一切都由我而起,我怎能把自己的擔子讓雪美抗?”

    “可是……”

    “雪美小姐,放心,這點事還壓不倒我。福華造船要建在上海,建在中國,我手里有足夠的籌碼。”祝童咬緊牙關,不能再讓井池雪美為難了,小丫頭身上的擔子已經很沉重了。

    井池雪美的稍感輕松,祝童才問想起自己的事。

    史密斯與松井平志將要成立的新公司合聯船舶,主要由福井造船和MTK船務公司組成。事實上,只是一家船廠而已。

    前期,史密斯已經收購了福井的主體船廠,松井平志所有的是配套部分,大約有十幾家核心零部件企業,其中的核心部分是奧頓公司與一個船舶研究所,還有就是船廠拆除後的大片土地與一個風景不錯的海灣。

    奧頓不說,船用汽輪機屬于造船的關鍵技術,松井式耗費了一生的政治積累促成這樁買賣,最大的阻力就來自曰本對這項技術的限制。而成立MTK船務公司,就是為了規避麻煩。

    福井船廠屬下的研究所具有悠久的曆史,是井池家族上百年長期投入積累下來的科技財富。研究所內有一大批有經驗的研究人員和還算先進的實驗室,與京都和東京的幾所大學有密切的學術交流,史密斯購買的專利技術使用權就屬于研究所的資產。

    史密斯與松井平志把這些東西重組成合聯船舶,已經在與祝童的談判中處于優勢地位。他們再不用擔心來自井池家族的牽絆,可以毫無顧及的開出天價。如果談判不順利,隨時可以拋開旭陽集團在上海或中國另尋合作者。

    井池雪美在祝童好說歹說的勸告下才回去休息,小騙子自己卻毫無睡意,走出別墅繞著星奕湖散步。

    “先生,請進來喝茶。”湖心小亭內忽然亮起一盞紙燈籠,野村花海跪坐在燈影中。

    祝童踏冰而行走進亭內,茶幾上擺著一副圍棋,茶盤在地上。

    野村花海深深的低下頭鞠躬,說:“先生,我看錯您了,您是位真正的君子。對不起,以前曾有得罪的之處,請多多包涵。”

    “野村先生說笑了,我算不得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而已。”祝童在野村花海對面坐下。

    天夜牧場可算是井池家族的核心重地,祝童知道自己與井池雪美的一舉一動都躲不過人家的耳目。

    “白先生在這里過得很好,老夫正式請先生考慮一個建議:到曰本來幫助小姐。”野村花海用一只竹勺,從一只黒壇子挖出一團團雪塊倒進茶爐上,燃起下面的木炭。

    祝童被老人雅致的愛好和舉動吸引,野村花海的漢語比較生硬,小騙子第一時間沒有聽懂他的話。仔細一想,驚得目瞪口呆:人家的意思是要讓自己接替松井平志,做井池財團的總裁啊。

    “平志君曾與我交談過,小姐一直念念不忘過去的事,他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平志君不是個貪婪的人,他本可以要的更多,福井造船在家族事業中,最多只占一成,但是平志君用兩成四的股份交換,大家都很佩服啊。正是他推薦先生,說您是他最好的繼任者。

    “還有三天就是前任家主的祭日,回禾吉正在牧場外的瀨清寺准備大祭奠,松井式已經決定在那一天謝罪成仁。唉,先生說的好啊,那樣的事一旦有了開始,任何人、任何借口、任何和解的善意都變得毫無意義;守在一起,不是你死我活就是大家一起滅亡。過去的恩怨應該到此為止,但是小姐需要個幫手,暫時,家族內部沒有合適的人選。”

    野村花海輕輕揮動紙扇,讓茶爐內的炭火保持在不疾不徐的狀態,雪水將沸,該說的話也說完了。

    三天,也就是元月十五日,是井池雪美父親飛機失事的日子。祝童知道,沒想到的是松井式選擇這一天結束自己的生命,松井家族也將在這一天正式脫離井池家族,此次曰本之行真不是時候啊。

    茶爐口冒出熱氣,野村花海從茶罐中舀出兩勺圓球樣顆粒放入黑陶茶碗,先傾入半碗沸水。

    圓球在水中伸展開,逐漸顯出茶葉的樣子,都是小小的丫尖;清雅的香氣就飄出來。

    野村花海陶醉的歎息一聲:“啊,太令人感動了。”

    祝童可沒有絲毫感動,他雖然也喜歡喝茶,卻不會被茶葉感動。

    野村花海感動了三次,茶碗里的水才倒到八成滿。

    “先生請用,這是小姐春天在山上親手采摘最漂亮、最幼嫩茶葉,親自制成的天露梅茶。這壇雪,也是從那些茶樹上掃下來,正配得上小姐的心血。”

    原來有如此多的講究,祝童端起茶碗輕抿一口,前味醇和後味清淡,有種微酸的舒適感,果然是是好東西。

    茶喝三道味就淡了,祝童沒說答應不答應,野村花海也沒追問;這種事急不得,要給人留下時間考慮。

    他又燒起茶爐,這次沒去刻意伺候炭火,而是遞給祝童一罐棋子:“先生是忙碌之人,難得能與老夫坐在一起,手談一局?”

    祝童應一聲,看到手的是黑棋,就在棋盤上拍下一子。他的棋藝本是野路子,平時也很少下;現在,為了思量眼前的複雜局面,下一盤換換腦子也好。

    十幾手交換過後,祝童才發現,野村花海也是野路子,落字的章法與自己如出一轍,蠻橫凶狠出手飛快,比自己還不講究。

    兩個野路子遇到一起,這盤棋很快就分出了勝負:祝童輸了。

    “先生心不在焉,老夫勝也無趣。不用再考慮一下嗎?”野村花海扣下最後一子,有點失望的問。

    祝童猛然驚醒,這老家伙竟然能從棋局中看出自己的心思;事實上,他確是在棋局的進行中逐漸理清思路。

    “我不善此道,輸棋是必然。”祝童笑笑,端起早已變冷的茶碗輕啜一口;“唔,雪美小姐天露梅茶,冷著喝也別有風味啊。”

    “天晚了,明天上午平志君將來牧場,先生早些休息吧。”野村花海留下個皮笑肉不笑,走了。

    祝童拱拱手,繼續在小亭里沉思。

    野村花海的建議定不會耗費祝童如此多時間,一個外人,特別是一個中國人不可能在這種古老的家族式財團中有什麼作為,能否站住腳都很值得懷疑;除非他很快和井池雪美結婚。

    祝童費盡心機思索的是松井平志與史密斯之間的關系,以及松井平志得到福井造船後,會對福華造船產生什麼影響。

    藍湛江曾說過,松井平志手里持有MTK船務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看來,至少在三個月前,他就著手准備離開井池財團。幾周前在上海的談判純粹是在演戲,那份費心費力費錢的協議,已經毫無意義了。

    小騙子按照松井平志的立場思索著,得出的結論是,松井平志正在謀求控股福華造船;他把自己和史密斯都算計進去了。

    並且……

    一個可怕的推測同時浮現出來,松井平志很可能與田旭洋之間有什麼秘密協定。

    還有,野村花海為什麼會留下那麼奇怪的笑呢?

    他的眼光慢慢移到棋盤上,順著棋局的進行揣測著對方的心意,終于注意到野村花海拍下的最後一手棋。

    很奇怪,他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下子呢?那個角部本是活棋,讓祝童殺也不會死,但野村花海補上這一手就成打劫活了;雖然與大局無礙,祝童的黑棋劫材有限,即使打劫也毫無勝算,但是……

    紙燈籠內的蠟燭燃到盡頭,點燃燈籠爆出團燦爛的火球,慢慢熄滅了。

    小騙子干笑幾聲,回別墅休息。

    蕭蕭正在整理文件,看到祝童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問:“主任,外面很冷吧?”

    “還可以吧;”祝童搓搓臉;“有什麼消息嗎?”

    蕭蕭與上海的籌備一直保持著聯系,她把手里的文件過來,說:“是啊,吳主任和向墨今天忙壞了,現在還沒休息。”

    祝童接過來,看著看著臉上又顯出皮笑肉不笑。

    這世界真是太奇怪了,小騙子怎麼也想不到,他臨走前在上海放出的震撼彈竟然會引起如此的反應?

    從今天下午開始,不斷有奇怪的電話打進福華造船籌備處。一些曰本、韓國、台灣的造船公司詢問與MTK船務公司的談判是否真的進入了僵局,李想先生說有意向尋找新的合作伙伴,是不是真的有那樣的考慮?

    事實上,自從福華造船籌備處成立後,就不斷有類似的造船公司與籌備處聯系,尋求合作或轉讓的可能。那時,祝童的心思全在MTK船務公司和史密斯身上,向墨在籌備處最清閑,這些事就交由她應付。

    到了晚上,特別是十點之後,在籌備值班的吳瞻銘陸續接到了五份傳真。他看不懂外文,又怕耽誤事把向墨叫去翻譯出來,發現這些從歐洲來的傳真表達的意思也大致相同,希望與籌備處展開非正式接觸,討論雙方是否有合作的可能性。

    “真是個信息社會啊。”祝童數了數,總共有十二家造船企業,曰本有三家,韓國三家,台灣兩家。笑著說:“蕭蕭,你告訴吳主任,明天開始收集與他們有關的資料,做好開始非正式接觸的准備。”

    “主任,只怕我們的人手不夠,這些公司……。”蕭蕭猶豫著,籌備處即使全力開動,也不可能在短期內做好如此大量的案頭准備工作。

    “不必太認真吧,況且人家要求的非正式接觸,大約是交換資料的意思,有什麼不明白的只管找他們要。接觸接觸總沒壞處,又不是結婚。告訴家里,他們要什麼資料,也要盡量滿足。”

    “盡量滿足?”蕭蕭笑道;“是不是所有資料都要經過台助理處理?”

    祝童笑笑沒說話,蕭蕭越來越善解人意了。

    這種距離遙遠的非正式接觸,交換資料只有兩種途徑,國際郵政系統和互聯網。

    因為時間因素和節省資源的需要,互聯網成為大多數公司交換文件的選擇。

    經過台海言處理過的文件中,都會植入一些小零碎。

    祝童曾經規定過,所有籌備處人員對外發送郵件或資料必須經過台海言控制下的兩台電腦。蕭蕭作為祝童的秘書的對外聯絡比較多。

    目前,籌備處內只有蕭蕭一個人知道台海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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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山外云青 二、介錯(上)
  
    第二天上午祝童相對清閑。

    他與台海言和吳瞻銘分別通過電話,思量著找個什麼借口與葉兒聊幾句,王向幀的秘書小于的電話先來了。

    祝童出來前與他有過約定,每天彙報考察情況。正好借這個時機把史密斯和松井平志成立合聯船舶的消息,通過小于傳遞給王向幀;同時也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王向幀很快接過電話,鼓勵祝童不要灰心,一切還沒有定局,他盡量在政府層面上為福華造船提供便利。

    有了這個承諾,小騙子的心情好了很多。

    蕭蕭進來通報:松井式和松井平志來拜訪。

    祝童連忙下樓,松井式爺孫倆已在客廳坐著了。

    他們都穿著整齊規整的和服,頭發整理的一絲不亂,胡須仔細修剪過。

    因為是正式拜訪,松井式的禮節繁雜而瑣碎,祝童知道這個老人已下了赴死的決心,兩天後就要切腹自殺。心下佩服又感慨,就盡力陪著他走完這些程序,包括贊美天夜牧場的雪景和感慨人生的不可預料。

    十分鍾後,松井式才把話題導入正軌。

    “李先生,我今天來是向您告別的。首先,謝謝您妙手神醫,將我的生命多延續了半年,使我又能體驗人生的美麗,有機會對過去犯下的錯誤盡量做出彌補。”說完,松井式再次站起來深深的鞠躬。

    祝童只好又一次攙扶著他落座,客氣道:“應該做的當不起感謝,我是醫生啊,份內的事。松井先生要遠行嗎?”

    “其次,我正式邀請先生出席元月十五號于瀨清寺舉辦的大祭奠,並懇請先生擔任我的介錯人?拜托了!”

    松井式再次起立鞠躬,祝童連忙再次攙扶著他,小心的說:“介錯人是……。”

    松井平志這次也在一邊攙扶著松井式,等他坐好後對祝童說:“爺爺將在元月十五日大祭奠後,在瀨清寺靜室切腹成仁,以補償過去做下的錯誤。爺爺年老體弱,可能沒有力氣完成全部儀式,所以,請先生在適當的時候,送爺爺安靜的離開。介錯人就是這個意思。”

    在日本,切腹自殺有一套很嚴格隆重的儀式。由于切腹的過程太過痛苦,故很多時切腹者也會找來助手幫忙,也就是介錯人把切腹者的頭斬下來以減輕切腹所帶來的長久痛苦。

    後來,很多時只是象征性把刀碰到腹部而不需要造成致命傷口就被介錯人斬首。也有一些切腹者會以扇子或木刀來代替切腹用的小刀,作為形式上的切腹,實際上是由介錯人下刀殺死切腹者。

    小騙子搞清楚了介錯人的意思,心里不禁痛罵松井式;死就死吧,還要拉自己去墊背!如果擔任這個介錯人,恐怕這輩子都回不到中國了。蕭蕭正好過來添茶,嚇得手都哆嗦了。

    他冷下臉說:“抱歉,因為時間的關系,我今天下午就會離開牧場,不可能擔任什麼介錯人。松井式先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作為您曾經的醫生,請您三思:這樣做是否合適。”

    松井式失望的歎息一聲:“李先生,我並不是要求您親手殺掉我,而是請先生事前為我實施針灸,封閉住除手臂之外身體各部位的感官。那樣,我就能走得從容一些。我知道,先生能做到,只有先生神奇的針灸術,才能達成那樣神奇的效果。”

    祝童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松井式表情如常語調沉穩,似乎在說一樁生意而不是自己的死亡。有一瞬間,祝童想答應這個老人的要求,鬼門十三針確實也有類似的針法。

    但是,他極度討厭與任何一個人的生死扯上關系。白家樹昨天晚上來和祝童討論過這個問題,

    “請先生幫爺爺達成這個心願,平志必有厚報。”松井平志鞠躬,懇求道。

    “平志君,松井式老先生是您的爺爺啊。”祝童努力勸解松井平志,眼前說的是一條人命。

    “正式因為是的爺爺,平志只能選擇尊重。松井家從此可以拋開過去的包袱,挺起胸膛做人。這是爺爺的自豪,也是松井家族的驕傲。”

    奇怪的民族奇怪的心理,在日本,沒有什麼死有余辜的說法,一個人即使犯下天大的罪惡,如果選擇切腹自殺,就能洗刷掉所有的汙點,甚至還能得到大多數人的敬佩。

    松井式為松井平志,已經用自己和兒子松井正賀的死把一切作了了結。井池雪美聽到松井式要切腹謝罪的消息後,會變得恍然失措,她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去為父親和哥哥報仇。可以說,支撐她頑強拼搏的一根支柱被抽去了。

    “先生答應了嗎?”松井式有滿懷希冀的問。

    “我的做人准則和良知不允許我做介錯人,也不會眼看著一條生命由于自己的介入而歸于虛無。很抱歉,這次我幫不了您。”

    松井平志已經拋出誘餌了,祝童如果答應一定會在福華造船的談判中得到回報;但是,前有祝門三戒後有自己的心結,祝童不可能答應做介錯人。

    松井式和松井平志很失望的離開了,祝童呆呆的坐在那里,直到白家樹來訪才清醒過來;眼里閃出一絲亮光,握住白家樹的手說:“我需要見回禾吉大師一面。”

    “現在嗎?要吃午飯了。瀨清寺在牧場外,即使馬上通知他,也要一個小時才能趕來。你知道,牧場里不允許汽車行駛。”

    “請盡快通知他,我有要緊事。”

    祝童堅持,白家樹只好匆匆趕去安排。

    好吧,就讓回禾吉擔任這個介錯人吧。祝童決定把那種針法教給回禾吉,人家是職業和尚,更適合擔任這種角色。

    回禾吉沒來,井池雪美先悄然走進來,說:“你要幫他?”

    一夜沒見,祝童感覺井池雪美變得陌生了,她眼睛射出幽幽的暗光,就像夜貓的眼睛,里面充滿了狂熱與憤怒。

    祝童知道瞞不了,把井池雪美按坐在沙發上,抽出龍星毫刺入她頭頂百會穴,讓冷冽使這顆正在發熱的腦袋清醒一點。

    “雪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祝童對蕭蕭使個眼色,讓她到外面看著點。

    “我要看著他在我眼前呻吟!看著他流血!看著他被疼痛折磨!有什麼不對嗎?他和他兒子殺死了我的父親,我的哥哥。我難道沒有權利報仇嗎?”

    “你有權利報複,但沒有權利讓他臨終前還要承受那麼大的痛苦。雪美,你已經做得很好,松井老先生已經以這種方式承認失敗。你應該對他表示敬意,如果有別的想法,會你手下的人心寒的。”

    井池雪美冷靜了,忽然伏在他懷里失聲痛苦。小騙子只能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背,緩解激動的情緒。

    好久,井池雪美才安靜下來,抬起頭看著他:“李先生,我感覺你……。”

    “什麼?”祝童問;井池雪美眼睛里的狂熱消失了,只是,她又太冷靜了。

    “沒什麼,松井平志把史密斯先生也帶到牧場了。我想,如果先生真的如此善良的話,也許應該真的回到醫院做醫生。”

    “也許吧。”祝童不在意的笑笑;看來,井池雪美有受虐狂的資質,她似乎不喜歡正人君子李想,更傾心于喜怒無常稍顯邪惡的李想。

    但是,自己是否表現的太君子了?這個狀態可不怎麼對頭,他的對手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啊。

    回禾吉已經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了,他知道祝童來到牧場的消息,卻不敢在這個可惡的中國醫生面前露面。白家樹說祝童要見他時,回禾吉好一陣心驚肉跳。

    祝童與回禾吉交談了半小時,關上門連午餐時間也錯過了,松井平志和井池雪美分別遣人來催促都被蕭蕭擋駕。

    誰也不清楚兩人在半小時內都說了些什麼,反正臨走時,回禾吉大師顧不得身份,對李先生連連鞠躬感謝得一塌糊塗。唯一陪在他們身邊的白家樹,卻是一派真糊塗的樣子。

    下午,祝童關上別墅的門不見客,直到夕陽落山時才走出來,正看到史密斯先生。

    “親愛的李,看來,我拿到了一手好牌。”他倒是滿面春風,一派志得意滿的樣子。

    祝童很欣賞史密斯的直接,哈哈笑著招呼他坐下,說:“牌局既然沒有結束,就永遠不要說輸贏。那樣毫無意義。”

    “你已經沒有機會了,松井平志先生將要得到福井船廠,他已經答應與我合作。”

    “恭喜了,你們一定會合作的很愉快。”祝童懶懶的擺擺手。

    “您難道不覺得失望嗎?”史密斯眨著蔚藍色的眼珠;“我要是您,一定會感到失望。您最大的靠山井池雪美小姐已經沒有發言權,我的MTK船務公司和松井平志先生的福井造船廠聯合起來,既有技術設備優勢,又有資本優勢,您只能選擇妥協。我們已經決定成立一家聯合公司,以同一個身份進行談判。”

    “這樣很好啊,大家都省心。”祝童心里震驚,臉上還是那幅表情。

    “我們會要求得到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在福華造船的董事局會中有至少有我們八個席位。”

    “史密斯先生,您在做夢吧?我們之間的談判已經無限期擱置,這些話,您應該對江川造船的董事會說。”

    史密斯這才有些緊張了,他仔細的看著祝童:“李先生,您不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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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山外云青 二、介錯(下)
  
    “我很認真,這里是日本,明天我將去考察日川造船公司,他們已經向我發出正式接觸的邀請。”祝童拋出一張牌,很認真的說:“史密斯先生,中國不只有旭陽集團一家渴望合資的造船企業,日本也不只有福井造船一家面臨困局的造船公司。在這個角度上,我們雙方都是平等的。你們可以選擇別的合作伙伴,我們也可以。這就是自由競爭,是吧?”

    “你……是在浪費時間。”史密斯不認為祝童真的想去與日川造船公司談合作;“他們的要價只會更高。並且,日本政府已經開始警惕了。”

    “那就不是史密斯先生操心的事了,自由競爭,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你們最喜歡說的那句,對!一切皆有可能!瞧,雪美小姐來了。史密斯先生,我認為與利益比起來,時間真的不算什麼。您應該同意這句話。”

    輪到史密斯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好。

    他很沮喪,心里雖然不相信小騙子的話,認為那是在虛張聲勢。但史密斯先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口才實在不錯,好象兩人每次交鋒,至少在口舌上史密斯都要落在下風。

    這次晚宴,是松井式的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明天一早他將進入瀨清寺靜室齋戒沐浴,接受回禾吉大師與另一位從德行深厚的佛家大師的念經祈福,以其能在另一個世界里有一個較好的歸宿。

    大家都聚在天夜牧場的餐廳里,為勇敢堅強的松井式先生送行。很快,他就喝醉了。

    史密斯也喝醉了,他現在對酒的抵抗力幾乎為零,幾乎逢酒必喝,十次九醉。

    松井平志卻滴酒未沾,他明天要陪在爺爺身邊,很仔細的。

    祝童也多喝了幾杯。本來他沒准備喝那麼多,但是在宴會上看到了一個熟人:傳素大師。回禾吉為松井式邀請的祈福大師竟然是他!所謂他鄉遇故知,不得不多碰幾杯。

    熱鬧的宴會上少不了藝妓獻舞,松井式忽然嚎啕大哭,哭著哭著就跳出座位,一把摟著位身材豐滿的藝妓拖進內室。

    大家都有點不知所措,有幾位武士裝扮的人站起來高唱類似與安魂曲的頌歌,大家干杯,宴席也就結束了。

    “先生真的要走嗎?干媽要來看雪美,她對你很有興趣呢?”井池雪美挽著祝童的胳膊在牧場上散布,也許是天黑的緣故,也許是都多喝了幾杯,兩人走著走著就發現,不知什麼怎麼的竟回到出發的地方:星奕湖。

    祝童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野村老師昨晚在這里為我泡了一次天露梅茶,雪美泡出來的一定更高明。”井池雪美的干媽威爾遜夫人,小騙子是聞名已久,如今卻沒興趣應酬。

    “真的啊,我馬上准備茶具。”井池雪美拍拍手,暗處就閃出一位侍者。

    准備茶具也要用些時間,祝童和井池雪美先坐進小亭,他這才想起來,今天沒見到野村花海。

    “野村老師去哪里了?”

    “他啊。”井池雪美頑皮的笑笑,說;“不知道。”她猶豫著想說什麼,終于還是忍住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人家應該有自己的秘密。祝童愜意的看著井池雪美操茶,喝著佳人細心泡出的香汁,也是心神欲醉。

    “先生啊,你沒考慮過退出嗎?”井池雪美捧著價值連城的茶碗,擔憂的說;“福井造船很快就是松井家的資產,先生要承受的壓力會十分巨大,我恐怕幫不了先生了。”

    “是啊,那又如何?該來的早晚要來。雪美小姐,至少現在為止,我還沒考慮過退出。沒有我就不會有福華造船;既然這一切由我而起,我就退無可退。”祝童三口喝完茶湯,說:“再來一碗。”酒喝多了難免口渴,品起茶來就有些不雅。

    井池雪美掩口輕笑,還是為他又沖出一碗。

    “史密斯先生剛才建議我把閑下來的資金投入合聯船舶,大家都說這是一筆好生意。平志君也希望我們加入,先生怎麼看?如果能幫到先生的話我就加入,如果讓先生為難的話……。”酒七茶八,話只需說三分,井池雪美適時停頓,給出思考的空間。

    祝童捧著茶碗沒說話,對于這些資本玩家的花樣他看得眼花繚亂,暫時還沒理出頭緒。

    “雪美小姐,您不必在意我的感受,如果對家族有利就與他們合作。”

    第二天,也就是元月十四日一早,祝童與蕭蕭就離開天夜牧場。

    因為明天就是大祭奠的日子,牧場里的人都在忙碌著,外面該來的人都開始陸續進入牧場。井池雪美雖然不舍,卻也沒辦法,只好派車把他們送去九津。

    池田一雄今天也要回到牧場,今天上午將帶著程震疆和錢鼎老先生到九津,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接替松井平志的位置,成為井池財團的新一任總裁。

    祝童一見面就提前祝,賀井池一雄還裝糊塗。

    中午在九津用吃過飯,祝童一行就告辭,正式開展在日本考察的行程。

    日本造船業規模龐大,船廠數量眾多;狀況最好時造船業出口曾占日本出口總額的九成以上。近年來,由于中國和韓國等新興工業國造船工業的崛起,使得日本在國際造船市場上的份額不斷縮小。為增強競爭力與保護國防工業基礎的需要,日本政府出面將造船工業重組為三菱重工和住友重工兩大造船集團和幾家配套公司。

    余下的船廠就與福井造船一樣,進入爹不疼娘不愛的自由競爭行列。

    日川造船公司與紅丸國際造船公司,就是屬與這類公司。

    只不過,日川造船與紅丸國際造船的規模都比福井造船小,福井造船沒落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技術和規模,而是家族內部混亂和松井式長達兩年的時間癱瘓在床,失去了在政府中的影響力也就失去了很多機會。

    十五日,祝童一行抵達神戶,參觀考察日川造船公司,並與公司高層干部進行了接觸性會談。

    十六日,祝童一行抵達廣島,考察紅丸國際造船公司。這次,他們在廣島停留了兩天,與紅丸國際的談判也更具有建設性。

    十七日晚,祝童見了特意趕來表示感謝的松井平志;兩人交談了整整一夜,內容與重點都讓小騙子很是意外。

    松井式已于十五日下午四時十五分走完了自己的最後一步,回禾吉按照祝童傳授的針灸術為他實施了經脈封閉,老人離開這個世界時面帶微笑。前來送行的實業界和國會的朋友,都翹指稱贊松井式是真勇士。

    最後的時刻,在眾目睽睽之下,松井式舉刀剖腹在肚子上劃出一個十字。

    異象也就在此時發生,刀口上端靠近胸膛部位忽然飛出一團血霧,很多人都看到血霧中有一只紫色的蝴蝶。天夜牧場正好下起大雪,紫蝶帶著絢麗的紅芒在大雪中的瀨清寺上空飛舞三周,後盤旋上升,一直到脫離眾人的視野。

    于是,回禾吉大師就說,松井式先生的英魂已經回歸天照大神的懷抱。

    井池雪美小姐昨天宣布,把瀨清寺改名為天式寺,以紀念松井式先生。

    松井平志來此就是替爺爺表達謝意,如果沒有李醫生的幫助,松井式不會有如此完滿的結果。

    小騙子很是謙虛,說一切都是松井式先生自己的功德,自己不過是恰逢其會,沒什麼功勞。心里卻對那只騰空而出的紫蝶很不放心:難道,有一個蝶神誕生啊?

    松井式切腹前時邀請了大批生前親友到場送行,他是帶著親友的祝福、喝下送行酒進入靜室了斷。外面還有井池財團內部與松井平志聘請的專業攝影師記錄下全過程,比大祭奠本身都要來的莊重。

    松井平志讓祝童觀看了兩個版本的現場錄像,這個階段就用去了整整兩個小時。

    祝童清楚的看到,確實有一只紫色的小蝶從松井式胸膛里沖出,帶著一團血霧飛出靜室,翩翩飛舞三周後消失在紛紛洋洋的雪空高處。

    “李先生,我小時候曾在牧場接受過艱苦的訓練。後來到京都上中學,到東京上大學,到國外攻讀碩士,可算是經曆過系統的現代科學教育,對那些唯心的東西早就看得很淡了。我曾經認為世界上的一切,除了生命都是可以明碼標價的。但是,先生的出現讓我害怕,您竟然醫好了被多個醫學權威斷為必死的爺爺。說實話,我面對您時一直有敬畏的感覺;所以我現在很後悔,沒有早些交下您這個朋友。”

    原來松井平志也是有感情的,經曆過爺爺的生死曆練後,他顯出深藏在理智與從容之下的坦率性情。遺憾的是,把一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松井平志弄得思維混亂甚至變成神秘主義者,不是小騙子的目的。

    “平志君,能治好松井先生實屬偶然。您應該知道我的來曆,巫醫之術最是耗費心力,給人奇怪的感覺很正常。”祝童不好再裝傻,人有渴望交流的天性,要不然也不會發展出語言和文字了。

    “我想請教先生個很無聊的問題,希望不要笑我淺薄。”兩人身處廣島市中心的一所高級賓館客房內,手邊沒有好酒也沒有好茶;松井平志已喝下三杯白水,又舉起玻璃杯里面卻是空的。

    祝童起身為他倒上水,說:“我哪里敢笑平志君淺薄?說吧,只要我知道。”

    “先生認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嗎?”松井平志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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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山外云青 三、這個世界(上)
  
    祝童已經猜到松井平志要問什麼,心里早轉過十幾個念頭。

    現在的松井平志思維混亂心神不甯,如果做生意的話,正是下手的大好時機。

    他甚至已經取出打火機在手里把玩著,用一點致迷幻劑,加上一番心里暗示,也許就能把松井平志掌握在手里。

    可是,還有史密斯呢,松井平志如今最大的對手不是自己,而是史密斯。他們之間的談判還有沒有完成,一個神志不清的松井平志根本不是史密斯的對手。

    況且,祝童心里還有道坎,思量再三還是歎息一聲,坦然道:“中國有句古話,信則有不信則無。平志君,對于我來說,神是存在的。世界上不可解釋的東西太多,一概否認或一概盲從都是片面的。”

    “真的啊。”松井平志的表情變為狂熱,握住祝童的手問:“先生認為神是什麼?爺爺真到天照大神身邊去了嗎?”

    “平志君,我認為世界上有神存在,但是,我不認為神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祝童抽出手;“對不起,我不認為世界上有天照大神那樣的神,我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上帝,不相信這個世界有玉皇大帝或佛。但是,我知道這個世界確實有神存在。它們沒有善惡沒有是非,有自己的需要與生存方式;很大程度上,它們與我們身處的自然一樣,也在經受人類發展帶來的擠壓和干擾。平志君,您能理解我說的是什麼嗎?”

    “你是說‘它們’?”松井平志變得冷靜了,遲疑著。

    “是它們,松井式老先生的病,就是一個‘神’治好的。您看到那只紫蝶,就是一個‘神’。現在,它走了,因為松井式老先生不再需要它。”

    “它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也許很快就會消失,也許會找到個適合自己的地方。”

    “你剛才說‘這個世界’?”

    “是啊,這個世界。宇宙浩瀚,有太多的未知。”

    “還有別的世界嗎?”

    “應該有吧,至少,我知道有一個人就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松井平志是有智慧的,他不再問什麼,靜靜的消化思索著;只是,不斷端起杯子喝水。

    祝童看出他在壓抑自己,就說:“平志君,不如找個地方喝酒?這里是日本,你應該請客。”

    于是,兩個人就走出酒店尋找喝酒的地方。

    松井平志對廣島也不甚熟悉,此次他是一個人跑來見祝童,沒有屬下的打點,兩人在嘈雜的市區轉了好久才走進河邊一座安靜的典型的日式小酒館。

    走進格子門,櫃台後不太年輕的老板娘飛快的用沙啞的嗓音打招呼。

    祝童聽不懂日語,松井平志不慣于出入如此簡陋的地方,所以,老板娘的極力賣弄的風情變成自找沒趣。兩個客人需要的是她背後擺放的各色美酒。

    已經十點多了,酒館的客人不多;他們找個臨街的位置坐下,隨便要上幾個小菜,要起酒來卻很大方。松井平志一連說出幾個牌子,老板娘都顯出吃驚的神色。最後,也只有隨便了;反正清酒的度數都不高。

    喝下三壺酒,松井平志又打開話匣子,明顯有點醉了;不是酒醉而是心醉。

    “爺爺臨走前對我說:‘平志啊,你有權選擇自己認為對的道路,我老了,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先生,我現在好後悔啊,爺爺是被我逼死的。如果不因為我執意離開家族,爺爺就……。”

    他伏在桌上抽泣起來,祝童不好說什麼,他現在的任務是扮演一個善解人意的聽眾。

    等松井平志平志發泄完了,祝童才說:“老人的話都是人生經驗的濃縮,他們可能提不出什麼好建議,在他們那個年紀,是非對錯的概念已經很模糊了。但是,他們至少能讓我們少走彎路。”

    “很有道理。”松井平志呆看著手里的酒壺;“在先生看來,我此次離開家族是否在走彎路?爺爺似乎也不太同意。我現在有兩億美元現金,有福井船舶研究所,為什麼爺爺還會擔心呢?”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日本也不了解井池家族內部的情況,不可能提出任何建議。但是,我認為井池家族能延續這麼久,一定有他內在的東西。一株根深葉茂的大樹,只把根紮的足夠深還不足以抗拒外界的侵襲;它必須有特別的東西……我說不好,只是個模糊的感覺。平志君去年在上海,見到過一株神樹,就是那樣。”

    “先生的意思是,我離開了家族就等于離開了根?”

    “不全是。”祝童打起精神,也許現在是個機會;雖然僅憑幾句話改變不了什麼,但有機會不上就太憨厚了。

    “上海的一個朋友不久前對我說過這麼句話:西方人比我們亞洲人更要面子,如果他們讓你感覺到很有面子,陷阱就在你腳下。”

    “很有道理。”松井平志想了想,淡淡的說。

    立場不同,話題涉及敏感,兩人之間忽然又沒什麼好說的了;相對喝酒,間或交換一個尷尬的微笑。

    “關于‘這個世界’,先生能多說一些嗎?”松井平志感興趣的話題祝童不太想說,可是兩人之間話題匱乏,只好挑能說的,把竹道士的事對松井平志說了一些。

    元月十八日,祝童一行抵達韓國。

    造船業是韓國五大出口支柱產業之一,如今,韓國造船業訂單數已經超過過去的日本,連續多年位居世界第一。由于中國進來年來造船業發展速度加快,對韓國的造船業形成一定的威脅;在政府的主導下,韓國的造船業已提前開始產業整合。

    此次向祝童搖動橄欖枝的三家船廠就是沒被列入整合名單的造船廠。

    與日本人不同,這三家公司都拒絕祝童一行到船廠實地考察,會面的地點就被安排到了首都首爾。

    錢鼎到現在為止一直沒有表態,他是最負責任也是最認真的一位,每到一地都會盡量多與對方交流。祝童每次詢問他的意見,都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看來,蔣億塵的事對他觸動很大。

    祝童想,也許事先應該與老先生溝通一下?這是沒辦法的事,利弊從來就沒有平衡的時候。

    程震疆對沒能進入天夜牧場一直耿耿于懷,他一直對天夜牧場的駿馬很有興趣,一路考察下來只對福井造船印象不錯,自嘲的說余下的行程是“收破爛之旅”,讓蕭蕭好一頓嘲笑。

    祝童能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變化,以前,蕭蕭在黃海和程震疆面前小心翼翼的賣弄風情;現在,也許是祝童刻意栽培和過往的經曆,蕭蕭表現地有分寸而自信。程震疆到籌備處的前兩天在蕭蕭面前碰了軟釘子,後來就越來越小心了。如果蕭蕭不主動與說笑,程震疆甚至都不敢和她多說一句話。

    住下後,蕭蕭首先聯系韓海船舶公司,這是與福華籌備處接觸最早,也是最大的一家韓國造船廠。韓方對祝童的行程表示很吃驚,確認後表示一小時內就來見面。

    為了表示誠意,祝童租下了酒店這一層的小會議室。但他們在會議室等了整整兩個小時,韓海船舶的代表,兩位衣衫光鮮的中年人才推開這扇門。

    他們連聲表示歉意,說路上堵車之類的理由,並熱情的邀請祝童四人出席一個專為他們舉辦的宴會。

    外面***闌珊,正是吃飯的時候了;祝童稍作推辭就帶著蕭蕭和錢鼎隨著他們走出酒店。程震疆虛要留下保持與上海的聯系,

    韓海船舶派來了兩輛奔馳房車,駛出酒店後蕭蕭就笑了,路上的車輛根本沒有擁堵的跡象;與上海比起來算是小兒科。張雪丹和向墨一小時前分別打電話來說,韓海船舶曾要求確認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李想的身份,以及行程。

    宴會地點位于首爾市郊的一處私人會所,一般來說亞洲有錢有身份的人的習慣都差不多,這間會所里的布局裝飾也就與祝童見過的類似場所的大同小異。

    這樣的宴會大多不會直接上餐桌吃飯,要給客人熟悉主人和適應環境的時間。

    韓海船舶出面接待的李正勳是位副董事長,一個很驕傲的胖子,他帶著三位助手在一間會客室內候著,與祝童交換名片時很有點趾高氣揚的樣子。他說的是韓語祝童聽不懂,身邊的漂亮女秘書翻譯出來的卻是英語。

    祝童心里有點不痛快,對方應該知道來自上海,是中國人。

    雙方坐好好,祝童笑著用英語恭維了李正勳兩句,轉身用漢語對錢鼎說:“錢老,他們明顯沒有與我們深入接觸的誠意。”

    “李主任?”錢鼎剛正翻看對方秘書送來的韓海船舶的文宣資料,不解的問。

    “他們應該准備漢語翻譯,如果韓海船舶連這點也做不到,我很懷疑他們的實力和誠意。”小騙子推推眼鏡,繼續用漢語對錢鼎說。臉上卻帶著真誠的微笑,與正在講話的李正勳對視著。

    哈!原來這個人聽得懂漢語!李正勳忽然停下韓語,尷尬的用漢語說:“對不起,是我們失禮了。”

    祝童表現的更尷尬,搓著手說:“這……李董事長真是太讓人感動了。既然……呵呵,是我失禮了。請多多包涵,您比我年長……。”

    李正勳對祝童稱他董事長很愜意,大度的揮揮手:“是我們考慮不周啊,李主任年輕有為,冒失點是可以理解的。”

    還真給面子啊!年輕有為和冒失聯系起來怪怪的,小騙子心氣一向頗高,現在還沒進入正經談生意階段,初步接觸而已,萬不肯落這個面子。

    “李董事長姓李,正好,我也姓李。如果在中國我也許會認為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這個李與中國的李是不一樣的。”李正勳正色道;“我們韓國李姓是貴族。記住,人要學會謙虛。”

    “哦!失敬失敬,李董事長原來出身名門。”祝童有點失望,這個李正勳是真傻還是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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