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連載中)

大頭寶珠

第260章：新朋友

  那個拿著相機走掉的中年人到底是記者還是狗仔隊，韓覺已經不得而知了。

  假如真被對方拍到了照片，此時追到街上去也無濟於事。拉拉扯扯吵吵鬧鬧一番，十分惹眼，可能還遂了對方的心意。身份不打自招，牽扯更大。

  況且追也不一定追得上。小周在不當練習生之後，參加過一段時間的狗仔培訓，說當狗仔的基本功就是速度和體力，他剛進去就跟參軍一樣每天除了跑步就是跑步……後來因為不能快速出師，他才從培訓班裡退出來。當時韓覺聽了，不得不為狗仔界損失一員大將而感到高興。

  所以韓覺只能寄希望於這記者或狗仔拿著照片找到工作室或者【艾都】來換錢了。

  此刻被記者驚擾、心情說不上好的林芩，在拍了韓覺的胳膊一下之後就一直挨著韓覺，突然後知後覺醒悟到她和韓覺太過親昵，恐將帶來麻煩，於是便後退幾步拉開距離，轉身背對著過道，扮演著一個正在挑書的路人。

  她偷偷掃視了一遍周圍，發現再沒有可疑的人，人物設定上才從【路人】恢復成【韓覺的朋友】。

  林芩放下一本書擋住整張臉的書——《廚神是怎樣練成的》，結果轉頭卻看到韓覺淡定自若地翻著一本料理書，看到妙處還拿出手機拍照記錄！

  林芩驚訝，壓低了聲音問道：「呀！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的？」

  「因為現在擔心也沒用啊。」韓覺語氣懶洋洋的，頭也不抬一下，像極了抽菸被抓了個正著後破罐子破摔的校園無賴。

  林芩看著這樣的韓覺，只覺得胸口發悶，一口氣堵著出不來。

  狗仔或者記者，自然是不會跟著她這樣人氣慘澹的撲街藝人過來的，而且她從出門就一直保持警惕，沒發現有人跟蹤——自從上次被人跟蹤綁架未遂，公司就給她換了個安保嚴密的公寓，她現在出門也已經養成了時刻觀察是否被人跟蹤的習慣。

  所以記者只能是尾隨韓覺而來，又或者真的是恰巧在書店偶遇到的。

  但無論記者因為什麼理由出現在書店，作為明星假想戀愛綜藝《我們戀愛吧》的重量級王牌出演嘉賓，未來天后章依曼的【假想男友】，勢頭大熱的超話題唱作人，韓覺此時都應該感到焦急吧？

  甚至心眼多一些的，就要懷疑起她在這件事中扮演著什麼角色了。

  想到這裡，林芩回憶起剛才她又是打韓覺的胳膊，又是抬手掩笑……很像擺拍做出來的動作。

  這樣為了人氣和話題不擇手段的藝人，她在櫻花國也是見過的。在華夏這種全球娛樂最發達的地方，必然不是什麼稀罕物。

  「先說好，我可不知道你會來書店喔，你別把我想成那種很勤奮的女藝人。」林芩舉著手裡的漫畫書，開著玩笑。

  在圈子裡，有野心並不是貶義詞，有野心就是勤奮。

  但林芩不是這樣的人。

  很多事你不說我不說，誤會就產生了。懷疑的種子最怕的就是人想太多。於公於私，林芩都不想和韓覺產生誤會，關係惡化，所以有必要解釋一下。

  韓覺聽到了這番半玩笑半解釋的話，馬上理解了林芩的意圖，轉頭，便對上了林芩那雙溫柔如秋水卻認真無比的眼睛。

  韓覺當然不會認為記者是林芩帶來的。這不僅僅是什麼鹹魚之間的惺惺相惜，還因為韓覺他知道自己走進書店是一時興起，進了書店也是直取漫畫區，找那本《漫畫少年周刊》也是一個念頭的事情。林芩如果要對他做局，反應沒法這麼快。

  但韓覺始終一臉嚴肅，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林芩，把林芩看得心裡一沉。

  「真実はいつも一つ（真相只有一個）！」韓覺皺著眉頭，很凝重。

  「？！！！」林芩懵了。

  「犯人は貴方だ（兇手就是你）！」韓覺抬手猛地一指林芩。

  林芩那雙好看的眼睛瞪得渾圓，一手掩著嘴，一手掰著韓覺礙事的指頭，驚訝道：「誒？你會說櫻花語？！」

  一開始韓覺對【日語】變成【櫻花語】，【中文】變成【華夏語】這樣的名詞變動是不習慣的，但現在已經能夠做到面不改色，坦然處之了。

  韓覺忍受著手指差點斷掉的苦楚，默默抽回手指，換回華夏語說：

  「會那麼幾句。」

  「你是在哪裡學的？」林芩有點興奮，用櫻花語說了一遍，再用華夏語說了一遍。

  「我是跟我幾個老朋友學的。有叫作【野原新之助】五歲的馬鈴薯小鬼，還有叫作【江戶川柯南】的七歲死神小學生，還有【卡卡羅特】，【小叮噹】，【漩渦鳴人】，」韓覺說到這裡，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睛突然變得無神，臉色蒼白，幾欲發瘋，「還有，還有路飛……呵呵，還有小傑，呵呵呵呵……」

  林芩眨眨眼睛，不敢再聊。她感覺韓覺這時候又變得像她小時候那死了貓的鄰居老婆婆了，很可憐的。

  「不過你剛才說兇手就是我，那是指什麼？」林芩轉移話題，終於想起韓覺說了什麼，「你是懷疑我？」

  「咳咳，我那是為了活躍氣氛，隨便講的。」

  韓覺看著林芩懷裡那本他的新朋友，說：「這件事算是我連累到你了啊，對不起了。」

  聽到韓覺這麼說，林芩擺擺手，然後用櫻花國特色的慌亂語氣，微微躬身，開始和韓覺飈戲：「啊，不不不，到時候運氣不好出了緋聞，我算是蹭了你的熱度，是我該說對不起才是。」

  「哪裡哪裡，我知道人氣高漲對你來說是一種折磨，害你受苦，我應該道歉。」韓覺十分華夏特色地拱了拱手。

  「哈~」林芩有點驚訝被韓覺說中了【藝人觀】，但她還是把戲接了下去，用可憐的眼神看著韓覺，「今天這事如果出來，你還得小曼解釋清楚，免得破壞了你們感情，所以算我更對不起你一點。」

  「什麼啊……」韓覺用手錘著心臟，像是一下被這句話打中了軟肋。

  為了避免繼續和林芩陷入到【誰更對不起誰】的怪圈中去，韓覺講：「好了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了，我們還是想想解決方案吧。」

  林芩笑了笑，說：「我肯定會讓公司澄清的，畢竟我還想在【艾都】混下去。」

  韓覺自動過濾了後半句。

  「不過，那個記者很可能認不出我呢，」林芩用手指了指即便在溫暖的書店裡，也依舊戴著帽子、穿著外套、戴著口罩的兩人，「我的人氣低到可能想蹭熱度都蹭不著喲，雖然有點可惜，不過也省去麻煩了。」

  韓覺搖搖頭，卻不這麼想。

  連林芩都能認出全副武裝的他，那其他人也可能認出來，說明這種偽裝並不百分百安全。況且他們兩個人都摘下了墨鏡，露出了眼睛。想想法制頻道給人打碼通常只打眼睛，那是因為眼睛是面部最容易被識別的部位。在藝人一隻手都能被粉絲識別出來的娛樂圈，韓覺並不抱有僥倖心理。

  「那個記者認不出，發出去之後總有人能認出來的。」韓覺轉頭看了看林芩那雙好看的桃花眼。

  林芩感受到了韓覺視線的落點，點了點頭，就把墨鏡戴了回去。

  接下來不能再逛了。為了避免被第二個可能存在的記者狗仔拍去照片，當場就分道揚鑣各自散開了。

  韓覺在圈內交朋友從來不在意對方人氣，但也輕易不會交換聯繫方式。和林芩見了幾次，觀感都不錯。出于欣賞，韓覺就提出和林芩交換聯繫方式。林芩欣然接受，說罵不過別人就找他。

  韓覺笑笑。他知道自己刻薄，毒舌，十分自我，但到他這個年紀，已經懂得了溫柔的強大。要成為一個溫柔的人是不容易的，它不慫也不是和稀泥，溫柔的人是有自己態度的。溫柔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反人性」，因為它包容別人，抑制自己。韓覺是做不到抑制自己的，卻也不妨礙他欣賞林芩這樣的人。

  韓覺提出交換聯繫方式，表面上說是以便後續溝通，但其實也是方便在林芩看完了那本《漫畫少年周刊》之後，去借過來看。據林芩自己說，她公寓裡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漫畫。韓覺聽了很心動！覺得有很多新朋友在林芩家裡等著他！

  韓覺最後買了兩本書。一本是小說，另一本也是小說。

  支付完畢後，轉身已經看不到林芩了。

  韓覺一邊把墨鏡戴上，一邊往書店外走去。此時時間大約三點，這時候街上人正熱鬧，大年夜的氣息已經開始瀰漫。

  韓覺掩著淺灰色的圍巾匯入人群，就像一滴水掉進海裡。

  每個人都帶著一生的歷史，半個月的哀樂，在街上走。

  然而春節是一年裡最大、最重要的節日，春節的喜慶足夠將所有人的糟心事給沖淡。時間越是臨近夜晚，街上的人就越興奮，親友之間相互祝福，很有儀式感。

  對於華夏人來說，春節之後才是真正的新年之始，過了除夕，所有霉運和不順利，都將留在舊的一年。華夏人從小就相信這個傳說，像相信一件真事，因為不信它的人都被爸媽打了。

  韓覺本來不屬於這快樂人群中的一員，但坐在網約車裡，越靠近流浪狗收養中心他就越興奮。也算勉強符合了節日氛圍，沒有再喪到格格不入。

  說是不再養狗了，但是對於狗狗的喜愛是無法磨滅的。

  韓覺遠遠的在收養中心的門外就感受到了一大群狗狗的存在，於是就徹底按捺不住心中想要撫摸狗頭的欲望了。急匆匆下了車，就對著收養中心的正門快步走了進去。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然後，他在這裡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大頭寶珠

第261章：新朋友和顧客

  一個想要進娛樂圈的外地人初來魔都這樣的大都市時，很難像翁遙這般幸運，擁有一個在業內經驗和能力都不缺並且事業已經有所起色了的堂姐，於是便順順利利在這個八街九陌，高堂廣廈的國際型大都市有了跟腳。

  翁遙來的時候就想得很清楚，不闖出名堂來就不回老家去了。

  她的底氣五分之一來自對美貌的自信，其他全來自堂姐。

  堂姐從小有主見，當初說要去魔都考影視學院，要當明星。然後準備了幾個月，說考就考上了。在學校裡一直是風雲人物，還沒畢業就已經在電視劇裡頻頻露面。畢業後順理成章在電視劇裡扮演有名字的角色。去年更是開始第一次拍了電影，直接就是女二號。

  電影不是雜牌製作的電影。導演，男一，女一也都是有名有姓、她眼熟的人物，那這電影自然就是很厲害的了。果然，後來靠這電影，堂姐在今年二月初的電影節上，拿了一個很有分量的獎。

  以前的翁遙並不了解所謂【圈子】為什麼叫【圈子】，自然也就不明白沒有靠山，沒有關係，想要潔身自好，走到這一步得有多難。天真的她還覺得圈子好闖的很，只要演技好、夠漂亮就行。

  後來到了魔都，堂姐手把手傳授經驗。她僅僅是從堂姐口裡聽到如何用七個月的時間布一個局，最後成功加入到目標劇組。翁遙就把腦袋搖出幻影，再不敢說要學著堂姐的路線闖娛樂圈了。

  翁遙沒有自信能做到跟堂姐一樣，用手腕突破人情壁壘，用智慧強大自己，然後用演技擺脫美貌帶來的偏見。

  所以她從小到大的偶像一直不是什麼明星，而是堂姐。而她也堅信堂姐遲早會成為明星。

  現在就是了。

  堂姐成為了小鎮上最有名的人，居民可以不知道鎮長是誰，但一定知道翁楠希。堂姐是全家族的驕傲。有堂姐在頭上頂著，翁遙才可以安安穩穩地去準備當她的偶像藝人。

  雖然她的文藝之心更傾向於音樂圈，但堂姐說她資質平庸，先去偶像圈，門檻不高，成功率較大。如果做得好了，將來未嘗不能唱喜歡的歌，做喜歡的音樂，拍喜歡的電影。

  她聽堂姐的，那就去當偶像吧。

  現在翁遙在堂姐的支持下，找了舞蹈教室和音樂培訓班，為不久後的偶像選秀節目《創造909》做準備。九個位置，她打定主意要拿下一席。

  同時訓練的學員裡，有不少打著同樣主意的少年少女。

  聽著那些少男少女閒暇時聊天就聊八卦，聊明星的花邊軼事，話語中充滿著對娛樂圈的向往時，翁遙心裡是波瀾不驚的。

  在這些少年少女們還只能在圈外霧裡看花時，她已經親身近距離感受過圈內平靜海面下的暗流涌動了。

  「天吶！快看！韓覺昨天在總決賽直接拍了三首歌上去，太彪悍了吧！」少女甲拿著手機，在休息途中和小姐妹們盤腿聚在一起聊昨晚《歌手》總決賽的八卦。

  「誒~~這種事早就知道了好嗎，我最喜歡那首《因為愛情》。章依曼也是運氣好，要是沒有韓覺給她寫歌，其實她火不到這種程度的，」少女乙提起章依曼恨不能取代，然後她把系在腰上的外套扯下來揉成一團，然後緊緊抱在胸前，呻吟著往旁邊倒下，「啊！要是韓覺給我寫一首歌就好了~~」

  少女丙伸腳踢了踢倒地的少女乙，說：「做夢吧你！想我男神給你寫歌，那也得你唱得了啊。我只要民謠就好，《停格》那樣的就不錯~」

  少女甲憤怒：「你們為什麼要搶我老公！」

  「我老公！！」

  「我老公！！！」

  「誒，我聽說，韓覺好像跟章依曼來真的了，你們看了昨天那期《開心大基地》沒有？嗨呀！你們快去看！章依曼那個神態……」

  「哇……」即將打起來的少女們馬上被轉移了注意。

  翁遙默默聽著韓覺和章依曼的八卦，心裡一點都提不起勁。她不會告訴這幾位同學，在她們口中遙不可及的人物，她卻已經私下近距離接觸過，還知道了鮮有人知道的秘聞——韓覺和她堂姐之間的故事。

  翁遙有一種【我比你們更了解韓覺】的優越感。

  但同時也有點難過。

  韓覺曾經距離成為她的【姐夫】是多麼的近吶！於是現在對韓覺的觀感就很複雜。

  韓覺的歌她是特別喜歡的，每首歌都喜歡。但站在堂姐這邊的立場，她就實在不能精神背叛了。

  「翁遙。」突然有人叫她。

  翁遙從神遊中回過神來。

  一個長相俊美的少年突然坐到了翁遙的邊上，笑容燦爛道：「你下午有空嗎？我朋友轉給我兩張電影票，我們一起去看吧？我還找到一家很不錯的料理店，一起嘗嘗，怎麼樣？」

  翁遙轉頭，展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用十分惋惜的語氣說：「真可惜呀，我下午有事了呢。」

  其實她一點也不可惜，但不介意表現出可惜的樣子來。

  本來翁遙對這些躁動淺顯的小男生是看不上的，但了解了堂姐和韓覺之間的事，讓她在美利堅回來之後，對這些小男生們多了些耐心。

  誰知道她會不會遇到她的韓覺呢？

  「啊……」少年亦感到可惜，「很急嗎？」

  「急倒是不急。我下午要去流浪動物救助站幫忙，已經跟那邊說好了的。」

  「噢？志願者？」少年遺憾之餘，有些訝然。他這是第一次知道這樣的事，頓時感覺這個培訓班裡最漂亮的女生，形象更立體，更天使了。

  【漂亮又善良。】少年心裡對翁遙是愈發喜歡了。

  翁遙笑了笑，似乎對此事不以為意，很快和少年聊起了別的事。

  翁遙結束了舞蹈班這學期最後一個課時之後，找了家餐館對付了一下午飯，就去了【魔都向日葵流浪動物救助站】。

  「小翁來啦？」

  「今天這麼早啊。」

  「午飯吃過了沒有？」

  翁遙一到救助中心，相熟的志願者就和她打起了招呼。翁遙人美氣質好，進來唱歌練聲，跳舞練形，舉手投足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再加上來這裡當志願者性格也是有數的好，人氣自然就很高。不少男志願者就是為她而來，間接性給救助站帶來不少好處，是鎮站之寶。

  「誒，王哥好。」

  「哈哈，今天不怎麼堵車。」

  「已經吃過啦~」

  翁遙笑著回復一聲聲沖向她的招呼，從他們身邊經過，哼著昨天聽來的《開到荼蘼》，去換上工作服。

  一開始來這裡當志願者是堂姐的要求。說建立人設很重要，要她多拍些照片傳到微特上，等到上了節目之後，這些被曝光的照片就是加分項，是閃光點。

  翁氏姐妹的關係屆時是不能過早曝光的，如果早早曝光，那叫【憑關係走後門，借用姐姐名氣來圈粉的】，而在經過了層層競爭，具有一定人氣之後，晚一些被「意外」曝光，那時候就叫【不願打著姐姐的名號，想憑自己的實力打拼】。

  翁遙很聽話，所以每周都來，但幾次之後，翁遙發現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了這些小動物了。於是來得越發勤快。

  三十這一天，【魔都向日葵流浪動物救助站】還沒有關閉放假。

  在這裡工作的多是不拿工資的志願者，放假不是硬性規定，但是人如果走光了，留在中心的狗狗們就沒人照顧了，所以即便在春節這幾天，住在魔都的志願者便承擔起有空來照顧狗狗們的責任。

  小一點的救助站，通常沒有足夠的經濟來源，還不能公開募捐，只能靠老朋友一樣的救助人自發捐款，但也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這個月多收了一隻流浪狗，轉頭就要為救助基地幾百塊的房租，和水電、口糧、疫苗、營養餐而發愁。

  大一點的救助中心開銷更大，勉強靠售賣寵物用品進行營利。

  翁遙在的這一家【魔都向日葵流浪動物救助站】規模算大，即便是大年三十，來往的人不算多，但也有。

  翁遙換好衣服之後，就按照分配的任務，去幫狗狗們洗澡。給狗狗洗澡是蠻吃力的一件事，救助站的大狗也不少，即便溫順，但每次給它們洗澡都是體力活。

  當翁遙給狗狗們洗完澡吹完毛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挺久。

  她擦著汗出來休息一下，就見到一群義工聚在一起。

  翁遙好奇地走過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走近了一看，才看到一個年輕的男志願者齜牙咧嘴捧著一隻手在消毒。有的義工圍在受傷志願者的邊上，有的義工則無奈地看往一個方向。

  「怎麼了？李姐？」翁遙站在人群後面問道。

  李姐是救助站的站長，一個富有愛心的女生，年齡比翁遙大幾歲。

  李姐指了指大廳休息區沙發，說：「有個小姑娘在路上撿到一隻受傷了的小可愛，結果剛抱進來它就跳到地上，鑽沙發下面去了，小張剛剛伸手去抓，就被抓了。」

  一般被遺棄的小動物很沒安全感，冒然用手去接觸是笨方法。

  那位男志願者就是衝著翁遙來的，半路出家，自然不懂這些，還打算靠自身魅力馴服小動物呢。

  翁遙心裡罵了一聲那個男志願者【笨蛋】，就看著其他有經驗的義工拿口糧去安撫縮在沙發下的新朋友了。

  「嗒嗒~」

  救助站的門被人拉開，冷風被灌了進來。

  大家就看到一個戴著帽子、口罩、圍巾、墨鏡，穿著厚厚衣服的人走了進來。明明帶著墨鏡，卻讓人感覺到視線的灼熱。

  此人身高高大，走路沉穩，帶著冷風呼嘯而來，進了門就緩緩轉頭和大家對視。讓救助站的人感覺陰氣森森，一下子寒顫不止。

  所有人頓時繃緊了神經。

  他們雖然人多，但是正常人天然就怕變態或者心理扭曲的人。

  虐貓虐狗的人社會上常有，這裡的人最是深惡痛絕。救助站有時候設定有償領養，除了緩解經濟壓力，還有就是不讓人領養了動物回家就殺掉或者虐待。

  此時，在救助站這些人眼裡看來，眼前這個打扮森嚴的可疑人士，危險指數即將爆表。

大頭寶珠

第262章：情人節

  面對可疑分子的到來，救助站所有員工都繃緊了神經。

  一級戒備。

  那個裝扮可疑，行為可疑，氣場可疑的不明人士，在打量了大廳之後，便拎著一個十分可疑的袋子，徑直往他們這走來。此人的靴子堅硬而厚實，踏在大廳的地板上，一聲又一聲，像恐怖片裡驚悚場面前的鋪墊。

  有的義工年紀還輕，被自己嚇得兩股戰戰，緊緊挨在一起汲取力量。入不敷出的救助站哪裡有錢聘請保安呢？於是救助站的老資歷——王哥，被硬著頭皮頂到了眾人前面。

  「先生，您好……」王哥作為在場唯一有鬍子的男人，他忍著後退的欲望，頭皮發麻式禮貌道，「請問您是……」

  話沒說完，可疑人士突然停了下來。

  王哥不敢再說了。

  所有人心裡咯噔一下。

  眼前這位可疑分子停下了腳步之後，漆黑的墨鏡隱在鴨舌帽的陰影下，直勾勾對著他們，也不說話。看得眾人心裡直發毛，簡直不敢與之對視。

  人們十分害怕對方從袋子掏出什麼來，於是挨得更緊了。

  站在人群後面的翁遙，卻隱隱有一種對方在盯著她看的感覺。

  其實韓覺確實在看她。

  【是長得像？還是同一個人？】韓覺看著翁遙，心裡回憶著那個在美利堅咖啡館給翁楠希打掩護望風的菜鳥。

  眼前這個姑娘和翁楠希的五官並沒有相似之處，也不如翁楠希那樣樣貌驚艷，但也是極漂亮的。所以韓覺認為眼前的姑娘和記憶裡那個菜鳥很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一連偶遇了兩個生面孔，讓韓覺不禁感嘆今天的節日氛圍真是濃烈。

  但韓覺也只是停頓了一下，並沒有其他想法。他可不想和翁楠希有任何牽連了。

  可能過了五秒，也可能沒有，韓覺再一次邁開了步伐。

  但就在這時候，一道黑影突然從韓覺背後的沙發底下躥了出來，吸引了所有員工的視線。

  他們知道這道黑影是什麼。

  【啊！它！難道是感受到了來自變態的惡意，所以英勇奮戰的嗎？！】

  【在給我們爭取時間嗎？】

  【以前被變態虐待過吧？好可憐！】

  【要加油啊！】

  眾人心神一震，紛紛在心裡給這隻剛才還把志願者抓傷了的小可愛打氣加油。

  這道黑影動作迅捷，強有力的爪子在地板上摩擦出聲，氣勢驚人。似乎感受到了人們對它的鼓勵，於是黑影加速，速度就比掃地機器人快上了那麼一點。

  眾人：【……】

  大家就眼睜睜看著這黑影慢騰騰地拖著傷腿，撲向了……

  韓覺的靴子。

  「唔。」

  韓覺頓時感受到了靴子上的重量，低頭一看，差點以為腳背沾了一泡屎。

  只見一隻全身黑透卻毛髮髒亂的玄貓，站在他靴子上，仰著腦袋，用兩隻圓溜溜的銅黃色眼睛看著他，不時發出一聲叫，抓著他的褲腳撐著身體，還不斷想往上攀爬，但因為一隻顫顫發抖的傷腿，沒法爬上來。

  「喵~」黑貓喊。

  「？？？」志願者在消化眼前這個情況。

  【說好的沒有安全感呢？說好的野性呢？】

  黑貓明明不重，但正打算邁開步子的韓覺只感覺到一隻腿被釘在了地上。韓覺僵硬著身子，求助地看著翁遙那些志願者。

  「這貓怎麼回事？」韓覺不明所以。

  韓覺忘了他此時戴著墨鏡，那求助的眼神理所當然地就被屏蔽了。

  他的聲音悶悶地透過口罩，在志願者聽來，就是滿滿的不耐煩。

  志願者們就很為那隻貓的安危感到擔心。

  韓覺看到志願者們欲言又止的樣子，很是不解。他抖了兩下腳，把黑貓抖掉，抬腳繼續走。

  黑貓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就湊在韓覺腳邊繞來繞去，讓韓覺無法安心走路。

  韓覺看著一群畏畏縮縮的年輕人，以為他們是不敢抓貓。於是沉默地看著地上那隻和他邊對視邊走路的黑貓。

  停下，彎腰，伸手。

  「啊！」眾人驚呼。

  「別！」有的姑娘不忍看到黑貓被粗暴拎起的場面，忍不住向前踏了出來。

  只見韓覺蹲下之後，伸出手，一把捏住黑貓的後頸皮。

  下一秒，原本還嚮往韓覺這裡走來的黑貓，立刻乖乖伏下身，一動不動。

  韓覺眼前一亮，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黑貓的腦袋，下巴，脖子，後背處迅速撓了個遍，心裡大呼痛快！

  小黑貓一點也不抗拒。它眯著眼睛享受的樣子，給了韓覺極大的虛榮。

  韓覺之所以一開始去捏貓後頸，是因為他知道大貓在搬運小貓時，都會叼住後頸部位，小貓一被叼起來就會老老實實。即便後來長大一點，小貓也會形成條件反射，一旦後頸受力，它就會老老實實不動。

  韓覺自從知道了這個竅門之後，就想用這一招很久了。

  但奈何，沒，有，貓，緣！

  他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路上遇到貓想要摸它們的時候，等待他的永遠只有貓的蔑視和背影。無一例外。僅僅是這一世，小周跟在身邊，拍他摸貓失敗的素材就已經有七次了。韓覺懷疑小周想湊滿十次再發到網上去。

  這次，他終於成功了！

  韓覺恨不得喊小周來拍上十張八張的照片，一雪前恥！

  「哇！這貓很乖啊。」韓覺神采奕奕地兩手並用，讚嘆著這隻趴在地上享受他撫摸的黑貓。

  【乖？？？】

  志願者們不約而同地看向那位剛才被撓傷的倒霉志願者。

  倒霉志願者心裡十分委屈，他覺得自己長相過關，又不凶神惡煞，為什麼黑貓只撓他，不撓那身份可疑的人呢？

  突然，倒霉志願者想到了什麼，神情十分激動，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同僚說：「誒，我說！來的這個人是不是那貓的主人？」

  「咦？」其他人覺得很有這個可能。不然說不通前一刻還生人勿進的樣子，下一刻遇到一個面目模糊的人就撲上去，任人撫摸。

  但是看著韓覺摸著黑貓，矜持中帶著滿足，滿足中帶著生疏，不像是遺棄了自己動物的主人。還說什麼，【這貓很乖】？是演戲？

  「腿好像受傷了？」

  「它好瘦啊，我都摸到骨頭了。」

  「嘿，這閉上眼睛就跟一坨煤炭一樣。」

  「……」

  眾人聽著韓覺那毫無攻擊性的自顧自的絮絮叨叨，再看著韓覺伸出修長的手指，不顧黑貓灰撲撲的髒毛，一遍又一遍地溫柔撫摸，頓時就覺得這個打扮可疑的人士，變態指數急劇下降，不像是虐殺小動物的變態。

  主要是聲音好聽，溫柔，酥。是那種網戀界金字塔頂端的聲音。

  對於好聽的聲音，人們下意識會聯想出一個和變態大相逕庭的形象。

  王哥和同僚眼神交流一陣後，稍微放鬆了神經，靠近了韓覺，問道：「這是您的貓嗎？」

  「什麼？」韓覺吃驚地抬起頭，看著王哥的眼睛以確認他是否有聽錯，「不是啊。」

  「不是嗎？」王哥吃驚地回道。

  「不是，」韓覺看到王哥這麼吃驚，就用更吃驚的語氣問，「為什麼這麼問？」

  「啊……」王哥歪著頭，神色奇怪，「這貓是五分鐘前才送過來的，我們志願者誰都靠近不了它，但是你一來就……」

  韓覺感到對方用審視的眼光看著他。但他自己凝神一想，也覺得他的懷疑頗大。

  【難不成這真是我的貓？】韓覺捫心自問，但怎麼可能呢？

  除非……

  【這是前身養的？？？】韓覺倒吸一口冷氣。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小黑貓感受到了韓覺停止了撫摸，輕【喵】一聲，提醒韓覺趕緊的，別偷懶。

  韓覺回神，繼續給小黑貓撓毛。

  王哥站了一會兒，聽韓覺不出聲，就順勢蹲了下來，也打算摸摸這只可萌可萌了的小黑貓。

  沒想到王哥的手還沒碰到，小黑貓就一個猛地轉頭，繃緊了身子，微微張嘴露出尖牙，從喉嚨裡發出警告的聲音。黃色眼睛裡的瞳孔，不再像剛才韓覺撫摸時圓溜溜的無比可愛，而是豎成了兩條細線，十分駭人。

  王哥立馬縮回手，後退。

  韓覺遲疑著摸了一下，小黑貓卻沒有激烈反應。

  這區別對待太明顯了！

  「還說你不是它主人？！」王哥驚駭。

  韓覺聽出王哥這句話中的震驚，幾乎和【常威！還說你不會武功？！】一樣多了……

  「我真不是……」

  其他志願者見韓覺舉止和聲音也都正常，虛驚一場後，就參與了話題：「不是這貓的主人？那你是塗貓薄荷了？好有心機啊！」

  「可能是很有貓緣？」

  「怎麼可能！他連臉都沒有露……」

  韓覺聽著這些人毫不降低音量的討論，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不是貓主人的話，不如就領養吧？」翁遙突然發聲。

  其他志願者愣了一下之後，立馬表示贊同：「誒，對對對！這是緣分啊！」

  「黑貓在救助站確實是不太受歡迎的。」

  在場的人都是喜愛小動物的（除了追翁遙而來當志願者的那幾個），對於這種迷信自然是不在乎的。但是對於大部分現代人來說，黑貓渾身黑黑的，看起來很不吉祥，在擁有眾多選擇的時候，是不願意挑這個「不吉利」的帶回去領養。

  小黑貓是【玄貓】品種，這在古代是一種辟邪之物，和烏鴉一樣都是在現代被曲解了的。

  韓覺沉默不語，在思量著什麼。

  「對了，還沒問，您來這裡是？」站長李姐在確定了韓覺不是奇怪的人之後，終於找到存在感，十分幹練地接管了之後的談話。

  「領養……」韓覺答。

  眾人紛紛露出微笑。

  韓覺低頭看著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給他撓的小黑貓，陷入了沉思。

  這隻黑貓如果是前身養的，那麼現在再遇上，是很有緣了。如果不是前身養的，但是又只賴他一個人，這也是很有緣的事情。

  韓覺心裡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在滋生。

  【養不養呢？】韓覺猶豫了。

  養貓是計劃之外的事，但是這貓於他有緣，他能感受到小黑貓對他毫不保留的真摯的感情。

  韓覺想著想著，就停下了撫摸，站起來。

  小黑貓感覺身上一空，也連忙翻坐起來，用剔透的眼睛看著韓覺。

  韓覺試探性往邊上挪了兩步。

  小黑貓馬上跟過來，再看。

  韓覺一瞬間做了決定。轉過頭，跟李姐說：

  「行吧，我養了。」

  韓覺說完，心裡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再看地上的黑貓，嘴角就洋溢起笑容。

  「好的~」李姐也為小黑貓找到新主人而感到開心，從前台取來一張表格，「咱們填個表格。」

  「這是流程，方便我們定期回訪，還請諒解一下。」李姐說。

  韓覺點點頭，沒覺得不妥。

  「等下我們先給它做個檢查，打個針，驅個蟲，再看看那條受傷的腿……」李姐噼里啪啦說了一堆。

  原本李姐還想抱起小黑貓看性別，但是小黑貓緊挨著韓覺的腳，朝著李姐面目猙獰，禁止靠近。

  李姐無奈作罷。

  韓覺全然不知，他緊緊盯著這張表格。因為這表格需要填寫所領養動物的名字。

  【當場取名！】毫無準備的韓覺轉著筆，一臉凝重。

  韓覺只能從取名庫裡找，不知道該叫它【胖虎】還是【技安】還是【小夫】或者【康夫】……

  糾結了很久都沒想好。

  其他志願者看到結局美好，便帶著笑意紛紛散開。

  最後，韓覺低頭看到表格底端【2.14】的日期，靈光一閃，在暱稱那一欄寫上了：

  【情人節】。

  心滿意足。

  「取了什麼名？」邊上有人來問。

  韓覺下意識回答道：「情人節。」

  「情人節？」邊上這個聲音是女聲，「好怪。」

  韓覺當時就不開心了，想闡述一下他起得這個暱稱經歷了哪些心路歷程，小黑貓與【情人節】又有怎樣的緣分。

  轉頭，卻就發現【咖啡廳把風菜鳥】用胳膊支在前台的桌子上，距離他十分近，正目光流轉地看著渾身上下包裹嚴實，不露絲毫破綻的他。

大頭寶珠

第263章：還養嗎？

  韓覺的音色很有辨識度，儘管他戴著口罩，阻礙了音質的傳達，但靠近了多聽幾句，相熟的人還是能馬上聽出來。

  翁遙和韓覺不熟，卻也能迅速辨別。

  只因為她自從知道堂姐和韓覺的故事之後，便一直關注著韓覺。以前只是聽韓覺的歌，現在連綜藝也看。此時此刻，她手機裡就收藏著不少韓覺參演過的綜藝節目，且每隔幾天，就要看上一遍。美其名曰觀摩學習，培養綜藝感。

  看著眼前這打扮嚴實的人，翁遙知道自己心情不該這麼高興的，應該要恨他才對。從美利堅回來之後，堂姐再沒提起韓覺，或許是此生絕緣了，也不讓她提。她大概是理解堂姐的，畢竟韓覺是堂姐的唯一敗績，一生驕傲的堂姐未必能這麼快釋懷。

  但翁遙想到眼前這人就是韓覺，心跳又不可自抑地加快。理由和上述一樣，因為韓覺是堂姐唯一的敗績。

  見到韓覺，翁遙心裡閃過很多念頭。想靠近，卻心存顧慮。算起來，她還是韓覺前女友的妹妹，她也不知道韓覺有沒有認出她來，認出後會是什麼態度呢？

  【應該認出來了吧？】翁遙心裡有點緊張。

  為了確認心中猜測，翁遙主動留在前台。

  因為表格裡需要領養人填寫身份信息。

  「為什麼取名叫【情人節】呢？」翁遙探頭看著表格，假裝若無其事地問。

  韓覺察覺到身邊有人，正打算長篇大論呢，轉頭，於是看到翁遙。

  翁遙不在看他，側對他撩著長發，露出略微發燙的臉頰和一隻精緻的耳朵。

  翁遙的道行不如其姐，一雙眼睛透露了很多心事。

  韓覺看著翁遙的眼睛，直覺感到自己可能被認出來了，最有可能是聲音露餡了。但猜到就猜到吧。偷偷摸摸是沒法領養動物的，他過來領養哈士奇，就已經做好了身份被人知道的準備。

  韓覺看了看大廳角落裡虎視眈眈、仍不肯鬆懈的幾名年輕男志願者，就回頭繼續填寫著表格，道：「因為今天是情人節。」

  翁遙也看到那幾個假裝在忙事情，實則偷瞄她的男志願者。以前她還會略微施以微笑，雨露均沾，但現在韓覺在眼前，根本來不及理睬那幾個臭番薯爛鳥蛋。

  「是其他國家的情人節嗎？」翁遙驚訝道。【情人節】這個說法只在國外才有。華夏的情人相會的節日是【元宵節】，但單身女子的【乞巧節】也後來居上，漸漸有向情人節轉變的趨勢。

  「嗯，西方那邊，今天是情人節。」韓覺應道。

  翁遙低頭看著趴在韓覺腳邊安安穩穩的黑貓，說：「這樣也好，名字不容易重疊。」

  「嗯。」

  翁遙突然想到什麼，眼神活潑地笑問道：「今天大年三十，為什麼不給它取名三十呢？」

  這個問題對於起綽號大王韓覺來說，早就考慮到了。他寫著東西，漫不經心道：「我在外面喊它三十三十的，別人聽了會以為我喊得是零售價呢，三十塊錢，三十塊錢一隻貓抱走。」

  翁遙想想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

  即使她現在不看韓覺遞過來的身份證，也能確認眼前這個人就是韓覺無誤了。

  「我會幫你保密的。」翁遙拿著韓覺的身份證，在前台的電腦前一陣操作，給他做登記。

  翁遙俏皮地對韓覺眨了眨眼睛，並沒有聲張。如果換做別的員工，此時看到身份證上的證件照，恐怕會蹦起來。

  「多謝。」韓覺對此表示了感謝。能少點麻煩總歸是好的。

  「不客氣。」翁遙低眉淺笑。心裡確定韓覺是認出她了，並且態度還很友好。

  有些開心。

  於是搭話越發歡快。

  對於翁遙，韓覺只把她當成了一個普通的志願者來普通對待，並不會因為翁遙和翁楠希認識就故意迴避，擺冷臉。

  韓覺對翁楠希本身並無恨意，沒理由遷怒人家一個到救助站奉獻愛心的小姑娘。

  但韓覺也不會問她翁楠希在美利堅一別之後過得怎樣，不會問她為什麼三十這天會在這裡當志願者，更不會期待與之發生什麼交集就是了。

  與其矚望人類，不如矚望動物。

  似乎除了人類，只要是個胖的東西，都會讓人覺得可愛。

  小黑貓按照這個可愛的標準來看，還有不小的進步空間。它毛髮蓬鬆，看似豐盈，實則精瘦，沒什麼肉，抱起來能摸到骨架，手感很不好。

  但韓覺撫摸著它就跟撫摸情人一樣。

  對於生命，名字輕易不能起，起了就有羈絆。

  在給黑貓起了【情人節】這樣的名字之後，韓覺感到一種心靈上的連結便就此產生。

  【我也是有貓的人了……】韓覺心裡飄飄然。

  一邊隨口和翁遙說著話，韓覺就填完了表格。韓覺抱著黑貓，等待翁遙對表格進行檢查。

  「沒什麼問題。」翁遙放下表格。

  接下來韓覺還不能帶貓走，因為小黑貓有傷，傷在左腿。韓覺抱它的時候都不敢托住它的傷腿。

  翁遙從善如流地帶著韓覺去找獸醫。救助站偶爾有獸醫過來幫忙，他們心地也都不錯，工資有時發不出來也不著急。

  「【情人節】雖然是無償領養，但是打針，看病還是要收取金額的喔。」翁遙一邊走著，一邊跟韓覺解釋著。並沒有因為韓覺是明星而給他省去。

  韓覺點點頭，表示明白。

  救助中心的品種動物有償領養，一是為了防止二次買賣，二是有償的錢也不是給個人，是用於給基地小動物改善生活用的。

  像小黑貓這樣的小動物是免費領養的。但所謂免費領養，並不是指來收養的人一分錢都不用掏，而是一分錢也不用掏給中心，掏的錢是疫苗或者絕育的錢，這些錢的支付，保證了人們領回家的是一隻健康的動物。

  即便韓覺再能省錢，也不會在這裡省。這些錢如果能幫助更多的流浪動物找到主人，他是十分願意幫助的。

  「你回去之後會發微特嗎？」翁遙問了一句。如果韓覺在網上提一下【魔都向日葵流浪動物救助站】，之後不管是志願者，還是領養動物的人，增加後都會給救助站帶來很大的幫助。

  「好，沒問題，」這點舉手之勞韓覺並不吝嗇施以援手，但他也有自己當藝人的原則，「但我不會鼓動粉絲捐款，可以吧？」

  「真的嗎？好的好的，已經夠了已經夠了，」翁遙驚喜，「我等下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站長！」

  韓覺連忙阻止：「別急別急，還是等我回去再說吧。」

  又不是索要折扣，所以這明星身份露出來毫無意義……

  「好吧。」

  找到獸醫的時候，站長李姐已經在那裡了。

  李姐看到韓覺裝備一樣沒解，有些奇怪。但她也沒有好奇心旺盛到非得看看韓覺長什麼樣才行。因為有些人打扮嚴實說不定是因為臉上有疤，又或者得了皮膚病什麼的，所以才這個打扮。

  「登記好了？」李姐問翁遙。

  翁遙點頭。

  就算是疑犯或者虐貓狂，只要身份證資料登記了，那就跑不掉了。

  【等下得看看這傢伙長什麼樣。】好奇心旺盛的李姐心裡悄悄做了個決定。

  「小貓交給醫生吧，你不是還要領養一隻嗎？」李姐對著韓覺露出銷售員式的笑容，然後揮揮手，跟翁遙說，「小翁，你帶這位先生去轉轉。」

  韓覺身體一震，這才想起來他今天是來領養哈士奇的，差點給忘了。

  翁遙興致勃勃地就帶著韓覺往狗舍走去。

  「你原本來是想領養什麼的？」翁遙問。

  「我早上在微特上看到你們官方號前幾天有發哈士奇的照片，不知道那隻哈士奇現在有沒有被領養走。」

  「哈士奇啊~」翁遙思索了一陣，才點點頭，「還在。」

  「那就好。」韓覺鬆了一口氣，不然就得再跑下一個救助站。

  「不過怎麼會想養哈士奇？哈士奇很傻的，還是田園犬聰明。」翁遙不忍心看韓覺被哈士奇冷酷的瞳孔顏色所欺騙。

  而田園犬作為華夏的招牌犬之一，聰明又可愛，華夏很多人不喜歡養國外的狗，就會選擇養田園犬。

  「沒事沒事。」韓覺擺擺手，一點也不擔心領養來一隻傻狗的樣子。

  因為又不是他養……

  剛才登記的表格，通常是方便救助站的人回訪，檢查被領養動物是否有受到不好的待遇。但動物不像槍枝一樣，硬性規定只能有一個主人。只要確保動物健康幸福，主人也是可以交付其他人收養。

  韓覺把哈士奇交給傻妞，並不擔心傻妞會對狗狗不好。

  到了狗舍，翁遙指著狗舍中，一隻半大的哈士奇給韓覺看。狗舍外面掛著哈士奇的名字——【妞妞】。

  【倒是和傻妞很有緣。】韓覺點點頭。

  「妞妞被遺棄的時候才一個月大，現在快四個月大了。」翁遙說。

  「這麼久都沒人領養嗎？」韓覺驚訝，因為眼前那隻哈士奇賣相併不差。

  此狗從韓覺進來後，就一直一臉凝重地看著韓覺。酷酷的，是個很精神的小伙子。

  「因為……」

  翁遙話還沒說完，就被眼前哈士奇【汪！】的怒吼一聲，打斷了接下去的介紹。

  只見這隻名為【妞妞】的狗，突然啟動，在木製的狗舍裡極速跑圈。韓覺就默默看它跑了一圈，兩圈，三圈……

  突然它吼叫一聲，急停，扭頭咬住自己的尾巴。

  突然咬住自己的尾巴……

  還把自己咬疼了。

  「┗-｀o′-┛嗷……」哈士奇痛呼一聲，躺地上打了個滾。它爬起來後便四處張望，以為遭狗暗算。

  找著找著，它就看到了站在狗舍外離它五米遠的韓覺。

  一人一狗都呆住了。

  「呃。」韓覺預感到什麼事情將要發生。

  果然，下一秒，哈士奇就衝著韓覺怒吼，四個月大的狗狗叫聲還不沉悶，稚嫩的吼聲聽起來很委屈：「汪汪汪！！！」

  「嘶……」韓覺宛若聽出了哈士奇的委屈，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關我屁事啊！】韓覺很想吼回去，但怕吵起來，就沒喊。

  翁遙在一旁問他：「還養嗎？」

  「嘶~等一下，讓我想想，讓我想想……」韓覺雙手抱頭，瞳孔瘋狂震動，似乎受到了衝擊。

大頭寶珠

第264章：新年快樂（上）

  【十一街】儘管在文藝區塊的邊緣，但文創的東西一點也沒落下。

  天色可見度剛剛有點暗的時候，街道辦的人就迫不及待把燈籠都亮了起來。從街頭到街尾，整條街的上方懸掛著一排排紅彤彤的燈籠。和暖黃色的路燈相互映襯，很有節日的氣息。

  在這個飯點，華夏人已經開始吃年夜飯了。

  在救助站附近叫車就很難叫到。計程車和網約車雖然少，但依舊有在運營，不過都很難打到。韓覺站在路邊，和人們自覺排隊，身邊都是奮戰到最後一刻的白領。令人敬佩。

  但韓覺發現他敬佩早了。

  很多人在等車的時候，都捧著手機，笑容洋溢。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打字。

  不管怎樣，都代表此時有人在掛念著他們。

  而韓覺就沒有。

  因為他手機快沒電了。

  【不過家裡又沒有人在等。】這麼一想，韓覺就不著急了。乾脆津津有味地聽著周圍的人打電話。

  最後，韓覺是坐著一位美利堅裔中年男子駕駛的網約車回到【十一街】的。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韓覺中午空著手出門，回來時東西卻塞滿了一個後備箱，很有豐收的樣子。

  在美利堅中年司機的一句【除夕快樂】之後，韓覺站在路邊靜靜打量著這條幾天前就已經在布置，今天終於一睹全貌了的街道。

  放眼看去，整條街百分之九十三的窗戶都亮著溫馨的燈光。有的陽台掛著大大的紅燈籠，有的窗戶貼著福字，人影綽綽，這是過節的樣子。

  唯獨賈倫斯這棟樓黑漆漆的，成為了百分之七中的一部分，沒有成為喜慶的一份子，作為這條分支街道的第一棟樓，十分不和諧，很給【十一街第五分支】丟臉。

  【都搬走了啊。】韓覺打量著賈倫斯的樓。

  賈倫斯宣布解散劇組之後，那些住在這騙吃騙喝的員工就通通被趕走了。這些人也不敢賴著不走，法治社會可不是開玩笑的，在賈倫斯的律師朋友幫助下，說要那些人在除夕之前搬走就真的在除夕之前搬走了。而寥寥無幾的老實員工，在賈倫斯全樓清場的指令下，也拿著賠償金搬走了。

  所以這棟樓就黑得十分徹底。

  就連屬於賈倫斯居住的頂樓，此時也沒有燈光亮起。韓覺猜測，賈倫斯如果不是跟宋寅那幫狐朋狗友、酒肉朋友過節去了，那就是在【紐約街】跟歪果仁廝混。

  此時大概七點不到，空氣慣例是很冷的，但熱鬧喧囂的街頭，人來人往，就瀰漫著一股人間的氣息。

  「老張，這麼晚了還沒開飯吶？」

  「哪裡，酒不夠喝了！出來買酒！」

  「……」

  「喲，小李啊，帶媳婦回家啦？」

  「哈哈哈哈，愛醬，這是咱們鄰居胡阿姨。」

  「胡阿姨新年快樂~」

  「哎哎哎，你也快樂，小姑娘長得真漂亮。小李有福氣了，跟你爸一樣有眼光！先不說了，快上去吧，你爹媽早就在等你們了！」

  「……」

  「蓋茨！快點！計算機一班的就欠你一個了！老天！你太慢了！創業不帶你了！」

  「謝特！閉嘴史蒂芬！我這麼慢都是因為你沒準備醋！！！」

  「……」

  韓覺站在路邊，看著一個個或悠閒，或急切的路人，看著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的笑容，聽著他們話語中的歡快，一時間竟愣在了當場。

  韓覺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已經適應了一個人的生活，他也確實適應得很好。之前的節日他可以用工作忙到自己想不起過節，幾個節日過去之後，節日於他便無所謂。覺得過節沒人陪就沒人陪嘛，看一天的電影，再悶頭睡一覺拉倒。

  以前從小到大也都是這麼過來的，沒理由以前挺得住，現在長大了倒挺不住。

  心裡是那麼想著，但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說不羨慕那都是氣話。

  有的年輕情侶從車上提著大包小包下來，笑呵呵地往家趕。有的小孩不吃晚飯，在外面光吃零食吃飽了，就被家長抓起來一頓打屁股。有的老人家裡沒什麼人了，就幾個老友聚在一起過除夕了。有的中年人在樓下送著喝醉酒的朋友，喊著【沒醉，再喝三杯】……

  這都是韓覺曾經短暫擁有過的幸福啊。

  「嗷！嗷！」左腳邊的大寵物箱裡，傻狗哈士奇突然發出稚嫩的犬吠，嗷嗷聲驚醒了韓覺。

  右手邊小一點的寵物箱住著黑貓，小黑貓似乎被傻狗的叫聲吵到了，不滿地「喵」了回去。

  傻狗再叫了一聲，黑貓再回了一聲。

  傻狗興奮了，連叫不止，黑貓不回了。

  傻狗急了：「嗷嗚嗚！」

  聽著一貓一狗的互動，韓覺那浮動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地面。

  【我可不是孤單一個人了啊。】韓覺笑了笑。有點感謝今天的際遇。

  「回家回家。」韓覺笑嘻嘻地把拿在手中的圍巾隨意往脖子上一掛，就拎著大包小包的塑膠袋，和兩隻一大一小，兩個寵物箱，往這棟黑漆漆的樓裡走去。

  韓覺的這個身影落在了一位路過的老太太眼裡，就惹得這老太太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棟黑得詭異的樓房，再看看韓覺消失了的背影，頓時有些唏噓，覺得韓覺是個三十歲左右打扮陰森、離群索居、抱著一台電腦過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小孩的心理變態。

  韓覺路過信箱的時候，原本只是習慣性看一看，結果發現這裡面第一次收到了除宣傳單之外的東西。

  上樓到了屋子裡，韓覺首先就要把一貓一狗給放出來，讓它們認認新地方。

  傻狗估計從沒離開過救助站，進到這麼陌生的環境，一出來就急不可耐四處亂竄，到處聞聞看看。爪子在木地板上抓出清脆的聲音，給這個與窗外風景對比，顯得格外冷清的屋子增添了活力。

  小黑貓就謹慎一些了，很有一隻貓的樣子，寵物箱打開之後也沒有馬上離開寵物箱。直到韓覺蹲在它視野範圍之內了，它才站起來，向韓覺走去。

  韓覺小心地主動將它抱出，放在了給它準備好的貓用軟床上。小黑貓的後腿骨折並不嚴重，上了夾板，醫生囑託要它多休息。

  傻狗站在遠處一臉凝重地看著這一切。

  「沒有你的床，別看了。」韓覺對傻狗說。

  傻狗聽了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原地搖頭晃腦了兩下，就轉身跑到書房裡去了。

  這隻哈士奇是明天就送給章依曼的，韓覺就沒有給傻狗買軟床。只買了玩具、狗糧和散步用的牽引繩。

  韓覺先再給自己點了份符合節日氛圍的義大利料理外賣之後，先給一貓一狗弄好了口糧。

  傻狗吃得飛快，狼吞虎咽，吃相和韓覺腳邊的這隻黑貓一比，就很糟糕。

  傻狗吃著吃著，兩條後腿就慢慢懸空，離開了地面。且高度越來越高，最後傻狗呈倒立姿態進食，維持了一秒並且摔倒。

  「啪嗒。」撞翻了狗盆。

  傻狗委屈地哀嚎一聲：「嗷~」

  韓覺目睹了全過程，都看呆了。

  下一秒，傻狗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韓覺。

  「嗷嗚汪！汪！」它生氣了。

  它衝著韓覺怒吼，眼神仿佛在這麼說：【是你幹的吧？】

  「你是不是傻？」韓覺氣極反笑，再也受不了了。

  他拿出手機，用飛快的手速給章依曼發去了一條簡訊：【章老師，新年快樂。我知道你明天就是生日，所以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貌，但因為這個禮物很特別，所以我想立刻、馬上、現在就送給你！！！】

  可惜傻妞遲遲沒有回覆。

  韓覺才想起來傻妞現在應該在星城準備湘南春晚吧。

  想到這裡，韓覺不和傻狗計較，就打開電視，準備看中央和幾家地方電視台準備的春晚了。

  但是此時距離春晚開始還早，外賣也沒有到，韓覺百無聊賴之下，就想起了在樓下拿的信。

  起身去拿信件，小黑貓就焦急地要跟過來。

  【怎麼感覺在養狗？？？】韓覺抱著小黑貓，突然有種錯亂感。

  純白色的信封沒有署名也沒有收件人，長得跟電視裡發薪水的信封很像，裡面如果不是支票或者錢的話，韓覺會很失望。

  打開一看，結果很生活化，信封裡面就是信。

  【粉絲？小周？】韓覺在猜是誰給他的信。

  展開信紙先看署名，竟然是賈倫斯。

  信不長。

  原本對於不是鈔票而感到興趣缺缺的韓覺，拿著信紙，看著看著，看到最後竟然揉了揉眼睛。

  信是這樣寫的：

  【韓，新年快樂。

  首先恭喜你在《歌手》成功演出。新歌也在美利堅和華夏雙雙火爆。

  然後，我寫這封信，是因為我必須向你道歉。

  我之前被那些人騙了錢之後，一氣之下說出不拍電影，並且要清空整棟樓的話來。顯然，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到你。

  你早就跟我說過我的劇本有大問題，當時我沒有聽。後來你要我請個專業的監製防止被挪用資金，我還是沒有聽。在我堅持稀爛的劇本之後，你做的音樂依舊是高水平的，並沒有因為眼睜睜是個爛電影，從而敷衍我。

  你從來不曾糊弄我，也從來沒有瞧不起我。

  連累到你使我很羞愧，也很自責。

  你本不必為了繼續住下來，而選擇非自願地進入新團隊的。

  所以，我為此感到十分抱歉。

  為表歉意，你現在住的這套公寓就當做禮物送給你了。

  最後，你的劇本我看了，寫得很好。

  賈倫斯】

  整張紙只有倒數第二句是全文的文眼。

  「送我一套房當道歉禮物？？？」韓覺簡直難以置信。

  攤開信紙橫看豎看正著看反著看，發現紙上確確實實是這麼寫的。

  【我這就有貓又有房了？】韓覺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小黑貓就像狗一樣又要跟過去湊熱鬧。

  而真正的狗，卻在不遠處靜靜看著。

  吃飽喝足了的傻狗，蹲坐道路的正中央，皺著眉頭，一臉凝重地盯著韓覺跳了一段舞蹈之後，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夾在書裡放妥。

  韓覺被傻狗正氣凜然、目光如炬、像公安幹警的眼神盯著，攤手表示無奈：

  「別這麼看我啊，對方的道歉這麼真誠。我還能怎麼辦？當然只能原諒他啊哈哈哈哈哈哈！」

  說到後面還笑場了。

  春節的落寞和孤單，似乎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韓覺覺得自己真是個單純且容易滿足的人。

大頭寶珠

第265章：新年快樂（中）

  也不知是上班的廚師少，還是無家可歸吃外賣的人多，等韓覺訂的外賣送到的時候，春晚已經開始有一會兒了。

  小黑貓吃飽了貓糧也不回軟床睡覺，只想往韓覺邊上湊，抱都抱不回去。如果不是腳上有夾板，估計一放下就會躥到韓覺的腦袋上。

  那韓覺為了讓小黑貓好好休息，就只能把黑貓的軟床放在身邊。而他自己則坐在地毯上邊吃義大利料理一邊看電視。同時還要警惕傻狗湊過來扒在茶几的邊緣，用小短腿原地蹦躂，歪著腦袋探出舌頭去勾茶几邊緣的骨頭。

  有時候跳得太猛，脖子就會卡在茶几的邊緣，吐著舌頭哀嚎一聲，噗通摔倒。明明難受的要死，還前赴後繼一個勁的跳啊跳。

  韓覺看著看著，心生無名之火。

  「你是豬嗎？啊？剛吃完晚飯現在又想吃東西？你是豬嗎？一定是吧。」韓覺出離了憤怒，捏著傻狗的後頸皮，把它往後拖。

  茶几上的骨頭是雞翅膀的骨頭，有過飼養狗狗經驗的韓覺可不敢讓傻狗把雞骨頭給吃了去。因為雞骨頭咬碎之後骨頭渣子比較尖銳，幼犬吃下去有食道受傷的風險，所以韓覺不讓傻狗吃。

  但傻狗倔啊，不願被命運扼住後頸皮，【嗷嗷嗷】嚎叫著四肢撲騰。也虧韓覺上下左右都沒有鄰居，不然很給人添麻煩。

  韓覺把骨頭用紙包住，往茶几中間移了移。

  傻狗兩隻小爪子扒拉著茶几，後腿一跳一跳的，韓覺看到它就算跳到摔跤、跳到死也夠不到骨頭，於是就不管傻狗了，隨它折騰了。

  傻狗發現它真的跳到死都夠不到骨頭，就扭頭沖韓覺一通吼，韓覺翻著白眼也不理它。它就繞著茶几跑來跑去，每次靠近黑貓的時候會被小黑貓兇狠的樣子給嚇退，每次繞一圈用腦袋撞韓覺後，又折返往黑貓那邊跑過去。

  真是精力旺盛。

  韓覺聽著傻狗噗通噗通的跑步聲，覺得它現在小一點還尚可忍受，要是過幾個月體型長大了，這么小一個家真心經不起它折騰。只有小土豪章依曼的家可以供傻狗折騰吧。

  想到章依曼，韓覺就拿起手機看了看。

  沒有看到章依曼的回電。

  不過悄無聲息的卻有了一堆簡訊。

  一看，都是些他沒聽說過名字的人發來的。

  韓覺現在的號碼一直沿用著前身的號碼，沒有換。因為之前人氣低，沒朋友，手機跟新機一樣清閒，少部分是因為拮据沒錢。

  但自從他安全度過了【日記門】事件，參演的《我們戀愛吧》節目漸漸紅起來之後，手機裡沉寂許久的通訊錄仿佛突然被激活了一般，慢慢有一些半年、一年沒有再聯絡的人，會冷不丁發來問候。

  一開始韓覺會慌，還怕對方找上門來，但把聊天記錄往上拉，韓覺就放心了。原來只是表面朋友而已，無需緊張。

  後來範圍擴大，也會有一些不認識的藝人找過來。說什麼，想認識一下韓老師，想一起合作，再講些漂亮話。

  面對這樣的簡訊，韓覺是不理的。如果這些人打來電話，韓覺也不會接。

  韓覺對這樣的情況既不驚訝，也不厭惡。娛樂圈相比別的圈，欲望更直白。他早就知道圈子裡利益為王，如果有利可圖，別說做朋友，當學生，就是叫爸爸都成。

  但韓覺從來不期待從這些人身上得到什麼，或者和他們發生些什麼，更不想當誰的爸爸。所以他都是冷處理。簡訊不回，電話打來也不接。

  不回、不接，是為了不說話。

  都是成年人，幾次之後對面也懂了韓覺的意思，就沒有再來了。

  韓覺倒也不怕樹敵。他清楚真正想找他合作的，就會通過經紀人關溢那邊發來合作邀請；誠心想交朋友的，就會請共同的朋友做中間人，介紹互相認識；至於想要債的……呵呵。

  現在，韓覺就一手摸著黑貓，一手拿著手機翻看，以免錯過真正朋友的簡訊。

  不過讓他失望的是，大部分發簡訊的人儘管有備註名，但韓覺統統不認識。少部分是些只顯示手機號碼的人，韓覺更懶得打開看。

  這些人敢發簡訊套近乎，也不會笨到群發信息。

  新年祝福裡都是指名道姓【韓老師新年快樂】，個別調皮的，還寫著【怕今晚的煙花太吵，孩子太鬧，在這裡給您拜個早年】。

  網絡流行語一旦流行之後，大概只有發明者本人會記得那些流行語是誰創作的。

  韓覺嘖嘖嘴，把手機放下。

  因為到了八點半，湘南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正式片段開始了。

  湘南電視台的春節聯歡晚會是在露天的體育場館開的，聲勢浩大。

  電視裡先是回顧一下去年的湘南，再展望一陣未來之後，以【湘南一哥】何塗和【湘南大哥】汪煬為代表的湘南主持人團隊，就登上了舞台，進入了電視屏幕。

  登台之後也不講話，先來一斷合唱，展現一下才藝。

  等唱完了，何塗才聲嘶力竭地說：「現場以及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大家新年好！」

  汪煬就緊跟著：「在這裡，所有的主持人給大家——拜年啦！」

  相比中央台那邊正兒八經科班出身的主持人，娛樂綜藝節目出身的主持人風格更輕鬆幽默。

  湘南的整個晚會也是有相聲、小品和脫口秀的，不過地方台能邀請來的也都是些年輕的創作團隊。雖說不是名家，但風格更新潮，更年輕化。然而誰也沒有自掘墳墓地學習韓覺那種脫口秀風格。

  台下的觀眾各年齡層的都有，也看得很開心。

  但大部分觀眾都是衝著歌手明星，來聽拼盤演唱會的。

  地方台規矩少，比較靈活，顯然知道觀眾愛看什麼，所以邀請的流行歌手就比較多。歌手風格多，歌曲曲風也比較通俗流行。這正是地方台春節聯歡晚會比中央台更具備優勢的地方。

  不過這些流行歌手除了章依曼和【歌王】楊淑雯，對他都沒什麼吸引力。

  前世文工團的歌唱家大多是技術高手，但他們自己玩自己的，輕易不跟唱流行的一塊兒玩。偶爾出來一個到流行樂地界來混，就是大魔王級別的存在。

  而在這個世界，文工團雖然有，但已經和音樂圈玩到一塊兒，沒那麼孤高了。所以早就查清楚了的韓覺，就比較期待那些唱功大拿唱的歌曲。

  不過現在還早，不管是中央台還是湘南台，排在前面出場的是偶像藝人與偶像團體的歌舞表演。一流的在中央台，湘南台請到的是二流的，或者【奇蹟少年】這樣的人氣新人。

  韓覺前世當編劇幹活的時候，每當他好不容易寫完了幾頁稿子，就打開電腦看看電影和電視。女朋友呵斥他要他別偷懶，韓覺嘴硬道，說他這不叫享受放鬆，這叫自主加班，是很痛苦的。

  到了這世，韓覺要多加一倍的班，多一倍的痛苦了。

  韓覺聽著歌看著舞蹈，心裡卻想的是曲子的構成，歌手的演唱，偶爾還看看舞蹈和曲子的結合。十分辛苦。

  【噢？】

  韓覺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一個叫林怡涵的歌手。

  記憶有些久遠，但韓覺還是想起來，如果不是靠跟著這姑娘打包一起上《吐槽大秀》，那麼韓覺演藝生涯就不會開啟了。

  腦袋裡這麼想著，韓覺就不禁感慨了：「嘖嘖嘖，才二十分鐘就出場了，看來人氣是一點進步都沒有……怎麼弄得跟林芩一個樣可憐。是不是那期的《吐槽大秀》氣運都到我身上了？？？」

  「嗷！」

  傻狗聽到韓覺洋洋得意地說了一大串話，不明白韓覺在幹什麼，就吼了他一嗓子，好像在說：【可特麼閉嘴吧！】

  「你個小子……」韓覺想拿骨頭丟它。

  它一下振奮起來。

  這時候電話突然響了。

  韓覺以為是章依曼打來的，結果一看，屏幕上面驚心動魄地寫著【顧凡（八十萬）】……

大頭寶珠

第266章：新年快樂（下）

  【顧凡（八十萬）】。

  無論是【顧凡】還是【八十萬】，都不是什麼可怕的字眼，但一結合起來，就十分恐怖了。

  括號裡標註的八十萬是韓覺欠他的錢。不對，這其實是前身借來快活揮霍光但黑鍋由他來背債由他來還的錢。

  眾生皆苦，只不過有的人是咖啡苦，有的人是中藥苦。

  上次在星城酒店的餐廳，顧凡笑吟吟地要韓覺還他八十萬，韓覺急中生智，說最近有活動了，才區區八十萬，馬上過幾天就還。

  顧凡信了。

  等顧凡走了，韓覺癱坐在椅子上，喘著大氣，眼前一片虛無。

  那時在韓覺邊上章依曼很生氣，說才欠這麼點錢，那個顧凡真小氣。

  當時窮得一比的韓覺，差點就想向章依曼借這點「小錢」了，但為了不太早退休，韓覺決定靠自己的力量還債。

  結果韓覺回頭就把【八十萬】寫在備註裡，是提醒自己永遠不要接這個電話，如果有見面的風險，那就有多遠跑多遠！

  傻狗看到韓覺遲遲不把骨頭扔過來，也不把手機扔過來，不免感到無趣。它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鈴聲，便【嗷嗷】嚎叫著跑房間裡去了。

  韓覺沒有閒心去感嘆傻狗有多傻。

  他舉著手機很猶豫，十分不想接。但電話鈴聲響得異常固執，響了足足五分鐘，大有【除非關機，不然就一直響】的架勢。

  他深呼一口氣，左右食指在腦袋上轉了幾個圈圈，就顫顫巍巍地接通了電話。

  「餵？啊呀，我這手機快沒電了。什麼事？」韓覺這叫先聲奪人，用手機沒電作為藉口，以便隨時掛斷電話再迅速關機。

  顧凡對著手機低笑了兩聲，才很無可奈何的語氣道：「你就邊充電邊通話啊。」

  「怕觸電被電死，」五分鐘足夠想出一個環環相扣的理由了，韓覺還是編劇，寫劇本九流，編理由是一流，「而且我這聚餐呢，屋裡面鬧。」

  韓覺看了看滿屋子跑進跑出找鈴聲的傻狗，想按住它。

  不過顧凡沒糾結太多，卻也不急著切入正題，他用頗帶怨念的語氣說：「哥，你上次走之前說好有機會再約的，結果你一直都沒再聯繫我啊，有這麼忙嗎？」

  韓覺心裡納悶啊，【有機會】就是【我跟你客氣客氣，你可別當真】的意思，很難懂嗎？

  「確實忙，所以我忙著來不及說後面還有一句話——機會是自己創造的。吶，免費給你上了一課。」韓覺一本正經地回應著，同時保持警戒，一旦對方有半句要他還錢，他就迅速掛斷。

  「哈哈哈哈，」顧凡樂了，「行吧。。」

  「所以，打來是有什麼事？」韓覺眼神一凝，掛斷電話的食指躍躍欲試。

  「沒什麼事，就是想你了，趁著年假約你出來吃頓飯吶。」

  「不不不，」韓覺連問都沒問什麼時候，就拒絕道，「我大後……後天就要去工作了。」

  「這麼辛苦？」顧凡十分驚訝。

  「賺錢不易……」韓覺突然打住，在這邊悄悄給了自己的嘴巴一掌，說好不提錢的。然後韓覺繼續道，「總之就是挺忙的。」

  「咱們當藝人的，辛苦點也是好事，」顧凡嘆了一口氣，信以為真，又道，「不過，我們明天就可以約啊。」

  「明天？明天初一，你從灣灣飛過來？不必了吧？」

  「我在魔都啊，今年沒有回灣灣。」顧凡說。

  韓覺差點摔倒。

  「今天我要守夜，通宵，白天可能要睡覺。」

  「咱們晚上見面也可以啊。」

  「可是我明天不想出門。」

  「沒事，我打包到你家啊。」

  「！！！」韓覺受不了了！「你到底是想幹嘛！」

  「？？？」顧凡一頭霧水，「我就是想跟你吃飯啊。」

  【吃飯？鬼信噢！】韓覺不信。在韓覺看來，顧凡就是在跟他抬槓。

  「我現在沒錢，」韓覺乾脆挑明了對方的步步緊逼，光棍道，「那八十萬我現在也一下子拿不出來……」

  話還沒說完，那邊顧凡就驚訝道：「哥！你又要借錢？？？」

  又！

  這個【又】字深深刺痛了韓覺的心！

  「我……」

  然而不等受傷了的韓覺說話，顧凡便用爽朗的語氣開口道：

  「哈哈哈，行。誰讓你是我哥，這次要多少？我知道你最近弄了自己的工作室，很需要用錢。呀~~真的像以前猜的那樣，我們組合裡真的是哥最早開了自己的工作室啊……我這裡能拿出來的大概有七百萬，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古北】那裡還有一套房子……」

  韓覺微微張著嘴，安靜地聽著了顧凡講話，聽到顧凡要賣房子，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傻啊？你房子賣了睡哪裡？」

  正在撕咬拖鞋的哈士奇聽到韓覺那句【你是不是傻啊】，就停下看看韓覺，見韓覺並沒有叫它，於是哼哼唧唧繼續撲向拖鞋。

  「公司有宿舍啊，」顧凡理所應當道，「大家都搬出去了，宿舍就一直空著，浪費也是浪費，我一個人住也挺爽的。」

  「算了吧算了吧，不向你借錢，我現在……還撐得住。」韓覺差點就說自己現在不缺錢了。

  「真不缺錢？」顧凡問。

  「現在勉強夠吧。」韓覺含糊其辭。

  「那行，」顧凡鬆了一口氣，然後半真半假地開玩笑道，「真缺錢千萬要跟我說啊，不要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跳樓。」

  跳樓。

  韓覺怔住了，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摸著黑貓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小黑貓感受到背後的撫摸停止了，便轉頭去看韓覺，喵喵喊了幾聲，試圖讓韓覺看它。

  然而韓覺只是靜靜地聽著電話裡的聲音。

  「去年六月，我聽說【金沙】的人都聯繫不上你，我都差點以為哥你出什麼事了呢。」

  韓覺低垂著視線，心臟不由加快。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輕輕地說：「我能出什麼事啊。」

  那一頭的顧凡語氣依舊開朗，道：

  「不知道啊，那段時間感覺很不好，總是心緒不寧，做夢還老是夢到你。醒來後感覺這個夢怪怪的，阿祖說你可能出事了，我都被嚇死了。不過那時候組合在歐洲巡演，我都回不去，打你電話又被你拉黑了，那時候我覺都睡不好。直到過了幾天，我看到幾個粉絲說在《吐槽大秀》裡看到你了，我連忙去看，這才鬆了一口氣。後來跨年在星城看到你氣色不錯，你說又開始重新活動了，我才……」

  「我夢裡跟你說了什麼呢？」韓覺打斷道。

  「什麼？」顧凡愣了一下。

  韓覺重複了一遍問題：「夢裡，你不是說那段時間夢到我了嗎？夢到我什麼了？還記不記得？」

  顧凡沒有多想，似乎對那個夢印象很深，他興奮地說：「記得啊！哥，我跟你說，真的神了！那次夢裡你說，要我以後照顧好自己，記住好好吃早餐，多注意胃，還要我別被公司欺負。我感覺你要走去哪裡似的，夢裡就一直哭，醒來枕頭都濕掉了。想了半天，覺得心裡發堵，跟阿祖講，這個小子又迷信，說你出事了，我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怕的不得了……」

  韓覺長嘆一聲：「這樣啊。」

  「不過哥啊，你別再不理我了行不行，像我那時候都沒法聯繫你的。我以後保證不會再說翁楠希壞話了。」

  韓覺眉毛一揚，原來前身不是因為欠了錢才拉黑顧凡……

  「啊，現在我已經跟她分手了，你可以說她壞話。」

  「分手了？！」電話那頭的顧凡相當震驚，「哥你沒事吧！」

  韓覺驚訝道：「你不是說她壞話來著麼，怎麼覺得我不該分手？」

  「不是啊！我是問，分手之後哥你人沒事吧？沒有把自己餓個幾天？以前你就喜歡把自己關房間裡不出來，餓上幾天。分手之後一定很難受吧？哥你怎麼不告訴我啊……你沒有想過跳樓吧？哥，我跟你說，跳樓摔倒地上很難看的，你那麼愛好看……」

  【還好吧，他死的樣子挺漂亮的。】韓覺眼前閃過過來的第一眼，自己頭暈目眩地從一片紅色的浴缸裡站起來的畫面。那是隔著屏幕，用上帝視角在電影裡看一千遍血腥與藝術結合的片段，都體會不到的切身震撼。

  韓覺聽著顧凡絮絮叨叨的埋怨，仰起頭，避開手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半晌，才重新舉起手機，眼神複雜地說：「好了好了，我怎麼會跳樓呢？我恐高啊。」

  「少來了，哥，你蹦極啦，高空跳傘啦，滑翔傘啦，做夢都想去試一下的好嗎，都不怕摔死的……對了，你跟章依曼去遊樂園的視頻我看了，演得太像了吧，得向你請教一下演技喔。」

  「好了好了。」韓覺趕緊打住。

  「行，不過缺錢或者有困難了要來找我啊。」顧凡最後不放心道。

  「知道了，你真的很機車耶。」韓覺模仿著灣灣口音。

  「機車……」

  【還是有人關心著他的啊。】韓覺心裡不知道什麼感覺，有點開心，有點不值。很複雜。

  轉頭，視線便和黑貓黃澄澄的眼睛對上了。

  韓覺看著黑貓，黑貓看著韓覺。

  「你說，他會不會後悔？」韓覺笑問黑貓。

  黑貓認真地看著韓覺，像回答一般：「喵。」

  韓覺笑著笑著，想到一種可能，頭皮一麻，全身過電一般。

  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特別驚悚的感覺。

  下一秒，黑貓喵了一聲，抬起爪子低頭在頭上撓了撓，然後看看韓覺，再撓一撓。

  【快來摸我！】

  韓覺看懂了意思，伸手去撓黑貓的腦袋，黑貓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韓覺鬆了一口氣。

  「明天吃飯什麼時候？」韓覺在電話裡問。

  「晚上吧，你不是要通宵麼？」顧凡說。

  韓覺笑了笑，問：「就只吃飯？」

  「當然不是。」

  韓覺聽到這回答，不知想到了什麼，心臟一提。

  顧凡補充道：「是有些事情想請教請教哥。」

  韓覺心臟放回原位。

  「好，你明天來了再打我電話。那先掛了，手機真要沒電了。」韓覺把地址告訴對方之後，看看手機，發現通話通了很久。

  「哈哈，好的。」

  「對了，」韓覺突然叫住顧凡，「謝謝。」

  「謝什麼？」顧凡不明白。

  「很多。」

  「切，故弄玄虛。」

  顧凡最後笑著給韓覺說了聲【新年快樂】就掛了。

  放下了電話，黑貓還在手邊醒著，哈士奇卻已經趴在拖鞋上睡著了，肚皮一鼓一鼓的，讓人想用手指戳。

  電視已經調低了音量，此時整個家都很安靜。

  而韓覺似乎還沒從剛才那通電話裡回過神來。

  他在回想著剛才和顧凡的所有對話，在這個全國都在感受親情的夜晚，不禁為前身感到開心。

  韓覺認為這通電話，是給前身的新年禮物。

  只不過只能由他代收而已。

  這個世界，並不是前身所想的那樣，再沒有人愛他或者值得他去愛了。在這個世界，依然有人是在關心著他的。只是前身這個傻瓜，沒有看到。

  不過意外的，讓韓覺認識到了顧凡這個明面上溫文爾雅的公子哥形象的藝人，私底下仗義又孩子氣。

  在所有韓覺接受的前身的社會關係裡，也就顧凡人品能看得過去。

  毫無疑問，顧凡這樣的朋友是值得結交的。

  因為剛才聽顧凡自己講，他在【古北】這個魔都富人區買了一套房子……

  韓覺摸著貓，把音量調會正常，繼續看起電視。

  不知道是不是暫時解決了八十萬債務，韓覺的心態倒比之前好了很多。

  但是想到連前身都有人關心，而自己……

  【反正我有貓。】

  韓覺嘆一口氣，不再去想。

  大概到十一點左右。

  章依曼終於出現在電視裡面。

大頭寶珠

第267章：新年快樂（完）

  和顧凡通完電話之後，韓覺就在看中央台的晚會。

  心存比較，眼光難免挑剔。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服。

  和前世大型宣傳片比較起來，這邊的晚會檔次更高，製作更精良，內容也更具娛樂精神。審美高級，舞台布置大氣不露怯，不廉價。人民喜聞樂見。

  韓覺只看了一會兒，就感覺到，這邊的春晚不再是下飯的作料，打麻將的bgm，是真的能夠正兒八經坐下來看的。

  小品是有趣的。小品演員韓覺並不認識，但也看得無比樂呵。

  它不想著教觀眾做人，不灌雞湯，有內核，諷刺該諷刺的。這是喜劇真正的力量。

  韓覺雖然享受，但也觀感複雜。因為在看的過程中，看到有些橋段，聽到有些台詞，韓覺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這都能過？！】，然而下一秒又為自己精神上的【自我閹割】感到好笑和可憐。更沮喪的是，他原本還想能不能把前世王小二的經典小品搬過來，但是現在一看，人家根本不缺好本子。

  同時歌舞也美得令人心曠神怡。舞種也不局限在用力過猛展現民族文化的民族舞。

  前世歌舞類表演的伴舞，常常把準備放寒假的舞蹈系的大學生拉來排練。到舞台上，不給正臉鏡頭不說，還烏泱泱一片，跳著沒深度沒什麼專業水平的舞蹈，花團錦簇充當增加氣勢的人肉布景。

  而這邊的舞蹈就讓韓覺捨不得轉台。美得不再是花枝招展，不再是博人眼球，不再是聲勢浩大，不再是熱鬧非凡，也不再是整齊劃一，而是最簡單最質樸、令人靜心凝神去欣賞的存在。

  舞蹈立意明確，表現手法恰當，結構完整，造型設計恰到好處。

  韓覺有些蠢蠢欲動，想什麼時候可以把舞蹈這個技能給恢復。

  中央台的晚會讓韓覺看著看著就停不下來，差點忘了湘南台那邊的情況。

  趁著喝水，韓覺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十一點了。

  韓覺擔心錯過了傻妞的表演，連忙上微特搜，發現還沒出來。

  【還挺後面啊。】

  原則上來講，出場時間越晚，越顯地位。但十一點的話，韓覺認為差不多也要到章依曼的出場順序了，再晚就得罪人了。

  韓覺打著哈欠，隨手就調到【湘南台】。在頻道轉換的間隙，就聽到細碎的塑膠袋被扒拉的聲音。

  韓覺一個激靈，有點驚悚。

  剛才看了，傻狗在玄關睡覺，黑貓在他邊上睡覺，那麼廚房裡哪來的聲音？

  【遭賊了？有耗子？蟑螂？】

  十一點正是韓覺剛剛有些睡意的時候，但現在聽到奇怪的聲音，就一下子清醒過來。

  小心謹慎地起身，隔著老遠往廚房看去，結果發現傻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鞋堆裡醒來，正撅著屁股，在扒拉他外賣的袋子。

  「豬啊你！」

  韓覺趕緊過去，不顧傻狗悽慘的叫聲將它和垃圾分離開。

  動靜那麼大，小黑貓也醒來了。醒來看到韓覺不在，它的叫聲也格外悽慘。

  這麼折騰，韓覺徹底不困了。

  把外賣袋放高之後，拖著傻狗回到客廳，把它按在地上不讓它跑。

  此時眼前，電視裡剛好結束一個小品節目。

  「感謝二位帶來的精彩表演！」

  「謝謝！」

  一身紅色喜慶著裝的何塗與汪煬，款款回到舞台中央，笑著送走了上一場的兩位年輕的小品演員，繼續著晚會接下來的流程。

  何塗看了一眼手卡，臉上浮現一抹笑意，對著觀眾賣關子道：「下面將要出場的這一位，不得了了。」

  「哦喲，怎麼個了不得？」汪煬在一旁捧哏。

  何塗一本正經道：「她是看著我長大的。」

  「什麼？」汪煬身體後仰，驚訝地十分真實。

  「她是看著我的電視長大的。」

  「嚯！嚇我一跳，」汪煬一手趕緊撫胸，對著觀眾緩氣，作虛驚一場狀，「我差點還以為到了【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環節。」

  台下觀眾鬨笑。

  汪煬主持的長壽綜藝節目《好好學習》裡，其中有個環節就叫【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此環節別稱——【請家長】。

  汪煬笑過之後，皺著眉頭十分疑惑：「不過，從小看你節目長大的，沒幾千萬人，也得有個幾百萬了吧？為什麼單覺得她了不得呢？」

  「因為這一位，年紀輕輕，實力強勁，出道沒多久，表現就十分搶眼。」

  「噢？」汪煬點了點頭，「那我知道是誰了。」

  「我還沒說完，你這就知道了？」何塗驚訝。

  「我當然知道，」汪煬指了指手卡，調皮道，「因為手卡裡寫著呢。」

  台下正在猜測何塗所指何人的觀眾們，聽了汪煬的俏皮話又是一陣鬨笑。

  這就是湘南當家主持人不同的主持風格了。何塗主持風格溫潤如水，講話娓娓道來，潤物無聲。汪煬主持風格幽默風趣，才思敏捷，一針見血。

  「你知道，觀眾們可不知道，」何塗也無奈地笑了笑，繼續主持，「她去年六月出道，半年多時間，截止今天，【風雲榜】上已經有六首她演唱的歌曲排在前二十……」

  「噢噢噢~~~」

  話還沒說完，下面一些觀眾就已經開始呼喊了。

  何塗停了停，才說：「第一張專輯更是連續五周排在前三。另外，就在昨天第十季的《歌手》總決賽當中，年僅二十歲，就獲得了亞軍！」

  「噢噢~！章依曼！章依曼！」

  「啊啊啊啊！章老師！！」

  觀眾們已經知道是誰了。

  湘南的群眾一向對自家電視台的引以為豪，昨晚的《歌手》總決賽更是沒理由錯過的，自然知道亞軍是誰來著。

  何塗一臉感嘆地說：「沒錯，她就是章依曼。經過了長達三個月的《歌手》比賽，網友們評價，她是音樂小魔女，樂壇小公主，更是以天后為模板在極速成長的明日之星。以前是整個樂壇都在等她出道，現在，是整個樂壇都在等她成長！」

  「喔！」台下尖叫聲不斷，氣氛熱烈。

  汪煬等到台下呼喊稍微停歇了，才對著何塗，又像是對著觀眾意味深長地說：「哎，你別給人家小姑娘這麼大的壓力，今天凌晨一過，人家也才二十一歲。二十一歲正是試錯的好時候，被你說成這樣，她都不敢犯錯了。」

  何塗點點頭，深以為然：「也對，該來的總會來。她旺盛的生命力不應該太早被束縛，也不該被操之過急的期待所磨滅。隨性而純真，才是章老師最閃耀、最獨特的個人魅力，對不對！」

  「對！！」觀眾們齊聲喊道。

  主持人的台本並非無的放矢。

  也就【艾都】和湘南電視台關係好，不然主持人才不會說那麼些多餘的話。

  章依曼用半年時間走到這一步，根基必然不穩，粉絲暴漲的同時，黑粉也在暴漲。

  有些新粉就覺得章依曼三年封后，五年打遍樂壇無敵手不成問題。但粉絲們過於激進猖狂的姿態加上隨處可見的通告，必將惹人反感，敗壞路人緣。

  但公司偏偏又不能直接要求粉絲該如何如何。

  這就是成名的代價。

  《歌手》完結之後，節目組採訪章依曼，也問到：

  【你那麼年輕，就取得了《歌手》的第二名，有人覺得你實至名歸，但一定也會有大量的人懷疑你、不服你。所以你會認為這個代價值得嗎？】

  但用勤勞、愛崗、敬業的章依曼章老師的話來回答：

  【這不叫代價，這就是我的工作。】

  整個採訪下來，事後闌海監製和台裡的同事閒聊，就講，章依曼這個小姑娘半年時間大火特火，一點也不奇怪。像她這樣的藝人，現在不火，以後也肯定會火。就算三十歲之前成為天后，他反正是一點也不驚訝的。

  然而，【艾都】並沒有裹挾【未來天后】的名頭趁勢而上，反而在總決賽第二天的聯歡晚會上，萬眾矚目中，讓主持人緩一緩歌迷過於沸騰的期待。打算先穩固人氣，再擴充。

  章依曼有實力，有顏值，有人見人愛的性格，有不拿她當搖錢樹的公司，還有給她寫歌的韓覺。如果這樣還成功不了，那這遊戲真的沒法玩了。

  「說了那麼多，我看大家都已經等不及聽歌了。我們趕緊把章依曼請出來吧。」何塗收尾。

  「好的！」

  然後何塗與汪煬對著鏡頭伸出手道：

  「接下來，有請章依曼給我們帶來歌曲——《你的眼神》！」

  「掌聲有請！」

大頭寶珠

第268章：新年快樂（續）

  魔都距離星城有上千里之遠，隔著屏幕，韓覺看著章依曼也像是有了距離。

  這種距離說不清道不明，卻又涇渭分明。

  就像是明星和凡人的區別。

  當然，凡人是韓覺，明星是章依曼，毫無疑問。

  錄《歌手》其實也就是昨天的事，但那時候因為近，因為氣氛緊張，也因為小姑娘總是【充電充電】的喊，抱抱，擾他心神，所以韓覺無法客觀，以致於沒注意到一些東西。

  現在就看到了。

  對比著半年前遇見的那個小姑娘，發生在章依曼身上的變化就很明顯。

  舞台的燈光和目光全部集中在章依曼的身上。

  自信，大方，面對上萬人怡然無懼。

  酒紅色的頭髮用一根髮簪盤在頭頂，露出修長如荷葉莖般的脖頸曲線。身上似不怕冷，穿著乾淨樸素的白襯衫，鎖骨依稀可見，下身是無褶黑色禮褲，踩著黑色的高跟鞋，讓原本不算矮的她更顯高挑。

  簡簡單單的基本款搭配，穿在章依曼的身上，一點不會讓人覺得她沒有氣場。

  因為明星的氣質本身就是最完美、最閃亮的裝飾。

  這殘忍地告訴世人，美是挑剔的。有魅力的人穿什麼都閃閃發光，不好看的人，即便穿名牌都像穿山寨。

  「喔喔喔~~！女神！我愛你！」觀眾喊。

  喊得大多千篇一律。

  章依曼面對台下的歡呼，笑了笑。就像她剛出道時一般，就像她不曾取得耀眼的成績一般，她只是溫暖地笑了笑，一如從前。那兩隻眼睛似宣紙上濕潤的兩粒墨點，依舊乾淨無暇。

  她回著：「大家新年快樂~」

  就引得台下呼喊聲一片：「新年快樂！！！」

  然後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握著話筒，專心準備著下面的演唱。

  露天的體育館無疑是嘈雜的，觀眾的注意力也是有限的，再加上晚會的氛圍，現場的觀眾輕易靜不下來。

  鮮有歌手會選擇在這樣人多的室外晚會唱需要安靜聆聽的抒情歌。

  別說年輕或年老的歌手，但凡稍微對唱歌這件事還有點追求的歌手，面對雜亂、不專注、不熱情、不配合的觀眾，心裡都是喜歡不起來的。

  但章依曼指定要唱《你的眼神》這一首。

  電視台和公司團隊聽到章依曼要唱自己第一張專輯裡的人氣曲目，覺得沒問題，這實屬再正常不過的請求了。

  但秦姐感覺自己稍微猜中了這丫頭的心思，欲言又止之後，卻也沒阻止。

  前奏響起。

  【咯咯咯】是上發條的聲音，然後八音盒被打開，伴奏叮叮咚咚地響起。

  章依曼置身在燈光下，美得不可方物，就猶如一個美好的童話。

  屏幕下方適時地出現歌曲的信息：

  【《你的眼神》

  作詞：韓覺

  作曲：韓覺

  原唱：章依曼】

  章依曼舉起話筒，不緊不慢地開口唱道：

  【

  像一陣細雨灑落我心底

  那感覺如此神秘

  我不禁抬起頭看著你

  而你並不露痕跡

  ……

  】

  隨著章依曼猶如唱片裡傳出來的歌聲，現場很快安靜下來。

  這一首歌就像一封情書，通過屏幕，傳遞到了韓覺的心裡。

  韓覺也確實收到了。

  《你的眼神》是章依曼在《那個女人》伴唱的片段。韓覺本著【不算辱沒這首歌】的想法，把完整的一首，交給了章依曼演繹。之後這首歌被章依曼收錄到第一張專輯裡。發行後，成為人氣歌曲，在三十歲以上年齡層的歌迷中，廣受好評。對於捕獲大叔粉，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是韓覺寫給章依曼的第一首歌。他不在現場，卻以另一種方式參與了她的演唱。

  【

  雖然不言不語，叫人難忘記

  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麗

  啊……

  有情天地，我滿心歡喜

  】

  章依曼一邊唱著，一邊環顧著觀眾，中途走位，揮手，照顧著左右遠近各方位的觀眾。

  那盈盈的眼神，應對著歌詞，當真明亮又美麗，就這麼在萬千人的心中，留下了難以消磨的印記。

  當章依曼的眼神偶爾遞到鏡頭的時候，電視機前的每個觀眾，似乎都從這雙眼睛裡感覺到了快要溢出來的感情。

  一些上了年紀的觀眾，聽著蘊含無窮遺憾的曲子，再看著章依曼的眼神，一下子就跌進了記憶裡褪色的那抹美好。

  【唱得真好。】觀眾們心軟軟地想。

  全場觀眾靜靜地聽著章依曼唱，直到最後末尾的八音盒不再響起，現場才轟然一片叫好。

  經過這段時間《歌手》的歷練，章依曼的颱風更加穩健，情感更加充沛，傳達更加到位。較之唱片，此時現場的演繹更好。

  這進步的速度也著實令內行驚訝，只能感嘆怪物新人不愧是怪物，未來天后也不愧是未來天后。

  非凡的天資，旺盛的生命力，發光的屬性，這一切都註定著她要開啟一個新的時代。

  《你的眼神》唱完了，但掌聲中，章依曼還沒有下去，何塗與汪煬也沒有上來。

  倒是一群伴舞從舞台兩側走上來。

  在眾人搞清楚狀況之前，伴舞裡有的人抬上了話筒立架，有的給章依曼披上了黑色的機車夾克，有的給章依曼戴上一副墨鏡，有的則遞上了一個看似路邊攤十塊錢一個的擴音器。

  大家一看這酷勁十足的造型，再看標誌性的擴音器，就瘋了似的喊叫。

  「啊喔喔喔！！~~」

  章依曼裝備齊全，從伴舞中走出來。她摘下髮簪，人們視線裡就出現一抹驚艷的紅色。那一頭紅色的頭髮像火焰綻放，像玫瑰盛開，讓人心臟漏了一拍。

  章依曼戴著墨鏡站在立麥前面一手扶著話筒，一手握著擴音器。

  簡簡單單的動作，卻氣場全開。

  「《開到荼蘼》！」

  「啊啊啊！章老師！我要嫁給你！」

  台下觀眾不管男女，朝章依曼伸出手，張牙舞爪呼喊著。

  章依曼今晚有兩首歌要唱。

  一首慢歌《你的眼神》之後，大概是怕觀眾犯困，緊接著就是一首迷幻搖滾《開到荼蘼》，把氣氛再弄熱，好有點節日的樣子。

  現場真的就很有過節的樣子。

  《開到荼蘼》儘管昨天晚上才出來，但這樣的一首歌，對於愛它的人來說，一天的時間足夠去反覆聽個好幾遍了。

  於是，當前奏小軍鼓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台下一些觀眾們的血液就已經開始沸騰了。

  按照慣例，章依曼舉著標誌性的擴音器，面無表情地開口，讓失真的聲音再次於千家萬戶的電視中響起：

  【每隻螞蟻，都有眼睛鼻子，它美不美麗，偏差有沒有一毫米，有何關係……】

  【一個一個偶像，都不外如此，沉迷過的偶像，一個個消失……】

  觀眾晃著腦袋，都瘋魔了。

  ……

  效果是出色的，當章依曼兩首歌曲結束之後，氣氛已經很好。

  下一位出場的恰好是新晉【歌王】楊淑雯。

  楊淑雯是小嗓歌手，適合錄音室，在晚會難以發揮她拍案叫絕的氣聲，於是選擇演唱的是氣氛很熱烈的快歌，不是強項，卻也很好。

  韓覺看完章依曼和楊淑雯的表演之後，覺得該看的表演看過了，該考察的不同之處也考察過了，於是就不打算再守著電視機了。

  身邊的傻狗，早已漸漸入睡。

  韓覺給傻狗在角落鋪了報紙加毛巾，就把吐著舌頭熟睡的傻狗轉移了過去。

  接下來就開始搬運黑貓。

  但是黑貓不愧是黑貓，警覺的很，一點動靜就醒了過來。

  當看到小黑貓醒過來的那一刻，韓覺知道自己完了。

  二十分鐘之後。

  韓覺洗完了澡，正舒服地躺在床上，他指著枕頭邊上的小黑貓說：「你給我老實一點。」

  小黑貓從救助站出來的時候已經洗過澡，也驅過了蟲，韓覺便不必擔心衛生問題。反正前世那隻薩摩耶也總是跳到床上來踩他。跟寵物一起睡覺也不算什麼。

  小黑貓很乖，把叮囑聽懂了的樣子【喵】了一聲，仿佛在回應著韓覺說它保證老實。

  韓覺很滿意。

  然後，他就看著小黑貓一瘸一拐地爬到了他的肚皮上，臥著。

  「……」韓覺肚皮彈了兩下，沒把它彈下去。

  床雖然大，但韓覺真怕自己把小黑貓給壓死。於是就把它放回枕頭邊上，給它順毛。

  「睡覺睡覺。」

  韓覺關了燈，躺下。小黑貓也很老實。

  除夕夜似乎就要這麼過去了。

  「叮！~」

  「叮叮！~」

  「叮！~」

  手機的簡訊提示音連續不斷地響起。

  韓覺打開床頭燈，疑惑地拿起手機。

  但是看到發信人的名字，韓覺就笑了，心情一下子變好。

  【傻妞】。

  一連好幾條，全都是章依曼發來的。

  看一下時間，剛好零點零分，是大年初一。

  這時候晚會還沒有結束，但章依曼可能回到了後台，也可能提前離開，就看到了韓覺之前給她發的無比想把禮物送過去的簡訊。

  韓覺點開簡訊，嘴角掛著微笑自己都不知道。

  章依曼的是拆開來連續發了好幾條的，一種急切在乎，躍然紙上：

  【大叔新年快樂！~~（/≧▽≦）/】

  【不過大叔你是怎麼知道我生日的呀？！（驚悚表情）（驚悚表情）（驚悚表情）】

  【我之前故意不告訴你的！我原本還想下次見面拿這個事情換你一張【許願券】來著。（委屈表情）】

  【哈哈哈~給我準備了特別的禮物嗎？是什麼呀？期待期待！（雙眼放亮表情）】

  【新的一年我們要更認真地錄節目噢！要繼續拿【最佳情侶獎】噢！！！（拳頭）（拳頭）（拳頭）】

  【對了，大叔，你剛才看我表演了沒有？？？（憨笑表情）】

  章依曼的簡訊喜歡用很多表情，弄得跟群發簡訊似的。

  韓覺一開始格外不習慣，總是要求語音通話。但是隔著電話，彼此看不見，章依曼膽子都會變得大一點，聊著聊著就會說突然說【你今天有沒有想我呀】、【你今天想了我幾次？分別是哪幾次？】這樣大膽的話，讓韓覺很吃不消。只好改回文字聊天。在和章依曼聊過很多次之後，到現在也已經習慣了表情有時比文字還多的風格。

  和章依曼在手機上打字聊天，三句話沒有用表情包就已經算是深度交流了。

  韓覺看著簡訊，睡意頓時就不見了。

  翻了個身，趴在床上興致勃勃地打字。

  【新年快樂。】

  【至於你生日，我都不用問的，老夫掐指一算，早就算到了。】

  【你的表演我看了，還……】

  打字打到這裡，屏幕裡就突然出現一個漆黑的爪子。

  韓覺停下手指，順著爪子看了過去。

  就看到剛才還睡著了的小黑貓，正一爪按著屏幕，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韓覺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一種被捉姦了的感覺？

  「喵。」小黑貓喊。

  【別玩手機了，來玩我。】它似乎在這麼說。

  「乖啊。」韓覺挪開小黑貓的爪子。

  下一秒又搭上來。

  挪開，搭上。

  韓覺只好坐了起來，一隻手給小黑貓順毛，一隻手回復簡訊。

  「叮！~」

  有新的簡訊進來。

  打開一看，是《我們戀愛吧》的導演，王導。

  王導：【韓老師，祝你新年快樂！感謝《戀愛吧》有你和章老師的加入，期待明年的合作！拿下【年度綜藝獎】！】

  王導有一股綜藝人的質樸，也不敢想別的，一天到晚只想著粉紅和【年度綜藝獎】。

  「叮！~」

  「叮叮！~」

  仿佛約好了似的，韓覺手機裡的簡訊一下子連續好幾條一起發了過來，在屏幕上方彼此廝殺。

  韓覺疑惑著逐個打開它們。

  小透明：【韓老師！祝您新年快樂！很開心當您的負責編導，希望明年合作愉快！希望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一條很普通，很規範，也很正常的簡訊。

  小范：【新年快樂啊。你最近還在不在玩說唱了啊，你不要叛變到敵方陣營太久，都忘了自己的成分！（恐嚇表情）我看你都好久沒發歌了！遊樂園給你丑熊唱的那首歌趕緊發錄音室版本啊！我等著聽呢！！！對了，你明年還會去《有嘻哈》耍耍不？】

  這是催歌的。

  宋寅：【新年快樂，後天出來喝酒。】

  一副酒肉朋友的樣子。

  夏原：【同樂。】

  這個倒是簡潔明了。

  林芩：【新年快樂，祝你新的一年事業順利。另外，狗狗領養順利嗎？】

  嘿，真新鮮。這不跑活動、喜歡宅家裡的姑娘，還有空祝別人事業順利呢。

  顧凡：【哥，新年快樂。】

  後面楊淑雯，闌海，氣質姑娘，《我們戀愛吧》其他幾位嘉賓，小范的老師王滿，還有美利堅的凱文，路易，凱薩琳……

  也都陸陸續續發了新年祝福過來。

  韓覺原本對於這個夜晚，這個春節是沒有什麼期待的。但是此時突然看到這麼多的祝福，還是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他在這個世界已經和這麼多的人產生了牽連。

  原本對這個圈子畏之如虎的他，原來已經和這麼多不同領域的人發生了交集。

  韓覺咧著嘴笑著呼出一口氣，然後盤腿坐在床上，一條一條認認真真地回復著這些簡訊。

  心裡暖暖的，比手上的黑貓的毛還暖。

  在節日的時候回復簡訊是件體力活，等回復完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但韓還不太困，甚至還很精神。因為跟好幾個人同時聊天，真的很鍛鍊手速和思維。

  關燈後躺床上思來想去，睡不著，表達欲格外充沛。

  然後，和當初結束了《吐槽大秀》，登上舞台後的第一個夜晚一樣，韓覺忍不住登上了微特軟體，微微思考了片刻，就一次性更新了三條微特：

  【是這個世界先愛我的，我不能不愛它。】

  【我決定佛系自殺。不吃藥，不割腕，不上吊，不跳樓。正常飲食，規律作息，緣分到了，就把自己老死。】

  【新年快樂。】

  發完，收工，睡覺。

大頭寶珠

第269章：新年新氣象

  已經有連續四天，韓覺是被傻狗的叫聲吵醒的。

  這種起床方式顯然不是他所習慣的。韓覺用胳膊肘半撐著身子，在床上茫然了幾秒，才想起來為什麼家裡會出現狗叫。

  取過床頭的手機看了看，連六點都不到，天才蒙蒙亮。

  韓覺哀嘆一聲，睡回去。

  轉頭，小黑貓早就醒了，此時正盤成一團，臥在枕頭邊上。昏暗的房間裡，仿佛一雙泛黃的眼睛正懸在空中盯著他看。

  韓覺閉著眼睛，探手揉了揉貓腦袋，那雙黃色的眼睛就眯了起來。

  韓覺和小黑貓彼此的睡相都還不錯，四天當中他們誰都沒有犧牲。

  小黑貓看到韓覺醒來了卻又躺回去，就【喵】一聲，催促著他【憋睡了，快起來，我餓了。】

  韓覺從被窩裡出來，抱起小黑貓，打著哈欠走出房門來到客廳。

  眼前是熟悉的畫面：

  傻狗正把腦袋悶在食盆裡，低著頭，頂著食盆在地上來回疾走，食盆和地板摩擦，發出難聽的噪音。傻狗走了一段距離，抬頭發現盆裡實在變不出食物，就叫，叫完換個方向繼續頂。

  韓覺見著此情此景，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傻狗並沒有在初一那天送出去。

  章依曼在初一那天給韓覺發簡訊，簡訊裡有十個暴風哭泣的表情包，說驚喜禮物得繼續在他這裡放幾天了，因為她爹在聯歡晚會結束之後就帶她出國去了。她說她也很想馬上回魔都來見他，但沒辦法，因為「閨女啊，你的願望看來很久都沒法實現了，因為爸爸現在還年輕的很，繼續帶你跑很遠過十幾二十個生日完全綽綽有餘！」

  這個悲慘的事情讓打算當天送上禮物的韓覺著實有些失落。禮物沒有當天送，心意打了折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是想趕緊把傻狗脫手。

  簡訊裡章依曼也沒說什麼時候回魔都，那麼，傻狗就還得在他家待個幾天了。還好是傻狗一隻，不存在禮物新鮮不新鮮的問題。

  今天是正月初四，也是韓覺正式去和劇組匯合的日子。

  韓覺三步並作兩步，把傻狗從食盆裡取出來，再把狗糧倒進去。

  傻狗瞬間撲向食盆，狼吞虎咽吃得稀里嘩啦，似乎餓了很久。

  如果傻狗能說話，它一定會說：【太好吃了，簡直好吃到讓狗想倒立！】

  然後它就真的倒立了。

  「啪嗒。」

  摔倒。

  「嗚~」

  慘叫。

  【誰又在害我？！】傻狗生氣了。

  【真是傻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韓覺趕緊離開現場，揚長而去。

  傻狗爬起來後，警惕而迅速地環顧四周。卻找不到韓覺那個兩腳獸。

  傻狗想不明白，疑惑地歪歪頭，就繼續吃了起來。

  最初，韓覺還會好心壓住傻狗那擺脫重力的下半身，不讓它倒立。但發現傻狗跟蹺蹺板似的，壓下去又會很快抬起來，根本沒辦法全程保持不動。沒辦法就不管了，讓大自然教它做狗。

  韓覺檢查屋子，清理完狗的糞便和貓砂之後，再給小黑貓弄好了貓糧，就自己弄了兩個三明治，拌好了蔬菜沙拉，泡好了麥片，作為早餐。

  韓覺吃著早餐，想到今天就要上班了，心裡就感到很累。

  【明明有三天假期，我卻感覺一天都沒休息。時間都去哪了……】

  正月初一到初三，這三天裡，韓覺並沒有如願地宅在家裡吃著零食和垃圾食品，把電影看個天昏地暗。

  因為作為家裡養了寵物的人，飲食和作息想不規律都不可能。

  首先賴床賴不了，鬧鐘還可能會設置錯，但貓狗飢餓的呼叫從來不會出錯，韓覺已經很久沒聽到鬧鐘的聲音了。另外每天還要帶傻狗出門散步。甚至就連上廁所想看小說放鬆一下，都要忍受它們的撓門聲，便後更要防止傻狗疾風一樣往廁所沖。

  除此之外，這三天裡還各有事干，實在是一天都閒不下來。

  初一那天，接待上門來拜年的人。

  白天有關溢和秦曉彤兩人上門來拜年。

  兩人說是路過路過，然後驚訝地看到了傻狗，就順勢坐了下來，逗狗。坐下來就要聊天，十分鐘之後，話題就變成了新年之後對他的工作安排。聊了很久。韓覺認為拜年只是個幌子，他們是在傳遞負能量！

  送走了關溢秦曉彤這對無良情侶之後，顧凡接過接力棒，拿著禮品，笑嘻嘻地上門來做客。

  許久沒見的兩人，按照國際慣例先是追憶一番往事（大部分都是顧凡在說），完了顧凡又說要請教韓覺一些事情，比如他和【藍鯨娛樂】的合約明年就要到期，他也打算開個工作室。如此，又聊了很久。

  同顧凡這樣與前身親近的人來往，必然伴隨著風險。畢竟顧凡不是李澤彬那種塑料兄弟、狐朋狗友之輩。

  好在顧凡明面上看起來白馬王子一個，風度翩翩，看起來智力正常，但私下特別開朗，並且沒那麼多花花腸子，對韓覺這個【哥】特別話癆，什麼話都和盤托出。

  兩個人聊天，大部分時間都是顧凡在說，韓覺只要安靜聽著就好。

  韓覺聽著的同時，也在腦子裡補充著前身未曾記錄在日記本上的資料，並且和網絡上的公開資料進行對照。

  聽完顧凡的一些毫無防備的敘述後，儘管韓覺早有準備，但還是驚訝顧凡口中的真實前身，與【藍鯨】官網、選秀視頻，綜藝回答裡的資料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歌手的歌聲是商品，演員的演技是商品，那麼偶像藝人這個人的內外都是商品。小到喜歡什麼顏色，大到擁有什麼怪癖，都能成為人設的一部分。

  韓覺驚訝的同時，毫無防範之下，也差點就暴露了一些什麼。

  【哥，你怎麼不吃辣了？你以前無辣不歡的呀！哥，你怎麼養貓養狗了？你最討厭小動物了呀！哥！你怎麼現在看這種深奧的書了？哥，你怎麼……】

  韓覺每聽到顧凡大喊一聲【哥】，他的心就咯噔跳一次，慌得要死。然而明面上還是十分淡定的，【嗯嗯啊啊】的應付過去。

  但顧凡的震驚顯然沒那麼容易消散，顧凡像個好奇寶寶，窮追不捨地問：【哥，你變化好大喔，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很多，自然而然就這樣了。】

  【我不信。你這變化完全可以說是天翻地覆啊！太不對勁了，分手失戀也沒這種樣子的。一定有其他事情，讓我猜猜……】顧凡嘰里呱啦噼里啪啦自顧自地叨叨叨。

  韓覺面色嚴肅道：【我信佛了。】

  【信佛了不能吃辣嗎？有這個規定嗎？不會吧？】顧凡十分驚訝，難以理解。

  【信佛能讓我克制住想要把你嘴巴縫起來的衝動。】韓覺微笑。

  【……】

  聊到很晚顧凡才離開。

  初二那天，韓覺被宋寅一通電話叫出去，帶到了【巷口酒吧】進行高端消費（韓覺自認為高端）。

  韓覺沒有來消費過，也就來【巷口】唱過幾首歌。但在魔都地下音樂圈子裡，他已經算是又一位【從巷口走出去】的民謠歌手了。他的成功，成為了鞏固【巷口酒吧】江湖地位的又一塊基石。儘管他是回爐的，但他真真切切是在【巷口】唱了除說唱之外的第一支民謠曲子。

  韓覺出來的時候雖然喬裝了一番，但似乎誰也沒有瞞住。

  他這次到【巷口】就跟衣錦還鄉一樣，先是能靠刷臉就進了後門，後來還被場內的顧客認出來，引發了些許騷動，最後是出道了的同行歌手和還沒出道的地下歌手，陸陸續續地專門過來打招呼，表達欣賞或表達崇拜之情。

  宋寅並非只叫了韓覺一個人來喝酒。另外來的還有幾位在《歌手》總決賽裡給宋寅幫幫唱的，也都是一幫過年不回老家的不孝子。大年初二無聊就被宋寅叫了過來。

  他們見到韓覺來了，毫不生分地打了招呼開了玩笑。畢竟不是第一次見面。並且因為韓覺在《歌手》總決賽當著鏡頭懟副台長兒子，讓他們對韓覺產生好感，覺得不錯，「衝冠一怒為紅顏，有種！」然後就咣咣灌酒，聊天、打屁、談音樂，很有民謠歌手們特有的文藝與悶騷。

  這一切都讓韓覺感覺很不一樣。

  他雖然對娛樂圈這個吃人的名利場好感不起來，但【與合胃口的人，和有趣的人發生交集】這件事，他已經不再抱著抗拒的姿態了。

  「酒嘛！水嘛！喝嘛！」韓覺端著酒杯，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