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連載中)

大頭寶珠

第270章：劇組匯合

  喝到一半的時候，許久沒見了的酒吧老闆得到了消息，就過來打了招呼，送上些酒。

  時隔好幾個月，老闆看到韓覺的時候，心裡是佩服的。

  圈子裡跌落又復起的藝人多之又多，但韓覺人生的戲劇性幾乎可以拍成一部電影。

  儘管當時他看了韓覺的表演，聽了那半首《男孩》，便覺得韓覺有概率可以重新火起來。但他怎麼也想不到，韓覺僅用了半年時間，就打通了地獄級難度的開局，說起來就真的起來了。並且看起來，現在還遠遠不是終點。

  饒是見慣了圈內風風雨雨的老闆，心裡也是些許感慨，這大概就是命數。

  「你和小曼她爹有沒有吵起來？」老闆先問了個與氣氛無關的問題，卻引來不止一個歌手的好奇。

  「嘶~~章董事不好惹啊。」宋寅心有戚戚然。

  「不是一般人吶。」

  「是個人物。」  

  其他歌手也這麼說。

  顯然大家都聽說過章耀輝這一號人物，並且覺得韓覺死定了。

  現場仿佛只有韓覺不知道章耀輝的過往，於是韓覺被他們說得有點慌。但轉念一想，他都已經挺過來了，還慌啥？

  大年初一的新鮮狗糧——《我們戀愛吧》美利堅篇已經放出了第一集。

  在這一集的內容裡面，人們看到了節目組帶著章依曼遠渡重洋來給韓覺的「驚喜」。而韓覺也著實被驚到了，然後觀眾們就看到了《戀愛吧》歷史上的【經典片段】——韓覺被章依曼嚇倒在地上，然後傻不愣登、一本正經地做伏地挺身來緩解尷尬。

  後面人們還了解到了【充電】的起源。人們捂著心臟，忍著尖叫，看到了韓覺被章依曼從背後給【充電】了一下，而韓覺竟然膽大包天就敢去見章父了。部分觀眾這才明白了為什麼《歌手》幫幫唱環節登場前，章依曼在後台聽到韓覺緊張之後，莫名其妙喊著【充電】然後十分開心地去抱韓覺。這一段內容看得她們心都化了。在知道了【充電】這個梗之後，一些【章老師門下學徒】野心勃勃地開始在網上自稱什麼【充電寶】，並咬牙切齒地對韓覺發起了直接挑釁。

  而這一集最後的懸念，就是章父氣場全開的露出一個背影，等待著和韓覺的會面。人們期待著韓覺被章董事錘爆。

  面對眾人的凝重，韓覺也不禁回憶起那時的緊張，喝了口啤酒冷靜了一下，說：「沒有吵起來，章父人挺好，我們之間惺惺相惜，相安無事。」

  眾歌手們表示不信。

  最後，老闆在離開前單獨敬了韓覺一杯酒，開著玩笑直呼後悔，說當初沒有把韓覺簽下來，真是虧大了。

  韓覺笑笑，表示老闆當初在他窮困的時候仗義出手，他有空還是會回來唱歌的。

  這樣一說，大伙兒就熱熱鬧鬧地起鬨，要韓覺把存貨拿出來秀一下。

  最後韓覺當然以【不符合節日氣氛】給回絕掉了。

  初三這一天，韓覺倒是哪也沒去，就在家裡。

  他就用音響放著鼓搗出來的《California Dreamin》單曲循環，一邊搖頭晃腦，一邊給家裡來了個大掃除。

  然而，他一邊做家務，一邊還要竭力排除傻狗和黑貓的干擾，勞心勞力。清掃的工作量是平時的3.25倍，幹完就累趴下了，窗外天已經黑了。

  說好要趁三天假期讓自己放鬆一下的，結果把自己弄得這麼累是怎麼回事？

  韓覺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對勁。

  韓覺吃完早餐之後，就開始收拾行囊。紙筆，劇本，傘，平板電腦，耳機，充電寶……

  似乎感覺到了整裝待發的韓覺要出門，一貓一狗就立馬都湊了過來，開始一左一右扒拉韓覺的褲腿。

  傻狗雖然傻，但是三天下來，韓覺又是餵口糧，又是鏟屎的，更是帶它出去散步，除了時不時喜歡在它吃飯的時候偷襲它，它已經覺得韓覺是個好人了。

  現在看到韓覺穿上了鞋子，傻狗就以為又要出門散步了，搖著尾巴就很開心。

  狗是害怕孤獨的。

  韓覺前世從小就想養狗，但他住兒童福利院，沒有家，就沒法養。從兒童福利院出來，住在了破房子，但又害怕自己去上學後，只留著狗狗單獨在會孤獨。於是沒養。直到畢業了當了編劇，找了個不錯的房子住，還找了個不錯的女朋友，這才得償所願，終於才敢養狗。

  相比起狗，貓就喜歡獨自待著。貓是宅系動物，一個人能玩得很好，並且永遠睡不飽的樣子，不必害怕它無聊。

  然而【情人節】這隻小黑貓簡直比狗狗還粘人。每一次韓覺留下它在家，它就喊得聲嘶力竭格外悽慘。

  現在他要出去工作，一貓一狗當然就沒法帶著。而勘景也不是當天就能完成的事情，貓狗留在家裡沒人照顧就很不好。

  為此，韓覺早有準備。

  韓覺看看手機上的時間，感覺差不多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韓覺上前打開門口。

  門外站著賈倫斯。

  賈倫斯身上是一成不變的西裝三件套，一頭適合流浪或當藝術家的長髮，加上墨鏡，什麼都沒有變化。

  【新年新氣象】似乎一點都沒有感染到賈倫斯。

  賈倫斯低頭，越過韓覺，看到了韓覺腳邊的一貓一狗。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就是它們？」

  賈倫斯並沒有因為寫了道歉信而感到尷尬，也沒有因為送了韓覺一套房子而態度有所變化。

  韓覺點點頭：「對，我今天跟劇組去勘景，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還得請你稍微幫我照顧一下它們了。」

  雖然韓覺在昨天就拜託了唯一的鄰居——賈倫斯，賈倫斯也答應了。

  但是，韓覺一直在思考，賈倫斯無論身體還是心理都那麼僵硬的人，把小動物託付給他照顧究竟是否合適？

  【應該可以吧，只是餵吃得而已，也不用互動。】

  「它叫什麼名字？」賈倫斯指著黑貓。

  「情人節。」

  「那隻呢？」

  「暫時還沒有名字。」韓覺答。

  賈倫斯點點頭。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韓覺低頭看著腳邊的傻狗，有點擔憂。

  然而，當韓覺抬起頭的時候，他看見了什麼？

  他竟然看到了賈倫斯的笑臉！

  韓覺以為自己眼花了。

  賈倫斯顴骨高高隆起，似乎把墨鏡都往上推了推，他點點頭，語氣格外活潑有情緒：「沒問題的。我喜歡小動物。」

  賈倫斯應該很少笑，所以此時他的笑容顯得無比生澀。臉上每一塊肌肉幾乎都在顫顫發抖，似乎它們全都不在應該待著的位置。

  「呃。」韓覺突然感覺賈倫斯畫風變了。

  翁遙之前告訴過他，說他全副武裝的那個打扮，讓人容易聯想到黑名單上的人。每個【寵物救助站】相互之間都會流傳著一份黑名單，黑名單上面是一些有虐待動物前科的人。而這些人，想要申請領養動物則會被救助站拒絕。

  現在，韓覺認為賈倫斯光憑這個笑容，就很有競爭力排上那份黑名單。

  「行了行了，你走吧。」賈倫斯毫不猶豫擠開韓覺，進到屋裡去，就打算去抱抱小貓小狗。

  小黑貓很不友好，一瘸一拐藏到了韓覺身後。傻狗則繞著賈倫斯瘋狂轉。

  韓覺把小黑貓放回到軟床上，然後對著和傻狗互動的賈倫斯遲疑地說：「那我走了……？」

  賈倫斯頭也不會地揮了揮手。

  韓覺戴好口罩和帽子，做好了遮掩，背上背包，就出門走了。

  ……

  ……

  一個小時之後，大概九點不到，韓覺早在約定時間幾分鐘來到了匯合的地點。

  約定的地方，是一家酒店外面，那裡有一輛小巴停著，小巴士邊上就站著夏原。

  韓覺看到夏原的時候，夏原也恰好看到了韓覺。

  夏原嘴上抹著烈焰般的紅色，戴著墨鏡，穿著一件黑色的內絨厚皮衣，雙手環抱著，似乎身上的酷勁輕易不會被季節給打倒。

  等到韓覺走近了，夏原就問：「休息得怎麼樣？」

  「不夠。」韓覺實話實說。

  「不夠也沒得休息了。上車，出發。」夏原笑著歪了歪頭，就一馬當先，領著韓覺上了車。

  韓覺跟上，聽到汽車發動了，就不由問道：「我是最後一個？」

  答案是明顯的。韓覺剛踏上車，小巴士的門就關掉了。

  提了提背包，站在過道上，放眼望去，一眾主創已經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有監製，製作人，副導演，布景師，藝術指導，燈光師，道具師，攝影師……

  就欠他這個編劇了。

  在電影開拍前，導演會攜劇組主創人員去取景，以便拍到的場景符合劇本上的設定，確認是否達到開拍條件。

  電影涉及到幾個場景，現場就要勘察幾個景，有時候還要多跑幾個地點，進行比較，或做備選。

  「hi~」攝影師阿曼達看到韓覺，揮手打了個招呼。她上次和賈倫斯沒合作成，這次和韓覺一眼，到新項目繼續合作。

  這次取景，阿曼達的任務就是拍攝大量照片和視頻，回去好做參考，以便修改劇本或改變拍攝方法。

  而錄音師要記錄聲音環境，燈光師，道具師也會針對每個地點，提出自己專業方面的建議，供導演和製作人決策。

  「hi。」韓覺笑著給阿曼達回了個招呼，就路過了她。

  從過道走到巴士後排的空位上，一路上和其他幾位主創人員也點頭、道【你好】打了招呼。

  氣氛也還不錯。

  除了一個人，劇組的導演。

  導演是一個仙風道骨的精瘦男人，矮小，皮膚黝黑，鬍子很長，帶著鴨舌帽，眼窩很深，目光陰翳，整個人縮在羽絨服裡，像一隻蒼老到飛不動卻依舊雄心壯志的老鷹。

  據賈倫斯說，夏原請到這個導演時機還算巧合。這個導演原本不屑拍這等製作團隊的獨立電影。但因為這導演前段時間賭博負巨債，急需還上，此外做生意又被人騙，賠了個精光。這次接手導演的位置，完全是因為酬勞過於豐厚。

  韓覺加入了主創聊天群，在群裡知道了這麼個人之後，就去找來了他的電影看。這導演作品挺多，有好有差有平庸，其中含金量最高的一部獨立電影，在電影節上引起了些許反響。但之後轉型拍商業類電影，拍出來的作品就十分平庸，最近的幾部更是直接撲街。

  在韓覺看來，這個導演功力是有的，主要是缺少好劇本，又野心太大，在商業片裡玩文藝，最後把握不好，失控了。

  但韓覺自信他遞出去的這個本子，能夠讓這個導演有足夠空間好好發揮而不變成漿糊。

  如果不是電影天才怪才鬼才，那就應該好好重視劇本的作用。

  韓覺認為，有一個好故事打底，只要把它拍清楚了，電影再爛不會爛到哪裡去。

  現在，韓覺對這個劇組還是很期待的。

  他迫切地想看到前世的電影在這個世界，以另一種可能性重新出現。

大頭寶珠

第271章：這電影愛誰拍誰拍！

  現在韓覺和這位看起來很有閱歷的導演對視上了，便衝著導演點了點頭，主動釋放了善意。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韓覺遲到太久，這位精瘦的導演看到韓覺並沒有什麼好臉色。

  導演瞥了韓覺一眼，就閉上了眼睛。

  【這什麼意思？】韓覺看了看導演身邊的場務。

  場務聳了聳肩，苦澀地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韓覺對場務點了點頭，笑了一下，權當感謝。然後就往後面的空位走去。

  車上並不是都坐滿了人，有的位置也放著車廂裡塞不下的設備。

  韓覺在一個能坐人的空位坐下，身邊是一個禿頂的中年大叔。當然，現在這位大叔帶著鴨舌帽，表面上看不出來禿沒禿頂。但韓覺知道他是副導演，同時也在朋友圈的照片裡看到國他禿頂的照片。

  「幸會幸會。」副導演見韓覺坐下，等韓覺系好安全帶之後，便拱著手，笑得十分謙卑。

  「你好你好。」韓覺趕緊回應，第一天進組，可不敢留下傲慢的樣子。

  「劇本寫得真好！」副導演豎起一個大拇指。

  「哪裡哪裡。」韓覺謙虛道。

  「要得要得。」副導演一臉【你過於謙虛了】的樣子。

  「不敢當不敢當。」韓覺連連抱拳。

  這麼帶點玩笑興致的一來二去，兩個人也算稍微熟悉一點了，接下來就可以聊點別的了。

  「咱們現在去哪裡？」韓覺感受到發動了的汽車，不知道去哪裡。

  「去看婚禮那個場。」副導演回答。

  韓覺恍然地點點頭。

  《時空戀旅人》中，雨天的婚禮是個經典場景，就連海報上也是截取這個畫面。

  雨滴，笑容，愛情。

  當時看得心曠神怡，十分美好。

  韓覺對這個場景印象深刻，也是期待的很。

  「去哪座山取景？」韓覺問道，同時心裡興奮地在想，這一世環境保護那麼好，有沒有可能拍出來的畫面比前世的更好。

  然而副導演接下來的反應，卻讓韓覺停止了興奮的遐想。

  「山？」副導演眼神有些驚訝地看著韓覺，「是海邊吧？」

  「海邊？」韓覺也驚訝了。

  「改成海邊了啊，婚禮在海邊。」副導演說。

  「改成海邊了？？？」韓覺呼吸一滯，突然心裡咯噔一下。

  韓覺的這句疑問的音量並沒有控制住，引得了其他正在聊天的工作人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這些人很快又移開，各聊各的。

  前面的導演聽到了，轉頭看了一眼韓覺，又回頭繼續和布景師討論東西。

  「你不知道？」副導演看到韓覺一臉的茫然，則奇怪道，「你劇本呢？」

  韓覺連忙從包裡拿出劇本，還找出山裡雨中婚禮那一頁，給副導演看。

  副導演拿來看了看，又翻了翻，才翻了沒幾頁，他就不翻了。

  副導演合上劇本，嘟囔著：「奇了怪了，你這怎麼還是之前那一版。」

  「之前那一版？」韓覺預感到劇組裡發生了某件事，而他顯然被排除在外。

  副導演看到韓覺驚疑的目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從挎包裡拿出一本捲曲的劇本，遞給韓覺，也不說話。

  韓覺趕緊接過副導演遞過來的劇本，翻到原本那場雨中婚禮戲的頁數。

  一看，哪有什麼雨中婚禮，完全已經被改成了海邊陽光婚禮。

  「哈。」韓覺愣了一會兒，心裡很多念頭升起，但第一反應竟然是笑出了聲。

  副導演調整了一下頭上的鴨舌帽，看韓覺的反應，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了。

  韓覺安靜地繼續翻，發現被被修改了的地方還不是一點兩點。甚至就連最開始的【漆黑餐廳】都給改了。

  韓覺越看越控制不住想笑的欲望。

  韓覺忍著車上閱讀的暈眩，看了五分鐘的劇本。

  「張哥，這是什麼時候的？」韓覺問身邊的副導演。

  「二十九那天吧。」副導演聲音都輕了一點。

  韓覺點點頭，躺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不說話了。

  「可能忘了給你吧。」副導演寬慰著韓覺。但看他的發量，就知道事情不一定那麼簡單。

  韓覺並沒有暴怒，而是坐在位置上靜靜地想了一會兒。他在想這是某一個環節的失誤，還是單獨針對他的惡意。

  大概一分鐘，韓覺解開安全帶，站了起來。然後在副導演驚訝的眼神中，離開了座位。

  在行駛的車裡，韓覺穩穩向前，走到了最前排，找到了戴著墨鏡躺在座位上閉目聽歌的夏原。

  韓覺伸手點了點夏原的肩膀，夏原睜開了眼睛，卻沒摘下墨鏡，只是轉了轉頭。

  看到是韓覺，夏原摘下一隻耳機，疑惑道：「怎麼了？」

  「夏原，劇組換新劇本了？」韓覺用手扶在夏原的座椅後背，語氣平淡地問著夏原。

  夏原聽到韓覺的問話，點點頭：「對，改過了。」

  「為什麼我不知道這件事。」韓覺目光平靜，有點質問的意思，卻也很正常。因為監製就管著劇組所有大小事情。

  聽到韓覺這話，夏原墨鏡後面的眉毛就微微皺了起來。她坐直了身子，摘下了另一隻耳機，看著韓覺問道：「是不知道發了新劇本，還是不知道劇本修改過了？」

  「不知道劇本被修改了，也沒收到新劇本。」韓覺哂笑。

  還不等夏原凌厲地把目光甩向某個人進行追責。

  身後突然就響起一個聲音：「我覺得有些地方改一下比較好，就改了。」

  韓覺和夏原順著聲音看去，是夏原斜後方，隔著過道且坐在第四排的導演。

  安靜是會傳染的。

  車上的眾人慢慢地都停下了交談，注意著韓覺這邊發生的事。

  導演在安靜的車內，一點也不怯場，反而還很自信，覺得很好。

  只見導演將兩隻手從口袋裡拿出來，緩慢地搓著，用無比感嘆的語氣說：

  「哎呀，這事其實也怪我。小韓啊，你這劇本寫得太好了，很久沒有看到這麼好的劇本了。不過就是有些地方可以更好，我就幫你改了，然後直接讓小夏給複印發下去了。本來想跟你商量的，但是我呀，當時改完太興奮了，情緒上頭，一下子就忘了跟你講。後來想著回頭跟你講也一樣的，因為你最後也是要改的。」

  「是嗎？」韓覺驚訝。

  「聽我的，沒錯的！」導演淡淡一笑，很自信，「我看好這電影可以拿獎。」

  「真的嗎？」韓覺表情更驚訝了。

  「小韓你是歌手吧？第一次當編劇寫成這樣挺不錯了，已經不比專業的編劇差了。這次劇組裡很多你的前輩，你好好學習，對你轉影視圈很有好處。」

  韓覺聽到這樣的話，頓時笑了。

  看到韓覺笑了，導演也扯了扯嘴角，笑了。

  「其實吧，我也不是說絕對不許你改，但是，你改劇本至少得跟我商量一下吧？」韓覺現在還是比較溫和的，尚且能好好說話。

  「嘖，」導演咋了一下舌，慢慢皺著眉頭，他看了眼窗外，似乎為韓覺的固執感到無奈了，「年輕人，聽我說一句，那些修改是必要的，我後面跟你說，你也是會改的，早改晚改有什麼去唄？老前輩的經驗你要聽……」

  韓覺打斷道：「停，你先跟我講講，怎麼個必要法？你經驗那麼豐富，為什麼覺得不能說服我？」

  導演似乎終於不耐煩了，臉拉了下來，說：「我拍了那麼多電影，你能比我懂？」

  韓覺再也裝不了乖寶寶了，對於給臉不要臉的導演，韓覺就一臉驚訝，語氣相當諷刺道：「哎喲，拍電影原來是誰拍得多誰就牛啊？」

  導演用手指點了點韓覺，陰沉著臉說：「就你這樣還想在圈子裡混？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多聽點前輩們的話，對你接下來的人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韓覺笑了，咧著嘴說：「別年輕人年輕人的了。拜託，你能不能先把自個兒生活裡那些破事收拾好，再來裝b？能不能先把自個兒活明白了再來指導我做人，可以不？」

  車內譁然，吸氣聲一片，卻沒人敢搭腔。

  導演賭博欠債，做生意又被騙光錢，至少車裡的人是都知道的。

  韓覺這樣講，雖然算是打蛇打七寸，但也算是公然撕了導演的臉皮。

  早就聽說韓覺性子十分野，據說復出之後脾氣好了很多，現在一看，脾氣哪裡好了，分明只是換打法了而已……

  導演黝黑的臉一下子變得難看至極，他破口大罵道：「我艹！娘希皮的！我拍了那麼多電影，輪得到你個賣唱的指指點點？」

  韓覺面對導演的髒話沒有動怒，依舊從容，依舊出招必見血：「你啊，別動不動就提你那些毫無亮點又能把人毒死的電影行嗎？你是沒別的成績可以說了嗎？難不成吃屎吃久了，還真吃出感情了？」

  「嘶~」眾人吸氣。

  導演氣得渾身顫抖。他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把鴨舌帽一摘，完全失了分寸，氣急敗壞翻來覆去幾句話就是：「你他@媽的！你教訓我？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教訓我？！你……」

  「我是你爸爸。」韓覺笑呵呵地說。

  「噗。」

  無比安靜的現場，竟然有人笑出了聲。

  工作人員們面面相覷。他們都是專業人士，圈子裡看到過聽到過再好笑的事情都能忍住不笑，今天雖然好笑，但應該也能忍住。不知道在場的哪位兄弟狀態不好，笑出了聲？

  眾人定睛一看，笑出聲的是劇組的監製，夏原，夏女士。

  夏原抿著嘴，伸手示意了一下，說：「你們繼續。」

  韓覺笑了一下。

  導演卻不幹了。

  被一個在影視圈初出茅廬的偶像藝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狂懟，導演面對夏原惱羞成怒道：

  「夏監製，是你請我來當導演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會答應你的邀請！現在我是劇組的導演，我說怎麼改劇本就怎麼改，這事到底有沒有問題？！要是我這個做導演的，還不能隨便改一個小破歌手的劇本！那這電影愛誰拍誰拍，我反正不拍了！什麼東西嘛！」

  說完，導演還把手上的帽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這樣的導演雖然瘦瘦小小的，但面相兇惡，年齡擺在那裡，所以氣勢還是有的。

  被導演一吼，整個車內便安靜的只聽得見發動機工作的聲音。

  「啪啪啪，」在靜默中，韓覺鼓著掌吸引了眾人的視線。眾人隨目光看去，只見韓覺面不改色微笑著，心平氣和地氣人，「喲，不僅內心戲挺足，還主動給自己加動作戲咯。當導演真是屈才了，有劇組找你演戲麼？」

  「你他@媽的……」導演也不管打不打得過韓覺了，氣得就想衝上來揍他。

  還沒衝出座位兩步，就被過道邊上伸出來的手給趕緊拉住。

  大家都怕導演被韓覺打死。

  韓覺站在夏原邊上動也不動，一臉淡定地看著掙扎的導演。

  「唉，這事鬧的，」夏原看著哄鬧的現場，並沒有因為導演那吃人的表情而選擇息事寧人，而是衝著司機喊道，「師傅，前面麻煩停一下車，大家下車休息一下。」

  聽完了一場娛樂圈痛快罵戰，下班有了談資的司機，從善如流地在路邊把車停了下來。

  導演在車上生著悶氣，還在叫嚷著什麼【有他沒我！】，不肯下車。

  眾工作人員卻在車停下之後，一窩蜂地就涌下了車。

  他們打算找個地方好好笑一下，或者把這戰役復盤一下，學習學習。更有甚者，本著獨樂了不如眾樂樂，把這個罵戰屠殺現場，給分享了出去。

  韓覺下了車，感受著臨近正午那和煦的陽光，緩緩嘆了一口氣。

  這場罵戰根本沒有發揮出他太多的水平，但還有點欺負老人的感覺。氣出是出了，但心卻並沒有那麼痛快。

  此刻，韓覺腦海裡想到的，是陰沉的天裡，賈倫斯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惆悵著說出來的那句話：【我只是想拍一部電影啊。】

  韓覺嘆了一口氣。

  「怎麼就這麼難呢。」

  想抽菸了。

大頭寶珠

第272章：學得挺雜

  今天初四，陽光正好，安閒依舊。

  小巴士在爭吵聲中被叫停，停在路邊，邊上就是一個公園。

  司機在路邊把車停好之後，就跟著工作人員們一塊下了車，把車裡的空間留給監製和導演。

  太陽照在身上，伸個懶腰渾身暢快。有一種讀書時上課上到一半，老師被一通電話叫出去了的意外之喜。

  大家遞煙，議論，調笑，品著剛才車上發生的事情。

  「我來之前還看了一篇報導，講韓覺的，說他怎麼怎麼……浪子回頭？嘿，真特麼扯淡，韓覺這鳥人吊起來還是誰都不放在眼裡！」布景師捏著一根香菸，閒情逸緻地點評著韓覺。

  「還是挺有種的！」有人欣賞韓覺。

  但也有人覺得韓覺反應這麼大，太過了：「其實就是改個劇本而已，太衝動了。新人就是新人，都有一個自負的毛病，覺得自己寫出來的東西最牛，一個字都不許別人改。呵，現在弄成這樣，他自己都不好收場。」

  「誒，不對吧，他不是說了麼，他是生氣導演商量都不跟他商量一聲就把劇本改掉。」有人反駁。

  「你還真信吶？」有人回。

  反駁的人不說話了。

  「反正吶，韓覺他那樣罵爽是爽了，不過我估計他要完了，這事善終不了。」

  這話引來一片贊同，大家默認韓覺在罵戰裡占上風，但在事後必然要遭殃。

  剛才導演叫嚷著【有他沒我】，必然會以一人全面妥協，甚至離開作為結局。

  而一個有經驗有作品的老導演和一個初出茅廬的業餘編劇槓起來，電影製作方智商如果還算正常的話，肯定會選擇穩住前者，犧牲後者。

  一般電影幕後工作人員，大多有獨特的交流渠道，消息那叫一個靈通。哪個導演或者演員私下是怎樣的，他們最清楚了。只要問一圈，就能得到最真實的風評。

  而車裡那位導演，大家一番打聽之後，也都心裡有數這是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他們實在不看好韓覺。

  「韓覺如果背靠大公司這事還有點轉機，不過他現在自己弄了個草台班子，啥關係都沒有。」

  「那妥妥的涼了。」

  有人感嘆道：「可惜了，我前幾天還聽韓覺的歌來著。他唱歌還是不錯的，不過這也沒什麼用，唱歌好的又不止他一個。進了咱們這個圈子，就是張天王也得老老實實從頭起步啊。可惜了。像韓覺這樣一來就跟導演罵起來的，我以前也聽說過幾個。」

  「喲，然後呢？」

  「然後我就再沒聽說過他們了。」

  「哈哈哈。」

  ……

  ……

  車內。

  夏原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上，身後的導演也坐在他的位置上，罵罵咧咧，心氣難平。

  夏原只覺得耳邊聒噪，一刻都不得安靜。

  這是夏原第一次當一部電影的監製，但卻不是第一次處理人和人之間的矛盾。

  解決問題，她一向拿手。找到問題的核心，明白雙方的訴求，分析各種可能性，最後挑有利的一種，簡單的很。

  「夏監製，今天我把話放這了。這事要是不給我個說法，這電影我沒法拍！」導演說了半天火氣依舊未消，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在前排椅背上拍得砰砰作響，「你一定要把他弄走！」

  導演原本就對韓覺不順眼，現在被當眾羞辱，簡直恨不得弄死韓覺。

  從十分鐘前臉皮被韓覺血淋淋撕下來的那一刻，導演就想著在他熟悉的領域，毀了韓覺。

  最前排的夏原也不知道聽沒聽到導演的話，只留給導演一個不聲不響的身影。

  「稍微改點內容還不樂意了？真不識抬舉！我入行三十多年，就沒有遇到過這麼囂張的！噢！會唱兩首歌，會寫幾首詞，就覺得自己劇本全天下最牛了？真是笑話！不說他幾句，還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導演的目光透過車窗，看向車外的工作人員，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上判斷哪幾個正在取笑他。

  夏原還是巍然不動。

  「個小兔崽子……」

  仿佛是要在夏原面前挽回丟失的顏面似的，導演一連放了好幾句狠話，但都沒從夏原的口中聽見半句應和聲。

  導演覺得沒人捧場少了點什麼，就離開座位，走近了夏原。

  只看到夏原低著頭拿著手機在玩。

  【這一個兩個的年輕人……】導演心裡想罵人，但夏原是監製，他忍住了。

  「夏監製，我說了那麼多，你不表示點什麼？」導演隔著過道在夏原邊上坐下，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是真的有恃無恐。

  夏原將視線從手機移開，抬起頭來，不咸不淡地說：「我等你冷靜下來再說。」

  「我現在很冷靜。」導演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配合臉色和眼神，怪陰森的。

  夏原連韓覺都不怕，怎麼會怕韓覺的手下敗將？

  她換了個坐姿，面朝這位試圖冷靜的導演，問道：「所以你想怎麼解決這事？」

  「讓韓覺當眾倒茶給我賠個不是，然後再也不插手劇本的修改，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導演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

  導演這是吃准了自己在劇組地位最大，可以仗勢欺人欺一下韓覺。他幾乎自己會勝利，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劇組的分量肯定要比毫無背景的韓覺來的大。

  聽到這話，夏原笑了一下。

  這一笑讓導演以為自己終究還是有分量的，他勝利了。

  於是他也笑了。

  但在他笑起來的時候，夏原收斂笑容，把鼻樑上的墨鏡一推，平靜地說：

  「您別看我心平氣和的，但我的火氣不比您小。因為這事兒您本就理虧，我沒法偏袒您。當初我問您是否和編劇商量過新劇情，你說你們達成了意見上的一致。您是在欺騙我。另外，您千萬不要搞錯了，我們請您來只是當導演，不是當製作人。如果請你來非但不能把電影完成，還嚴重內耗，那麼也不是非你不可。我先下車，您一個人再好好想想？」

  夏原最後雖然是問句，但沒聽得導演的回覆，就收起手機，起身下車了。

  留著乾瞪著雙眼睛面色陰晴變換、幾欲罵人的導演一個人在車上。

  夏原下了車之後搜索著韓覺，那些暴露在夏原視線裡的小團體，頓時說話聲都小了。將聊天的內容巧妙地換成了陽光，沙灘，仙人掌。

  在看到夏原直接走向韓覺之後，他們感覺事情開始如預料的那般發展了。

  於是他們用餘光悄悄關注著，同時心裡在想：

  【韓覺要倒霉了。】

  夏原找到韓覺的時候，瞧見韓覺正和攝影師阿曼達一同坐在花壇邊，聊著天，翻著劇本。

  走近了，就能聽到他們在聊著什麼。

  「我的天，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一個浪漫輕喜劇的電影，他還想加入不合時宜的懸疑元素，動作元素，還有黑暗元素？這是穿越回去當救世主的吧……」韓覺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翻著劇本。

  「導演應該是還想拍人性的掙扎，你知道，他從沒放棄過把每部電影都變得文藝，太貪心，這就是他失敗的原因。」阿曼達坐在韓覺邊上，用手托著下巴，靜靜地聽著韓覺的吐槽，時不時表達幾句自己的看法。

  「問題他還是選擇性文藝，他把那場雨中讓所有人都狼狽大笑的西式婚禮，改成了海灘邊皆大歡喜的華夏鄉下民俗婚禮。這簡直是災難。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我的孩子突然被別人拉過去整容，還整得很難看，結果那人還說美呆了。我快受不了了。」韓覺扶額。

  「哈哈哈。」阿曼達被韓覺的形容逗笑了。

  笑了一下之後，阿曼達不禁問：「那場雨中的婚禮，在你寫它的時候，腦海中出現的是什麼畫面？」

  「這電影是拍西式的，所以婚禮必須是教堂，一個小教堂就好。他們從教堂出來，風雨交加，要經過上坡的石板路和台階，人們在雨中互相攙扶著攀爬。所以選景要在山上的特色小鎮。天是陰沉的，但他們的服裝是明亮的。每個人渾身濕漉漉，但是都在笑，最後遮雨的棚子被風吹走了，大家逃散，蛋糕在淋雨……」韓覺描繪著腦海裡的畫面，毫不阻塞。

  「很棒的鏡頭語言，很好的畫面，」阿曼達點點頭，「感覺你腦子裡已經有完整的片段了。」

  「這麼說也對，我是按照腦子裡的畫面來寫的。」韓覺有些感嘆地說。

  「分鏡頭有嗎？」

  純文學的劇本固然是拍攝電影的基石，但它通常不能直接用來進行拍攝。一般導演都會根據內容，將腦海裡的構思寫成分鏡頭劇本。編寫電影分鏡頭劇本，是將文學形象變為銀幕形象的重要環節。

  即便是極少數拿著幾頁紙就敢當劇本的導演，在拍攝前也會構思好分鏡頭。

  「嗨，這不是巧了麼，還真有，」韓覺把手上阿曼達的劇本合上，把身後的背包拉到身前，然後低頭從中尋找著什麼，「我也是這電影的配樂師和寫插曲主題曲的嘛，在創作原創歌曲的時候，腦海裡沒有畫面就寫不出來，所以我就自己試著畫了。」

  韓覺從包裡掏出一本分鏡頭劇本，遞給阿曼達。

  奇怪的是，阿曼達眼神無辜嘴角玩味地看著韓覺，並沒有接。

  韓覺用本子戳了戳阿曼達，她還是不拿。

  韓覺正疑惑著，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突然就從邊上伸過來，把這本分鏡頭劇本拿走了。

  韓覺猛然順著手臂向上看去，就看到了嘴裡叼著一根煙的夏原。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最後一句問他有沒有分鏡頭的聲音，不是阿曼達的聲音，而是夏原的。

  「小伙子，學得挺雜的啊。」夏原低頭翻看著分鏡頭，嘴裡平淡地說。香菸裊裊地從菸頭升起，把她弄得像極了一個反派。

大頭寶珠

第273章：我是編劇

  若要成為一個善於用文字講故事的人，除了寫作技巧和運氣之外，自身也得有些故事。

  曾有記者問海明威：【一個作家最好的早期訓練是什麼？】

  海明威答：【不愉快的童年。】

  韓覺從小就有著很多故事，也看到過很多故事的發生。但不幸的小孩有很多，未必每個小孩最後都適合靠寫字吃飯。

  韓覺的初中是和普通學生一起讀的。但韓覺生性孤僻，陰鬱，不擅言辭，長相普通，在班裡更沒什麼朋友，於是自然而然被一些荷爾蒙旺盛精力無處發泄的同班同學盯上，霸凌。

  在一次次被校園霸凌之後，韓覺怨氣日益增加，理智幾乎快要失控。某一次受欺辱之後，韓覺快爆炸了，就在紙上詳細寫了如何將欺負他的三個同學虐殺至死。一氣呵成，寫完之後，看著幻想的畫面成為文字，這讓韓覺感到酣暢淋漓。

  至於這紙上內容是計劃還是臆想，已經不得而知。

  事情若到這一步為止，那麼過幾天，這所學校恐怕會有一名學生死去，或者三名。

  但這文章當天被某個手多的同學翻出來看到，驚悚的內容便很快在班裡流行開去。那三位欺負韓覺的同學自然也看到了。他們似乎真的害怕某次午睡的時候被戳瞎眼睛，於是再沒有來欺負韓覺。

  此後班裡所有人，對韓覺敬而遠之。

  韓覺雖然被徹底孤立，但他是一點兒也不難過。

  他很開心。

  這是韓覺第一次真切感覺到，文章不是一件沒用的東西。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文字的力量。

  這種正反饋，讓韓覺宛若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從此之後，韓覺便一發不可收拾，將表達欲統統付諸筆端。

  那時的他，絕對想不到幾年之後他靠寫字吃飯，並且當了編劇，開始寫別人的故事。

  這些故事裡有他的觀察，他的思考，還有他的生活。

  日子雖然不算順利，但總歸是越寫越好的。

  眼看日子要熬出頭，他被一個小成本劇組看上了，他以為終於可以放手一搏，放開手腳來寫劇本了。然而一夜過去，他的人生就以另一種方式改天換地了。

  他經歷了一場科學無法解釋的穿越，置身在一個陌生又新奇的世界，還擁有了一段別人的人生。

  從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的表達欲、創作欲幾乎就要爆棚了。他想寫很多東西，有關於他的，有關於韓覺，有關於這個世界，那個世界。

  但因為諸多原因，他一直壓抑著。還好靠寫歌唱歌宣洩了情緒。

  現在，在夏原的明示下，他終於可以寫出一點東西了。

  這半年來，他有太多故事想寫了。

  但他最後還是選擇最先把《時空戀旅人》寫出來。

  在他寫的故事裡，依舊有他的觀察，他的思考，他的生活。

  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他變化頗多。他從一個毛躁的巨嬰，成為了一個獨立的成年人；從一個自私自我的利益主義者，成為了熱愛生活的創作者；從一隻狗的鏟屎官，成為了一隻貓的鏟屎官……他還明白了人生中有些事情是無能為力、無法挽回的，最重要的是過好當下的日子。

  他是真的想要過好每一天，因為莫名其妙穿越的他，已經不敢確定，意外和明天的太陽，到底哪個先來。

  《時空戀旅人》這個電影，和韓覺想說的東西，意外的契合。

  這部電影它披著穿越的皮，最終的主題仍是學會愛，學會生活，學會珍惜當下的每一天。

  更為巧合的是，電影中那個摸黑吃飯的特色餐廳，徹底改變了男主角的人生，因為男主角在那裡遇見了電影的女主角，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彼此相愛著。而在這個世界裡，雖然韓覺並沒有和誰相愛，但同樣有一個漆黑的餐廳改變了他的命運。

  所以韓覺寫出這個故事，感覺就像在講述一個有關自己的故事。

  然而現在，一個導演自作主張地要把這個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劇本改得面目全非，他怎麼可能允許？

  堅決不允許。

  韓覺寧願讓這個劇本留在家裡吃灰，也不接受這沙雕導演的更改。

  看著夏原背後那群工作人員若有似無的眼神，韓覺倒挺坦然。

  其實韓覺自己也知道剛才那樣算是十分出格的了。因為導演改編劇的劇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只不過這個正常的事，以前韓覺能夠忍受，現在他有不得不捍衛的理由。

  韓覺發現，自己到了這個世界之後，性格還是潛移默化有在改變的。

  「要是讓你為難了的話，我這次的劇本就算了吧？我的劇本我不想改，也不想讓他拍。趁著時間上還來得及，你們就趕緊換別的劇本吧。」韓覺想把劇本拍成影像，但不是非得這一次不可。

  雖然有點惋惜，但並不過於傷心。因為他知道還有很多機會。之所以退讓，完全是他一方面不想自己的劇本受委屈，另一方面也不想讓夏原他們一伙人因為他而陷入兩難境地。

  這畢竟是賈倫斯的電影，不是他的。用情誼來脅迫朋友站在自己這邊，是愚蠢且不可取的行為。作為朋友，這時候就應該自覺一點，所以他選擇抽身。

  「別急，」夏原似乎並沒有在意韓覺所說的話，而是依舊著眼於手頭的分鏡頭，「這件事那個導演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那我說了算不算？」

  「當然不算，你隨便跑掉那是違約行為。」夏原給了韓覺一個微笑。

  韓覺撇了撇嘴。

  「真看不出來，你對這些還有研究。」夏原問。

  「不難不難。」韓覺是前世上網買來電影學院的教材，然後自己在家自學的。

  也是真的不難。電影產業為了裝神秘總會對外宣稱專業背景至關重要。但其實用心學，很快就能學會關於攝影機和燈光的知識。

  夏原聽了，沒有說什麼。

  在擔當監製之前，夏原補習過大量的相關知識，了解過電影是如何製作出來的，資源充沛，她還請教過許多電影人。於是現在的她自然也就知道，韓覺弄出來的這本東西，和導演弄出來的其實沒什麼兩樣了。

  就是不知道韓覺他這分鏡裡面的場景，是按照哪裡為原型畫的。看起來蠻不錯的。

  夏原把分鏡頭劇本合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自顧自按了兩下，然後，就轉頭直勾勾地看著韓覺了。仿佛她按下的是一個炸彈，等著韓覺被炸死。

  韓覺不明所以。

  下一刻，韓覺就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在振動。

  拿出手機來一看，顯示著聊天群發來的視頻通話。

  正是夏原發起的。

  【噢，這是要開會了。】

  看著一個個已經連接成功了的群員，韓覺立馬知道了夏原在搞什麼么蛾子，然後點擊了接通。

  這個聊天群不是有導演有演員的電影主創人員的群，而是當天一起出現在賈倫斯家裡，組成了新電影項目的人員的群。可以說，就是製作單位的高層，是壓榨方。

  韓覺儘管沒有投資（關溢允許工作室拿出五萬塊錢進行投資，但韓覺要臉，沒拿出來），不是電影的投資方也不是製作人，但也靠最先投誠的關係，混在了群裡面。

  此時已經臨近吃午飯的時候了。群裡的那些人，有的不在忙，就很快接通了視頻請求。而一些本該在忙的，這個時間點也都沒心思在忙。於是大家接二連三地都接通了視頻。

  每個人的腦袋都出現在了手機裡，加上他自己的，一共九個框。

大頭寶珠

第274章：我是導演

  「夏原，什麼事啊？」

  大家進群之後，首先就目標明確地詢問夏原出了什麼事。

  因為他們知道夏原不是為了問一句吃沒吃飯而開群視頻通話的人，找他們一定是有事發生了。

  「大家飯吃了嗎？」夏原問。

  「沒有……」

  「正在吃……」

  「快了……」

  眾人回答。

  夏原把煙掐滅，正打算說話了，結果發現群裡只有賈倫斯還沒有接通，就問：「賈倫斯還沒接？你們誰跟他在一起？」

  大家也發現整個群就欠賈倫斯了，於是紛紛搖頭。

  「他可能在忙，一會兒才好。」韓覺說。

  眾人就看向韓覺，因為感覺韓覺知道點什麼。

  「你怎麼知道？」氣質姑娘見縫插針地和韓覺說了一句話。其他人同樣也很奇怪。

  韓覺就解釋：「因為他就在……」

  「嘩啦。」

  下一秒，視頻連通的提示音響起，是一頭從水裡扎出來的聲音。

  賈倫斯姍姍來遲上線了。

  然後大家就從視頻裡面看到賈倫斯披頭散髮出現在屏幕裡，【w】形狀的下巴擱在地板上，看樣子整個人都趴在地上。

  從後面依稀可見的家裝布置來看，有些人記得這就是韓覺的家。

  「你是在韓覺家吧？你躺他家地上幹啥呢？」氣質姑娘奇怪地問道。

  「你別管，這是秘密。」

  賈倫斯剛說完，一隻哈士奇就突然出現在眾人的手機裡，蹦蹦跳跳地踩到了賈倫斯的背上，跑過來又跑過去。

  賈倫斯在地上使勁撲騰了一下，哈士奇就滑下來，爬起來之後又跳到賈倫斯的背上。

  「噢~~」

  大家看到狗之後，頓時理解了賈倫斯所謂的秘密。

  所有人當中，只有韓覺一臉訝異，覺得他看到的賈倫斯是個假的賈倫斯。之前他還擔心賈倫斯會虐待小動物，現在他看起來很享受被小動物虐待？？？

  「夏原，什麼事快說，我忙的很。」賈倫斯翻了一個滾之後，一臉嚴肅地對著屏幕說他很忙。

  「行，那我長話短說。」夏原點點頭。

  聽到夏原說正事了，眾人紛紛仔細聽著。

  夏原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然後不緊不慢道：「現在韓覺在我邊上。原計劃今天是我帶劇組的主創去勘景，但是，因為導演事前在沒有和韓覺商量的情況下，就擅自修改了韓覺的劇本。剛才韓覺在車上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很不高興，就和導演發生了爭執。」

  眾人不時點點頭，很認真地聽著。

  夏原簡單講述了一番劇本被改動的地方，最後問道：「……所以現在，導演表示劇組裡有韓覺就沒有他，韓覺表示他可以退出劇組。大家怎麼看？」

  一邊是賈倫斯的心愿，一邊是朋友的委屈。眾人沉吟著，並沒有很快發表想法。

  除了賈倫斯。

  「他怎麼敢！他竟然敢改我最喜歡的教堂婚禮？！fuxk！直接讓那個導演滾蛋！」賈倫斯在地上費力地翻了個身之後，氣喘吁吁地說。

  「那誰來當導演呢？你不是很喜歡他最近幾部的電影嗎？他來當導演你都開心死了。」氣質姑娘驚訝了。

  【等等！賈倫斯竟然喜歡這個導演的電影……】韓覺的注意力完全跑偏了。

  「我已經不喜歡他了！導演多的是，沒了他就再找一個！」

  賈倫斯的蠻橫不講理有時候是種雙刃劍。韓覺之前被誤傷，現在卻享受它的鋒利。

  但韓覺認為沒必要：「別，現在時間還來得及，換個新劇本就好了。」

  「夥計，韓，聽我說。我知道第一個劇本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我也明白辛辛苦苦寫出來的劇本被人挑毛病是有多麼的難受。我很喜歡你的那個劇本，我能感受到你對西方文化的認真，真的。所以放輕鬆，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等，等等……」韓覺有點慌了，這語氣，這種興師動眾的感覺，讓韓覺感覺自己像是被欺負之後找大哥訴苦的小學生。

  「夏原！」賈倫斯對著手機高喊。

  「安靜一點，我聽得到。」夏原說。

  「夏原！把那個導演弄走！」賈倫斯對著電話說。

  夏原笑了笑，側過頭吐出一口煙，點頭說：「行。」

  「是隨便給他幾張紙，讓他拍個垃圾，還是直接解僱，付違約金？」群裡的法律擔當問了。

  「我賠。」賈倫斯平靜道。

  「還有什麼事沒有？沒有我就掛了。」賈倫斯的腦袋邊上，出現了一隻狗頭，哈士奇疑惑地看著屏幕，似乎看到了臉熟的韓覺，就伸出舌頭來舔屏幕。

  「等等，你這太隨便了吧！」韓覺喊，「導演都還沒找到……」

  「你來當導演唄，」夏原突然開口，「你連分鏡都畫出來了，是專業水平。心裡有完整的畫面了吧。」

  眾人驚訝了，他們絲毫不懷疑夏原話裡的真實性。說專業水準，那就是專業水準。

  一時間群裡【哦喲】、【喲呵】、【看不出來嘛】飛來飛去。

  賈倫斯看著屏幕久久都不說話，墨鏡後面的一雙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哦喲？韓覺？可以嘛~」氣質姑娘聽夏原一說，是相當驚訝。

  韓覺被夏原點了名，嚇了一跳，甚至把手機往遠處舉，瘋狂搖頭道：「我？不行不行不行，我當不來導演的。」

  這時候，賈倫斯開口了，說：「如果說，我們這幾個……電影的投資人和製作方，要你改劇本，你同意嗎？」

  韓覺毫不猶豫道：「不同意。」

  前世，韓覺有一個編劇朋友，他最接近成功的時候，是有一次幾千萬的投資機會砸在腦袋上。但「劇本還有一點小問題」，投資方要他修改，他沒什麼意見，接受了所有來自投資人的建議，「這樣肯定能成功。」她就一直改劇本，改到最後，他突然發現故事已經不是他最開始想講的那個故事了。這事到最後還是黃了。這位編劇朋友笑著說，他最好的故事，是在酒吧裡喝醉了賣出去的。

  這位朋友給了當時還是新人的韓覺，一個建議：「你要寫就寫你最感興趣的東西，創作者都是自戀的，這是好事，因為有時候你得獨斷專橫一點。千萬別聽那些製片人，投資商的意見，也別被成功的可能性綁架。只有你被你的故事說服了，別人才能被你的故事打動。」

  這番話韓覺一直記得，在出道後也一直秉持這個念頭，想讓自己顯得「文人」一點。然而這話說來簡單，沒幾年，韓覺就知道這話對於窮人來說，就是屁話。那時的韓覺他有狗又有女朋友，還準備著結婚，養家餬口呢，哪來的底氣玩傲骨。所以他還是折倒在金錢下，不得不接受一個個來自投資方的建議，把自己弄得身心疲憊。

  現在，他終於不必為了吃口飽飯而委屈自己，所以他有底氣堅守自己的創作了。

  「我不同意。」韓覺說。

  「所以事情很簡單了，」賈倫斯點點頭，並沒有生氣，而是在傻狗狂風驟雨般的踩踏之下，說，「我很喜歡這個劇本，想看到它被拍出來。但你是最了解這個劇本的人，我現在不放心其他導演了，我只相信你。」

  「所以，你來當這個電影的導演。」賈倫斯說。

  整個群都沒人說話。

  韓覺愣住了。

  一下子遠的近的，聲音都安靜了。

  夏原這時候放下手機，抬起頭對不遠處的韓覺說：「你難道想看到你心裡的畫面，被別人拍成另外一種樣子嗎？」

  韓覺抬起頭看著夏原，皺著眉頭，眼神閃爍。

  夏原也是文字工作者，知道有一種境界是寫出所謂的【畫面感】，但文字裡的畫面感，再怎麼描繪終究是不如真的畫面來得直觀。

  影視圈有些編劇寫劇本寫著寫著，發現導演拍出來的畫面不是他心裡想的，終於有一天忍受不了了。那怎麼辦呢？總不能學韓覺硬剛導演吧？於是就自己寫劇本，自己拉投資，自己當導演來拍。

  在夏原看來，韓覺偷偷摸摸地（韓覺：並沒有偷偷摸摸！）學了畫分鏡頭，學了如何架攝影機的機位，如何布置燈光，所圖甚大，所圖甚大啊！

  「我覺得可以。」氣質姑娘開口表示贊同韓覺當導演。

  「還蠻期待的。」律師說。

  「再差總不會比賈倫斯拍得差了吧？」另外有人說。

  「閉嘴！」賈倫斯氣憤道。

  其他人也覺得，賈倫斯都同意了，他們也沒什麼理由反對。這電影畢竟是拍給賈倫斯的禮物。

  「行了，就這樣了，韓覺當導演，讓他拍，」賈倫斯等了半天韓覺還在發呆，最終不耐煩了，「我去忙了。」

  說完，就下線了。

  「韓覺，加油啊！」氣質姑娘說完也下線了。

  「等等啊……」韓覺阻止道。

  但沒有人聽韓覺的，韓覺就聽著每個人跟他說了一聲加油之後，就一個個退出了視頻。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不專業……太不專業了！玩兒呢？！】韓覺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導演怎麼可以隨隨便便。

  一個有投資一千萬，並且後續資金充足，製作人員專業的團隊。並且投資人完全放權，監督神通廣大，編劇就是自己。

  【不過……我是導演了？】韓覺喘著氣，像跑完了一萬米。

  眼神卻異常明亮。

  韓覺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在顫抖，仿佛連帶著靈魂都興奮起來了。這不是緊張，這是興奮。身體亢奮，後背也滲出了汗。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徒勞。

  好像，他的身體已經等待這一刻很久，很久了。

  韓覺呆呆地坐在原地。

  夏原把煙掐滅，就在眾工作人員的視線中，回到了車裡。

  夏原上車之後，工作人員們看向韓覺的目光便很可憐。

  韓覺好像傻掉了一眼，雙手合十放在嘴邊，一動不動。像心靈受到了現實的一記鐵拳。

  夏原進到車裡的時候，就看到導演坐在第一排，似乎在等著她。

  導演剛才在車窗那邊看過了。韓覺現在失魂落魄的樣子，想必被教訓的很慘。

  【年輕人吶。】導演心裡是滿意的。

  見夏原一來，導演就慢條斯理地拿著一股腔調，說：

  「夏監製，我想過了。我的要求嘛，也不多，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韓覺當眾給我沏茶賠罪就可以了。至於劇本的事，以後可以和他商量著來。怎麼樣？」

  導演面目和藹可親，不知是真的覺得自己讓步了，還是被夏原一通話警告之後才變得安分。

  夏原摘下了墨鏡，一臉真誠地說：「趙導演，今天這件事鬧成這樣，取景反正是取不成了。這樣吧，咱們都先回去，回去之後慢慢再說，好吧？我去把大家都叫回來。」

  「誒，好，好。」

大頭寶珠

第275章：不可能

  新年的頭幾天，是假期，是合法休息的日子，很多事就可以理所當然地停一停。

  過年了，就先不減肥了，過完年再減。

  過年了，就先不寫作業了，最後幾天再抄一下。

  過年了，就先不找對象了，等減完肥再找。

  城市裡不興放煙花，大家都去江邊看了精彩絢爛的煙火大會。都市也不流行敲鑼打鼓，於是兩樓高的大型年獸藝術模型，在街上緩緩而過。華夏人拿出一年只有重要節日才穿上的華服，去拜年，祭祖，或者和心上人約會。

  接連幾天，空氣裡都殘留著年味，即便是魔都這樣的國際大都市，人們的腳步也不再倉促，焦慮感仿佛都少了一點而已。

  但翁遙一點沒有給自己休息的時間。

  用她堂姐的話來說，就是——【既然知道自己是沒有天賦的人，就應該加倍付出汗水】，【別以為笨鳥先飛就可以放鬆了，現實中聰明的鳥早就飛到九千里以外了】。

  說這句話的堂姐，連大年三十都沒有回家過年，奔赴外地串場趕商演。更是一天假期都不給自己，至今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回家了，只留翁遙一個人在家。

  翁遙見有天賦的堂姐尚且如此努力，便有種緊迫感在心裡催促，於是她也實在不好意思放鬆。

  舞蹈課和聲樂課還沒有開課，翁遙就在家裡自己練習舞蹈和聲樂，按照堂姐開出的書單和視頻列表進行學習。沒人監督，也一刻不敢放鬆，唯恐堂姐回來之後抽查她的進度。

  偶爾累了，就去救助站幫忙。

  在救助站和狗狗貓貓相處，其實就是休息了。

  只不過這個休息偶爾會被打斷。

  「遙遙，韓覺來了麼？」

  「……沒有。」

  「來了你一定要叫我。」

  「嗯。」

  半小時後。

  「遙遙，剛剛那個人是不是韓覺？！」

  「……不是。」

  「你沒有騙我？跟上次一樣？」

  「沒有……上次我也不知道啊！我以為只是重名。」

  再半小時。

  「遙遙，韓覺什麼時候來？」

  「李姐！」翁遙都快哭了，把手中的單子狠狠一拍，「這種事情，你問我我怎麼可能知道啊！你冷靜一點啦！」

  翁遙此時正在清點新採購的口糧，但是被突然出現在邊上的站長李姐給嚇到，一下子就忘了數到多少數字，完全前功盡棄。好在現在救助站並不太忙，她可以重新慢慢來。

  大年三十那天，翁遙拜託韓覺回去宣傳一下救助站，韓覺欣然答應。大年初一的時候，韓覺就拍了一張小黑貓的照片傳到了微特上，並且給【向日葵流浪動物救助站】的微特點了個贊。

  以韓覺現在的知名度，轉發一條微特要收十萬以上的華夏幣。雖然韓覺僅僅是點了個贊，不是轉發，但點讚一條也價值上萬，對於救助站來說，宣傳效果已然足夠。

  隨著韓覺在微特的一個點讚，【向日葵流浪動物救助站】在特定圈子內變得小有名氣，接連不斷地有人衝著韓覺的名頭來領養流浪動物，或者送來無主的流浪動物。所幸同樣來當志願者的人也不少，救助站倒也不至於忙不過來。

  對此，李姐是痛並快樂著的。

  一方面她高興救助站可以幫助更多的小動物，但另一方面，她痛苦自己錯過了近期最喜歡的藝人——韓覺。

  「冷靜？你要我怎麼冷靜！韓覺離我最近的時候只有二十厘米，而我卻錯過了他！你讓我怎麼冷靜得下來！」李姐把眼睛瞪得老大，搖著翁遙的肩膀咆哮著，狀若癲狂。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我又不認識韓覺，看他身份證上的名字，只是覺得有點耳熟而已。」翁遙撒謊。

  上次韓覺離開之後，李姐趁下班前，就到前台，去看，結果電腦上登記著韓覺的信息，李姐當場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引得眾人圍觀。

  「唉，連一隻貓的眼光都比我好……」李姐拿著手機長吁短嘆。手機屏幕裡赫然是韓覺那隻叫作【情人節】的小黑貓，正萌萌地看著鏡頭。

  翁遙看著李姐落寞的背影，心想只能出道以後，再見到韓覺就用簽名照來補償李姐。

  今天翁遙回家的時候比以往要提早一點，因為今天是堂姐從外地回來的日子，她要回家準備晚飯。

  晚飯不是翁遙親手做的。

  翁遙倒是想親手做。這幾個月在堂姐家白吃白住，不收取任何費用，她原本打算學點廚藝，力所能及地回報一下堂姐，但是堂姐一句【有這個時間不如多練練歌】，就把她的念頭給打消了。

  大概八點的時候，堂姐回來了。

  「滴滴滴~」

  電子門鎖的聲音響起。

  「姐，你回來啦？」翁遙在客廳玩著手機，聽見聲音了就對著玄關喊。

  「嗯。」門外傳來聲音堂姐的聲音，聲音沒什麼力氣。

  翁遙站起來迎了上去，問道：「姐，你晚飯吃了沒？」

  「沒。」

  「那我們一起吃吧~」

  「嗯。」

  翁遙走到玄關，主動把翁楠希放在門邊的行李給費力地拎回房間。

  翁楠希坐在玄關的小長沙發上，慢慢地脫掉高跟長靴，穿上拖鞋，然後長長地緩了一口氣。

  看起來很累。

  翁遙回到玄關的時候，只看到堂姐那精緻的容妝下，滿是疲憊的神情。而這樣疲憊的神情自從和堂姐一起住之後，她並沒有少見。

  「我先去洗個澡。」翁楠希拿起擺在鞋柜上面的一捧香檳玫瑰，遞給了翁遙。意思是要她把花處理掉。

  「又有人送啊。」翁遙從堂姐手裡接過這束精美的玫瑰，聞了聞。

  花瓣上有水珠，還新鮮著。

  翁遙知道這一定是接機並且送堂姐回家的人送的花。

  堂姐回家帶花不是一次兩次了。儘管堂姐不跟她提起感情上的事，但翁遙還是從一捧捧不同落款、不同牌子、不同品種的花裡知道有很多人在追求堂姐這件事。

  但翁遙只為那些人感到可憐，因為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堂姐其實根本就不愛花。

  在堂姐洗澡的時候，翁遙就哼著曲子，把客廳花瓶裡失去了光澤的花拿出來扔掉，換了新的玫瑰進去。

  當翁楠希洗完澡之後，翁遙也把飯菜熱好了。

  「這幾天功課沒用落下吧？」洗完澡的翁楠希精神好了一點。

  翁遙趕緊點點頭：「每天都有在練的。」

  「那個救助中心還有去的吧？」

  「有的，兩天去一次。」

  「不用去那麼勤，浪費時間，大概一星期一兩次就差不多了。」

  翁遙低頭吃飯，不說話了。

  「照片有拍吧？」翁楠希問。

  翁遙點了點頭，說：「拍了很多很多，都傳微特上了。」

  聽到這話，翁楠希搖了搖頭，喝了一口湯，說：「照片不要一次性發太多。你應該每隔幾個小時就發三四張。一張動物的照片，一張你和動物的合照，再一張別人拍你工作時候的照片。」

  翁楠希指導著堂妹如何運營網絡形象。

  翁遙點點頭，認真記著。

  「另外和同事的合照也可以有，不過不要和男生單獨合照，多和女孩子合照……」翁楠希說著就就拿出手機要登錄微特，搜索出翁遙的微特，說：「這張，拍攝角度不好，下次別找這個人拍了。」

  「嗯嗯。」翁遙點點頭，記住了下次不能找站長拍照。

  「還有，你也要發點受傷動物被救治的事例。」

  「噢。」

  「這張光線不好，等下刪掉。」

  「噢。」

  「還有，這張……」翁楠希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了。

  翁遙疑惑地看著堂姐，詢問道：「怎麼了？」

  翁楠希沒有說話。

  坐在位置上的翁遙腦袋突然雷光乍閃，頭皮一下子發麻，背後瞬間滲出了細汗。

  【我怎麼忘了這件事呀！】翁遙心裡在瘋狂吶喊。

  「你點讚的這條微特……」翁楠希的臉上什麼情緒都沒顯露出來。

  「啊……」翁遙訥訥地回答，心裡寄希望於堂姐並沒有看到她心裡所想的那些東西。

  餐廳頓時變得安靜。

  然而下一刻，翁遙便看到了堂姐那平靜卻自帶幾十噸壓力的目光，看了過來。

  「我記得，這是你的那個救助站吧？所以，韓覺去過你那裡了？」翁楠希問。

  屏幕上是她昨天點讚的一條微特。微特是由【向日葵流浪動物救助站】官方微特發的：

  【感謝@韓覺韓先生的點讚宣傳和捐助~~（愛心）（愛心）（愛心）】

  翁遙如坐針氈，費勁地咽了一口唾沫，儘量用正常的語調說：「我，當時也沒有認出來啊。」

  「他去那裡幹什麼？」

  「領養……咳咳，領養小貓和小狗啊。」

  「不可能。」翁楠希的眉頭狠狠一皺。

  「什麼？？？」翁遙眨著眼睛，疑惑了。

  「他不可能養貓和狗的，」翁楠希點進了韓覺的微特，眯著眼睛看著屏幕裡的那張黑貓，說，「他最討厭貓和狗了。」

大頭寶珠

第276章：我曾擁有你

  「他不可能養貓和狗的，他最討厭貓和狗了。」

  即便手裡的手機，就顯示著韓覺微特上傳的小黑貓的照片，證據再確鑿不過了，但翁楠希依舊堅定不移。

  「可是他領了一貓一狗這件事情，是真的發生了呀！還是我親自給他登記的，」翁遙急切道，「本來他只想養一隻狗的，但是那隻貓特別黏他，他就一併領走了，而且這貓腿上還受傷了。」

  「我沒有說清楚，我說不可能，不是在指領養這件事。」翁楠希退出照片，瀏覽著韓覺其他的微特。

  翁楠希一邊翻著微特，一邊眼神慢慢變得凌厲，語氣也不自覺加快了一點：「你以後進圈子了，看事情不要那麼天真。他去領養不代表他是真的想養，這可能都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背後團隊目的明確的策劃。因為養小寵物是可以洗人設的。人們總是簡單地認為喜歡小動物就等於有愛心，更何況，他養得還是一隻受傷的流浪貓。這跟我讓你去救助站差不多路數。」

  翁遙雖然對於圈內的現實心有準備，但聽著堂姐的話，心裡只覺得難受。

  「但是他喜歡小動物的那個感覺是裝不出來的呀！」翁遙急匆匆地反駁著堂姐，因為她能感覺地出來韓覺對小動物是真的喜歡。她也願意相信圈內還是有純粹事物存在的。

  「什麼意思？」翁楠希聽了手指一頓，目光瞥了過來，「你跟他很熟？」

  「呃，不是不是！」翁遙氣勢一泄，連連擺手，趕緊投誠表明自己的立場。

  翁楠希繼續低頭喝著湯，看著手機。

  「不過，姐，這都是你的猜測呀……人是會變的啊……」翁遙嘟囔，心裡想了一會兒，還是為堂姐憑白施加在韓覺身上的陰謀論而感到不公。

  翁楠希手指一停，恰好看到了章依曼在韓覺微特下面的互動，頓時覺得心煩。乾脆關上了手機。

  「你覺得我為什麼敢那麼肯定？」翁楠希抬起頭，眼神依舊平靜的可怕，「因為我以前讓他養一隻貓，來挽救一下形象。結果幼貓買回來還沒過上幾天，他差一點就把貓關在盒子裡活活餓死。」

  翁遙愣住了。

  翁楠希啜了一口枸杞冬瓜湯，淡淡道：「人是會變確實沒錯，但人的本質不會變的。一個人能把塑造性格的經歷給變沒嗎？不能的。他前半生的經歷決定了他就不是一個有同理心的人，愛心這種東西對他來講就更稀缺了。」

  「啊……真的假的……」翁遙大驚失色，「那他領養去的貓狗豈不是很危險？！」

  這個消息對翁遙來說是顛覆性的。

  這個社會上，殺人者總是各有各的苦衷，而殺貓者卻註定得不到諒解。

  聽堂姐的話裡講，韓覺雖然沒把貓徹底養死，但對翁遙看來，性質也同樣惡劣了。

  「團隊會幫他養的。」

  「那就好。」

  翁遙拍拍胸口，覺得放心了一點。

  翁楠希低著頭，攪動著湯裡的冬瓜，嘴裡輕輕問道：「他去救助站的時候，有認出你吧？」

  翁遙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說實話：「嗯……」

  「他有說什麼嗎？」

  「說了貓，還有狗……」

  「別的呢？」

  翁遙一瞬間覺得堂姐的眼睛裡似乎帶著期待，然而下一秒，卻又什麼也看不出來：「別的就沒有了。」

  翁楠希看了一會兒翁遙的眼睛，點點頭。放下碗筷，站了起來。

  翁遙連忙道：「誒，姐，別急著走啊，跟我講講你跟韓覺以前的事吧？」

  今天這是翁遙第一次從堂姐的嘴裡聽到一星半點關於和韓覺的過去的事情，就想趁著話題多了解一點。

  「沒什麼好說的。」

  「姐！說說你們為什麼分手吧！」

  「別問那麼多。」翁楠希腳步不停地走回到房間裡。

  翁遙看到緊閉的房門，只好沮喪地收拾餐桌。

  進到房間裡的翁楠希，靠在房間門後，肩膀垮了下來。

  ……

  ……

  「你買了什麼？」

  「我路過【紐約街】一家小店的時候，看都門口貼了一個名字很好玩的，你猜叫什麼？叫【全家桶】！意思是——吃了全家桶，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玩？」韓覺開心地遞上這個紅白配色且叫作【全家桶】的東西。

  「這是什麼？炸雞？你不知道我在爭取電影角色？」然而翁楠希皺著眉，把圓形的包裝打開一看，下一秒又馬上蓋回去，一臉厭惡地把一盒紅色和白色包裝的紙盒，扔回到茶几上。

  韓覺連忙把傾倒的包裝擺正，慌張地說：「啊……我，今天是我們戀愛紀念一周年，覺得很有寓意就買了……你不喜歡吃的話，只要吃一點就好，剩下的我來吃。」

  「你自己全吃了吧，」翁楠希轉頭，拿起手裡的電影劇本，「吃完了就出去，記得把門帶上。」

  韓覺也不敢惹翁楠希不開心，悶悶地應了一聲：「哦。」

  現在他們是在翁楠希的家裡，韓覺平時也沒法常來，今天還是打著【戀愛一周年紀念】的名頭，才能名正言順地來到翁楠希家。

  現在翁楠希很不高興，韓覺知道自己應該是哪裡做錯了，才惹得女朋友生氣。只不過他不知道錯在哪裡，卻也又不敢問。只好憋著疑惑，輕手輕腳地在沙發坐下。怕被立馬趕出去。

  正午的陽光灑進來，屋內開著涼爽的空調，卻沒什麼用。

  客廳中，翁楠希躺在沙發上讀劇本，不時鎖眉思索，嘴裡念叨著台詞。而韓覺就安靜得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俯著身子，左右手各拿著一塊雞塊。

  「咯嚓咯嚓。」

  儘管韓覺努力不發出聲音了，但脆脆的炸雞外面那一層皮，咀嚼著依然會發出輕微的聲響。

  翁楠希實在被這個細碎的聲音弄得越來越煩，越來越火。

  斜眼瞟過去，頓時覺得這個男人渾身上下怎麼看都令人厭煩。

  咀嚼的聲音還在持續，她只覺得心都快炸了！

  終於，翁楠希實在忍不了，狠狠地把劇本放下，就那麼面目不善地瞪著韓覺。

  只要韓覺目光對上來，她就會冷冰冰地說【出去】。

  但韓覺沒有抬起頭，一直沒有抬起頭。

  翁楠希就看著韓覺，也不出聲提醒。

  渾然不覺的韓覺，就前傾著身子，認真地吃著每一口雞肉。

  那一桶雞塊分量並不少，一個人吃完挺費力的。

  韓覺拿起一塊雞肉，從第一口到最後一口，吃得都十分仔細。每一根骨頭都拆下來，有軟骨吃軟骨，就連骨頭上的每一絲肉都不放過。

  翁楠希看著韓覺專心地吃著，看了很久。

  怒火就一點一點熄滅，最後竟莫名感到心軟。

  翁楠希嘆出一口氣，將劇本放下，挪動了身子，坐到了韓覺的斜對面，伸手探去，用兩根手指拈起了一塊炸雞。

  韓覺抬起頭，眸子裡先是驚訝，再是驚喜。揮舞著手裡的雞塊，傻不愣登。

  翁楠希假裝沒看到韓覺的眼神，拿著雞塊，輕輕地咬上了一口。

  韓覺鼓著滿滿的雙腮，綻放出一個奇傻無比的笑。

  翁楠希看著加快了進食速度、仿佛吃出了幸福味道的韓覺。她心裡就想：【還真是容易滿足啊。】

  韓覺拿著一隻雞腿遞了過來，不過很快醒悟過來這不是什麼應該多吃的東西，於是手忙腳亂地拿了回去。

  翁楠希卻伸手，把那隻雞腿拿在了手裡，學著韓覺的樣子，左右手各拿一塊吃這。

  韓覺也不說話，只會傻笑。

  她看著韓覺的傻笑，心想：【如果真是這個人，似乎也不錯。】

  但下一秒，理智又重新回到腦子裡：【不過他什麼也沒有。】

  如果一個人不用理性的方式，去把握住影響兩個人感情相處的核心因素，而是把對愛情的期待訴諸於一種模糊的，感性的，碎片化的描述與表現，那麼這個人勢必還要走很多的彎路。

  翁楠希歷經情場多年，從未失手，感性對現在的她來說簡直比天上的日食還罕見。

  愛情這東西，就像是鬼。聽說過，但沒見過。好不容易見了，以為這就是了，結果發現只是人鬼殊途。

  以前翁楠希也是相信愛情的，但她很久不相信了。

  今天在這個「稀鬆平常」的戀愛一周年紀念日，可能是心裡還沒徹底放棄愛情，也可能是面前這個男人的傻笑，讓她想最後再試一次。

  如果這次還不行，那她就會老老實實先掙錢，愛情什麼的，以後再玩。

  以翁楠希現在的標準看來，韓覺什麼也沒有。沒有才華，沒有人脈，更不聰明，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個真心。

  如果追求一個人，最大的優勢如果僅僅只有真心，那麼這個愛是真的很廉價。因為那其實是在說，他什麼也沒有，對於未來，什麼也保障不了。

  但一段美好的感情，真心又是必不可少的基石。

  「別傻笑了！」翁楠希說。

  韓覺立馬收住笑容，不料卻噎住了。

  翁楠希沒好氣地看了韓覺一眼，遞上一杯水，說：「你啊，以後參加節目，脾氣收斂一點，不要老是得罪人。」

  「嗯嗯嗯！」韓覺放下水杯，雙手拿起雞塊，飛速點頭。

  「你公司是不管你了，但是你不能放棄自己啊。」

  「嗯嗯！」

  「有個街舞綜藝不是快開始了。你舞蹈不是一隻沒有落下嗎？你以學員的身份去參加一次。別不說話！你現在姿態低一點沒有壞處，不要犯倔，去試試看。」

  「……噢！」

  「還有啊，你先把罵人的微特都刪掉。整天跟網友罵來罵去，你傻不傻。明天我帶你去買一隻貓，你以後多發發生活的內容，發點書籍的摘抄，溫和一點，不要老是跟人吵架了。」

  「噢！」

  「你音樂不要落下了，我還指望你寫一首關於我的歌呢。」

  「嘿嘿。」

  「別傻笑！」

  「我以後，只給你寫歌。寫一百首，一千首！」

  「一首就夠了。」

大頭寶珠

第277章：夢醒了

  本章bgm：《夢醒了》——王菲（翻唱）

  ————

  「……」

  翁楠希驀然睜開眼，從夢裡醒來。

  發現自己眼角竟是濕的。

  【真誇張。】她想。

  然後她側了側頭，用枕頭把那滴眼淚抹去。

  柔軟的枕頭和遠處加濕器細微的嗡鳴，讓翁楠希在睜眼的剎那就明白過來——剛才她不過是做了一場夢而已。

  一個讓她悵然若失的夢。

  她猜，多半是因為晚飯聊到了他，還因為睡前還想了太多有關從前的事情，壓在回憶上的石頭被挪開了，所以夢裡才會夢到他。

  夢到的內容，是半年前的那個夏天，他一如既往地賭氣沒有接她的電話，倔強地沒有下樓拿箱子，更沒有在她表示結束之後一聲不吭，然後他們也就沒有分手。後來他變成了她期待的樣子，他們和好了。他做音樂，寫歌闖出了名頭，而她也不必每次赴不願去的酒宴了，更不必對遞過來的每一杯酒都萬分警惕。她就安逸地演戲拍電影，三個月準備角色，三個月拍戲，三個月跑行程，三個月和他去旅遊。兩個人平平淡淡地生活在一起。後來他們到了海邊，他在夢裡拿著一張紙，開心地說他寫好了一首歌，要唱給她聽。她剛接過，夢就醒了。

  翁楠希做夢極少夢到韓覺。在跟韓覺戀愛的時候沒有，說分手後也沒有，但自從美利堅回來之後，她就開始夢到了。

  然後，一些她以為忘掉的事也先後被想起。

  那些回憶就像拔掉了牙齒的牙床，舔時痛，不舔時空蕩。

  【不要總是來我夢裡啊。】翁楠希怔怔地盯著某處黑暗發呆。

  這場夢後勁很大，讓她沒能一下子緩過來。

  這個堅強無堅不摧的女人，只有在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時候，才允許自己脆弱片刻。

  大多數追求翁楠希的男人，和她相處時並不真正關心她在意什麼，喜歡什麼。他們總是喜歡聊些自己擅長的，喜歡的，關注的東西，迫不及待想向她顯示自己的強大或專業。比如有錢人總是跟她曬錢，知識分子總是曬學識，或者有啥愛好就曬啥，想讓她仰視他，認同他。如果實在吸引不到她的，則會羞憤地打壓她。

  真正把自己放低，去發現和了解她的喜好，讓翁楠希覺得對方的陪伴是走心的人，真的不太多，可以說幾乎沒有。

  現代社會，很少有人會全身心真正地去愛別人。大多數人們只是想給出一點愛，進而獲得一點愛，得不到也沒關係，換下一個。這是一種垂釣。

  看透了這一點之後，翁楠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覺得自己無人可愛。

  直到她遇到了那個傻子。

  不過，現在她把那個傻子弄丟了。

  那異國的那個咖啡館裡，他看她，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她有她的驕傲，在堂妹面前，她很快振作起來，面不改色地帶著堂妹回了國。經過了半天的飛行，回到家裡之後，她就說自己要洗澡準備休息了。然而她那次淋浴的時間比以往久了二十分鐘。

  【你曾經明明是那麼的愛我，竟真可以說不愛就不愛了。】

  每每想起，翁楠希都心頭發堵。

  這是一種很陌生，很久遠的感覺了。她原本以為自己忘了這種感覺，但偏偏記起了。

  窗簾厚不透光，所以不知天色。翁楠希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五點二十一分。

  這個時間不上不下，說早還早，但再睡就睡不著了。

  打開床頭燈，翁楠希墊了兩個枕頭在背後，就半躺著玩手機，刷微特來打發時間。

  夢裡夢到的人，醒來就應該去見。

  那個人應該是見不到了，所以只能通過手機去了解一點半點動態。就跟她以前瞧不起的窺屏前男友的蠢女人一樣。

  翁楠希登錄的是小號。

  她大號的微特由團隊在打理。對熱點事件不發表看法，對名人撕比不站隊。裡面除了一些美美的行程照片，其他就是她分享的美容經驗，和一些穿搭心得。

  既能收穫大量女性粉絲，還容易獲得美容和服裝品牌的青睞。

  她的小號更像是一個私人日記。不關注任何人，只發布零散的個人心情和感想。

  把剛才的夢隱去了姓名，懷著複雜的心情寫了上去。

  然後在去看韓覺的微特之前，她輕車熟路地搜出章依曼的微特個人主頁，點了進去。

  章依曼是在外國旅遊，這件事她的粉絲都知道了，因為章依曼時不時就會發一些在外國的照片回來。

  章依曼最新的一條微特是幾張照片。

  有她在滑雪的，也有在游泳的。另外好幾張都是美食，最後一張是章依曼大口大口吃了它們的照片。

  一般女明星發美食的照片不一定是為了吃，而是擺拍。

  但章依曼是真吃。

  【真能吃。】翁楠希看章依曼很不順眼。大概是覺得章依曼處處跟她相反，是一種天然的敵視。

  然後她往下翻。

  【某人說給我準備了驚喜禮物！（期待）（期待）（期待）】這是章依曼在大年初一那天發的。

  翁楠希直覺感到這個【某人】就是韓覺。這種猜想讓她感到很不舒服。

  特別是看到下面的評論之後：

  【且容我這英語課課代表冒死提醒章老師一句：千萬不可過於期待，如果是自助餐折扣券呢？！】

  【我覺得是啞鈴，給章老師過節吃胖之後鍛鍊用的。】

  【我猜是一首情歌。叫作《你什麼時候才和我結婚》，哈哈哈哈哈哈！（過於得意忘形了，真對不起，還請不要把我拉黑）】

  【看到熱評有同學說什麼《你什麼時候才和我結婚》？？我不同意這場婚禮！章老師是我們充電寶的！章老師不能和韓覺結婚！贊同我的朋友們還請把我頂上去！】

  大家都一口咬定章依曼欲蓋彌彰賣關子的【某人】，其實就是韓覺本人。翁楠希看著下面的評論，心情就更不好了。

  再往下拉，下面幾條就是章依曼轉發的什麼【戀愛中的女人必須要注意的十個點！】、【如果你的男朋友有以下徵兆，千萬要小心！！！】、【如何每天都像處於熱戀？】等等等等，一系列無聊文章。

  還有一堆和情感微特主們的互動。

  情感微特主們能和章依曼這種明星互動，實在開心壞了。爭先恐後出謀劃策，一個個跟謀國奸臣似的。然後一個名為【韓覺工作室】的人，更是積極地主動送上不少情報。章依曼來者不拒，統統笑納。

  這讓翁楠希又一次感覺這個紅頭髮的女人真是蠢得不得了。

  翁楠希自己就是在感情中見招拆招的箇中好手，看章依曼對於淺顯的理論，笨拙地什麼都信一點，什麼都鄭重其事的樣子，在心裡自然就把章依曼看低了。

  然而，在《我們戀愛吧》中，翁楠希看著章依曼這蠢女人就靠這些淺顯的雞湯，去經營和韓覺的關係，竟然還真被她弄得有聲有色，好評如潮。章依曼本人更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成長。這是翁楠希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你什麼都好。但你唯一的缺點就是，你不是她。】

  韓覺的這句話就如同一個魔咒一般，翁楠希越是把自己和章依曼進行比較，就越是心氣難平。

  明明她什麼都好，但韓覺依然更願意把溫柔給那個蠢女人。

  翁楠希恨恨地呼出一口氣。

  眼不見心煩，翁楠希退出了章蠢女人的微特，去看韓覺的微特。

  韓覺微特最近更新的一次，就是一隻受傷小黑貓的照片，配文——【情人節】。

  另外三條就是大年初一的凌晨發的。

  不是雞湯，卻是那種讓人看了就心裡一暖的句子。能讓人感覺到他開始熱愛生活的心意。

  很多人跟翁楠希一樣，最初以為韓覺的微特是團隊在打理，但是看那個工作室官方號放飛自我的姿態，眾人才打消這個猜想。

  似乎，韓覺已經徹底變成了她以前期待的樣子了。

  【但太晚了啊。】

  韓覺越是朝著她期待的方向發展，她就越是心緒複雜。

  對他和她來說，真的都太晚了啊。

  看看時間，已經跳到了六點，可以起來吃早餐了。

  吃完早餐，她就要去工作了。

  【應該多忙一點，這樣就不會再想起以前的事了。】

  翁楠希在最後關掉手機之前，退出韓覺的微特，去看了看熱搜和話題。

  順著榜單一路掃下去，竟然在話題榜的第七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美利堅人民稱韓覺為美利堅樂壇的支柱，並發起眾籌試圖買下韓覺】

  【？？？】翁楠希懷著好奇的心情點了進去。

  裡面的微特按熱度進行排序，第一條是：

  【美利堅人民瘋了！他們在聽了《I AM A SINGER》最新一期韓覺演唱的歌之後，就在微特上轉發這個話題。我以為這是一種炒作手段，但我給韓覺一個面子，我專門去聽了一下這首歌，現在對於那些美利堅人民，我只想冷笑一聲：不賣！！！！】

  【我是美裔華夏籍人，我倒是無所謂韓覺被賣到哪裡，不過最新這一首是真的好聽啊！牆裂推薦！英文歌要在韓覺的帶領下崛起了！】

  【有的朋友可能會疑惑，詞曲都不是韓覺寫的，為什麼要買他而不買那個顧安呢？大家去聽一下顧安的原版就知道了。正是因為韓覺能把爛成唱成金曲，所以這種實力才值得一買。】

  【很好聽的一首歌，曲好，編曲好，唱得好，只有詞沒什麼意思，不過瑕不掩瑜。但我斷定韓覺一定是唱給前女友的吧？】

  翁楠希手指停住了。

  【唱給我的？】

大頭寶珠

第278章：我朋友的故事

  翁遙和往常一樣，在六點十分的時候自然醒來。

  醒來後她將二十分鐘後就會響起來的鬧鐘按掉，下床，拉伸拉伸身子，舒活舒活睡僵硬了的筋骨。

  冬天的清晨起床簡直是種酷刑，特別是窗外灰濛濛的，讓早起的翁遙感覺自己格外勤奮。按照養生學，冬天適合早睡晚起，但是有堂姐在時刻督促，翁遙是一刻都不敢鬆懈。

  她有想過，若在高考的時候有這個勁頭，她早就上名校，或者藝術學校了。

  可惜那時候她在忙著和學校裡唱歌最好的人談戀愛，堂姐也在離老家幾千里遠的魔都讀大學。

  但錯過了一次改變命運的時機，翁遙不會再錯過第二次了。

  【吃完早飯之後，就去健身房吧，最近瘦了好多，擺臂的時候都感覺力量感下降了。下午的話……下午要不要去救助站呢？啊！昨天最新一期的美利堅《歌手》出來了，昨天竟然忘了看！下午看下午看。韓覺……雖然韓覺這個人形象破滅，但是歌曲是無辜的。對了，要不要去上門訪問，看看情人節和妞妞的狀態呢？】翁遙將身子拉熱了之後，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裹上厚厚的睡袍，往門外走，打算去吃早餐了。

  然而和以往不一樣的是，當翁遙拉開房門的時候，並沒有聽到來自廚房的聲響，也沒有聞到早餐的香味。平時只要堂姐是回家睡覺的，那麼比她還早起的堂姐一般都會準備好早餐。

  但是今天沒有。

  翁遙聽到了客廳輕微有節目播放的聲音。

  還是英文。

  因為韓覺的關係，翁遙最近一直有關注美利堅的節目，所以幾乎一瞬間的時間，她就辨別出了電視裡傳出的是英語，而且還是《I AM A SINGER》前面的那段賣燕麥片的GG。

  翁遙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往客廳走去。

  客廳開著中央空調，一直保持著溫暖的溫度。

  通往房間的走廊在客廳的後面，走出來能慢慢看到電視，所以有人如果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是注意不到側後方的走廊。

  翁遙確定安全之後，悄悄探出腦袋，然後她就看到了堂姐的側臉。

  客廳的窗簾沒有被拉開，所以整個客廳是暗的。但透過電視的光，翁遙能看到堂姐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於胸前。前面的玻璃茶几上擺著一瓶紅酒，一個裝有紅酒的高腳杯。翁楠希正靜靜地看著電視。沒有發現牆邊露出的半個腦袋。

  客廳的電視很大，質量很好。平時翁遙就會將電視和手機連接上，看電影看視頻看教程看韓覺，都是很好的體驗。

  然而現在電視屏幕裡，播放的就是翁遙心心念念打算下午看的美利堅的《I AM A SINGER》。

  看期數，是最新一期。

  翁遙震驚萬分，就像家長發現青春期孩子的秘密。差點就要跳出來大喊【你在偷偷摸摸看什麼！】

  翁遙一直以為一貫驕傲如白天鵝的堂姐，感情可以收發自如，對一個人可以說不在意就不在意。想當初，堂姐在美利堅初嘗敗果，幾分鐘就沒事了一樣。回國後該吃吃，該喝喝。然而，她卻沒想到堂姐明面上對韓覺不聞不問，一副往事隨風的樣子，結果完全口是心非嘛，私下裡竟然還偷偷關注著韓覺。

  偶像的人設崩塌了。

  但翁遙忍住了尖叫，她並沒有驚擾堂姐。

  怕堂姐掛不住面子。

  【堂姐也是正常人啊。】翁遙想。

  接著，翁遙就那麼貓在牆角，悄悄蹲下，把拖鞋墊在屁股下面，然後盤腿坐在地板上，偷偷一起看電視。

  ……

  視頻GG結束之後，節目GG還沒完。一堆以前還沒有出現在節目裡的贊助商以及冠名商，被旁白用激動的口吻挨個說了個遍。

  然後，出現在屏幕裡的，就是選手們的賽前採訪。

  而節目組也很知道觀眾們想早點看到誰，於是韓覺的採訪片段最先被播出來，篇幅還不少。

  節目組採用華夏語進行採訪。

  節目組：【首先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韓覺坐下後，理了理衣服：【謝謝。】

  節目組：【我們對幾個問題十分好奇，想要問你。】

  韓覺擺擺手：【問吧。我收了你們的通告費，你們問什麼問題都可以。】

  節目組：【感謝配合。我們想知道，你和最近爆紅的音樂人顧安，在現實中是認識的嗎？他是華夏人還是美利堅人？還有，你這一次為什麼選擇演唱這首歌？】

  韓覺：【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我其實之前有提到過我和顧安是好朋友，他那些歌聽起來雖然不好聽，還很折磨人，但是，我能看到那些歌的閃光點，只是被顧安的演繹給完全掩蓋住了。我覺得那些歌如果被埋沒了，會很可惜，所以我就勸他發表。他發表後，我就通過翻唱的方式，把這些歌分享給大家。

  起初他扭扭捏捏不願意發表，我就說，這些歌如果不發表出去，那將會是全人類的損失。他聽我這麼一說，簡直欣喜若狂，於是就高高興興地發表出去了。現在看來，他雖然還是被罵了，但最終歌還是如願以償地被觀眾接受了，挺好的，挺好的。】

  攝像機和編導的身後，關溢一臉冷漠地看著韓覺。

  節目組：【嗯……】

  韓覺：【第二個問題，顧安是華夏籍的人。

  第三個問題，我為什麼選這首歌。首先我選擇這首歌翻唱，是因為顧安在網上發布的作品裡，我只有這首歌還沒翻唱，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唱它。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是幫一個朋友唱這首歌，通過這首歌傳達心聲。

  我那個朋友很喜歡一個姑娘，那姑娘是他當時的女朋友。他們這段感情並不美滿。但我朋友是真的很喜歡他女朋友，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是恨不得把命都給出去的那種喜歡。但是，他們最後還是分手了。而我那朋友呢，腦子有點笨，心理素質也不是很好，分手後整個人就崩潰了。我覺得，分手就分手吧，感情這種事除了當事人，其他人的感受都是屁。但是，過分的來了，女方在分手後還在持續傷害我那朋友，這很殘忍，因為這差點就毀了我朋友那剛有起色的人生。不過我那朋友運氣也是不錯，幸虧遇見了我。在我的幫助下，他才好不容易緩過來，最後開始了新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長，我朋友緩過來之後，他那個前女友又找來了，說想複合。

  我當時從我朋友那裡聽到這個事情就覺得特別好笑。所以想通過顧安的這首歌，唱出我位那朋友的心聲，因為這首歌真的很適合。】

  節目組欲言又止：【我，我聽說……在華夏那邊有句老話，叫作——朋友即本人。所以，是我想像的那樣嗎？】

  韓覺連連搖頭加擺手：【當熱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在故事裡可是有角色的，就是幫助我朋友走出低潮期的那個人。所以這個故事不可能是我本人的。你可不能胡說啊。】

  節目組：【那你本人的低潮期，是怎麼度過的呢？】

  韓覺：【我的低潮期比我那朋友痛苦多了好嗎，不過我那時有個姓關的經紀人。】

  節目組：【所以……？】

  韓覺就抬眼看了看關溢。

  關溢見韓覺的目光轉來，忽覺心臟重重一跳，後背肌肉收傘般收緊。這是遭遇危險的預感，如野獸直覺。

  韓覺沖關溢咧了咧嘴，就回頭對著鏡頭，哈哈大笑說：【所以就是，關關難過關關過！自從有了這位經紀人，我什麼坎都過去了。真的！我每一個人氣增長點，幾乎都有我的經紀人直接或間接的推進。真是處處隨緣處處緣，他就是我的福星，哈哈哈！】

  攝像師很有綜藝敏銳度，飛快地將鏡頭給到了關溢。

  關溢面無表情的看著鏡頭，一點也沒有【福星】的憨態可掬。

  關溢邊上的小周則轉過身去，肩膀抖個不停。

  韓覺的採訪就到這裡結束了，後面就是其他歌手們嚴肅的採訪了。

  ……

  翁遙差點被韓覺莫名其妙的爛笑話給逗笑了，為不使自己暴露，翁遙使勁捂著嘴巴。

  等笑完了之後，翁遙身子悄悄往前探去，抬眼看向堂姐。卻發現堂姐手裡拿著高腳杯，正一口氣將裡面四分之一滿的紅酒全部喝掉。

  這酒似乎非常容易上頭，酒量極好的堂姐在喝完這一點紅酒之後，就渾身無力地放下酒杯。然後抬起雙腿，把自己的臉隱在膝蓋裡，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堂姐才抬起頭理了理亂髮。再給空杯子倒酒的時候，就直接倒了杯子的二分之一滿。

  翁遙心裡隱隱有些難過了。

  堂姐平時在外大小應酬不斷，酒喝到想吐，家裡即便有堂姐朋友送來的法蘭西頂級好酒，堂姐卻只放著當裝飾，或者朋友來了招待朋友，她自己是不會去喝的，「看到酒就想吐。」

  然而現在，堂姐卻自飲自酌，就著前男友的電視節目下酒。

  咬著嘴唇，似乎委屈。

  所以這酒肯定不是為了助興，而是為了忘憂。

大頭寶珠

第279章：每塊抹布都曾是毛巾（上）

  韓覺分享的那個他朋友的故事，確實有助於增加觀眾的期待指數。

  一分部觀眾聽完之後，無比期待韓覺到底會唱一首什麼樣的歌，來給一個看似悲慘的故事做番外。

  另一部分觀眾聽完之後，則無比期待韓覺會把顧安的超級爛歌給改成什麼樣子。

  自從韓覺翻唱了顧安已發布的三首作品之中的兩首之後，大家都在猜測韓覺會不會順理成章地翻唱第三首。

  一聽故事，八九不離十。

  在最新一期《I AM A SINGER》播出之前，網上已經有眾多《Rolling in the Deep》的改編版本了。改編顧安的作品，也漸漸成為了一種潮流。其中不乏出道歌手，來蹭熱度，搶話題，踩著韓覺肩膀成名。

  但在韓覺的版本沒出來之前，誰也不敢說，【這首歌最多也就這樣了】。

  大家最期待的還是韓覺的神級改編。

  翁遙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

  「你朋友的故事好可憐，我聽了都快哭了。」韓覺的歌手合伙人——凱薩琳，此刻正在韓覺的專屬休息室裡，一臉的同情心泛濫。

  「最痛苦的人都沒表現出悲傷，其他人卻在幫他掉眼淚，這樣會不會太多此一舉了？」韓覺懶洋洋地捧著熱茶，說著比冬天凌晨的晚風還冷的話。

  「……」凱薩琳硬生生止住了下一個抬手揉揉眼角的動作。

  【wtf！我只是想煽個情而已！好讓觀眾更快代入歌曲！我是在幫你啊混蛋！】凱薩琳差點要撲過去把韓覺的熱茶打翻。

  今天和昨天是兩期連錄的。

  昨天有章依曼來探班，韓覺活潑地可怕，幾乎貢獻了自從參加《I AM A SINGER》以來，最活躍的一期。在昨天，凱薩琳作為靠說話吃飯的主持人，話幾乎少得可憐。

  作為近距離被狗糧痛打的受害者，她其實也很痛苦，她感覺自己就是多餘的。

  今天章依曼大魔王不在了，凱薩琳就打算活躍一點，結果韓覺卻能量耗盡了一般，一點都不活躍，說話還特別毒。

  凱薩琳收拾了一下心情，決定從小事聊起：「冬天喝茶葉茶確實很好啊，不過茶葉很苦，我不適應那個味道。」

  「千萬不要小看自己啊，生活那麼苦，你不也適應了嗎？」韓覺一臉疑惑。

  聽了韓覺的話，凱薩琳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積極面對生活：「……那給我來一杯？」

  「不行，這是章老師給我泡的，不能給你。」韓覺皺著眉頭，背朝著凱薩琳，拒絕了。

  凱薩琳笑了，笑得很開心。

  似乎在說：【為了鏡頭！為了鏡頭！我要忍住！】

  只有小周敏銳地發現凱薩琳放在兜裡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首歌的歌名，在英文用法裡很不通順呀。你有問過顧安，為什麼要起這個歌名嗎？」凱薩琳最後還是把話題扯回到了歌曲上。因為聊別的怕被氣死。

  雖然聊這個也會被氣死，但至少氣死之前，盡到了歌手合伙人的職責。

  「他怎麼想我沒問過，不過翻譯成華夏語，歌名應該是《墜入深淵》或者《滑向深處》。」

  「墜入深淵？滑向深處？」

  「嗯，」韓覺點點頭，「不過讓我翻譯的話，其實叫《往深裡滾》更貼切一點。」

  凱薩琳想了想歌詞，一下子笑了，覺得還真是如此：「看來，關於華夏語的學習，我學得還遠遠不夠啊。」

  韓覺飲茶，看書，整一退休老幹部似的。

  「韓老師，你學外語學得那麼好，有沒有什麼推薦的竅門？」凱薩琳似乎對語言的學習突然感興趣了。

  如今在美利堅，【韓覺英語說得好】和【韓覺歌唱得好】，都同樣出名。

  「來來來，韓老師語言小課堂開課了！」疲懶的韓覺聽到久違的稱呼，終於精神一震，勉強打起了十分精神裡的兩分，坐直了身體，將知識娓娓道來，「據我所知，學好一門外語最快的辦法，就是談一個外國對象，或者結識一個外國讎人。因為愛和恨最能激發人類的學習欲。」

  凱薩琳抿了抿嘴，覺得自己真天真。

  「有沒有更適合廣大群眾的？」

  「去外國旅遊唄，這個學語言也很快。」

  「這一點都不適合廣大群眾啊！」凱薩琳咬牙切齒道：「韓老師，我怎麼感覺您怎麼教得儘是些沒用的東西啊！」

  韓覺放下書本，嚴肅地看著凱薩琳，義正言辭道：「我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

  凱薩琳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吃了華夏語不夠好的悶虧。

  「啊啊啊！」凱薩琳從口袋裡掏出拳頭，猛錘身邊的抱枕。

  在觀眾進場之後，凱薩琳才終於安靜下來。

  比賽開始後，凱薩琳一直試圖激發昨天韓覺和章依曼在一起的那個狀態。昨天章依曼和韓覺兩個人上著【章老師音樂小課堂】，倆人點評著每位歌手的音樂，既漲知識又搞笑。

  然而現在韓覺就是躺在沙發上不說話。誰勸也不聽，誰拽也不動，安靜地躺成一灘水。

  韓覺是實在不想說話，因為說真話輕鬆，說假話就很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節目的華夏觀眾越來越多，《I AM A SINGER》的歌手們，開始唱起了華夏歌曲。而看著屏幕裡那些唱著華夏歌曲的美利堅歌手，韓覺很難不挑刺。

  所以不如就保持沉默好了。

  連續兩期連錄，對歌手們的體力是一種考驗。

  但比賽進行到現在，對歌手們選歌的策略也是一種考驗。

  越往後越考驗選曲。因為所有唱法都被大家吃透，觀眾都了解你是什麼樣的歌手了。大家聽多了類似的樣子，就會要求聽到更多，要求歌手們拿出更多的來了。

  優秀的歌手，會先於觀眾做改變。合格的歌手，只有在察覺到觀眾們開始生厭了，才會開始改變。而呆在舒適區的歌手，是不自信的，也是對音樂喪失熱愛的。許多老將也是這麼淘汰的。

  所幸，韓覺每一次出場都帶著不同類型音樂，帶著不同面貌的曲風給大家。這也是他目前為止，壟斷了冠軍的關鍵原因。儘管韓覺按照顧安的曲庫翻唱，已經是公開了的秘密，但是當成品出來的前一刻，任何人還是想不到韓覺會怎麼唱。

  韓覺昨天那一期選了比較喪的迷幻搖滾《creep》，今天就選了比較積極有律動的《Rolling in the Deep》。

  《Rolling in the Deep》這首歌有著典型的爵士和藍調韻味。

  這是韓覺拿出的新武器。

  同時，韓覺自己是也很興奮的。他現在的興奮已經跟名次無關了，他有足夠的資本去玩音樂了。他興奮，是因為他要挑戰前世的神曲，面對這座大山，韓覺不知道自己能夠拿幾分。但現場的設備畢竟那麼好，不唱這樣的曲子韓覺實在感到可惜。

  歌手們一個接一個的完成演唱。

  「輪到我們了。」凱薩琳接到編導的通知，連忙叫韓覺起來。

  韓覺蓄勢待發，精神飽滿地伸了個懶腰，點點頭：「走吧。」

  「加油！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凱薩琳鼓舞打氣。

  「別這麼說，我畢竟還沒有懷孕。」韓覺很為難地摸了摸肚子。

  凱薩琳在離開這個惡魔巢穴般的休息室時，終於忍不住了。她狠狠地拍了韓覺一下，喊道：「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