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連載中)

大頭寶珠

第290章：導演之路

  章依曼和韓覺的直播，在當天晚上就登上了微特的熱搜榜。

  明星在網絡上直播從來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能夠集吃播、搞笑、餵狗、餵狗、表演、和網友問答交流於一體的直播就真的十分稀罕了。

  況且開直播的又是最近人氣大熱的章依曼，順帶還有她的韓覺。

  這次的直播內容充實，很有趣。有趣到人們幾乎可以當做一個單獨的節目來看，因為直播裡幾乎每個段落部分都可以剪下來單獨發。以至於有的網友十分懷疑韓覺他們是不是按照劇本在演。

  但節目組的人很負責地出來告訴網友——沒有！

  他們的編劇還沒有那麼好笑！

  直播最開始的內容，只是韓覺和章依曼在吃飯，偶爾秀秀著恩愛，他們話雖然少，一個想說，一個不讓說，但觀眾們光是看著就感覺很好，很滿足。

  飯吃完了，就公開了韓覺給章依曼的生日禮物。這極大地滿足了粉絲們的好奇心。

  韓覺給章依曼的生日禮物隨著章依曼的微特預告，已經醞釀了很久，粉絲猜來猜去，當中卻極少有人猜到韓覺會送一隻小狗來當生日禮物。

  等到大家瞧見章依曼和哈士奇同框的時候，竟莫名覺得和諧。這還沒開始養呢，就已經有了傳說中的主寵相。網友紛紛誇讚韓覺有心了，這禮物送得實在是棒。

  接下來韓覺和章依曼說到要表演才藝。韓覺就按照他們【職場情侶】的慣例，奢侈地用一首質量不俗的新歌來迎接家庭新成員。

  《張三的歌》即便還沒出錄音室版本的，但韓覺版本和章依曼版本的演唱已經被網友單獨截取出來，在網上廣為流傳。

  其中宋寅發微特自曝被網友艾特了一萬七千次，心神疲憊，他強烈要求韓覺將這首歌當做賠禮給他唱。

  歌曲之後，是笑點密集的魔術表演和網友問答。

  看到韓覺的機智和臨場應對，網友們像是發現了一個寶庫，十分期待韓覺像何塗說的那樣，來參加國內的綜藝和綜藝人們過招。

  呼聲就很高。

  一些綜藝主持人看了也覺得邀請韓覺來上節目，這個想法可以有。

  直播結束之後，網友就自發到《我們戀愛吧》官網和微特下面，讓這個勞什子《午夜惡毒電台》能夠多來幾次。

  《我們戀愛吧》節目組被動地接受措手不及的熱度，心裡樂開了花。

  作為周末的同時段收視第一的節目，《我們戀愛吧》已經不再是那個瀕臨被砍，且隨隨便便什么小新人歌手和撲街偶像都可以參加的綜藝了。

  他們今年可是打算拿浙省電視台【年度最佳綜藝獎】的。

  節目組在給韓覺章依曼安排直播的時候，僅僅只是希望他們在新年後第一次的錄製裡，跟粉絲們互動一下，說一些體己話，祝福祝福大家，再實驗一下《我們戀愛吧》的創意。

  卻沒想到效果那麼好。這下熱搜頭條不用買就直接上榜了。

  直播的時候登一次熱搜，播出的時候又登一次，穩得很。

  這場直播，就像宣告了韓覺準備在華夏市場開通業務，讓有意者趕緊聯繫他。

  第二天一早，就有諸多的綜藝通告發到工作室裡去，想要邀請韓覺參加節目。

  這些綜藝都是耳熟能詳叫得出名字、收看量不低的節目，有《好好學習》、《拜託啦！冰箱！》、《冥王星情報局》、《親切的客棧》……

  這些雖然都不是頂尖的綜藝，但輪著參加一遍，效果也不會差。

  然而，關溢和秦曉彤他們為了不讓韓覺累死，就不得不咬牙婉拒那些邀請。

  錄製結束後的第二天，韓覺起了個大早，把自己捯飭得很精神，將小黑貓託付給賈倫斯之後，就又一次的去和劇組的主創人員們匯合了。

  在劇組匯合去取景的前幾天，韓覺還是有點緊張的。

  倒不是擔心別人說他走後門，雖然這是事實，但他也確實不怕被人說。韓覺只是怕把電影拍砸。但是高層群裡大家就要他「就當玩玩」，拍得好，那就去參加電影節，拍難看了，卻也會符合賈倫斯的審美，只給賈倫斯收藏一個人看也行。

  人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原本對【拿別人的錢來練手】還難為情的韓覺，這下也就想不給自己壓力了。

  匯合的地點還是老地方。

  依舊是那輛小巴士，夏原依舊在車外抽著煙，等著人。

  韓覺這次沒有踩點，而是提早到達了地點。

  和夏原打了招呼之後，韓覺就上了車。

  車裡已然坐著不少人。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睡覺。

  當他們看到韓覺的時候，是有點驚訝的。

  【竟然還沒走？】

  上次韓覺坐在花壇邊「失魂落魄」的樣子所有人都看到了。按照他們的猜想，韓覺多半是要丟了這份飯碗的。就算不丟飯碗，估計也會被導演架空，劇本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然而韓覺現在出現在匯合點，也不像來打架的樣子，他們的劇本也沒有被通知要換，那就是說韓覺還沒把工作丟了。

  【一定是服了軟的。】

  有的人心裡在笑話韓覺的，之前那麼牛，現在被牛不喝水強按頭，尷尬了吧？

  也有人覺得這是人之常情，這種事見多了，甚至他們也是這麼過來的。倒是有些同情韓覺了。

  韓覺依舊坐到了副導演的邊上。

  「來啦，」副導演跟坐到身邊的韓覺打了個招呼之後，擔心韓覺臉皮薄在眾人的眼神中受不了，便對小聲寬慰道，「一開始都要難一點的，畢竟沒有作品就沒有說服力。你也不要心裡有疙瘩，好好拍完這電影，劇本好，會出成績的。等這次拍完，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了，你再跟其他導演溝通，腰板子才硬得起來……」

  韓覺聽到這位經驗豐富到禿了頭髮的副導演好心的提醒，便也沒打斷對方，聽得也是非常認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離集合時間還差五分鐘的時候，夏原跟著一位工作人員一同上了車。上來之後，就讓司機開車出發了。

  司機應聲把車門一合，就發動了車子，準備走了。

  車內除了韓覺的主創人員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因為他們還沒看到導演。

  「監製，我看趙導好像還沒來啊，不等他了？」上一次坐導演邊上的場務見巴士的車門關上了，發動機也發起來了，就急忙起來提醒夏原是不是把導演落下了。

  夏原聽了，並沒讓司機停下。她坐到位置上，給自己扣上了安全帶，然後在全車人的矚目下，扭著頭揚聲道：

  「有件事跟大家說一下。趙導突然有其他的事，沒法導咱們這電影了。現在咱們劇組的導演，就由韓覺韓編劇來擔任。韓導是第一次導電影，有想法，但經驗還不足，大家多多幫襯。對了，小楊，把劇本發下去。」

  那個叫小楊的監製助理，就從包裡拿出一摞劇本，分別遞給需要用上劇本的主創。

  這些劇本，是韓覺最終定下的版本。

  「……」

  眾人愣住了。

  這反轉太意外，太不符合常理了。以至於他們眨著眼睛什麼反應也沒有，一個個都在消化剛才聽到的意外消息。

  過了幾秒後，才稀稀拉拉地響起了掌聲，十分表面地以示歡迎韓覺來當導演。

  所有被稱為圈的地方，都代表著某種意味的排外。自古以來，人們進到某個叫作圈子的地方，第一個要學的不是技術，而是圈內的玩法和規則。

  在座的工作人員們雖然都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但該見識該了解的都見識和了解過了。

  那位趙導，應該不是有其他事才沒法導的，而是「突然」沒法導的……

  這樣看來，韓覺的背景就大有問題！

  或者說，韓覺跟監製……？

  人們在心裡嘖嘖稱奇，悄悄對韓覺側目，暗中觀察。

  只有阿曼達一點也不吃驚，她覺得車內人表情有趣，於是饒有興趣地觀察起眾生相。

  孫副導演先是訝然地看著邊上的韓覺，然後心裡一陣複雜。

  要知道，他畢業後從助理熬起，摸爬滾打二十年還只是個副導演。眼前這個跨界的年輕人，竟然第一部電影直接就是又編又導。電影儘管是獨立電影，但孫副導演心裡依舊很不是滋味。

  「唉~趙導有事，我臨危受命，」韓覺表情相當謙遜地看著孫副導演，遞上一支煙，「孫導，以後還請你多多幫忙了。」

  車裡是不抽菸的，但這煙不為抽，只為表明一個態度。

  遞的人是，接的人也是。

  孫副導演下意識地就熟練地彎著腰把煙接了過來，嘴裡說著：「誒誒誒，互相幫忙，互相幫忙。」

  韓覺對各種眼光視而不見，對或明或暗的議論置之不理，拿出他那寫滿標註的劇本，開始向孫副導演請教問題。

  孫副導演壓下心裡的錯綜複雜，開始用豐富的經驗給韓覺解答。

  不管車內的眾人如何不接受這個事，既然已經拿了錢，那就辦事唄，誰導不是導？他們衝著雙倍的工資待遇而來，心裡對於影片的質量早有預備。就當陪土豪玩了一回吧。

  只是他們內心還是隱隱有點可惜，之前聽說是趙導來，他們還是有點興奮的，以為能拿高薪，又能弄出個不錯的作品來。

  然而現在……

  小巴士就這麼駝著一幫子人，裝載著古怪的竊竊私語，踏上了取景之路。

  韓覺取景的效率很高，非常高，高到在專業人士眼裡，韓覺就像業餘人士一樣。

  往往劇組到一個地方了，韓覺就帶著阿曼達，再拉上副導演，對著幾張紙比比劃劃，再嘀嘀咕咕一陣，大抵就拍板，確定這地合適了。

  「就是這了，和我腦海裡的畫面差不多。」韓覺是這樣說的。

  眾人聽了就默默嗤笑、翻白眼。

  太業餘，太隨便。

  甚至太想展示導演的權威。

  但他們也不說，就想等著看一個鋪墊已久的笑話，等著看爬的高高的人，一下子摔下來一樣。

  他們都不知道，韓覺在確定當導演之後，就熟練操作著電腦，在魔都周邊及省份網絡取景，前期工作做得十分充分。

  而韓覺他們確定下來之後，與當地官府或居民協商打交道的事情，他就不管了，統統交給了夏原。夏原也對韓表達了充分的信任，什麼也沒幹涉。

  工作人員們長吁短嘆地陪著韓覺十分高效地跑了好幾個地方，終於在韓覺去美利堅比賽之前，把一些重要的外景和大場景給確定完了。

  至於一些小的場景，韓覺就讓阿曼達和孫副導演他們做主了。

  至於重要內景，韓覺則給出一張張圖紙，讓劇組的道具和美術如此布置。

  在華夏的這幾天，韓覺相當忙碌。

  等到要前往美利堅的那一天，韓覺都是被小周等著從巴士下車的地點截下，直接載著前往機場的。

  緊趕慢趕，終於沒有錯過飛機。

  小周看著身邊滿臉疲憊，正戴著眼罩閉目休息的韓覺，感慨地問：「韓哥，拍電影是不是很累啊？」

  「嗯，是很累。等正式開拍，估計會更累。」

  「韓哥，我有個問題特別想問你。就是，你第一次拍電影就直接當導演……不怕麼？」小周手舞足蹈地，使勁想要說出內心的困惑，「就是，就是……邊上都是專業人員，但是他們都聽你發號施令……你就不怕他們在劇組不服啊什麼的？……」

  「怕什麼，」韓覺笑了笑，「開心就好了啊。」

  小周看呆了。

  【配上這個眼罩，不管什麼樣的笑，都會顯得很猥瑣啊……】視線稍稍往上挪，就看到韓覺那副叫作【滑稽】的眼罩，感覺和眼罩上兩道弧形的眼睛對視了的小周，忍不住齜牙咧嘴，十分陰暗地想。

  而閉著眼睛的韓覺渾然不知小周內心所思所想，他還以為自己表現地很帥氣呢。

  集【編劇】、【導演】、【表演】於一體的電影大師——伍迪·艾倫，是韓覺前世十分推崇的偶像。

  伍迪·艾倫以一年一部的頻率拍著電影，卻坦言他幾乎沒讀過電影製作方面的書。即便拍了很多的電影，其中有叫好又叫座的電影，甚至還有得了奧斯卡獎的電影，但他說自己的專業背景還是少之又少。

  他是這樣分享他第一次當導演的感受的：

  【電影課程是沒用的。重要的是你的內在。一個導演有什麼想法，他直接說出來就行，他會找到方法拍攝出來的。我拍電影時身邊圍繞的全是專家。我可以告訴他們我想要什麼，然後第二天再去的時候，如果有必要，我也會重新再做一遍。你沒法兩天就學會像貝托魯奇那樣拍電影——那是天生的。儘管如此，他的天賦更多地體現在內容裡——風格只是額外收穫。

  電影關乎你講了什麼，而不是你怎麼講。如果你的電影很無聊，那它的畫面如何也無關緊要了，那改變不了你電影的本質。當你透過鏡頭拍攝的時候，你靠的是常識。】

  韓覺自認不是伍迪·艾倫那樣的天才，但偶像的話，確實讓韓覺在第一次當導演的時候，不至於對自己充滿懷疑，從而讓韓覺穩住了陣腳。

  【內容為王。】

  韓覺對自己電影的內容，充滿著信心。

  韓覺其實也知道劇組的人對他相當不屑一顧，等著看他笑話。韓覺也沒想用嘴去說服他們。因為在真正用實力征服他們之前，說什麼都顯得無力。

  韓覺只想把這電影拍好。

  韓覺記得，如果夏原說得沒錯的話，等電影拍完，剪完，送去參展的時候，是八月底。

  而八月底，正是他和傻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一周年禮物。】韓覺這樣想，就有了不能把電影拍砸的理由。

大頭寶珠

第291章：改變命運的一天

  傑克並不是死心塌地地相信【華夏夢】是華夏人的騙局。

  人在獨處的時候總偏愛沒有生命的東西，像樹啊，海啊，雲啊，感覺它們懂自己，甚至變成了自己。但在傑克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只要有空就往電影院裡鑽，看電影，看華夏電影。

  那時候的華夏對小小的傑克來說，是個很遙遠的地方。但他透過一部部電影，在心裡建立起了對華夏的憧憬和幻想。

  在傑克還在美利堅念高中的時候，【一萬小時定律】這個新詞紅極一時。

  【人們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並非天資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續不斷的努力。一萬小時的錘鍊是任何人從平凡變成世界級大師的必要條件。】

  傑克聽了蠢蠢欲動。打了一萬小時籃球的人步入籃壇，看了一萬小時書的人拿筆寫作，似乎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覺得自己好歹也看了一萬小時以上的電影，不干點和電影相關的職業實在說不過去。

  【拍電影吧！】他想。

  而全世界都知道，拍電影最好的地方就是華夏。

  【去華夏拍電影！】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按不下去。折磨了他幾天幾夜。

  於是傑克找到爹媽，態度十分認真地說他想去華夏讀大學，拍電影。

  華夏的藝術學院門檻極高，所需費用也不小。這對一個普通的美利堅中產家庭來說，是一件很勉強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傑克只是美利堅人，卻想在華夏混出名堂。

  傑克爹媽並沒有一口否定。他們商討了一整個夜晚之後，在第二天清早叫醒傑克，坐在傑克的床邊，用很認真的語氣告訴傑克，他們同意了他的請求，前提是傑克能被錄取。

  傑克也很爭氣，搜集相關條件，認真準備。

  華夏語考試因為自小有興趣和基礎，通過並不難。

  在專業方面，傑克通過表演培訓，模仿了一段最喜歡的演員的電影獨白，再加上華夏語自我介紹試鏡帶投給了【魔都電影藝術學院】，最終被順利錄取。

  「別忘了你是去拍電影的。」傑克他爹把傑克送上飛機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這句話傑克一直銘記在心。

  傑克就踏上了追尋【華夏夢】的道路。

  然而傑克在華夏讀書的日子並不好過。

  【魔都電影藝術學院】作為全華夏最好的電影學院之一，被【金牛獎】提名的校友幾乎每年都有，它被尊稱為【聖地】，靠得就是提供最專業先進的教育，網羅最有潛力的人才。

  傑克在表演方面有點天賦，但顯然不是最有天賦的那一批。

  半工半讀，拼命學習，勤儉節約，導致傑克極少參加同學組織的聚會，所以即便他相貌英俊，但在班級裡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傑克在校的作業完成的很出色，老師偶爾有提供面試機會，平時校外的演出傑克也有拼命在找，但就像所有人心知肚明，看破不說破的那樣——美裔在這裡就是不被待見。

  傑克常常能感到自己被一層看不見卻摸得著的膜給擋著。要往前，通常得克服兩倍、三倍乃至五倍的阻力。而天花板，幾乎就在頭頂。

  身居要位，成功了的美裔影視人也是有的，掰著手指細數，兩隻手，四隻手也數不過來。但他們這些人數，再加上歐裔的好了，綁在一起和整個華夏影視圈從業人員一比，比例就相當慘烈。

  但傑克相信，通過自己的努力，遲早能用實力戰勝偏見，混出名堂，拍出好電影好作品。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傑克就會聽說某位來自美利堅或者歐洲的同學，熬不下去了。有的要回老家結婚生子，有的在當地結婚拿到華夏紅卡，有的放棄了這條路，去找了別的工作，從此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同行者一個接一個的掉隊，傑克還沒放棄。

  時光似水，眨眼傑克就畢業了。

  傑克畢業後沒有回國，經過幾番輾轉，他現在在一個美裔導演帶領的小劇團裡當話劇演員。住著四個天南海北非華夏人合租的公寓，一天的消費不超過90華夏幣，留長了金色的頭髮，蓄著渣拉的鬍鬚，湛藍的眼睛變得更加深邃。依舊認真表演，依然相信【華夏夢】。

  認真相信著，直到他即將三十歲的時候。

  在一個呼出氣能噴三十厘米的冬天裡，傑克去到那家他經常光顧的小餐館，發現這一次端上來的蒸餃比往常少了一個。

  傑克就叫來服務員，奇怪道：「蒸餃平時都是八個的，為什麼這次變七個了。」

  服務員態度很差，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撇撇嘴說：「我們這裡一直是七個的。」

  「怎麼會是七個呢，我來這裡吃了一百次，兩百次了，怎麼會數錯？我怎麼會數錯？」傑克大聲地說，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嚎啕大哭。

  服務員翻了個白眼，叫來老闆，老闆冷著臉，嘟嘟囔囔地給傑克補上了那個蒸餃。

  傑克在周圍異樣的目光中，一邊哭一邊把東西全部吃完。

  其實讓傑克哭泣的，並不是【八個蒸餃】又或者是【七個蒸餃】。真正讓他哭泣崩潰的，是他終於忍受不了了。忍受不了眼前這個生活，並不是他想要的。

  傑克知道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

  沒過幾天，他就對導演提出辭職。

  導演看著傑克英俊的臉上滿是現實留下的疲憊，也沒有多勸，這種事情他實在是見多了。

  「好吧，」導演說，「但至少演完這一出吧。」

  傑克想，這齣戲還有兩場就結束了，下個禮拜就能結束，剛好一禮拜的時間用來整理東西。

  傑克點點頭答應了。

  同事們大多也是外國人，聽說傑克演完這齣就要離開這一行了，紛紛送上祝願。

  最後一場戲如期來臨。

  演出結束後，劇組也要散了。製作人組織了聚餐，這場聚餐是慶祝宴，也是部分人的告別宴。

  在聚餐上，傑克喝得很急，一向自律克制的他來者不拒。感謝了這位一直提攜他，讓他在尋找機會無果的情況，不至於無戲可演的同胞導演。

  「我其實還挺看好你的，你總有一天會出名的。」導演和傑克碰杯之後，和傑克說。

  傑克笑了一聲：「哈哈哈，你三年前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導演，你這句話以後還是不要對別人說了，任何人……因為我們會當真的。」

  「信不信由你，得到我這句話的人，最後都熬出頭了。」導演聳聳肩。

  傑克笑了笑，喝了一口香檳，沒有搭茬。

  兩個人在熱鬧的餐館裡靜默了一會兒，導演突然轉頭說：「我有個老朋友，上個禮拜告訴我，她所在的劇組馬上要拍一部獨立電影，讓我有好的演員就推薦給她。最重要的是，這是一部英文電影。所以……雖然你跟我說你要走了，但是我覺得你可以去試一下，這是我的建議，真心的。」

  「英文？瘋了嗎？他們難道不知道英文電影賣不出去嗎？」傑克笑了，然後問：「製作人是誰？導演是誰？編劇是誰？」

  「都是新人，」導演說，「這麼說不準確，是業外的跨行人士。主創只有我的那朋友是專業的，攝影師。」

  「哈。」傑克意味不明的哈了一聲，然後用一種【你又想害我】的眼神看著導演。

  「見鬼，你這是什麼眼神……」導演不滿了，但是他的語氣也相當沒有底氣，「我也知道這很荒唐，但是我那朋友告訴我，他們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而我那朋友一向很有主見，從不信口開河……」

  「那又怎樣，我馬上就要走了。」傑克意興闌珊。

  「你不是想拍電影麼？」導演直直地看著傑克。

  傑克低避開導演的眼神，仰頭喝酒。

  【別忘了你是去拍電影的。】老爹的這句話突然在傑克的腦海裡響起。

  兩個人又沉默了。

  「算了，我只是一個建議而已，忘了它吧。」導演揮了揮手，站起來就準備走了。

  傑克突然伸手拉住導演的手腕，眼睛清醒地問道：「什麼時候？……試鏡是什麼時候？」

  導演低頭看著傑克，咧開嘴露出一口牙：「明天。」

  第二天，傑克把自己收拾乾淨，理好頭髮，刮好鬍渣，打包好了最後的個人物品。回頭看了看這陪伴了他多年的地方——空曠的床鋪和桌子，拍拍碼放整齊的行李箱，就出門進行最後一次試鏡了。

  就像進行最後一次賭博一樣，讓離開充滿儀式感。

  【選不上就回家，選上了……】傑克還沒想好，因為覺得這不可能。

  試鏡的地點在一個酒店。在酒店試鏡聽起來很曖昧，但大廳一樓就寫著試鏡在第七層。

  整個七層。

  傑克對著這大手筆嘖嘖稱奇。

  【獨立電影弄一陣層來面試……】傑克只覺得這電影一點也沒有獨立電影一分錢掰兩半花的落魄氣質。

  到達七樓，傑克看到前來試鏡的人並不多，但也不少。

  即便是一個微小的機會，對於非亞裔的演員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

  傑克看著那些氣質飽滿的年輕面孔，心裡也十分感慨，曾經的他和他們一樣，相信努力能改變條條框框，相信華夏夢對世人公平，還相信其他的很多很多。

  但他累了，熬不動了，家裡的父母前幾年一直供他高額的學費，直到現在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追夢的人很了不起，但是追求夢想的時候，不應該連累家人。

  傑克已經成熟了，他不能再任性了，是時候挑起家裡的擔子了。

  傑克在樓層的前台填好資料之後，領到一個號碼，就找了個位置坐下休息，準備試鏡。他閉著眼睛，仔細複習著導演和他透露的關於電影男主角的隻言片語，並沒有和其他等待試鏡的演員交頭接耳。

  演員一個個進去，又一個個出來。

  很快就輪到傑克。

  傑克進去後，把門帶上。

  迅速環顧一下四周。房間很空曠，裡面架著兩台攝像機在錄製試鏡過程。一條長桌後面，坐著四個人，兩男兩女。

  傑克嫻熟地用華夏語和四人打了招呼。

  「介紹一下你自己。」其中一個男的開口了。

  這個男人戴著鴨舌帽和墨鏡，有點奇怪，但傑克沒有多想，稀奇古怪的人他見多了。

  傑克收斂心神，就按照所要求的進行了自我介紹。

  「給你五分鐘準備，表演一下這一段。」那個男人沒有什麼廢話，直接讓一旁站著的助理人員遞過來一頁劇本。

  劇本果然像導演說的那樣，是英文。拿到英文的劇本，傑克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因為他之前拿到的都是華夏劇本。

  這一頁劇本大體內容講的是，因為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男主角不得不和最愛的父親進行最後一面的告別。

  傑克點點頭，就坐到一邊醞釀情緒。

  表演喜怒哀樂是演員最基本的基本功，但是哭要怎麼哭，笑要怎麼笑，感染力如何，就是區分每個演員功力不同的標準了。

  而這劇本裡寫著男主角和最愛的人見最後一面，這不由讓傑克想到了，今天這場戲，恐怕就是他最後一次表演了。

  他花了十年的時間，從遙遠的祖國到異國打拼。

  獨自一人。

  整整十年了。

  【十年】在電影裡用一秒鐘可以交代，在書裡兩個字可以體現，但現實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不打折扣地度過二十四個小時。

  一個人有幾個十年？

  傑克耗不起了。

  因為無能無力的現實，他要離開他最愛的電影，最愛的表演了。

  一想到這，傑克不禁悲從中來。

  「我準備好了。」傑克低沉著聲音說完之後，就站回了原來的位置上。

  助理在攝像機前把板一打，試鏡就開始了。

  下一刻，傑克就按照劇本裡的要求，低沉而無力地揮動著桌球拍，臉上是錯綜複雜的微笑。

  「耶，我贏了。」助理人員語氣生硬地說著英文，給傑克搭戲，要表現一個父親贏了桌球比賽的喜悅。

  而傑克絲毫不受影響，只是怔怔地看著前方，似乎前方就有某個他捨不得的人。

  一個留戀的眼神，一個欲言又止的神態，就清晰地展現了一個人面對心愛之人，不忍告別的情景。

  四位考核人看得十分認真。

  「是的，你贏了……」傑克牽強一笑。

  ……

  只兩分鐘，傑克的表演就結束了。

  四位考核的人交頭接耳，迅速溝通了一番。

  傑克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並沒有什麼波瀾。

  傑克都已經準備好聽到那句——【感謝你的表演，具體的情況我們會另外通知你……巴拉巴拉。】

  然而。

  「行，就你了。」那位一直在說話男子當場定下男主角的歸屬。

  傑克愣在當場，邁出去的半隻腳固定在地上。

  他驚訝是因為試鏡鮮少有當場拍板的。

  而那樣的幸運兒，傑克從來不會覺得會是自己。

  「什麼？」傑克快速眨著眼睛，想問清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老兄，就你了，我們的男主角。」那名男子摘掉了墨鏡。

  傑克還想說點什麼，但是一看到眼前男人的面孔，突然就覺得這男的十分眼熟。

  一個名字在他心中閃過。

  「韓……」傑克雖然在華夏影視圈掙扎，勉強混個溫飽，但也知道最近火熱的人，更知道一個華夏歌手在他的祖國樂壇攪風攪雨，「韓覺？！」

  「是的，」韓覺站了起來，伸出手準備和傑克握手，「你會嫌棄我嗎？我是這電影的編劇和導演，你現在轉身還來得及。」

  「不不不！怎麼會！」傑克迅速反應過來，帶著驚訝的神色和韓覺握了手。

  【所以要拍電影的是韓覺。】傑克反應了過來。

  「所以，我是男主角了嗎？」傑克後知後覺地又確認了一遍。

  「對，就是你了。歡迎你，傑克。」韓覺用英文和和傑克表示歡迎。

  「哈，哈……你知道嗎，今天這其實是我最後一次試鏡，我在家裡打包好了行李，我還準備這試鏡結束之後，明天就回國，我的爸媽還不知道我要回去的消息，他們一直在等待看我的作品，但十年了我都沒有一部作品……我這次回去甚至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傑克從一開始興奮地說，說到後面語氣愈發低沉。

  韓覺和其他人認真聽著，並沒有打斷。

  「我的意思是……」傑克眼圈驀然紅了，他幾乎是哭著把話說出來，「謝謝，謝謝你們……」

  「你可以告訴你的爸媽，他們馬上就可以看到你的作品了。」韓覺笑著說。

  傑克一個大步走上，緊緊來抱著韓覺，把臉埋在韓覺的肩膀上，泣不成聲。

  嘴裡一直輕輕重複著：

  「謝謝，謝謝……謝謝，謝謝……」

大頭寶珠

第292章：不能失手的處女作

  傑克澎湃著心情，挨個和韓覺他們握了手之後，把眼淚擦乾淨，心緒難平地離開了試鏡的房間。

  門外走廊年輕或年老的演員抬頭看了傑克一眼，見傑克揩著眼淚走出來，暗自搖搖頭，收回目光，低頭各祈各的禱，或者琢磨各自準備的角色。

  傑克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而是腦袋恍惚地走出了酒店。

  到了酒店外面，傑克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喧囂，心神一松，終於難掩興奮。

  他又哭又笑，跑跑跳跳，對街上迎面的每一個人點頭致意。

  路人被傑克的情緒感染，也笑著回應，甚至是對他說上一聲恭喜。

  天氣轉暖，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正合適。路人的表情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匆忙和焦慮，有的欣喜有的憤怒。深呼吸一口氣，仔細聞竟然能聞到到街角麵包店的香味，餐館也開始忙碌了。道路邊上的枯枝即將抽出新芽。

  世界仿佛用一種全新的方式，在傑克眼前打開。

  傑克恍如第一次來到魔都時一樣，貪婪地觀察著周遭的一切。

  他有些自責，身為一個演員，竟然逐漸喪失了對生活的感知力。身為一個人，竟然忘記了抬起頭觀察周遭點滴的美好。

  傑克明白，如果沒有被韓覺選上，他將灰溜溜地回到美利堅。回想這十年，心裡對魔都和表演的印象恐怕只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灰色。

  好在韓覺給了他機會。

  傑克感激命運。

  傑克覺得的他的人生，從今天才開始變得不一樣。

  坐在路邊的長椅足足二十分鐘，傑克才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消化掉。他沒有馬上回公寓去，而是走到那家經常光顧的小餐館，打算先吃個早午飯。

  到了餐館的時候，正好是午飯人多的時候。

  傑克尋了一個位置坐下，對動作粗魯且一臉不耐煩的服務員，和顏悅色地說：「你好，一籠蒸餃，一份牛肉炒粉，再加一碗排骨湯，麻煩你了，謝謝。」

  服務員當然記得這個為了一個蒸餃而哭嚎的外國男人。但是當她聽到傑克突然的感謝，她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挑了挑，飛快地瞥了一眼傑克。有點訝異。

  當她在點餐本上寫下傑克的菜之後，語氣生澀而快速地回了一句：「……不客氣。」

  再看服務員的神情，竟奇妙地柔和了不少。

  傑克的五根手指流水一般在桌面上輪流點著，心情明亮。

  【雖然劇本不能現在給你，但是可以先告訴你，你的角色是一個時間旅行者，時間的流逝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但漫長的時間並沒有讓男主角對生活感到麻木，也沒有使用時空旅行的能力去犯罪。他和妻子組成家庭之後，慢慢享受生活裡的每一天，感受生活裡的美好，活在當下……對了，你這頭髮太長了，到時候需要剪掉……】

  傑克記得韓覺是這麼和他說的。

  【要感受生活裡的美好。】傑克所有所思。

  這部《時空戀旅人》的電影導演和編劇，都是成色新的不能再新的韓覺。

  這件事情如果放在傑克還年輕氣盛的時候，閱片無數的他能在網上把韓覺這個自大的傢伙翻來覆去罵出翔來，但傑克如今只感激韓覺給了他演藝生涯新的希望。

  但是，聽著韓覺給他描述的大致情節，傑克就對這部披著科幻皮的愛情電影感到好奇了。特別是十分契合當下心境的主題，傑克渾身的熱血就一下沸騰起來了，躍躍欲試，按捺不住想要演戲了。

  為夢想，也為表演欲。

  傑克隱隱有種感覺，覺得這一部用英文對白的電影，並不會如他之前所想像的那樣一撲到底。恐怕會給所有不看好韓覺他們的人一個驚喜。

  【嗯……給所有不看好我們的人一個驚喜。】傑克抿了抿嘴，覺得自己要好好表演，才能對得起韓覺的賞識。

  可惜他沒有經紀公司，製作方為了保險，得等到他本人簽完一系列合同才能拿到劇本，而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研讀人生中第一份電影劇本了。

  傑克在光顧了幾百次的餐館吃完了飯之後，對服務員告了別，便帶著好心情，慢悠悠地回到那由四人合租的公寓。進門就直奔房間，把行李箱打開，哼著韓覺的歌，將裡面的一樣一樣放回原處。

  ……

  ……

  「這個傑克演得是挺不錯，但是吧，」氣質姑娘在傑克離開之後，轉頭問向韓覺，「你真不用往後再看看？」

  「沒必要，」韓覺搖搖頭，「感覺對了，就對了。你也是搞藝術的，能理解吧？」

  「不能。」

  「那試著再多理解幾遍。」韓覺面色不改翻著資料，頭也沒有抬起來。

  「你認識夏原的時候，她不是在採訪王什麼的行為藝術家麼，現在你當著她面還這麼故弄玄虛可不好。」

  「那你是想當著她的面被我說哭嗎？」韓覺抬起頭了瞥了裴清一眼。

  「！！！」氣質姑娘裴清被韓覺說得眼睛一瞪，立馬椅子一划，到夏原邊上，拍著夏原的胳膊打小報告道：「夏原夏原，幫我懟韓覺！」

  「我其實挺想看你哭的。」夏原也同樣翻著演員們的資料，沒有理會裴清幼稚的挑撥離間。

  「你們！」裴清難以置信地看看左邊的韓覺，再看看右邊的夏原，頓時覺得韓覺和夏原聯合起來，真是雙劍合璧氣死個人。

  四人中剩下的那個孫副導演，坐在長桌的最邊上，把自己肉墩墩的體型蜷縮起來，儘量不摻和劇組大佬們之間的紛爭。

  孫副導演也是前幾天看到韓覺和夏原賈倫斯他們交流隨意，行為舉止處處透露著py交易的氣息，從而知道韓覺看起來混不吝硬剛趙導，原來背後是相當有底氣。

  今天的選角雖然排了四位考核試鏡的人員，但監製夏原和投資方裴清是看客，他是提意見的，最後只有韓覺能一錘定音。

  沒有投資方干涉創作和選角的電影，孫副導演實在羨慕慘了。

  【趙文峰輸得不怨……】孫副導演心裡為趙導感到悲哀。

  氣質姑娘裴清雖然藝術家氣質突出，但本身長相併不差。她年紀和韓覺同歲，但在藝術領域，裴清這個名字已經成為了一種品牌。即便是關溢夫婦都聽說過裴清這個天才畫家，看過不少報導。

  作為電影的美術指導，同時也是本片的投資人，裴清最近沒什麼事干，就自告奮勇來參與選角。

  但她很快發現選角其實並不有趣，反而挺累人的。

  這次來試鏡的人，有些是阿曼達托人推薦來的，像傑克那樣。也有的是在協會網站上看到了消息，自己找上來的。

  選角就跟網絡上那些《快男》、《快女》的海選片段一樣：有時會出現靠譜的人，有時又有奇奇怪怪自我感覺良好的人。

  傑克算是今天試鏡男主角裡表現最好的了，就連夏原、裴清這兩位外行都能感受出他和之前那些演員的差距。

  所以面對韓覺當場敲定男角色的歸屬，其他人也都不反對。

  今天試鏡的角色是幾個台詞多戲份重的重要角色，但其中不包括女主角。

  女主角經由阿曼達推薦，已經定下了一位在美利堅因為種種原因導致無人敢用的女演員。

  「現在只剩下女三和男三男四了，爭取今天下午全部搞定吧。」韓覺把傑克那張資料放好，然後他讓助理人員去通知門外的演員——男一已經定了人選。

  年輕的男演員們大失所望，但選擇離開的人也不多。

  男二號是父親的角色，所以對年輕演員來說，能試鏡的只剩下男三和男四了。但瘦肉也是肉，好歹也是個露臉或者得到鍛鍊的機會，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於是氣氛反而更緊張了。

  中間到了午飯時間，酒店給工作人員和等候試鏡的人們分發了豪華午餐，一股財大氣粗不差錢的土豪氣息撲面而來，更讓演員們心動。

  下午大概三點左右，所有重要角色就算是挑選完畢了。

  有實力而沒有機會的演員其實挺多的，最後韓覺宣布完試鏡結束了，他們仍逗留在門口，想要討角色，哪怕只有幾個鏡頭幾句台詞的也好。

  韓覺不由想起前世亞裔演員在好萊塢生存的狀況，於是心軟，讓孫副導演給他們試鏡幾句台詞的小角色。

  年輕演員們也歡呼，覺得韓覺是個好人。

  韓覺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因為他最近為了拍電影，除了準備《I AM A SINGER》，其他時間的商演和行程都壓縮了。這讓關溢他們每天看著韓覺的目光都十分可怕。

  韓覺把試鏡後續的事情交給孫副導演和夏原處理之後，就回家打算做音樂去了。

  給《時空戀旅人》這部電影做插曲。

  電影裡面的插曲和配樂都得他親自上場弄好。

  電影裡短暫出現過whitneyhouston的《iwillalwaysloveyou》和amywinehouse的《backtoblack》，是韓覺十分喜歡的兩首歌，雖然不是插曲，但還是要放進電影裡當背景音。

  出現的最長的插曲是elliegoulding的《howlongwilliloveyou》，這些都是韓覺記得的，至於其他的插曲，韓覺就印象很模糊了，得另外在曲庫裡尋找替代品。

  韓覺第一次製作電影就身兼數職，十分狂妄。韓覺也愁啊，壓力大得他半夜常常睡不好覺，起來完善分鏡頭和劇本。自己親手裝的比，跪著也要裝完。

  相比電影還沒開始拍就有一堆雜七雜八的瑣碎涌過來，韓覺做音樂的時候是很開心的，簡直可以說是在放鬆精神。

  當韓覺回到家打開門的時候，發現賈倫斯抱著他自己那隻領養來的田園幼犬，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韓覺對賈倫斯的出現並不意外，因為他拜託賈倫斯幫他餵【情人節】午飯，所以給了鑰匙。

  韓覺放下超市買來的食材，一邊摸著撲過來求撫摸的小黑貓，一邊問老神在在的賈倫斯：「你還健在嗎？」

  「當然，快給我聽歌！我要聽歌！」賈倫斯像機器人一樣目視前方，只嘴巴在動。

  「你昨天聽了一下午還聽不夠？」韓覺問這賈倫斯。

  昨天他在做電影插曲的時候，賈倫斯來炫耀他領養的小狗，結果就聽到了韓覺在弄好東西，就賴著不走，聽歌聽了一下午。

  而這一次賈倫斯野心勃勃道：「我要聽其他歌！我上次看到你電腦裡有一百首歌！快讓我聽！」

  「別鬧，都是半成品，我自己弄著玩的，」韓覺在廚房給自己準備晚飯，「你要留下來吃晚飯不？」

  「不吃，除非你讓我聽歌！」賈倫斯說。

  韓覺翻了個白眼，想真的把賈倫斯給餓死。但上次他說【不吃就不吃】之後，賈倫斯就如影隨形地站在韓覺邊上，什麼話也不說，就透過墨鏡直勾勾盯著韓覺，行為十分變態。

  韓覺擦了擦手，進到製作室打開電腦，隨便拉了幾首歌連接到客廳的音響上，播放。

  客廳的音響就響起了賈倫斯聞所未聞的新歌。

  【oh，toseewithoutmyeyes，thefirsttimethatyoukissedme……

  閉上雙眼仍能清晰回憶起彼時，最初那吻印下的時刻……】

  ——《mysteryoflove》

  賈倫斯聽著音響裡傳來韓覺那嚴寒如冬的歌聲，歡快如夏的伴奏，就迅速從腳邊的小塑料箱子裡拿出一瓶冰鎮的威士忌，拿出酒杯，給自己倒上一杯，再點上一根雪茄，然後坐在沙發上一邊摸著狗，一邊喝酒聽歌，覺得自己真是人生贏家，能夠享受全美利堅人都無法享受的韓覺私人訂製音樂會。

  韓覺看到，只是笑了笑便轉身做飯。

  如果是一般人，被迫害妄想的韓覺尚且會抱有警惕之心，但面對土豪成色充足，且心思簡直如草履蟲的賈倫斯，韓覺就任由對方聽這些曲子了。

  賈倫斯不是第一次來韓覺家蹭飯了。賈倫斯很有錢，但是吃什麼都無所謂，不挑，能享受頂級美食，能將就路邊大排檔，這一點韓覺很欣賞。

  吃飯的時候，賈倫斯一臉嚴肅道：「你這音響不夠好，我給你換一台。」

  「這怎麼好意思……到時候我發你連結。」韓覺就很開心。

  「你那沙發也不大行……」賈倫斯又說。

  「沙發就算了，那個款式對我有紀念意義。」

  「你這裡沒有酒櫃……」

  「別別別，」韓覺感覺十分可惜，「隔壁空得很，隔壁隨你折騰。」

  「也對，可以裝修個音樂廳……」賈倫斯自言自語嘟囔著低頭刨飯。

  韓覺吃著飯，偶爾和賈倫斯說點今天試鏡的事情。告訴賈倫斯角色都選完了，不出意外的話，讀稿會之後差不多就可以開機了，這個時節拍冬天的戲份剛好。

  賈倫斯自然什麼也不懂，但是會說點奇奇怪怪的建議，比如可以去英格蘭或者美利堅實景拍攝。

  韓覺就用【在華夏拍的話，會多一分得獎的機率】，賈倫斯就不反駁了，韓覺說什麼他就點頭同意什麼。但其實韓覺自己也沒底最後會拍出幾分的作品出來。

  末了，韓覺收拾碗筷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問道：「對了，那個趙文峰最後你怎麼處理了？」

  「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還賭博欠的債。」賈倫斯雲淡風輕道。似乎所有能用錢解決的，對他來說都不是個事兒。

  「他會不會找媒體爆料？雖然我是不怕公開的，但我經紀人挺不願意看到我當導演這件事被公開，」韓覺問，「至少在電影入圍電影節之前。」

  「有保密協議的。」賈倫斯一點也不當回事。

  「他咽的下這口氣？」韓覺疑惑了。

  「呵！」賈倫斯動作緩慢地冷笑了一聲，「誰讓他拿了錢呢。」

  韓覺點點頭，不再多問。

  晚上，賈倫斯和小黑貓一個德性，又賴在韓覺的製作室裡不肯走。聽那些枯燥的調試和聲軌也一點都不覺得無聊。區別就在一隻坐在角落聽，一隻趴在電子琴上聽。

  韓覺也就不管它們了。

  第二天夏原打來電話說演員都拿到了劇本，一個禮拜之後就是讀稿會。

  韓覺搓搓手，真正的主創班底組織好了，接下來就要履行他導演的能力了。

  幾天後，在一個清早裡，尚未醒來的韓覺突然接到章依曼打來的電話。

  韓覺把電話接起來之後，傻妞是這麼說的：「喂，大叔啊，你還在睡覺嗎？」

  「還在睡覺。」

  「那你快醒來吧。」

  「……」韓覺閉著眼睛沒有力氣，他昨天靈感來了，做音樂做到很晚，「你不知道嗎？現代社交禮儀之一，就是直接說事情，而不是先問在不在。」

  「我不知道誒。」

  「那你現在知道了？」

  「嘿嘿嘿~」章依曼在電話那頭嘿嘿直笑，韓覺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大叔啊，聽說你要拍電影啦？」

  「唔，」韓覺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含含糊糊道，「你怎麼知道的？」

  「網上說的……」章依曼語氣輕輕的，「難道是真的呀？」

  「網上說的？……」趴在床上的韓覺，猛然睜開眼。

  韓覺將手機免提，拿過放在床頭的平板，打開新聞軟體翻到娛樂版塊，就果然看到了他預感到了的內容。

  韓覺默默看完之後，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大叔啊，你還好嗎？」章依曼問。

  「挺不好的。」

  「大叔你不要管他們！拍電影是很厲害的事情！我支持你！」

  韓覺得到了小傻妞的支持，笑了笑。

  韓覺說他不好，並不是害怕即將到來的洶湧的質疑，他只是不喜歡意外。

  然而世界上，哪會讓人事事順心，得償所願？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這個事情其實在韓覺內心深處某種意料當中。這勉強也算是被害妄想和悲觀主義者的一個優勢了——當厄運真正來臨時，比較容易接受。

  韓覺和章依曼通話的過程中，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就往他手機裡打進來，韓覺掛了章依曼的電話之後，看著有來自夏原的，有來自裴清的，最後給打得最多最急的關溢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韓覺先發制人道：「穩住，我們能贏。」

  然而電話那頭卻許久沒有傳來聲音。

  雖然這不是韓覺的錯，但韓覺心裡還是有點慌。因為他知道關溢和他一樣，都不喜歡規劃好的事情出現意外。之前韓覺擅自接私活已經讓關溢不開心了，這次事情一出來，韓覺估計關溢會把他打爆。

  【賈倫斯這辣雞……】韓覺想起賈倫斯那天晚飯時，一副事事盡在掌握的樣子，就想吐槽。

  在韓覺還在胡思亂想時，關溢開口了：「接下來我是說認真的，這部電影，你有幾成把握進電影節？」

  關溢的語氣相當嚴肅。

  韓覺聽了，也一下子收斂住了心神，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認真地說：「七成。」

  「夠了，」關溢沉默了一下，「之後行程會相對減少……你把電影拍好。如果真能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能成的。」韓覺說。

  ……

  圈子有很多齟齬，也有很多秘聞，但大家想著圈內事圈內畢，會互相打掩護，很多消息就會爛在圈子裡。而一部分運氣倒霉的，就會被媒體抓到，公之於眾。

  但圈子有時候不總是密不透風，偶爾會出一些叛徒，或者一些傻子。

  今天早晨，一則消息就在網上爆了開來。

  其中一位當事人，就是最近人氣火熱的【職場情侶】中的韓覺。

  【趙文峰導演：我給你們說個笑話，韓覺要當電影導演了！】

大頭寶珠

第293章：

  【（愛心）賈倫斯私人訂製圓夢群（愛心）】

  裴清：【@全體成員出事了】

  宋寅：【？？？】

  裴清：【連結——趙文峰導演：我給你們說個笑話，韓覺要當電影導演了！】

  宋寅：【我槽！@李律師@李律師@李律師】

  李律師：【看到了。趙文峰違約了，官司不難打，問題是解決後續影響和輿論】

  裴清：【@韓覺@夏原@……】

  陸陸續續的，群裡的成員醒了過來，然後拿起手機看到群裡聊天正激烈，等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之後，紛紛收起吊兒郎當，打起精神參與討論。

  【趙文峰這傻叉……】

  【趙文峰之後再收拾，他跑不了。現在這事情不簡單，我剛上微特看了，有營銷號，有高級黑，有水軍】

  【有人在搞韓覺啊】

  【應該是了，不過什麼原因還不知道。舊仇新仇，或者單純眼紅韓覺，覺得擋路了，提前扼殺，都有可能】

  【大家去查一下誰在背後搞事情。對了，韓覺呢？】

  【@韓覺】

  【手機占線，估計被打爆了吧】

  有錢到一定程度的話，電影無非就是個高級一點的玩具。

  有的人砸錢拍電視或電影，卻不上映，多半是自娛自樂拍著玩，或者哄小蜜小狼狗開心。這樣的人不少。

  【圓夢群】裡的這些人雖然動用的班底更專業，但本質上同樣是為了讓賈倫斯開心。

  既然是為了某個人開心，那就沒什麼壓力，大家嘻嘻哈哈，心情也都很放鬆，過家家一樣。然而，今天出來這麼個事之後，這電影對他們的意義就不一樣了。

  因為這涉及到了韓覺的職業形象和今後的演藝生涯。

  雖然幾個月下來，他們和韓覺沒交過心，算不上太熟，但相處下來吃吃玩玩，脾性也算對味，人不壞，除了不吃辣椒，就是個很有意思的人。現在不熟，以後總會慢慢熟起來的。那現在他們總不能拍拍屁股把事一撂就跑路吧，畢竟當初是他們慫恿起鬨讓韓覺當導演。

  在開玩笑一般讓韓覺當導演之後，他們和韓覺也是商量過的。首先不公開韓覺導演的身份，為了不讓韓覺工作室的人難做。他們也都理解關溢的擔憂，但玩玩而已，也沒想賺錢，不至於把事情搞太複雜，於是跟韓覺工作室講：【電影拍得好，想怎麼公開就怎麼公開。如果拍不好，那就不公開，電影也絕對不會流傳出去，甚至連職員表都不打，只給賈倫斯一個人在家裡看。】

  現在無論因為什麼原因，導致了他們沒做到當初答應的事，那他們如果不打算把韓覺踢出群的話，那就應該開始補救。

  【韓覺工作室現在要瘋了吧……】

  【肯定啊……（流汗）】

  【韓覺說他經紀人挺能打的……到時候不會來揍我們吧？】

  一伙人如臨大敵，一致對外，整合資源，互通情報。

  但由於職業或者成就的關係，他們在娛樂圈的關係網都不算深，這一下子沒辦法最短時間內得到準確的消息。

  期間，他們一直試圖聯繫上韓覺，但韓覺的手機一直處於通話狀態。

  三小時之後。

  夏原：【查到了】

  ……

  ……

  趙文峰是個小導演，曾經有過一部還可以看的電影，但其本人在影壇連驚鴻一瞥都算不上，知名度在業內業外實在都不怎麼高。

  但是，他今天火了。

  因為他爆了【韓覺要拍電影】這個大料。

  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趙文峰蹭了韓覺的熱度，但人們很快就遺忘了他，把焦點對準在了韓覺身上。

  韓覺要拍電影了，這對網民來說其實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之前也有過爛俗的喜劇演員宣布要當導演，小品演員宣布要當導演，主持人宣布要當導演，網民們看了都只是哈哈笑一下，等到電影上映了去【藤蔓電影】看看口碑，回到微特說上一句果不其然，然後再進行全方位的嘲諷。連一張電影票都不願花錢浪費的。

  跨行當導演已經不是新聞了，現在提這茬根本就掀不起什麼動靜。

  就算要跨行的是韓覺。

  韓覺頂多就是因為章依曼越來越火的緣故，話題和流量被帶起來了，大家才關注一下，但最多也就在心裡想一想——【嚯，原來韓覺這濃眉大眼的傢伙也湊上去拍電影了呀……】

  除了粉絲和黑粉，路人只是在心裡嘲諷一半，留一半。

  但是，微特上許多營銷號在轉發之中，言辭中儘是【不自量力】、【圈錢吃相太難看】如此意味的嘲諷。並且還「十分好心」地提醒網友——韓覺連歌都沒唱好，就冒然跨行當導演，是不是又膨脹了，飄了，回到幾年前的老樣子了呢？

  於是韓覺的這個事，就硬生生被營銷號給衝到了話題榜上，讓網友一邊帶著【這事真的很嚴重嗎？】的想法，一邊加入嘲諷的隊伍。

  現在人們關注網絡上的事情，有時候並不代表真正關心這些事。但是為了有社交貨幣，能在聊天時有個談資，就會關注一下。大家都在談論這個事，你不知道或者不關心，就插加入不進大家的話題。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關注起了韓覺要拍電影這件事。

  有吃瓜網民，有粉絲，有黑子，有業外的，也有影視圈內的人。

  現在一個早上過去了，韓覺本人或者工作室也都沒有發表聲明說是污衊，這種默認的態度，讓營銷號們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比較敏銳懂行的網友，就能一下子嗅到陰謀的味道。然而但在茫茫網際網路上，什麼話都會被淹沒在八卦的狂歡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漸漸有人扒出韓覺準備拍攝的那部電影的資料。

  有外國小演員就出來爆料了，說他參加過試鏡，知道這是一部英文電影，演員都是美裔演員。於是眾人驚嘆。驚嘆韓覺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這部電影上映的可能。

  然後又有人說這電影是韓覺自己寫的第一本劇本，也就是所謂的自編自導。眾人再驚一遍。在誰的帶領下，鞭屍韓覺的那本回憶錄，觀察其文筆。

  不過大家統一口徑地誇讚韓覺好歹還有一點自知之明，沒有讓自己當男一號。但也算把韓覺唯一一部參演電影撲街的黑歷史掛了出來。

  有人最後查出，韓覺擔任了導演，編劇，配樂三職，甚至還可能負責主題曲、片尾曲和插曲。眾人已經不吃驚了。

  在輿論的帶領下，眾人的視線已經從【韓覺拍電影狂不狂】變成了【韓覺到底有多狂】。

  到了晚上的時候，大家是真心實意開始討論韓覺，討論這部處處透露著【必死無疑】氣息的電影的命運。

  一天尚未結束，網上就已經到處都能看到那個視頻了。

  趙文峰嘲諷韓覺，說出那句話的視頻。

  視頻是在一個飯局上拍的，這飯局檔次挺高，大圓桌，人與人之間間隔挺遠。

  從暗戳戳的拍攝角度和猥瑣的運鏡來看，這視頻是偷拍。

  視頻裡的趙文峰坐在拍視頻人的斜對面，大衣掛在椅子後面，精瘦的趙文峰穿著緊身羊毛衫，臉通紅，看起來像是喝了不少酒，手裡架著煙，吞雲吐霧幾口，憤然道：

  【嘿，你們那算什麼事呀。我他媽最近特倒霉，那個那個……上個月！接了一活，拍一獨立電影，全他媽是外行，如果不是薪酬不錯，這樣的劇組我看都不會看一下。後來嘛，好傢夥，這都他媽快開拍了，結果一傻比外行跳出來跟我槓，說要教我拍電影。我草，當時我就氣壞了，跟他吵起來，他被我罵得狗血淋頭！沒過幾天，我就被劇組開了！這他媽算什麼事！更精彩的來了，就上個禮拜吧，我聽說那傻比外行接了我位置當導演！哎喲！這劇組上上下下腦子全是壞的，我他媽真是想想就火大！】

  【喲，這傻比誰呀？膽子也忒大了吧！】手機鏡頭一轉，出現在視頻裡的是一個肥頭大耳的油膩中年男。

  【說出來嚇死你們，是……】趙文峰突然停住，嘬了一口煙，緊鎖著眉頭擺擺手，【哎，不能說，簽了協議的，說了可是要賠錢的。】

  油膩男勸道：【別啊，趙導，你說了咱好幫你教訓教訓那傻比。咱們這裡都是兄弟，保證誰都不會說出去的！大家說是不是？】

  【是啊是啊。】其餘人紛紛表示他們是好人，是村民，不是狼。

  拍視頻的人倒是很誠實地沒有開口。

  趙文峰猶豫地看著了一圈眾人，掃到鏡頭的時候，沒有發現。

  大概是喝了酒，心神鬆懈，輕易相信了大家的品性，也可能心裡原先就實在憋屈，被眾人一激，最終就也鬆了口。

  【嘿嘿，】趙文峰喝了一口白酒，很吊人胃口地笑了一下，然後擼起袖子，【今兒我心情高興，給你們說個笑話——韓覺他媽的要當電影導演了！你們品品！他媽的一破唱歌的，還騎到我頭上來了！韓覺當導演？呵，我呸！他懂個屁電影！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了，他導演出來的電影，上映後要是超過五百萬票房，我他媽這輩子都不拍電影了！】

  【哈哈哈哈！】眾人就笑。

  視頻戛然而止，到此為止。也不知是就此結束，還是被上傳的人剪掉了後面。

  但不難看出，視頻中趙文峰對韓覺的鄙夷。

  看了視頻的都知道，這視頻一出來，趙文峰簽了什麼保密協議肯定是要被告倒的。而這圈子裡口口聲聲說【這裡都是兄弟】，但視頻還是從「兄弟」手裡流了出來，讓人為趙文峰感到可憐。

  栽在私人場合，或者飯局上的名人其實不少。人們痛恨「告密者」，但是，當視頻出來的時候人們還是一窩蜂湧上去看，以期看到更多內容。

  誰倒霉，誰受傷，又有誰會在意呢？

  ……

  ……

  夜，【金沙娛樂】的大廈樓，經理室。

  張經理看著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屏幕裡滿是網友們對韓覺的嬉笑。

  張經理的心情算得上愉快。

  自韓覺離開【金沙】之後，在【金沙】稍微動動指頭，開開口的招呼裡，被小範圍流量封殺，慢慢沉寂下去了。如果不出意外，韓覺只能跑跑小場子商演，賺辛苦費。那時候，可能是張經理心情距離今天，最後一次愉快的時候了。

  後來韓覺運氣很好，竟然乘著章依曼這艘火箭，勢頭越來越好，節目越來越火，人氣越來越高。

  相應的，韓覺的老東家【金沙娛樂】就越來越坐實【有眼無珠】這個評價。

  雖說韓覺在合約到期的最後半年，還是起死回生了。但韓覺現在的經紀人關溢，就是曾經【金沙】的職員。

  韓覺在美利堅說過，他在【金沙】的最後半年，他參加的那些節目，其實都是他經紀人關溢的私人資源。

  可以說韓覺的人氣復起，是和【金沙】沒有什麼關係的。

  而大家一想，韓覺枯木逢春和公司無關，等到公司一來，就是他事業受阻的時候了——被強制退賽。

  實在諷刺。

  於是【金沙】托韓覺的福，成為了眾多脫口秀和段子裡的素材，成為了新秀們不選擇【金沙】成為經濟公司的原因——害怕像韓覺一樣被耽誤。更是成為了同行的笑柄，被同行攻擊，冷嘲熱諷，說土豪【金沙】沒有底蘊，一點不專業，韓覺那樣的牌抓手裡五年，硬生生看它爛掉。

  【金沙娛樂】名氣和股票受了影響，董事會火氣就很大。

  開始層層問責。

  小職員頂包不管用了，因為這不是某個小職員能夠擔的責，大領導也不行，大領導擔了沒面子，升職受影響。於是大領導推小領導，小領導推手下。

  最後藝人部的負責人張經理首當其衝。

  說起來，韓覺的一系列活動，也確實歸張經理負責。

  韓覺藏了手段沒有讓公司知道他能創作，這就是張經理識人不明了。韓覺最後沒有續約合同，張經理反而任其離開，也算張經理操作不當。

  責任明確到個人，那張經理的日子就開始不好過了。

  他是第一批進公司的，從一小經紀人到現在這位置，也是一路打拼過來的，在公司裡頗有聲望，不久之後的升職他是很有希望的。張經理自認無法成為章耀輝那樣的人物，但章耀輝走在前面，後面的人看著總有一個盼頭。

  張經理是不敢去別章耀輝的女兒的。之前去搞《我們戀愛吧》的小動作都被【艾都】給擋回來了，他就不敢再有動作，後來章依曼被當做【艾都】下一當家支柱，張經理就更不敢動。

  韓覺現在躲在章依曼的後面，張經理就很苦惱。

  日子一天天過去，張經理甚至可以預見，如果韓覺一直上升，那將成為他職場生涯的一個刺，每次升職，都會被競爭對手拿出來說上一番。

  不過。

  張經理沒有放棄希望，他耐著性子，左等右等，在前幾天總算在韓覺成氣候前，抓住了一個破綻。

  張經理在四天之前，在手下職員的朋友圈裡看到了那個視頻。

  張經理看完就笑了，回頭還給那個莫名其妙膽戰心驚的職員加了獎金。

  現在網上到處流傳的視頻，和大量的營銷號、水軍、黑子，都是張經理的作品。

  張經理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看著屏幕裡相關話題已經衝到了熱搜第三，十分滿意。

  【加油啊，韓覺。】張經理心想。

  但他知道韓覺短時間內是加不起油了。

  甚至是就此跌倒，再也爬不起來。

  張經理還是挺有自信的。

  因為當初，就是他給韓覺排上了電影的資源。是他親眼看著韓覺一臉【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表情，在片場什麼都不懂，談藝術談不來，談電影更不懂。張經理也記得某天導演找他來說【這飯碗韓覺沒法吃】。

  張經理最後看了看依舊毫無動靜的韓覺工作室的微特號，就把電腦一關，衣服一拿，回家去了。

大頭寶珠

第294章：暴力

  韓覺醒來之後，一整個上午都在打電話。

  相比網上鋪天蓋地的冷嘲熱諷，韓覺更擔心一邊充電一邊打電話會不會把他給電死。

  等手機徹底發燙的時候，韓覺不肯打了。

  翻了翻通話記錄，先是章依曼，關溢打來電話，後有顧凡，小范，夏原等人試圖聯繫上他。韓覺知道他們都在為他感到擔心，想盡一份力。而遠一點的，諸如路易，凱薩琳他們，就會發消息或簡訊告訴韓覺，說會支持他。

  韓覺希望將來借錢的時候他們也會對他那麼好。

  說實話，韓覺本人對於導演職位的曝光並不感到有什麼壓力。

  因為他之前已經緊張過了，緊張自己會不會毀了前世的作品。除此之外，韓覺並不會因為網民和路人的眼光而緊張，或感到有壓力。

  於是韓覺在和朋友的通話裡，說到最後，都變成了韓覺在寬慰他的朋友們，說：「沒事沒事，我真的沒事。」

  韓覺的朋友們卻篤定韓覺在故作堅強。

  打個比方，學校裡一個遠近聞名的吊車尾差生，平時對考試不屑一顧，書也不看，這次卻準備偷偷摸摸準備參加考試，結果還沒開始複習呢，就被人全校宣傳說他要考個年級前幾。

  那種羞憤的心情就應該是韓覺現在的心情。能不惱羞成怒嗎？能不生氣嗎？

  「我不生氣。」

  「你騙人！」

  韓覺就很無辜。

  這次的危機，除了讓他對焦頭爛額的關溢感到抱歉，對其本人是沒什麼影響的。頂多就像生活裡來了個回車，分出段落。

  太過順理成章的事情，總是會引起韓覺的警惕。這大概和韓覺堅信自己從不會得到命運的眷顧有關係，所以他不轉發錦鯉，不求神拜佛，是個異類，是埋頭做事，準備面對每一個意外。

  韓覺知道宇宙規律就是不會如人所願，因為宇宙的規律就是沒有規律。

  他能做的，就是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電影該怎麼拍還怎麼拍。

  但是，這整件事裡，唯一讓韓覺耿耿於懷的是，趙文峰竟然臭不要臉的把他自己說成了那場罵戰的勝利者。

  還什麼，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韓覺告訴關溢，說趙文峰的那段描述具有演義色彩，水分奇多。他要站出來還原事實的真相。

  關溢讓韓覺不要輕舉妄動。關溢還告訴韓覺，這次的炒作是有組織、有預謀地攻擊，應該要認真對待，而不是證明那天到底誰把誰罵了個狗血淋頭。

  工作室的代理經理秦曉彤也講，韓覺個人工作室自成立以來，一直順風順水，悶聲發小財，不惹事也不怕事。這次是工作室第一次遭遇的危機，需要大家發動所有能發動的關係和力量，找出問題，解決問題。

  韓覺就立馬想到——有困難，找傻妞。

  然而外人眼中韓覺的靠山——章依曼，十分沮喪地說她爹一大早就沒在家，電話也打不通，得等她去到公司再幫韓覺打聽情報。

  韓覺就找顧凡他們，把短的可憐的通訊錄打了一圈，也沒問出誰是幕後黑手。

  後來夏原聯繫上韓覺，告訴韓覺，幕後黑手正是他的老東家【金沙娛樂】幹得壞事。韓覺和關溢又花費幾多小時，經過多方求證，才終於確定就是曾經的上司在捅他們刀子。

  關溢和張經理對上，關溢讓張經理一手一腳，也照樣能把張經理打趴下，但那是打架鬥毆，是要被抓起來的。現在在圈子裡搞鬥爭，張經理讓關溢兩手兩腳，只一個腦袋吩咐幾個命令，就讓關溢大感棘手。

  說到底還是工作室路子太野，太年輕，底蘊不夠。

  別的藝人都是混到一定的資源和人脈了，才敢出來開個人工作室，而且，即便開了工作室也大多背靠老東家，或者有其他大公司的融資參股。哪裡會像韓覺關溢這樣不走尋常路。

  於是眼下韓覺個人工作室上上下下如臨大敵，出了危機只能自己度自己。

  韓覺跨界拍電影這個事情被廣為傳播，其實本身不算什麼事，對外來講，甚至連醜聞的邊邊角角都稱不上。是段子，是【連韓覺都開始拍電影了，我追求女神又算得了什麼？追！】的自我鼓勵。

  但關溢一點都不覺得輕鬆。

  這事情被鬧得聲勢浩大，沸沸揚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人花了不少錢，動用了不少關係。於是有些網友還以為是韓覺背後的宣發在給電影炒作呢。

  小周頓時智商上線，和這群聰明的網友想到了一塊兒，他興奮道：「關哥，對方這是給咱們打免費GG呢！我們應該趁勝出擊，大力宣傳！」

  關溢聽了，連忙把小周的官方微特號給繳了下來，不許小周再登錄微特。

  關溢不是初出茅廬頭腦簡單的小周，他心裡清楚，韓覺的兇險不完全在當下，而是在電影拍完之後。屆時，這些「GG」都可能是將來的炸彈。

  雖然韓覺告訴關溢，他有七成把握成功，關溢嘴上讓韓覺好好拍，但心裡其實做好了迎接最壞情況的準備。

  電影作為眾藝術的集大成者，門檻極高。時至今日，拍電影甚至可以說是一項熟能生巧的工作。外行拿台手機硬要說自己拍出來的廢物是電影，那也可以，但絕不會被認知能力正常的成年人承認是優秀電影。

  影視圈裡天才、鬼才、怪才、妖孽偶爾隔十幾年也會冒出來幾個，但他們和電影的交集都是有跡可循的，他們要不就是對電影熱忱至極，要不就是從小耳濡目染。絕不可能像韓覺這樣，前半生除了一次糟糕的出演之外，人生經歷和影視半點都不沾邊。

  現在韓覺突然說要當導演能拍出好東西，反正一向理智的關溢是不信的。

  但他是韓覺個人工作室的人，即使他心裡再怎麼不信，也不能直白地告訴別人。

  畢竟他還準備把困難克服掉，把錢繼續賺。

  韓覺現在的商業形象很好，可以說和以前的形象天差地別，截然相反。

  以前提起韓覺，就是【不靠譜】、【自大】、【雙商極低】。現在提起韓覺，都是【浪子回頭】、【成熟】、【有才華】這樣的評價。不然韓覺也接不到只有成熟穩重的男人，才有機會代言的廚房產品——洗碗機。

  在美利堅那邊，也有大把大把的產品等著韓覺去代言。

  可以預見到，韓覺的淘金能力還有很大很大的增長空間。

  然而現在這事被一波又一波的被熱度高高捧起，營銷號有意無意地把韓覺的形象往以前上靠，這就是斷人財路的手法了。因為韓覺的形象不穩定了，陷入了輿論群嘲，這等於在勸退韓覺背後潛在的GG商贊助商。

  韓覺這電影如果半途而廢了，或者撲街了，只要沒有達到大家的預期，到時候只需要稍微喚醒群眾的記憶，那麼韓覺至少十年內，通往影視的路子就算是被堵死了。想要再要打通這條路，就要付出十倍、二十倍的代價了。而且韓覺復出以來【從不失手】的品牌價值，也要大打折扣。

  關溢和老上司隔空交手，頓時感到老狐狸的狡猾。

  「關哥，你會不會想太多了？」小周聽完了關溢的一堆分析，不禁眼睛一瞪，磨著牙齒，似乎回到了初中做閱讀理解的時候。

  「現在這種情況，寧願多想一點。我們如果現在不多想一點，等事情進展到來不及的時候，對面有的是人幫我們想。」關溢抱著雙臂，看著屏幕沉思著。

  小周也凝重了表情，開始出謀劃策：「要不要讓章老師加入電影？把【艾都】綁到我們的戰車上？好主意，而且章老師的粉絲戰鬥力很強……」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關溢聽了小周的歪腦筋，頓時頭疼，連忙制止小周把他給趕了出去。

  「我覺得很好啊……」小周嘟嘟囔囔地走出了關溢的辦公室。

  關溢現在在等著聯繫的公關來到工作室，覺得事情的勝負手還是在韓覺的那部電影上。

  只要電影最後成了，什麼逆風局都能一下子翻盤。不僅翻盤，還能大獲全勝，讓【金沙】挖的坑埋了他們自己，所有宣傳真的給我方作嫁衣。

  但關溢覺得希望實在渺茫。

  【關關難過關關過……】

  關溢想到韓覺的這句玩笑話，一下子心事更重了……希望這次真能順利度過吧。

  ……

  接下來的幾天裡，無數人都在關注著韓覺和韓覺工作室的動態。

  他們希望韓覺爆料，放狠話，說什麼不拿多少多少票房誓不罷休。

  但是韓覺和其工作室一直沒有發布希麼消息，甚至那個很活躍的工作室官方微特都偃旗息鼓，很久沒有去章依曼評論底下「提親」和「串門」了。

  抓不到韓覺本人，那記者們就去問韓覺身邊的人，那些和韓覺有交集的人。

  問他們怎麼看待韓覺要拍電影這件事。

  宋寅：「怎麼看啊？只能說我挺佩服韓覺的，他敢去挑戰完全陌生的領域，特別是他明明在音樂圈還大有可為的時候。嘖，換我是肯定不敢的，我都只敢在民謠圈子裡混，除了佩服沒別的了。」

  小范：「你們有沒有意思？還沒完沒了了是吧？你們以為韓覺會在乎別人的看法？省省吧。現在電影都還沒出來，你們就一個勁叫衰，真的，這嘴臉太難看了。不和你們聊了，掉價。」

  還有一些其他和韓覺熟或不熟的藝人的採訪。

  其中章依曼的最為讓人印象深刻。

  章依曼在一次典禮的演出之後，被記者在後台問起韓覺拍電影的看法。

  剛才還笑眼盈盈的章依曼，一下子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鏡頭，說：

  「大叔拍電影，我是無條件支持的。

  有意思的是，以前我問過大叔，為什麼他不喜歡上網和網友交流。他說除了溝通需要付出時間成本和精力，還有網上的戾氣太重了，到處都是暴力。我說還好啊，打人的事件又不多。

  大叔告訴我，並不是只有動手打人才算暴力。暴力有很多種，比如打斷你的講話，嘲笑你想去做的事，肆無忌憚拿你和別人做對比，這些都算。讓你覺得人生沒有其他可能，這是最大的暴力。

  而所有嘲笑和嘲諷的人，你們都是施暴者。」

大頭寶珠

第295章：寂靜之聲（上）

  像章依曼、宋寅和小范這樣公開表示支持韓覺的明星終究是少數。

  首先韓覺認識且不恨他的明星本就少得可憐，另外這些朋友支持的時候也不能太過，不然就有罔顧事實、幫親不幫理的嫌疑。

  就連章依曼身為韓覺的假想女友，面對鏡頭說了那樣一番講話，表示了對韓覺的支持之後，都被其經紀人跳出來加以阻攔，不讓她再繼續說下去了。

  媒體採訪了韓覺一面或幾面之緣的藝人朋友，便再找不到人，接下來就去找韓覺的「仇人」採訪。

  趙文峰官司纏身，面對採訪，先是大罵偷拍視頻的傢伙不是人，然後覺得反正都要賠錢了，乾脆就不再隱忍壓抑內心的不滿，開始狠狠咒罵韓覺是個不識好歹的自大狂，拍出來的肯定是【藤蔓電影】評分為2.0或2.1的垃圾。

  媒體比較了一下，覺得趙文峰說了那麼多，但應該還是更仇恨偷拍的告密者，因為自大狂好歹還是個人。

  接著，媒體又採訪了一些和韓覺曾經公開對掐、有過矛盾的藝人，這些藝人一點也不掩飾對韓覺的冷嘲熱諷，紛紛表示韓覺只是最近稍微有了點人氣就迫不及待想圈粉絲的錢了，吃相太難看，要大家一起抵制這種行為，淨化影視市場。

  倒是w.i.n.4的四個人，對此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沒有落井下石。面對媒體的詢問，他們只是避而不談：「跟他很久沒聯繫了，不太不了解這個事情。看法？看法需要基於了解，現在不了解所以沒什麼看法。」

  媒體採訪了一圈下來，其實最想採訪的還是韓覺本人。但找來找去，就是不知道韓覺人在哪裡。

  那些跨界當導演的小藝人小名人被曝光後，通常會出來講一些漂亮話，說自己從小熱愛電影，或者為了情懷給青春一個交代。完了還鼓勵大家堅持自己，不畏人言。

  然而這幫人嘴上說要堅持做自己，一旦遭到網友惡意的調侃或者陰謀論的揣度，又會跳起腳來急於自證清白，為自己辯護。

  韓覺就不一樣，他什麼也不說。

  不僅不說，還乾脆就不讓大家找到他，省得去煩他。

  網民們眼巴巴等了好幾天，卻始終都不曾看到韓覺站出來說上兩句。對票房信口開河也好，對別人的曲解進行自我解釋也好，但韓覺就是什麼都不說。

  【隨你們的便，愛怎麼說怎麼說去。】

  這種躺平任嘲的姿態，讓急於【透過現象看本質】的網友有力無處使，像一拳打在棉花裡。

  你韓覺韓老師平時不是很能開生活小課堂的嗎？現在要拍電影了，【夢想】啦，【情懷】啦，【藝術追求】啦，這樣的大詞是多好的課題呀，怎麼就是不出來上上課呢？多可惜啊！

  當人們再一次看到韓覺的照片和報導之後，才知道韓覺已經去了美利堅。

  一些人便覺得自己勝利了，就很開心。因為韓覺不夠磊落，他心虛了，跑國外去避風頭了。

  大家就聚焦於美利堅，看看美利堅是怎麼看韓覺要拍電影這個事情的。

  然而和國內的輿論截然相反的是，美利堅人民聽說韓覺又一次遭到了網絡暴力，就很歡迎韓覺到美利堅。機場、酒店都是迎接韓覺的人，說是爭取讓韓覺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當美利堅網民聽說韓覺在華夏遭到網絡暴力，只是因為韓覺要拍一部美利堅人主演的英語電影時，他們一下子瘋了，是高興瘋的。

  【天吶！美利堅人主演的英語電影！】

  美利堅人民興奮了，他們仿佛看到了韓覺那顆赤誠的友誼。只有一小撮人信誓旦旦說韓覺拍英語電影是在獻媚，大多數人是堅信他們的文化讓韓覺樂不思蜀了，從此認定韓覺就是他們美利堅人民最好的朋友了。

  朋友有難，應該怎麼辦？

  一時間網上出現了大量聲援韓覺的內容。那些說要眾籌買韓覺的美利堅人更是雙眼發亮，覺得大有搞頭。甚至有人還暗戳戳期待華夏人對韓覺更狠一點，讓韓覺對華夏網民徹底失望，從此在賓至如歸的美利堅娛樂圈寫歌搞創作。

  「一個兩個的，當我們韓覺粉絲團是空氣嗎？！」小池看著前有黑子組團編排韓覺的笑話，後有美利堅人偷偷挖牆腳，就氣得把滑鼠捏得咯吱作響，咬牙切齒，腦袋冒煙。

  「好氣啊！這背後買營銷和水軍的要買到什麼時候啊！」倩倩上網又刷到一條【韓覺的電影最後如果超過藤蔓6分，我就……】的微特，簡直怒不可遏。

  都一星期了，黑粉還盯著韓覺打呢。

  小池工作室等人託了韓覺的福，算是一根腳指頭踩進了娛樂圈，但對於這次事件的背後黑手是誰，他們是不知道的。

  不過死咬好幾天，硬是把三流消息給炒在話題榜上下不來，那是很需要資源和財力的。他們把大公司猜了個遍，只有【藍鯨】和【金沙】最有嫌疑。

  夏語冰作為韓覺的鐵桿粉絲，此時正眯著眼睛盯著屏幕一言不發，雙手帶出殘影地噼里啪啦在打字，火力全開地在攻擊來犯者。

  整個工作室其他人雖然在各司其職忙工作，但面對工作室三位大佬上班時間不工作反而去上網衝浪和人吵架，他們是不敢說話的。因為他們也知道，如今他們在微特平台視頻領域成為超巨型自媒體，大半原因是搭上了韓覺這班快車。和【韓覺個人工作室】有些許合作之後，他們不算是靠韓覺吃飯，但工資條也是和韓覺息息相關的。

  工作室出現如此凝重的氣氛，其實已經有些日子了。自從趙文峰的那個視頻出來之後，工作室三巨頭立刻進入了備戰狀態，收攏舊部。

  無論藝人或是名人，高漲的名聲如果沒有批評與詆毀作為根基，就會像沒有地基的大樓，輕微的地震一來，就轟然倒塌。

  現在的韓覺不是去年或者早幾年的時候了，如今也是有一批在為他奔走，無怨無悔用力支持著他的粉絲了。

  在《歌手》總決賽那天歌手們走紅毯時，小池記錄下了自己和韓覺之間的交流，從此奠定了【小池池池】在韓覺粉絲當中的領袖地位，其人氣和【韓覺個人工作室】官方微特分庭抗禮。

  現在【韓覺個人工作室】進入冬眠狀態，小池覺得有必要凝聚勢力，組織陣線。但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冷靜，不能變成nc粉，進行自殺式反擊，幫倒忙。

  然而韓覺工作室面對詆毀選擇冷處理，那小池他們這些粉絲抗爭起來沒有方向，效果自然渺茫。只能往拒絕網絡暴力方向去吵。

  其實他們也看過網上那些頭頭是道的分析，也明白無論怎麼看，韓覺都不像是能正正經經拍出好電影的導演，畢竟電影不是用愛就能拍出來的，到時候電影好還是不好，一目了然。

  但以小池為首的一幫粉絲還在頑強抵抗。

  因為韓覺這近一年來都沒讓支持他的人失望過，而他們，相信這一次韓覺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嗯？都快十二點了？」小池抬頭看牆上的鐘，發現時間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候，而外賣也早就送來放在了休閒區的桌子上。

  「你們怎麼都不提醒一下？」小池摸著肚皮埋怨道。

  眾員工猛翻白眼。

  剛才外賣送到的時候，他們見三巨頭正一臉殺氣忙著懟人，他們冒然打擾，豈不是衝上去送死嗎？雖然小池號稱是工作室裡地位最低的人類，但是這時候，小池的身份不是老闆，而是韓覺的粉絲。於是不敢招惹。

  「吃飯了吃飯了！」倩倩怒氣難平地放下滑鼠，離開了座位。

  夏語冰也一臉不舍地將雙手離開了鍵盤，去休閒區跟大家一起吃飯。

  【小池工作室】上一季度的收入不少，小池便弄出一個休閒區，給大家放鬆娛樂和吃飯用。有撞球桌，有桌球桌，也有很多奇形怪狀的沙發。

  大家各自找了沙發坐著吃飯的時候，小池就總覺得自己剛才的架沒有吵好，於是復盤出來讓大家品品。

  小夥伴以往會說個一二三，當時應該如何如何反駁，但這次，他們就很難昧著良心說韓覺是有導演才能的，他沒有膨脹，更沒有自不量力。

  「唉，韓覺怎麼就什麼話都不說呢？」倩倩吃著東西也很苦惱，「說什麼為了圓夢也好啊。就算最後拍砸了，也是追夢失敗的一個可憐人，會顯得悲壯一點。」

  「可是韓覺平時也不發表對電影的喜歡或者什麼看法，這突然就圓夢……真的很像圈錢。」小池愁眉苦臉。

  「他們還說韓覺跑美利堅去，是心虛了。我呸。」

  「夏姐，你覺得呢？」有人問始終不發一言在琢磨什麼的夏語冰。

  「我覺得……」夏語冰聽到了問題，便抬起頭看了一圈眾人，然後她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緩緩道：「……好像韓覺那個美利堅《歌手》已經開始了吧？現在十二點，美利堅那邊的直播……」

  「！！！」

  「對啊！今天有比賽！」

  「我了個去！我差點忘了！」

  「快快快！投影投影！」

大頭寶珠

第296章：寂靜之聲（下）

  眾員工想起有韓覺的節目看，立馬自覺放下飯盒，起身離開大餐桌，有條不紊地打開投影儀，連接電腦，拉窗簾……

  對於【小池工作室】來說，看韓覺的節目已經是工作室的固定休閒項目了，因為聽歌和聽韓覺氣人，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另外看韓覺的節目也是為了工作，因為要第一時間剪輯搞笑和有意思的片段。這是他們吃飯的傢伙。

  所以現在聽到夏語冰的提醒，這幾天過得昏頭昏腦的眾人，才想起來還有這要緊事。

  「你們說，到時候節目組會不會問韓覺拍電影這事？」倩倩端著飯盒，浮想聯翩地看著徐徐展開的銀屏。

  「怎麼可能，」小池擺擺手說，「他們又不敢讓韓覺生氣。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這節目就靠韓覺一個人了，韓覺一走，我們華夏首先就沒什麼人看它了，美利堅本國又至少丟掉一半的觀眾。所以節目組只要不傻就不會問韓覺。」

  倩倩聽了覺得很有道理，然後朝小池丟了一團紙。

  小池這才把【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收回去。

  韓覺拍出來的電影會不會成為一個笑話，【盒子電視台】是不知道的，但他們只要知道韓覺現在是全美利堅熱度最高的歌手就好了。

  距離《I AM A SINGER》的總決賽還剩下幾場比賽，這時候惹惱了韓覺，韓覺一氣之下說他不比了，要退賽，那麼完全可以想像，這個歷代最火爆的《I AM A SINGER》就會變成歷代最慘的一季。

  今年這季《I AM A SINGER》打遍美利堅綜藝無敵手，之前節目組低聲下氣請不來的歌手，現在都一個個要趕著參賽。這是真正的靠韓覺帶紅的節目。

  【盒子電視台】才不會為了滿足廣大人民的八卦心，從而去招惹韓覺。

  小池工作室的眾人覺得小池言之有理。

  小池難得展示了一下工作室三巨頭之一的威嚴，站起來拱著手接受大家「哎喲，你變聰明了嘛」的讚美。

  當幕布完全落下之後，工作室等待著韓覺的出現，頓時安靜了下來。

  一時間工作室只聽得到零星幾聲外賣盒子的咔嚓聲。

  眾人隱隱覺得，韓覺一直保持沉默的話，他們雖然還會支持韓覺，但就感覺韓覺少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工作室的人大多是半途喜歡上韓覺的，具體一點，是韓覺去年復出之後他們才開始喜歡。喜歡那個直率，真實的韓覺。

  現在韓覺很明哲保身的沉默著，就讓他們感覺終究少了點什麼。

  很不甘心。

  屏幕恰好亮起了《I AM A SINGER》的內容，一位外國歌手正在舞台上唱著歌，歌聲讓眾人從紛繁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華夏中午十二點，在美利堅是晚上十一點，是比賽的後半程了。

  雖然錯過了一大半的內容，但看著比賽過程中頻頻切換的鏡頭，還是能看到韓覺還在歌手休息室裡的。這代表韓覺還沒出場唱歌。

  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感覺他沒受到影響誒，氣色還是很好……也沒有走賣慘路線。」

  「韓覺怎麼可能賣慘，我老公依然還是那麼的帥~」

  「他笑了！他笑了！！韓覺笑了！！！」

  「閉嘴！他只是笑了一下而已！」

  「……」

  這大概是風波起來之後，時隔一星期，在屏幕裡看到韓覺的近況。

  此刻有無數人試圖從韓覺的臉上捕捉些什麼情緒，但他們在韓覺臉上看到的，始終只有平和。

  美利堅歌手們的表演其實也算是精彩。他們可能也知道這一期播出的時候，托韓覺的福，會有很大一部分來自華夏的流量，於是唱得都格外賣力。其中有個女歌手唱了章依曼的歌，韓覺全程平淡的表情終於在這裡笑了一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在哪裡，於是就很期待韓覺的出場。

  當韓覺走在通往演播廳的路上時，大家知道他終於出場了。此時無論華夏還是美利堅，節目收視率和網站瀏覽流量大大上漲。

  小池等人紛紛放慢咀嚼的頻率，聚精會神地等著韓覺的出現。

  主持人走上舞台，介紹韓覺：「下面出場的這個歌手，就連我也很期待他的演出。是的，他就是最後一位出場的韓覺。韓覺只唱他好朋友顧安的歌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昨天顧安一發新歌，我就去聽了那首歌，emmm，我的感覺就和大家一樣，只想用韓覺的歌來洗洗耳朵……好了，估計我再多說話，屏幕前面的觀眾就會詛咒我死掉。下面就讓我們期待一下，韓覺會給我們帶來一個什麼樣的驚喜！」

  ……

  賽前採訪——

  節目組：【這次選擇的參賽曲目又是你好朋友顧安的新歌是嗎？】

  韓覺：【對。顧安現在很火，我如果唱了別人的歌他會很不開心。】

  節目組：【這首新歌翻譯成華夏語，是叫作《寂靜之聲》吧？】

  韓覺：【對。他說本來要發布的新歌是另一首，但他認為這首歌我現在唱再合適不過了。】

  節目組：【我以為，是顧安發什麼歌你就唱什麼歌，沒想到你們還有聯繫。】

  韓覺：【哈，我們一直有聯繫。這首歌的出現，其實和我有關。我們先是聊了這件事，最近我身上正在發生的這件事，其次才有了這首歌。】

  此時此刻聽到這裡，相當一部分觀眾的心裡陡然一驚。他們沒有想到韓覺會主動談及這件事。意外之餘，就很興奮。

  韓覺：【網絡暴力其實我遭受很多次了，也算身經百戰，習慣了，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包括這一次，那麼多的謾罵，我本人沒有受多大的影響。他們罵得也都沒什麼新意，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話，毫無創造力。我始終認為，做自己被討厭，要好過做別人被喜歡。別人說就說去吧，他們罵我幾句就能收穫一份快樂，那我是積攢了多大的功德啊，何樂而不為呢？

  但是我看到時間一長，參與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各種冷嘲熱諷滿屏幕飛，說我一唱歌的，好端端腦子壞了怎麼有膽量去拍電影。附和的人還不少。我其實有點難受，當然不是為了我自己而難受，是為很多很多其他的人感到難受。】

  節目組：【哪些人？】

  韓覺：【那些被貼了標籤的人。在嘲諷我的那些網友的眼裡，一個人做了不符合貼在他身上標籤的事情，就應該被嘲笑。我感覺很好笑。

  我特別討厭給人貼標籤，因為一旦給人貼上標籤，就等於否定了這個人將來生活裡的其他可能性。粗暴地劃下一成不變的標準，只看結果不問原因。而被貼標籤的人如果做了意料之外的事，不再標籤了，這反倒成了他的錯？這是什麼鬼？（搖搖頭）

  人們都容易審判他人，誤解他人，甚至沉溺於審判和誤解他人的快感裡了。這樣固然方便省事，但太膚淺浮躁了。人們之間真正走心的交流太少了，這個社會不應該這樣子。】

  節目組：【那應該是什麼樣子？】

  韓覺笑了笑：【聽歌吧，你想知道的都在歌裡。】

  節目組：【所以你這首歌是給人一個答案？】

  韓覺：【不，我是為了給大家提一個問題的。】

  節目組：【什麼問題？】

  ……

  這個問題並沒有被節目組放出來。

  畫面一閃，就回到了舞台，韓覺在鏗鏘激昂的背影音樂裡從光幕裡走到了舞台中央。

  現場的觀眾一片歡呼。

  然而屏幕前的觀眾，心情大多不太歡快。

  有一句老話說得好——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不少人是帶著惡意或滿足自己八卦的心態來看韓覺演出的，被韓覺這麼一戳，自然無比難受，羞憤交加。

  他們猶豫了之後，還是選擇把韓覺的表演看下去。

  相比那些被韓覺刺痛了的人，小池等人就很開心。他們已經打算比賽放完了就打算把這一段【很不符合韓覺身上標籤】的採訪單獨截取出來。

  不僅是因為韓覺對這次事件發了聲，表明了態度，還因為韓覺在採訪中說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什麼鬼】、【走心】之類的詞彙，初次聽聞，卻莫名讓小池一幫子人覺得十分帶感！

  他們心想，不愧是韓覺啊。

  韓覺在舞台上立定，接過一把吉他，就要開始表演了。

  「咚咚，咚咚。」演播廳響起幾聲心跳。

  然而舞台的燈光卻漸漸熄滅，直至完全黑暗。就連舞台側面的樂隊，都把看譜的燈光給熄滅了。

  屏幕內外的觀眾紛紛發出訝異的聲音，不知道是舞台事故還是怎麼回事。

  吉他聲就在黑暗中響了起來。

  觀眾們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然後他們於黑暗中，聽到了韓覺淺淺地吟唱：

  【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哈嘍，黑暗，我的老朋友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我又來和你聊天啦

  因為幻覺在悄悄地襲來

  在我的睡夢中埋下種子

  ……

  】

  韓覺的歌聲和伴唱相疊，一種遙遠的，遼闊的孤獨，於黑暗中撲面而來。

  觀眾們置身在黑暗中聽著韓覺的低吟淺唱，是一種新鮮的感覺。

  就像閉上了眼睛一樣，他們更專心地感受著韓覺是歌詞。

  然而他們就感受到了所有的悵然和悠遠，和清澈見底的冷清，都在這一句句自言自語的傾訴中被韓覺娓娓道來。

  而小池或者韓覺的粉絲們，開篇聽到的第一句【黑暗，我的老朋友】，馬上聯想到韓覺在採訪中說他已經習慣了網絡暴力的輕描淡寫，就頓時讓他們心頭有點發悶。

  【

  In restless dreams I walk alone.

  在輾轉難眠的夢中我獨自漫步

  Narrow streets of cobble stone.

  在鋪著鵝卵石的羊腸小道上

  在路燈昏黃的燈光下

  我把衣領立起來抵擋冰冷潮濕

  當閃爍的霓虹燈刺入我眼帘

  撕裂了夜，然後觸碰到了寂靜之聲

  ……

  】

  到了第二段，架子鼓和舞台的燈光一起加入了進來。

  韓覺站在一束白色的燈光下，彈奏著吉他。

  一種孤寂的畫面感隨著歌詞，出現在所有聽眾的腦袋裡。

  韓覺在寒風中，遙看著遠處熱鬧的霓虹燈，但他卻不走過去。因為他仿佛知道自己融入不進去，註定不被他人理解，但他對此卻不在意。

  只是冷眼旁觀。

  【

  And in the naked night I saw.

  在茫茫夜幕下，我看到

  Ten thousand people maybe more.

  成千上萬的人們

  People talking without speaking.

  人們說而不言

  People hearing without listening.

  人們聽而不聞

  People writing songs that voices never share.

  人們譜寫無人吟唱的樂章

  And no one dare.

  但是無人敢

  Disturb the sound of silence

  打破這寂靜之聲

  ……

  】

  到了副歌的部分，吉他聲變得激烈，但韓覺的情緒卻沒有太多的起伏。

  他就像在訴說一個無關又或者麻木的事情。

  而觀眾們，卻在這一段裡聽到了韓覺採訪中所說的——他看到的社會是怎樣的。

  韓覺看到的社會，是人們言談空洞，心不在焉，有人寫歌來唱，卻唱得言不由衷，一首歌毫無情感可言。有人寫歌出來，唱得卻又是另一回事。人們都在自顧自地生活，自說自話，大聲嚷嚷，實則空洞無物。把所有人貼上了標籤，就以為標籤是這個人的全部，拒絕交流，拒絕愛。不願意真正去和別人或世界產生心靈上的交流。

  也沒有人敢正視這個問題，無人膽敢驚擾這樣的沉默。

  聽著韓覺一句一句如手術刀，在剖開這個患病的社會，小池一眾人屏住了呼吸，只能怔怔地看著字幕裡一句句華夏語。

  【

  「Fool「 said I 「You do not know.

  我說，愚蠢的人們啊，你們不知道

  「Silence like a cancer grows.

  寂靜就像頑疾滋長

  傾聽我的言語我可以教誨你

  抬起我的臂膀我可以觸到你

  但我的言語就像寂靜雨點簌簌滑落

  And echoed in the wells of silence

  在這寂靜之井中迴蕩

  】

  在所有人選擇成為沉默的大多數時，韓覺說他願意當第一個打破這隔離了所有人心與心連接的寂靜。

  韓覺以往給人的感覺，一直是一個優秀的唱作人，詞曲在行，改編更拿手。在華夏的話，大多數華夏人會覺得韓覺談戀愛很厲害，寫出來的情歌也很好聽，是個抒情歌手。

  然而這一次韓覺的表演，讓人們恍若看到了那種用歌曲改變世界的那種偉大殿堂級歌手。

  這種歌手每出現一個，那影響的都是一代人。

  現在，韓覺在為一個社會發聲，給全人類提出一個問題，這讓觀眾們恍惚中在韓覺身上看到了那種人類之光的身影。

  難以置信。

  當最後一個音符戀戀不捨地消散在空中之後，全場的燈光亮起。

  觀眾們這才如夢初醒般站了起來，對著韓覺熱烈地鼓掌。掌聲越來越熱烈，觀眾越來越投入於鼓掌這項活動。

  雖然這一次韓覺的表演沒有讓觀眾們離席，但是坐在後台的歌手們卻知道，這一次必然又是韓覺奪得桂冠了。

  【真好聽啊……】美利堅的歌手們特別識貨，內心貪婪地想再多聽這樣的音樂。

  有的歌聽了一遍索然無味，而有的歌只會越聽越入心，韓覺的這首歌毫無疑問是後者。可以說韓覺目前演唱的所有歌都是後者。

  但現在只有顧安的原版……那還是等韓覺的音源出來再聽吧……

  至於給韓覺伴唱的那位美利堅小哥，此時已經熱淚盈眶，覺得自己演唱生涯最輝煌的時候不過如此了。

  屏幕當中，韓覺扶著吉他，朝著觀眾鞠躬的時候，畫面一閃，節目組把韓覺在採訪中未曾說完的問題告訴了大家。

  韓覺：【這是一個激烈的社會而不是一個深刻的社會。這是一個廣泛的社會而不是一個多樣的社會，人們追逐實際卻又不腳踏實地。在這樣的社會中，心靈應該如何安置？理想應該如何寄託？人與人之間，什麼時候才能減少歧視，減少誤解，減少隔閡？】

大頭寶珠

第297章：導演起步

  《寂靜之聲》播出之後，由於韓覺表現得太不像韓覺，從而引起了很大議論。

  韓覺在《I AM A SINGER》裡演唱的所有英文歌，有一首是一首，統統在華夏的【風雲榜】前一百榜上有名，其中不乏突破性進入前二十，改觀了華夏人對英文歌的偏見。

  但因為天時、地利、人和，再加上背後的故事，以及高質量的詞曲唱，讓這首《寂靜之聲》在最短時間內引起了最廣泛的傳播。

  幾乎各國的八卦群眾都在吃這個瓜。

  像章依曼這樣具有【韓吹】潛質的明星，在節目播出之後的幾個小時之後，就分別用吉他和鋼琴彈奏了《寂靜之聲》的純音樂版本，傳到了微特上，讓更多的華夏網民關注到韓覺的這首歌。

  各種自媒體也紛紛用【韓覺新歌回應拍電影的質疑】、【韓覺：我是為了給大家提個問題】、【韓覺拒絕標籤化！】這樣的題目推送到各網民的帳號上，開始了又一輪的花式蹭熱度，流量大盛宴。

  一番熱議之後，許多人慕名去聽《寂靜之聲》，最後聽眾分為三種人：聽的懂的，聽不懂的，聽懂了裝聽不懂的。

  聽得懂的人就像被韓覺的歌聲洗滌一般，對之前頭腦一熱依附集體、跟風嘲諷而感到羞愧難當，立馬立馬刪除之前發布的不友善言論，在良心發現的有效期內，不再網絡暴力。

  聽不懂的人沒有配合賽前賽後的採訪，不知道韓覺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只單純覺得這首很好聽。

  華夏人聽完會想韓覺這樣的才華寫英文歌太浪費了，應該要韓覺唱華夏歌。而美利堅人聽完則又想把韓覺給買下來了。

  至於那些聽懂了卻裝作聽不懂的人，他們依然活躍在嘲諷挖韓覺黑歷史的第一線戰場，之前該怎麼樣，以後還怎樣。

  但相比韓覺之前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在韓覺發聲後，黑粉們的攻勢不再勢如破竹了。

  首先是以小池為代表的支持者們，他們欣喜於韓覺沒有讓他們失望，韓覺的勇敢和深刻，反而讓他們感到韓覺的體積稍微偉岸了一丟丟，大概高了一厘米。

  韓覺粉絲團重整旗鼓，一掃頹勢，終於不必被壓著打了。

  但他們之前且退且戰地幫韓覺為拍電影這一行為進行辯護，現在卻也沒有盲目高捧韓覺拍電影的初衷。因為韓覺本人也說了，他就是想拍電影而已，他對網友的謾罵其實無所謂，要粉絲不要浪費時間去跟他們吵。於是小池聯合了一眾粉絲，轉而號召大家一起攜手構建和諧社會，營造良好的衝浪環境。

  他們以韓覺在賽後採訪裡說的話作為指導：

  【我知道越真誠、越迫切的話，說出來就越像是廢話。然而你不說我不說，世界就會拱手讓給那些狹隘的蠢貨。】

  【雖然我的經紀人告訴我，這樣的情況下不出聲為好，冷處理才是最佳方案，但我還是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麼，因為我不想把這個世界交給那些人。】

  粉絲們一邊想著【偶像的逼格那麼高，我們當粉絲不能拖後腿啊】，一邊呼籲大家好好討論，好好交流。見到噴子來挑釁，她們也不惱，平靜的像是參透了佛法的大師，仿佛覺得和黑粉吵架是降了檔次，只好言勸對方做個人類。

  這讓不明真相的路人網友知道這幫人是韓覺的粉絲之後，大吃一驚。

  然而，大家慢慢發現了，網絡上連續好幾天都因為韓覺的一首歌而熱鬧，但韓覺把這首《寂靜之聲》唱完之後，就再沒有出聲過了。

  韓覺既沒有順勢跳出來高舉【讓世界充滿愛】的大旗痛擊不利輿論，也沒有打算為那些社會上被標籤誤解的人代言。

  他又消失了！

  商演，商演停了。綜藝，除了《I AM A SINGER》和《我們戀愛吧》之外，他就沒有其他節目在身。

  【會不會是拍電影去了？】有人猜測。

  ……

  ……

  韓覺確確實實在準備他兩世人生裡第一部導演的電影。

  興奮，緊張，害怕，如願以償……五味陳雜什麼感覺都有。

  但就連鋪天蓋地的質疑聲都沒有讓他想過放棄，現在電影即將開拍了，韓覺就更沒理由放棄了。

  所謂脫離了社會設定和年齡設定，那些丟在人生長河裡，任何時間都舍不下的事情，才是人生意義。

  雖然音樂是韓覺新的玩具，但電影對於韓覺來說，才是他舍不下的人生意義。

  韓覺在錄製完了《寂靜之聲》後，就離開了網絡，全身心投入即將開機的電影——不停地開會開會開會。

  定妝、服飾、美工、道具一系列東西都得韓覺這個導演一一點頭過目才行。韓覺這還是腦海中有了可參考的畫面。

  韓覺雖然按照裴清給他列出來的書單，在努力提升視覺上的眼界。但如果是純粹地要韓覺選出什麼顏色適合什麼畫面，說出什麼樣的服飾背後潛藏著什麼符號，韓覺是不知道的，那樣的話，他回家洗頭髮的時候是要大把大把掉發的。

  這第一部電影，只能狠狠依託這一眾專業人士了。

  至於預算，統籌，具體拍攝日程計劃……這些事宜，夏原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人安心。

  一部電影在拍攝階段，導演編劇主演為代表的主創團隊要的是藝術，投資人則要的是錢，往往監製就是把有錢人想賺錢的欲望，變成真正能成型的藝術商品。

  但在《時空戀旅人》的劇組，夏原類似一個大管家，除了創作，什麼都管，也都管得很好。

  韓覺認為，這樣的條件要比自己盤一個團隊要來得舒心多了，而他這樣的環境和條件都讓他拍砸了的話，或許真的十年內他是和電影無緣了。

  「真的沒有適合我的角色了嘛？」章依曼在電話裡可憐兮兮地問韓覺，「我覺得我演戲很有天賦的。」

  韓覺感到為難，有心讓傻妞參與他這十分有意義的第一部電影，但他聽關溢的，不能在這件事上把傻妞給卷進來。而且，他這電影是給傻妞準備的一周年禮物，電影的內容是不能讓她聽去看了去的。

  「如果你是說，一個平時用普通服務員來隱藏自己真實身份的殺手……」韓覺看了眼坐在不遠處，拿著一面小鏡子不斷在說【我是一個演員】的小周，「已經有人選了。」

  「啊……」章依曼就很遺憾。

  然而她也不是非要討個角色，她只是想每天聽聽韓覺的聲音罷了。

  「那好吧，」章依曼幾秒內就恢復了活潑，隨後聲音似乎遠離了話筒片刻，去拿了什麼東西，「來，章三，過來叫爸爸~」

  然而傻狗現在的語言天賦並沒有被激活，韓覺並沒聽到電話裡傳來一聲【爸爸】。

  他也不想聽到。

  「停停停！我可沒有認狗當兒子！」韓覺出聲阻止，不想莫名其妙變成狗爹。

  「你不可以不負責任的！你就是它的爸爸~」章依曼笑著一定要韓覺認下這個兒子。

  「我怎麼就成它爸爸了？」

  「你就是！」

  兩個人的對話漸漸有向信息量近乎為零的低效交流靠攏，但兩人都樂在其中。

  遠處場記繞了一圈過來，遠遠地跟韓覺打了個手勢。

  「好啦，我要開始工作了。」韓覺對電話裡的章依曼說。

  章依曼遺憾地發出一聲長嘆，但沒有無理取鬧，而是依依不捨地問：「那我們什麼時候見面嘛？」

  「見面？」

  「對呀，我想你了！」章依曼脆生生道。

  韓覺看了看周遭，真是無論聽多少次，面對傻妞的直塞球他依舊沒法得心應手。

  「什麼時候見面……這得問王導啊。」韓覺按照慣例聽而不聞，回答了問題。

  章依曼撓著傻狗的肚皮，很不開心。其實她說的見面，是非《戀愛吧》拍攝期間的見面。

  但是……

  【大叔是個大笨蛋！】

  「好吧~」章依曼在電話那頭嘟著嘴說，「那到時候你會過來的吧？不要留我一個人噢。」

  「放心好了，絕對不會。」韓覺挑著嘴角，保證道。

  章依曼這才開心一點點。

  韓覺看到場記再一次晃到他面前的時候，對章依曼說：「好了好了，我真的得去工作了。」

  「去吧去吧~大叔加油！拍出超級好看的電影嚇死他們！」章依曼鏗鏘有力地給韓覺鼓勁。

  電話裡隱隱傳來傻狗跟著瞎叫的聲音。

  韓覺仿佛能想像出傻妞揮著拳頭的樣子。

  「我拍的可不是恐怖片啊。」

  韓覺笑著掛斷了電話，收斂了表情和心情。慢慢走近了這鬧而有序的片場，在監視屏後面找到導演專用的小馬扎。

  阿曼達投來視線，傑克投來視線，裴清投來視線……每一道視線仿佛有實質的火焰，讓韓覺的血液迅速升溫。

  他雖然當明星已久，習慣了視線的聚焦。但現在在片場，在他尚未熟悉的導演位置上，他沒法心平氣和。

  還是緊張的。

  坐在小馬紮上，韓覺看著安靜下來的全場，壓力就如同一層層海浪，拍在他的肩膀上，一次重過一次。

  韓覺心想，還好剛才跟傻妞打了一通電話，心情放鬆了一點，不然現在就只會更緊張。

  韓覺那平靜的面孔下，心潮正在澎湃著。

  全場接近百人，都在等待著他下達開拍的指令。

  【這是我的第一部電影。】韓覺悄悄呼出一口長氣，按捺住心如擂鼓的跳動，就要準備開始他新的人生歷程了。

  「action！」韓覺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按照情懷，喊出了前世他憧憬了十年的這個單詞。

  負責打板的年輕場記，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時空戀旅人》的場記板，在鏡頭前面一打，喊著第一場第一次。

  韓覺看著監視屏，緊抿著嘴角，目光炯炯有神。

  《時空戀旅人》的拍攝，就正式開始了。

  他的導演之路，也正式開始了。

  ……

  二十分鐘後。

  劇組散開，各忙各的事，熙熙攘攘的。相對於拍攝時的安靜，不拍攝時就很熱鬧。

  但幾乎所有工作人員都悄悄的，明裡暗裡的把視線投向一個地方。

  韓覺無視周遭熱熱鬧鬧的現場，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幾個人，以雙手環抱的姿態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十分不好。

  而圍在韓覺面前的，則是一眾髮色、瞳色、膚色不同於亞洲人的演員們。

大頭寶珠

第298章：我不是菜鳥（上）

  三月快四月的時候，已經屬於春天，氣溫就慢慢變得不冷。有太陽的時候，穿得單薄點也沒什麼關係。

  韓覺他們在沿海的鄉下租了一棟靠海的別墅，用於拍攝。

  從別墅出發，走十幾分鐘就是一處海灘。海灘是野生的，有礁石有小山，沙子還很粗。方圓一里的海灘上只有劇組的幾十個人。沒什麼圍觀的路人，也沒什麼媒體。

  海邊有風，湛藍的海面就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是很好看的景色。

  不拍戲的話，單純觀賞著這樣的景色發呆也是很不錯的虛度光陰的方式。

  但韓覺沒有閒情逸緻，他只想今天的拍攝不出什麼錯。

  電影開機的第一場戲，通常為開個好頭，導演會先拍簡單的戲份。

  韓覺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他就選了主角一家在海灘邊玩耍的戲份。這部分是電影一開始的內容，配上男主角的旁白，用於介紹主角一家人的情況。

  第一場拍攝在韓覺緊張而不動聲色的興奮中，順利通過。

  主角一家人，在海邊吃吃喝喝，吹吹風。不需要說什麼台詞，難度確實很低。

  當韓覺又用著前世的習慣，喊了「cut」之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很好，堅實的一步。】

  韓覺抿了抿嘴角，很有成就感，也儘量沒有使自己顯得得意忘形。

  然而，等演員們換好了衣服，開始拍第二場的時候，拍攝就出現問題了。

  拍電影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按照劇情的發展順序來拍攝。

  另一種是絕大多數電影的製作方式：到了一個場景，把這個場景下發生的所有戲份拍完，然後再換下一個場景拍攝。所有場景拍完，也就是電影殺青的時候。這樣拍能夠極大的節省拍攝成本，也能節約時間，提高效率。

  韓覺選擇了後者這種拍攝方式，一個場景所有戲份全部拍完，再換下一場景。

  所以第二個場景，同樣是這個海灘，只不過內容是電影中間的部分。

  此時男主角和女主打算結婚，在結婚前，男主角要帶女主角回到老家，讓家人和女主角見見面。

  這次要拍攝的，就是主角一家人熱情招待女主角，和女主角談天的戲份。

  相比第一場，這一場才算是真正的考驗。

  「你有什麼缺點？」男主角的媽媽問女主角，「我是說小弱點。」

  「我……」女主角有點意外，「我很沒有安全感。」

  「cut！」韓覺打斷道，「再來一遍，不要太乾脆。」

  第二遍。

  「你有什麼缺點？我是說小弱點。」

  女主角先是感到有點意外，然後有點難為情，她遲疑地笑了笑，仿佛跟面試一樣，不知道怎麼說，她想了想，說：「我……很沒有安全感。」

  「蠻好的。」

  「我有時脾氣很糟。」女主角低垂著視線，笑容有所收斂。

  「這很重要，否則……男人……」

  「cut！」

  第三遍。

  「我有時脾氣很糟。」

  「這很重要，否則男人怎麼會聽你的？」

  「當然，」女主角放鬆地笑了笑，「還有……我對你兒子特別沒轍。」

  「cut！」

  韓覺喊停了之後，坐在馬紮上，久久沒有再喊「action」。

  現場的一眾工作人員保持著安靜，一種蓄謀已久又富有默契的安靜。

  有相當一部分工作人員面色平靜又認真，其實心裡已經準備好了瓜子和小板凳，等著看這群外國演員的好戲。

  技術人員混跡片場時間久了，也都有點演技的鑑賞能力。現在，他們這些技術人員，就能看出這些外國演員們的表現得十分糟糕。聽不懂英語，但從語氣能感受到平鋪直敘的無聊。

  不過這幾個美利堅人出問題，他們並不意外。

  他們更想看韓覺的好戲。

  他們看在華夏幣的面子上，在夏原說韓覺擔當導演之後，沒有跳出來說韓覺的不是，但一個個人精私底下聊起來，都特別不屑韓覺能在導演這個位置上站穩腳跟。

  跟網友們的態度是一樣的。

  覺得韓覺玩票，小看了拍電影這門手藝。

  【導演可沒那麼好當。】工作人員們帶著這樣的心情，用一種玩味的態度等著看韓覺怎麼處理片場給他的第一個下馬威。

  韓覺是會將就，用這些爛素材，還是一遍遍重新來？又或者把這些美利堅人大罵一頓，發發威風？

  韓覺感到頭有點疼。

  《時空戀旅人》這劇本交到各演員手裡，距今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

  給演員們半個月的時間用來準備要求極高的藝術片，這顯然是不夠的，但《時空戀旅人》並不是那樣的藝術片。

  半個月不能憋出一個最佳演員，但足夠塑造一個行為邏輯自洽的角色。

  核心角色們試鏡的時候，韓覺也是一個一個嚴格審視過的。除了傑克和女主角，其他演員不說讓韓覺眼前一亮，特別驚艷，但在韓覺看來，他們的水平也是合格夠用的。

  結果韓覺今天看到的是，演員們不僅台詞念得毫無感覺，就連表演都心不在焉很沒狀態，簡直連試鏡時的水平都沒發揮出來。

  韓覺覺得自己快原地爆炸了。

  心中洶湧的怒火，頓時衝散了韓覺第一次執導的緊張和新鮮感。

  他氣得不是拍攝進展卡住不順，這種事情是常有的，他氣的是氣演員們的表現，或者說態度。

  「你們先休息一下。」韓覺讓女演員先下，以調整調整狀態。

  然後韓覺轉頭對場記說：「先拍下一場。」

  下一場是屬於男演員們的戲份。

  女演員們沉著臉悶悶不樂地離開了原地，接替她們站在鏡頭中間的是男演員們。

  五分鐘後。

  「cut。」韓覺深呼吸了一口氣，理了理前額被風吹亂的頭髮。

  坐在韓覺邊上的小周，跟了韓覺那麼久，卻是第一次從韓覺身上感受到那種快要爆炸了的氣勢。

  韓覺看看男演員們，又看看女演員們，他想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對著工作人員喊：「大家都休息一下。另外，演員都過來一下。」

  說完，韓覺就離開座位，往一處角落走去。

  現場【哄】一下各種雜音和交談聲響起。

  不管是在場中間的演員，還是在旁等待的演員，他們互相看了看之後，忐忑地跟上了韓覺的腳步。

  得到休息指令的工作人員，一邊休息，一邊偷偷打量著韓覺那個角落。

  「嘖，我早就猜到這些美利堅來的不靠譜，這演得什麼東西，真是太差勁了。」

  「正常，投資方是美利堅人，據說腦子有點壞掉，之前也砸了錢自己拍一部電影拍著玩。」

  「如果不是這美利堅來的傻雕，華夏人應該沒有哪個腦子壞了的會讓韓覺當導演吧？」

  「哈哈哈哈哈~噓，快看！韓導開始訓人了……」

大頭寶珠

第299章：我不是菜鳥（下）

  海灘的角落裡。

  大塊大塊的岩石覆蓋著綠色的植被，空氣是相當清新的。

  但演員們看著在前方雙手環抱著在等著演員們過去的韓覺，覺得那邊的空氣並不美妙。他們踩在鬆軟的沙灘上，頓時感覺有點腿軟。

  等到主要角色都過來在韓覺面前站定了之後，韓覺並沒有急切地開始責罵。甚至都沒有開口。

  有的演員低著頭，有的演員老油條了，直視著韓覺。

  韓覺把每個人的眼睛都看了一遍。即便面前站著年紀比他大的多的演員，韓覺也絲毫不露怯。

  最後，韓覺悠然地環顧著諸位演員，儘量用溫和的眼神照顧到每個人。他十分和氣地用英語說著：

  「你們表現得很糟糕，特別糟糕。我不想聽什麼解釋，也懶得罵你們。我只告訴大家一句話，你們可以不珍惜這個機會，但還請早點告訴我，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可以代替你們的人多的是。今天拍攝結束。Get Your Shit Together，明天見。」

  「？！！！」演員們聽到韓覺最後那句類似華夏語【呵呵】一般亦正亦邪的句子，一下子不知道韓覺是讓他們振作起來，還在是罵他們……

  韓覺說完之後，不理會演員們神色各異的表情，轉身讓助理和場記通知大家說今天的拍攝結束了。

  場記猶豫了一下，底氣十分不足地喊著，讓各工作人員收拾設備，回旅館。

  「今天的拍攝結束了！」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韓覺拉著一群美利堅人訓話，結果訓出了這麼個搞笑的決定回來。

  開機第一天，才拍了一場戲，幾個鏡頭，就結束了？？？

  大家看看韓覺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為了刺激演員的激將法。再看看演員們，他們一個個眼神遊移，肢體僵硬，不知所措。

  【是真的結束了？】工作人員就眼巴巴轉頭去看夏原。

  夏原聽到拍攝結束，和韓覺對視了幾秒後，並沒有出聲干涉，而是招呼著眾人小心收拾器材。

  眾人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你看我我看你，拖拖拉拉地開始動手收拾著器材。

  韓覺慢悠悠地走到夏原身邊：「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要問？」夏原的短髮在海風中貼著臉颯颯飛舞，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在髮絲後面若隱若現，「反正是賈倫斯付工資。」

  韓覺也跟著笑了一下。他知道了夏原的態度，是真的對他的創作不加干涉，於是韓覺很感動，想給夏原點菸來表達感激之情。

  夏原避開，一腳踹了過來。

  倒是孫副導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賠笑，然後見縫插針地用委婉的語氣，對韓覺如此溫和，如此不像導演的手段表示了擔憂。

  韓覺擺擺手，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說「休息休息也好」。

  孫副導演嘴裡說著「也好也好」，臉上卻很頹唐，心情就類似古代忠臣空有一番抱負，結果頂頭上司是個昏君。

  韓覺不知道華夏文化裡，為什麼總是覺得要咄咄逼人，讓人說不出話來才叫領導力。韓覺認為外在的兇狠只能展現一個人內心的不安全感。

  其實韓覺現在的心情其實一點不像他平靜的臉龐。

  可以說他是相當生氣的。

  這是他第一部電影，還是他準備的禮物。電影不順了，他比誰都要在意。

  他看到演員不想演的樣子，其實也快要爆炸了。但是韓覺終究不是菜鳥，前世的經驗讓他冷靜了下來。

  韓覺前世剛入行的時候，接了個活，導演是一位非常年輕的青年，大大咧咧，很有個性。兩人彼此也算聊得來。開始合作之後，有一主角當天就遲到特別嚴重，全組都在等他，等了半天。

  韓覺家裡有女朋友，有狗，他等得都快原地爆炸了，結果這衣服上寫著【相當暴躁】的年輕導演一點也不暴躁，等到主角來了之後，導演也不罵他，就笑呵呵的讓劇組開始工作。

  韓覺抽空問這導演怎麼能忍住，要知道劇組裡一些老江湖都在破口大罵，而他怎麼能忍住不罵。這年輕的導演就說：「像我們這種作為劇組裡的帶頭大哥，絕對要做好情緒管理，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眾人知道你對全局沒有把控。」

  韓覺那時年輕氣盛，覺得這導演怕事，膽小，不像個導演。

  後來韓覺在接下來的幾年裡，還在其他片場待了不少的日子。他看到過幾個往日光鮮亮麗的流量演員，各種不專業，在開拍前幾分鐘才拿起劇本匆匆翻看，就算開拍了也各種狀況百出。

  而導演也什麼辦法，在笑話一般的【演員中心制】的劇組裡，饒是這位據說往日話裡不帶髒字就不會講話的老導演，也只能連哄帶騙地把流量演員們送到鏡頭前面完成相應的表演。

  久而久之，韓覺明白了有些事發飆是沒什麼用的，是解決不了事情的。作為一個團隊的首腦，有霹靂手段，又有菩薩心腸，才能走得更久長。

  現在，韓覺儘管能把那些美利堅演員罵得找不著北，羞愧欲絕，但那樣無濟於事，所以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

  劇組在距離別墅不遠的小鎮裡包下了一家旅館，幾十號工作的同事住在一起，那是很熱鬧的事情。

  大家不工作的時候，就湊在一起聊天。而今天聊天的焦點，就是韓覺。

  「嘿，我早上還以為韓覺會發脾氣來著，罵爹罵娘。」

  「我他媽也以為韓覺要殺雞儆猴來著！」

  「韓覺就是打人我都不稀奇。不過沒有罵也沒有打，有點沒想到。」

  「拉倒吧，絕比是一卡就不拍了，太任性了，嘖嘖，業餘，忒業餘。」

  「再往後面拍，估計要瘋掉嘍。」

  「最好多發任性幾次，這樣我們好多拿點工資。」

  「哈哈哈哈！這個可以有！」

  導演這個位置，有種魔力。平常生活裡溫和的好脾氣人，一旦在片場坐在導演馬紮上，那就會化身惡魔，跟另一個人似的。而那些生活裡脾氣本就不好的，就會變得更加暴躁。

  而韓覺冷靜，甚至冷漠的處理方式，出乎了大家意料，被當成了一種逃避的方式，佐證了韓覺的業餘。

  晚上的時候，韓覺在房間裡記錄著新的拍攝想法，就收到演員們接二連三的道歉簡訊。

  這裡面還包括傑克的。

  其實所有演員裡，今天只有傑克是認真準備角色了的。但是韓覺為了傑克不被孤立，沒有把傑克提出來樹靶子。只是回了簡訊讓傑克保持水平，好好準備，繼續努力。

  今天，其他演員心不在焉，水準大跌，韓覺能猜到為什麼。

  他們多半是受到了網上輿論的影響。畢竟網上大部分證據和分析，都支持著所有人不看好這部電影能夠進電影節，不相信這部電影能夠上映。

  所以演員們就開始懷疑，他們繼續拍下去，是否在浪費時間？這個劇組值得他們揮霍嗎？

  心裡一旦動搖、質疑、後悔了，落到行動上就是表演松松垮垮，大打折扣。

  韓覺沒打算跟他們一個個談心，促膝長談苦口婆心地說電影保證能好，他們保證能成功。

  那樣沒意義，也浪費時間。因為在沒有相應的實力之前，空談是無用的。要人相信電影大賣，難度和用一個隨手做出來的ppt去談幾億的天使輪融資差不多。

  晚上的時候，韓覺就和阿曼達、裴清、孫副導演等一眾主創，不停地商討著畫面和拍攝手法，以及各種可能性。

  韓覺雖然寫出了劇本，但不完全記得，相當一部分他是自己寫的。而且電影要符合這個世界的調子，韓覺還得做一些修改和改善。

  也是忙得很。

  第二天，韓覺到片場的時候，就看到了昨天那撥演員，今天都聚精會神地在位置上看著劇本，互相交流著。

  等到開拍的時候，演員們的表現明顯比昨天好多了。

  工作人員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用眼神無聲交流地交流，畫風很詭異。他們今天早上的時候還暗戳戳猜測今天演員會不會又表現不好，韓覺會不會又任性一下，他們會不會又可以早點回旅館休息。結果演員擺爛的難題不聲不響被韓覺這個菜鳥給解決掉了？

  接下來的時間，工作人員們就忙得沒有時間揣測韓覺，看韓覺笑話了。

  韓覺雲淡風輕地繼續指導著，絲毫不掩飾自己在導演位置上專業水平的不足。一場戲裡如果突然有想法，就叫來阿曼達和孫副導演，商量一陣，然後再拍出來。

  寧願浪費時間和進度，也不著急。

  慢慢的，工作人員們竟然發現韓覺在一點一點掌握這個片場。

  等他們驚覺的時候，相當不可思議。

  對演員的表演要求、對場面調度的每一個準確指令、甚至是一些專業的黑話……韓覺雖然生澀，但毫不慌亂地在表達著，力求把他腦子裡的畫面，落實到鏡頭裡。

  【噢喲喲！這是什麼情況？】

  【他還懂拍電影？！】

  【偷偷摸摸學的？？？】

  工作人員越拍越心驚，實在想不明白。

  韓覺如果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一定會翻白眼。他只是不懂怎麼當一個導演，又不是不懂電影怎麼運作，不然前世的十年在片場是白泡的嗎？

  雖然導演是第一次當，但身邊一群專業人士圍繞著，三天下來，韓覺已經能稍微感覺到他在一點一點理解導演的職責了。

  拍戲跟做設計有一點是差不多的。

  一個首領，要帶領眾手下，做出一個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東西，沒有標準，也沒有參考。

  但是人一多，每個人腦袋裡想出來的東西都是不一樣的。這時候，主創團隊裡的每個人，能不能處在同一個思維頻道就顯得格外重要。

  韓覺現在在做的，就如同一個霸道的產品經理，輕飄飄說一句【我不管，我提出來了這個想法，你們給我實現它】，然後不顧工程師或者程式設計師的苦苦哀求，以死相逼。只看成果。

  於是一天天累個半死的工作人員們，再不敢把韓覺當成菜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