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烏鴉] 這個明星來自地球 (全文完)

大頭寶珠

第590章：碰杯

  註：《給自己的信》——鍾舒漫

  ————————

  胡霏她們正聊著，就看到三個熟人從遠處走了過來。

  是小池工作室的三巨頭。

  與記憶中不太一樣的是，之前三人組裡小夏是頭目，是大姐頭。現在倩倩打傘居中領先，時不時就要轉身催促身後兩人快一點。

  胡霏看小夏和小池兩人落在後面，一副懨懨的樣子，等他們走近了，就關心道：「怎麼？生病了？」

  倩倩拿出小鏡子，補了補妝，解釋道：「沒，只是看了兩期《我戀》，這兩個人腦子就變得不好使了。」

  小夏和小池忿忿地想要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因為他們在過去的幾天說了太多東西了，無一例外，都被倩倩反駁得無話可說。

  「《我戀》啊~~」胡霏這些老人相視一笑，懂了，顯然知道個中緣由。她們也是看過《我戀》的，當然明白髮生了什麼，也很明白了小池小夏憂鬱的心情從何而來。

  會長說：「跟林芩在一起也很好啊。」

  小池立馬怒目圓瞪：「章老師才是最好的！」

  「林芩很漂亮的。」

  「章老師也很漂亮！」

  「林芩很有才華啊。」

  「章老師也很有才華！」

  「林芩很聰明。」

  「章老師……章老師很可愛！」

  胡霏她們一群人哈哈大笑。

  一邊小夏撲向小池，一拳接一拳打在小池身上，勃然大怒說：「為什麼不反駁？啊？為什麼不反駁？章老師只是有點遲鈍，不是笨！不是笨！」

  會長一伙人笑得前仰後合。

  《我們戀愛吧》【職場情侶】半年後合體，引起了大量的關注，然而引起廣泛討論的，要屬韓覺和林芩的互動。

  兩期節目看下來，韓覺和林芩的化合反應竟然不錯。相處的時候莫名般配——好看的男人和好看的女人在一起，總是般配的。現在網上出現了不少希望韓覺和林芩在一起的聲音，說韓覺和林芩才是真愛。

  相較於小池小夏這樣的小年輕，胡霏她們這些老江湖對此就看得比較淡。她們已經過了認為【偶像必須和她們喜歡的誰誰誰在一起】的年紀。因為這是韓覺在找女朋友，又不是她們找女朋友。無論和韓覺在一起的是章依曼還是林芩，她們只要韓覺幸福開心就好。

  畢竟已經三十歲的人了，也該考慮成家立業，尋找自己的幸福了。

  「快十年了啊。」胡霏感慨。

  自韓覺出現在電視裡距離現在，數數已快十年了。

  而她們這些韓覺的元老粉距離發現韓覺的那天，過去了多久呢？

  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

  希望能慢慢變成，六十三年，六十四年，六十五年……

  ……

  演出在七點半開始，六點一到，觀眾就陸陸續續提前進場了。

  留在外面的無票人員，少部分人還做著最後的掙扎。

  胡霏收到了一條信息，打開一看，是剛下偶遇的那名女子的感謝。

  剛才群裡有一對小情侶分手，男的走了，多出一張票，被群裡的小夥伴內部消化，胡霏幫那姑娘留下了票。

  進場後，胡霏她們找到了位置，站下。

  現在明星還沒上台，她們站在場中間，環顧一圈，周圍遠近都是人，情形就仿佛她們被幾萬幾萬的人注視著，肌肉緊繃起來，已經感到了壓力。然後不得不佩服明星們，當著幾萬人的關注又唱又跳不能出錯，談笑風生，散發魅力，真是太了不起了。

  不遠處，【W.I.N.4】的後援會鐵桿粉絲也進場了。

  兩邊人彼此注視著，相比在香江，少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但仍有少部分韓覺的粉絲瞪著那邊，因為忘不了韓覺被一個個手機砸在身上的畫面。

  「好了。」胡霏拍了拍姜芸的腦袋，「會長跟那邊交涉過了，不會再發生的。那邊年輕一點的，都被趕到後面去了。」

  今天之前，會長和副會長聊起上一次演唱會的情況，會長警告副會長，看好邊上的人，不要再發生扔手機的事。副會長沒有嘴硬，她認真保證了不會再有同樣或類似的情況發生。

  姜芸嘟囔著收回了目光，然後拍了拍她老公的腦袋。

  她老公最後朝那邊「汪」了幾聲，也收回了目光，和牙齒。

  時間慢慢過去，當觀眾完全填滿了這座能容納八萬人的體育場時，魔都站演唱會就即將要開始了。

  ……

  這次演唱會開始前的倒數沒有再像香江那樣停在了【4】，然後又跳到【5】。這次的十分正常。

  出場的仍然是四個人。

  大家心有準備。她們雖然提前知道這場會有韓覺，但也知道【W.I.N.4】所有的演唱曲目是由四個人完成的，如果要把韓覺加進來，歌詞分配和舞蹈隊位必然都要重新整理，要花上大量的時間。而道韓覺行程忙碌，不可能從頭跟到尾。

  於是安安心心看起了表演。

  一首首熱歌和金曲出來，就算有些觀眾已經過了聽偶像工業流行曲的年紀，但在演唱會的氛圍下，也能玩得盡興，唱啊跳啊，十分開心。

  前半場演唱會結告一段落，四人降下舞台去換裝休息，接著就要輪到助陣嘉賓出場了。

  大家紛紛打起精神。

  香江站的時候，韓覺就是在中場休息的時候，作為助陣嘉賓出場的。

  然而助陣嘉賓慢慢出場，卻是另一位人氣歌手。

  也是很有名氣的偶像兼實力派歌手，無論格調還是地位，都不輸韓覺，甚至猶有過之。然而再厲害的歌手，終究不是韓覺，沒有韓覺身上對於【W.I.N.4】的【特殊意義】。

  大家迅速失落了一小下之後，調整好心情，馬上又聽起了音樂。

  兩首之後，助陣嘉賓和四人同台聊了聊，然後交接，四人重新開始表演下半場。

  當某個時間，燈光變換，四個人又再次消失在舞台上的時候，大家明白，韓覺終於要出現了。

  【終於來了！】

  胡霏她們從開場到現在一直在養精蓄銳，看表演的過程中，哪怕再激動也不肯把嗓子消耗，就是擔心輪到韓覺的時候，給韓覺的加油聲太小。

  現在韓覺來了，也是她們後援會發威的時候了。

  舞台空了有大概一分鐘的時間。

  燈光再次變換，只留一束白燈打在舞台正中央，而那裡正是升降台的位置。

  升降台之前在地下，現在緩緩上升，要抬出放在上面的什麼。

  粉絲的歡呼隨著升降台的移動，越發響亮。

  當升降台上的東西全貌出現，大家看到那是一張桌子，桌上放有杯子和酒，周圍擺著五張椅子，不見人影。

  孤零零一束光打下來照著桌子，把此時襯托得像一場眾人缺席的聚會。

  粉絲們的呼聲變得有些疑惑。

  「噔噔咚~~」鋼琴聲開始叮咚作響，是有旋律的。而她們作為能把【W.I.N.4】每一首歌翻來覆去聽五十遍的鐵桿粉絲，卻一下子分辨不出來這旋律是什麼歌。

  【這十年來做過的事，有令人無悔驕傲嗎？

  那時候你所相信的事，沒有被動搖吧？】

  一個聲音響起。

  聚光燈追著歌聲的來源照去，是向祖，拿著話筒正一步步從舞台邊緣走來。

  身上穿著赴會的盛裝。

  【對象和緣份已出現，成就也還算不賴嗎？

  旅途上你增添了經歷，又有讓稜角消失嗎？】

  又是一個聲音。

  金璨拿著話筒從另一邊邊唱邊走了上來。

  兩小段歌詞出來，台下已經不少人已經聽出了這是什麼歌。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首歌叫《給十年後的我》。

  是前幾天《閒著也是閒著》這個節目裡出現過的歌，韓覺唱的。

  《閒著也是閒著》是一個綜藝節目，藝人自導自攝，本來拍的主角是張子商，拿一個攝像機到處拍。但張子商混進了韓覺在【藍鯨】上的公開課，並拍了下來，最近節目剪出來，主角很現實地就變成了韓覺。

  前段時間網絡上熱熱鬧鬧過一陣子的【韓覺問答課】，眾人苦求無果，最後在節目裡開放了不少新的問答，觀眾十分高興。而令觀眾更高興的是，【藍鯨】練習生們洋洋得意炫耀的【韓老師的音樂課】，也通過節目放了出來。雖然只放了幾句，但也一聽為快，滿足了好奇心。歌是好聽的，厲害的是韓覺聊著聊著，就弄出一首新歌的本事，這不得不讓人佩服。

  眾人看完節目後正期盼著韓覺什麼時候出個音源，沒想到現在竟然有了【W.I.N.5】版的！

  為什麼說是【W.I.N.5】而不是【W.I.N.4】？

  因為桌子周圍的椅子有五張，不是四張。

  向祖和金璨每唱完自己的部分，就拉開椅子坐下。

  後來林郁哲和顧凡也一個接一個地接連出場。

  四個人，在桌子的兩邊兩兩坐開。

  居中留出的位置，毫無疑問是留給韓覺的。

  顧凡是最後一個唱的，然而人們以為顧凡唱完之後，韓覺也會從舞台的某個角落走出來。

  但沒有。

  顧凡唱完，又輪到了最開始的向祖演唱。

  觀眾這就疑惑了。

  顧凡在歌聲中探身，擺開了放置在桌上的酒杯，往每個杯子都倒了酒。一杯一杯。

  然而四個人獨唱，合唱，把一首歌都要唱完了，韓覺都始終沒有出現。

  四個人只是端著酒杯，不喝，看向空位，在等。但等到歌曲最後一個音落下，坐在桌前的四個人都沒能等到韓覺。韓覺的位置還是空著的，空留一杯酒放在前面。

  沒等到。

  他們頭頂的那束燈光慢慢變弱，變弱，四個人像是即將要融進黑暗裡了。

  粉絲看到這裡，真的受不了了，尖叫著哭喊不要不要。

  她們明知今晚肯定是有韓覺的，但看到四個人等一個人的樣子，還是一陣難受。

  「啊！！！」粉絲們的情緒簡直難以抑制。

  恍然看到了幾年前韓覺拋棄隊友、辜負了隊友的場景。

  「阿祖！」「顧凡！」「金璨！」「阿哲！」她們大聲呼喊著【W.I.N.4】成員的名字，想要給予他們安慰。

  會長和胡霏她們的心也像是被刀片戳進心裡，然後狠狠絞著一般的疼。

  那是一如當初的疼痛。

  她們也是被韓覺拋棄的人。

  【韓覺呢？怎麼還不出現？】

  就在現場的喧譁聲越來越大的時候，黑暗的場館裡，突然響起了一串琴聲。

  那是不同於《給自己的歌》的旋律。

  一束燈光慢慢照下，方向是舞台的邊緣。

  那個地方有人在彈琴，

  大家看清楚了，

  是韓覺在彈琴。

  聽著曲子，現場各種各樣的呼喊聲逐漸平息，不一會兒，只聽得到韓覺的彈奏。

  好奇怪。

  琴聲的曲調明明是輕快的，大屏幕裡韓覺也是微笑著的。但看著韓覺低垂的眼眸，一個人孤單地在黑暗中彈著鋼琴，身影顯得如此寂寥。

  曲子的前奏過後，韓覺往話筒湊了湊，開始唱了：

  【很相信能成就大愛

  很相信能炫耀自己

  很貪心愿天天很多美好的派對

  寫封信來留住大志

  寫封信來提示自己

  寫得低，是心中很多似詩的細碎……】

  韓覺掛著微笑，聲音裡滿是漫不經心。

  就如一個剛準備面對世界的年輕人，在出發前暢想自己將來能夠擁有的一切。

  後面的一塊大屏幕裡，映出了韓覺在選秀時捨我其誰的狂傲。

  【懷疑我當天幾多歲

  令我寫了一句不怕流淚……】

  歌曲到這裡，有一個情緒上的遞進，沒什麼技巧難度，然而韓覺的歌聲唱到這裡時，頓了一頓，一些耳尖的觀眾聽了出來。

  但大部分的觀眾沒能聽出來。

  歌聲還在繼續。

  【懷疑我永遠不會累

  就來十行列明十個壯舉……】

  韓覺又漏拍了。

  觀眾一片喧譁。

  韓覺失誤後想要快速掩蓋過去，但發覺很難，因為他發現他發不出聲了。

  琴聲始終響著，但沒有歌聲，最後琴聲乾脆也停了下來。

  那個在任何舞台、面對任何場面從來沒有過失誤的韓覺，竟出現了失誤。

  台下一陣喧囂。

  她們不是對舞台的失誤表達憤怒，也不是嘲笑那個自出道便被稱為唱歌機器的人。

  她們只是不知所措。

  因為，她們看到那個寫了不怕流淚的人，現在唱著唱著，哽咽了。

  那個說自己永遠不會累的人，現在弓著身子，低頭用拳抵住了額頭。

  在沒有琴聲和歌聲的現場，全場只聽得到韓覺抑制自己情緒的呼吸聲。

  沉重如一隻受傷的獅子。

  台下有人在呼喊，也有人在哭。

  「不要哭……！」胡霏想要喊，卻發現喉嚨被什麼堵著，聲音幾乎沒有。

  「老韓！不要哭！」會長比較沉穩，能夠大聲喊出聲來。但胡霏轉頭看去，會長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

  「不要哭！老韓！」會長身後的人也跟著會長一起或輕或響地喊。

  她們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吶喊。

  她們也是情不自禁地哭了出來。

  「別哭啊……」副會長抹著眼淚喃喃道。

  對於韓覺，她是複雜的。

  現在韓覺重回【藍鯨】的懷抱，她作為【W.I.N.4】的後援會會長，竭力安撫著自己這邊粉絲的情緒，做思想工作，但這並不代表她原諒了韓覺。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韓覺。

  但是看著韓覺孤零零抹眼淚的樣子，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麼疼。

  後面的大屏幕還在放韓覺選秀時期的光輝時刻。

  在選秀節目裡哭好像是家常便飯的事。練習太累哭一下。練習太累但忍住了，換來了成功，喜極而泣，哭一下。被觀眾誤解了哭一下。說起追夢的經歷哭一下。隊友被淘汰了，哭一下。完成了隊友的心愿，再哭一下……

  韓覺一次都沒哭。

  他甚至毫不客氣地表達過，當著鏡頭哭的人都太弱了。練習辛苦了哭，就是沒做好比賽準備和吃苦的心理準備，應該滾回去再練練，為夢想哭，為隊友離開而哭的，又太能表演，是在公開撒嬌。

  「我永遠都不會哭。我眼淚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流幹了，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敢哭的人，都是受寵的人。我不是，所以我不哭。」韓覺滿臉的鄙夷，「要我哭還不如讓我去死。」

  看著這樣一個視哭泣為恥辱的人在竭力控制不哭，這怎麼能不為之感到心疼啊？

  「不要哭！」副會長大喊，「不要哭！韓覺！不要哭！韓覺！不要哭……」

  這邊的聲音，和胡霏那邊的聲音呼應了起來。

  「韓覺！」

  「不要哭！」

  聲音一點點蔓延開去。

  最後全場的聲音匯成了一片。

  「韓覺！不要哭！」

  所有人都在為韓覺加油打氣。

  場中，韓覺在呼喊聲中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勵，終於平復了心情。

  他喉結動了動，閉著眼深吸幾口氣。

  抬起手，呼喊聲漸熄。

  韓覺閉著眼，唱道：

  【讓我……

  闖出新世界，交出真箇性

  假使想愛，必會找到親愛伴侶

  突然十年便過去

  方知歲月冷漠似水

  就算筆跡不會變，紙張不會皺

  偏偏想笑，竟會得到灰暗情緒

  默然從頭讀過去

  一句一句太乾脆

  一個一個已粉碎】

  每唱一句，後面的屏幕裡就放一幕視頻。

  是他出道後的視頻。

  有拳頭揮向了同場嘉賓的畫面。

  有一個人在醫院掛號的畫面。

  有無人問津在酒吧門前賣唱跳舞的畫面。

  像是把過去的妄言一句句砸碎。

  他從天上掉了下來。

  如果說《給十年後的我》是遙問未來。那麼《給自己的信》就是回應過去。

  胡霏她們看著畫面，聽著詞，已經泣不成聲了。

  成長無疑會讓人變得更好，但成長不是憑空就會來的，它必然是以疼痛為代價換來的。

  舞台中央的那束燈慢慢亮起。

  坐在桌邊的四個人神態各不相同。

  顧凡只是笑著看向韓覺，臉上布滿了淚水。

  向祖低著頭閉著眼。

  林郁哲雙眼通紅。

  金璨在抹眼淚。

  韓覺唱完《給自己的信》的最後一句，站起來，拿起話筒，離開鋼琴，走向舞台中央的桌子。

  拉開椅子，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韓覺舉起話筒，唱道：「【別太遲，又十年後至想，你快樂嗎？】」

  唱完這句，舞台響起的音樂是《給十年後的自己》的曲。

  在這首歌裡，韓覺像是回到了十年前。

  那時五個人都在，就像現在一樣。

  韓覺舉起酒杯，往前平舉。

  顧凡、向祖、金璨、林郁哲四個人紛紛拿起各自的酒杯，平舉。

  酒杯在中間相聚。

  碰杯。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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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閒著也是閒著》原型是韓國金泰浩和劉在石的網綜《閒著幹嘛呢》。

大頭寶珠

第591章：那個粉絲

  距離十點還有十分鐘的時候，圖書館響起了閉館曲目。

  許謹放下筆，抬起頭，開始收拾桌子上的東西。

  坐在她前後左右四周的人大部分都是同專業的熟面孔，都是在考試月之前來複習功課的。畢竟讀浙省大學法學專業，可不是最後幾天臨時抱佛腳就能考試及格的。

  周圍的人一個個起身，放鬆著交談起來，但許謹依然坐著沒動。

  這是她的習慣，把閉館曲聽上三分二十二秒再走。

  三分二十二秒，剛好是一首《秋日的私語》的長度。

  許謹不記得圖書館是什麼時候換上這首曲子的了，她只記得自從知道這首曲子之後，她總是會在圖書館坐到最後，把曲子聽完了再走。

  某次看書忘了時間，臨近閉館才被管理員提醒，她摘下耳機，匆忙收拾東西時，突然被閉館曲吸引。她當時停下動作，坐下將曲子聽了三遍，十分鐘，直到圖書館關閉不再放。出了圖書館，她才想起竟忘了識別曲子。第二天再來，聽歌識曲，搜出來了，但許謹沒有絲毫找到喜歡的曲子的驚喜。

  因為作曲的人是韓覺。

  對於韓覺，許謹心裡實在有太多複雜的感情了，如果將它們都寫下來，可以寫出一本書的厚度。

  如果真寫成書，她相信會有人買去看。

  因為她就是曾經被韓覺打過的粉絲【許某】。

  三分二十二秒過去了，曲子開始了第二遍循環。許謹出門從儲物櫃裡拿出書包，進到電梯，準備回宿舍。

  許謹站在電梯的角落，只聽得前面一對姑娘在聊天。

  「《實習律師》什麼時候播不好，偏偏考試月來播，無語。」

  「又沒辦法，《戀愛信號》團隊拍的，當然得等《戀愛信號》完結了接檔啊。不過就算是六月，我也還是會看的，嘿嘿~~」

  「也對，方學長和周學長的相愛相殺，錯過實在太可惜了。」

  「不止，不止。」

  「什麼？難道有其他學校的帥哥？」

  「比帥哥還了不得。我聽我老師說，那個律所和韓覺的工作室有合作關係。」

  「韓覺？哪個韓……我天！真的假的，那不是上節目的人可以看到韓覺？！」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節目組應該不傻，就算弄不來韓覺出鏡，也會可以弄些和韓覺有關的案例來擦個邊蹭熱度。比如侵權啊這類智慧財產權相關的，到了韓覺這個程度，每天都要應付很多這種事情。」

  「哈，突然想起來，如果是以前的韓覺，打個人，罵個誰，然後節目拍律師的幕後準備，放出去絕對有收視率。」

  「哈哈哈，別這樣，韓覺很久沒打人了。」

  「上次《極限男人》惡作劇不就差點打人了麼，雖然是為了保護翁楠希……」

  電梯到了。

  許謹面無表情從兩位姑娘的中間撞開她們，走出電梯，毫不理會身後兩人錯愕的驚呼。

  五月中旬的夜晚滿是溫熱，學校裡人已經不多了，許謹經過一盞盞路燈，看著自己的影子被壓短或拉長，同時平復著心情。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從身邊人的嘴裡聽到韓覺這兩個字了，但每次聽到，她心弦總是會撩動。這次她平復的時間久了很多，因為剛才電梯裡那兩個人的對話裡，能讓她不平靜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許謹從電視上看到韓覺的時候，她十三歲。那時韓覺還沒從【藍鯨】跳槽到【金沙】。從看到韓覺的第一眼起，她就陷入了瘋狂，單方面宣布戀愛，並為之立下一生一世的期限。從此，吃飯想他，上學想他，睡覺想他……滿腦子都是韓覺。

  後來韓覺跳槽，許謹跟著一起去了。雖然她也喜歡【W.I.N.5】，但她更喜歡韓覺。網上偶爾有不和諧的聲音，說韓覺人品不行，沒有誠信，忘恩負義，許謹看得惱火，在網上複製粘貼反駁得起勁，她覺得那些人都是在嫉妒韓覺。她打心眼裡覺得，跳槽沒什麼不對，因為待在【藍鯨】只會限制韓覺的才華。

  漸漸的，許謹渴望見到韓覺。她開始向爸媽討錢，自己攢錢，向朋友借錢，加入粉圈，跟著韓覺跑行程。她在十四歲那年終於見到了韓覺，韓覺只是遙遙地往這邊看了一眼，許謹眼淚就掉了出來，覺得無比幸福。

  為了能一次次看到韓覺，或者被韓覺看到，許謹開始做更多的事。比如跟著韓覺出機場的車子，比如埋伏在韓覺準備演出的地方，再比如，到韓覺家門口等他。

  她以為她會感動韓覺，但最後一切都是她以為。

  那天是韓覺的生日，她捧著蛋糕蹲在了韓覺家門口。韓覺走出電梯看到了她，臉上並未露出和高興相關的任何表情，也沒收下蛋糕，就要她滾回家去，以後別再來了。然後韓覺就留她在門外，進到了屋子裡。

  許謹有些委屈，但她沒有氣餒，她從樓道的窗戶艱難地爬到了韓覺的陽台，過程並不輕鬆，有好幾次她抖著身子都想退縮，但心裡想著韓覺，這些困難都被她一一克服了。她覺得自己是為愛奮不顧身的英雄。

  當她揚著笑臉，從出現在韓覺面前的時候，韓覺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難看。

  韓覺問她是怎麼進來的。

  她興沖沖地說是從外面爬過來的。然後期望得到韓覺的讚賞。

  然而，韓覺扇了她一個耳光，毫不留手的那種。

  她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她捂著臉，都忘了韓覺生氣地對她說了什麼，也忘了自己後來是怎麼出了門，怎麼進電梯，怎麼到樓下。

  等她再次有記憶的時候，是樓下的同伴，拉開她的手，看著她的臉大呼小叫，問是不是被韓覺打了，她茫茫然地回答說是。然後幾個狗仔跳了過來，興奮地圍著她猛拍。

  第二天，韓覺打粉絲的新聞就傳遍了不知幾國。

  這條新聞，是韓覺從高峰墜入谷底的開端。

  在那一整個月裡，許謹始終惴惴不安。因為她沒跟任何人說，她當時並非在門外被打。她未經允許進到了韓覺的家裡，在法律上，那叫私闖民宅。只要韓覺跟人說出這點，也就不至於被口誅筆伐。

  她她知道私生粉的臭名昭著，於是害怕韓覺說出來，風向一轉，她就成了輿論風口的焦點，還是要被討伐譴責的那種。

  她曾經親手「開除」過幾個粉絲的粉籍，相當清楚粉圈內會用什麼手段對付引起群怒的人。首先會有各種讓人反胃的詞彙潑到身上，然後照片會被瘋傳，學校裡沒人再跟她玩，惡意電話會一個個打到家裡，甚至還會打到自己爸媽的工作單位。

  許謹做好了準備。

  然而韓覺始終沒有任何解釋，也沒有任何表示。

  【他為什麼不說呢？】

  【是不屑解釋？】

  許謹想詢問韓覺，但她不敢，怕問了是一種提醒，是自投羅網，她於是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不去上網。等到韓覺以一種措手不及的速度銷聲匿跡之後，她知道，她恐怕再沒機會問了。面對別人【動手打粉絲】的指責，韓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我沒有錯】。

  對於韓覺的消失，許謹的心底有一絲不願承認的如釋重負。但很快，她又為這一絲慶幸而痛恨自己。她多次想要主動坦白，但覺得這有什麼意義呢？她已經把韓覺毀了啊！

  許謹註銷了微特號，退出了群，不再關注韓覺的越來越難搜到的動態，她選擇用逃避來緩解良心的折磨。她不僅不關注韓覺，從此她再沒有關注過任何一個明星。

  當同齡的女孩們圍在一起聊電視劇，聊明星八卦的時候，許謹卻是顯得那麼的不合群。她總是一個人看書，看很多的書，警惕情緒被裹挾或煽動，不參加一切人數超過三人的團體活動，與人交往時界限感劃分得一清二楚。

  她以為變成另外一個自己，她能忘了過去。

  實際上並不可以。

  她的心智水平越高，知識越豐富，邏輯越清晰，就越是痛恨從前那個跟蹤、偷窺、偷拍、私闖民宅的自己。

  高考結束，成績優異的許謹填報了名校的法學專業。她立志成為一名律師，然後以一名心智健全，思維清晰的成年人的樣子，去見一見韓覺，告訴他，過去的自己犯了多大的錯。然後再問，當初為什麼不把真相說出來。

  然而就在填完了志願的第二天，她家收到了一樣東西。

大頭寶珠

第592章：信

  回到宿舍，四人合住的宿舍裡只有兩人，一個在看書，一個戴著耳機在看電影。

  許謹將書包放下，換了鞋，進到衛生間去洗漱，出來坐在位置上，一邊拍著護膚品，一邊問：「雯雯呢？」

  一個趴在床上正擺弄著手機的室友說，「去看演唱會了。」

  許謹點點頭，繼續拍水。

  三人各做各的時，宿舍一時無聲。

  大概過了十分鐘。

  「可以可以，」另一位室友電影看完了，摘下耳機後仍在感嘆，「這電影不錯，翁楠希演技可以的。」

  床上的室友一個翻身，下巴擱在欄杆上，興致勃勃地聊了起來：「《眼淚》？我也看了！明明是個渣女，都能演得讓人心軟原諒，這演技沒得說！我以為她生意做起來之後，演技會下降，沒想到專業沒落下。」

  「做生意？」

  「她開了餐廳和服裝店。餐廳我沒去吃過，不知道怎麼樣，她服裝店裡賣的衣服還是蠻好看的，我看到咱們班有人在穿這個牌子。唉，我以前以為只有她的粉絲會去買她的牌子，沒想到還出圈了。」

  「餐廳叫什麼？」

  「【愚翁】，杭城好像要開分店了。」

  「【愚翁】她開的？！」

  「你吃過？」

  「在魔都的時候吃過這家，好吃的。」

  「這樣嘛？我以前吃了幾個明星開的餐廳，嘖，就是去吃名氣的，菜麼難吃的要死，那看來翁楠希做餐飲也是認真在做的，不是靠名氣圈錢。這麼厲害的女人，真搞不懂韓覺以前怎麼追到翁楠希的。」

  「只能是翁我是覺得就算是現在的韓覺，也配不上翁楠希。啊，沒有說章依曼不好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這裡又沒有粉圈的，而且你說個實話還怕啥。」

  「說起來韓覺變化是真的大，不知道翁楠希怎麼弄的，網上說……」

  「滋啦——」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尖銳聲瞬間蓋過了兩人的談話。

  兩位室友看向許謹。

  許謹站起來，用小腿頂開了椅子，爬上了床，倚在床頭，看起了書。

  兩位室友見狀也不聊了。

  過了門禁的時間，三人都到各自的床上了。唯一還在外的那個叫雯雯的室友，今晚應該是不回來了，最後一個上床的室友走到門邊，關掉了燈。

  許謹戴上眼罩，正準備睡了。

  迷迷糊糊中，就聽到一個外放的聲音在響：「寶貝們！我剛看完演唱會！超超超超級好看！！……」

  是那個雯雯的聲音，她在一個背景喧鬧的地方發了一句語音。

  不等許謹開口說什麼，外放聽語音的那個室友連忙按停，插上耳機，然後小心翼翼地往許謹這裡看了一眼。

  許謹眉頭舒展。

  在即將睡過去的時候，突然感覺剛才似乎聽到了很耳熟的東西。

  那是什麼？

  許謹想不起來在哪聽到過，睡意越來越少，後來乾脆摘下眼罩，拿起手機和耳機，點開宿舍群，把最新的語音重新點開聽一遍。

  「寶貝們！我剛看完演唱會！超超超超級好看！！你們……」

  許謹聽著雯雯的話，注意力全在後面的背景音裡面。

  雯雯應該是在坐地鐵，背景音裡有地鐵靠站的提示聲。

  但許謹要找的不是這個。

  再聽，找到了。

  讓她感覺熟悉的是一首歌。

  地鐵裡有一群人在合唱一首歌。應該是出了演唱會之後心情平復不下來的觀眾，還沒從演唱會狀態裡出來。幾個人湊一起，就唱起了歌。唱功自然不必講究，唱的就是一個氣氛，一種心情。

  聽著微弱的歌聲，許謹哼哼出了旋律。

  【啊……】

  許謹想起來了。

  這是【W.I.N.5】的出道曲。

  【雯雯看的演唱會，是……】許謹愣了一會兒，連忙把群聊記錄往上翻。

  翻到了最上面。

  果然。

  是【W.I.N.5】，不，是【W.I.N.4】的演唱會。

  許謹想放下手機，但猶豫著，還是從頭開始往下翻。

  最開始是在魔都逛完了一個展覽，下午準備回學校，結果在地鐵上看到了【W.I.N.4】演唱會的宣傳短片。

  雯雯拍了一張【W.I.N.4】演唱會宣傳海報的圖片，說：【寶貝們，今晚我可能不回去了，突然想看這個演唱會了！】

  說【這是最後一場了，肯定好看！精華都在最後一場！】，說【還有韓覺！更不能錯過了！】。

  兩個室友不信，覺得雯雯陪男朋友不必找如此拙劣的藉口。

  雯雯就說：【我直播給你們看！】

  然後雯雯就下了地鐵，真去看了。

  一路打聽著有關演唱會的消息。

  買票的過程似乎不容易，途中差點被坑了三萬，幸運的是遇到了一個好心人，是韓覺後援會的元老，在電視裡出現過的。

  會長，蘋果姐，晨晨姐，李姐……許謹在心裡一一閃過她們的面孔。

  後來雯雯無比幸運的平價要到了一張票，只要三千多。

  發了一張演唱會門票的照片。

  其實到這裡，兩位室友早已經相信雯雯真是去看演唱會的，但雯雯進了體育場之後，還是一個勁地發照片，發語音，說：

  【太壯觀了！太厲害了！】

  她的位置不錯，是在內場，環顧一圈，都是或明或暗的紅色。

  看著這些紅色，許謹的心也跟著熱了起來。

  等到表演開始了，雯雯錄著小視頻，大喊：【我以前一直以為偶像組合的演唱會很無聊的，假唱，划水，各種亂七八糟的！沒想到還不錯！誒！不對，是超級有意思！】

  室友反駁：【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演唱會……】

  小視頻一個接一個，許謹一路都點開來看了。

  她的心有些嘭嘭直跳，因為她在找有韓覺的那個。

  終於，她找到了。

  【很相信能成就大愛，很相信能炫耀自己

  很貪心愿天天很多美好的派對

  寫封信來留住大志，寫封信來提示自己

  寫得低是心中很多似詩的細碎……】

  聽著這首叫作《給自己的信》，許謹恍惚回到了某個夏天，眼前出現了她收到過的一封信。

  ……

  在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先是她爸爸的卡上突然收到了兩百萬的轉帳。

  全家感到莫名其妙，以為是銀行出了故障，不打算動這錢。

  然後，她家收到一個袋子。

  袋子是許謹的媽媽在家簽收的，寄件人姓王，從一個叫【金沙】的公司寄來，收件人是許謹。

  許謹在外旅遊，玩了六天回家，看到袋子，不明白【金沙】的人怎麼寄東西過來。一臉疑惑地打開，發現裡面只有兩封信。

  一封信是給她的，信封上有她的名字，另一封不知給誰。

  許謹打開給她的那一封，發現是一封道歉信。或者說，是一封寫給粉絲的回信。

  她曾經追星的時候給韓覺寄出過上百封信，但一封回信也沒收到——沒人能收到韓覺的回信。現在，五年後，她收到了韓覺的回信。

  拿著韓覺給她的信，許謹感到無比的緊張。

  她很久沒有感受過緊張了，只有和韓覺有關的東西，才能讓她感到緊張。那做賊心虛的忐忑，此時又重新攀附到了身上，令許謹大夏天遍體生寒。

  裡面會寫著怨恨她毀了他的內容嗎？……

  這樣想著，許謹咽著乾澀的喉嚨，展開了信。

  韓覺的字跡並不算好，一眼掃去，有藍色的字跡，還有黑色的字跡，看起來是分好幾天寫成的。

  讀信。

  信裡開頭先是道歉，寫著打她是一件不可饒恕的事，他寫這封信並不奢求獲得她的原諒，他只是想讓自己「走之前好受一點」。

  走之前好受一點。

  許謹並不知道這個【走】代表什麼，她只當韓覺或許要離開華夏了。

  後面韓覺寫：

  「你爸爸的卡裡應該會收到兩百萬的錢，這是我給你的補償，不算多，但這是我僅剩的錢了。我在轉帳之前，以為我的錢會有很多，結果發現不多。就這點，還是算了我貸款來的錢。（你不用擔心貸款的事，我是故意的。我的著作權和版權沒什麼人可以繼承，不如就當作和銀行換了錢）我的錢大部分花在了朋友身上。

  不對，也不能說他們是我朋友。我現在沒什麼朋友，以前有過，但是就和辜負了你一樣，我也辜負了他們。我天生就有辜負任何人的能力。我後來錯交了幾個朋友，跟他們相處的時候有點累，因為他們總是想要我的錢。我也不是不肯給他們，只是我偶爾也會沒錢，他們就會找別的事請我幫忙，一連好幾天。我跟他們說我有點累，能不能休息幾天再幫他們，他們說不行，不然證明我沒有把他們當朋友。我只能幫他們，我以為付出真心，就可以換來真心，其實不是的。後來我受傷去了醫院，他們誰也沒來看我，我才知道原來他們沒有把我當朋友。

  袋子裡有兩封信，一封是給你的，也就是這一封。另一封信，你能不能幫我按照地址送去一個地方？地址在袋子裡，一張小紙條。不要用寄的，因為她不看信箱。你放在門口盆栽底下就行。

  我原本還想多寫些事情的，但我有點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我最初當明星，明明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喜歡我啊，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我想了很久，現在想通了。

  我不值得有人愛我，我配不上任何人的愛。

  我想走了。

  最後，你的蛋糕其實我吃了，一直沒機會跟你說，蛋糕很好吃。還有，你以後不要拿生命去開玩笑了。

  成為我的粉絲，真對不起啊。

  謝謝你喜歡過我。」

  落款是：不合格的偶像。

  許謹顫抖著身子把信反覆看了幾遍。

  她心裡有個猜測，但她不願意相信。為了確認這個猜測，她拿起另一封信，只是看了個開頭，她放下信立刻往外跑去，但跑到一半，才想起來信是六天前寄來的。如果事情真如她想像的那樣發生了，什麼都已經來不及了。

  許謹蹲在樓道裡嚎啕大哭。

  因為另一封是遺書。

  ……

  看著韓覺坐到了桌子的首座，和四個隊友碰了杯，許謹慢慢地把被子蓋到了頭上，臉悶在枕頭裡，儘量不讓自己的哭聲被室友聽見。

  雯雯發的最後幾個視頻，有韓覺和四個成員一起表演出道曲，全場大合唱。

  有韓覺和顧凡合唱的《最佳損友》，全場大合唱。

  還有所有表演曲目結束之後，全場依次喊著五個人的名字要求返場，韓覺五人出來合唱《共同渡過》，也是全場大合唱。

  雯雯：【以後我就是「W.I.N.5」的粉絲了！對，是「W.I.N.5」不是「W.I.N.4」，之後韓覺開演唱會我肯定是要去的！我跟你們說，到時候票肯定很難搶，加到後援會的話有很多好處的！比如……】

  雯雯正在給室友科普加入了後援會之後，會有什麼福利，比如買票，比如排座，再比如演唱會結束之後和偶像去聚餐，巴拉巴拉。

  這些都是許謹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的了。

  許謹給雯雯發了一條私信：

  【雯雯，韓覺的個唱如果開始賣票了，記得幫我搶一張。】

大頭寶珠

第593章

  通過這時長七個月、動員一百一十萬名觀眾的巡演，可以看出，【W.I.N.4】無疑已經做到了偶像藝人的天花板，想再往上，就需要時間和其他更專業的成績。

  隊裡的四個人正值轉型，演戲、唱歌、做綜藝，選定一個方向專心發展長板，下次再將他們聚在一起開巡演，恐怕得是成團十周年的時候了。

  在顧凡看來，這次的巡演十分完美，有票房有口碑還有韓覺，他已經沒有什麼遺憾了。

  向祖他們也是這種感覺，但嘴上都不肯承認。他們三人最初極度反感韓覺，七個月後的現在，依然沒肯原諒他，但變化多少還是有一些的。在慶功宴上，他們湊過去和韓覺碰杯，悶悶地喝完，悶悶地走掉。之後私下裡和顧凡模稜兩可地說，韓覺開個人演唱會如果對票房沒信心，他們可以過去當嘉賓，「不是幫忙，這是禮尚往來！」，還說他們只能唱一場或兩場……四場，不能再多了。

  顧凡沒戳穿隊友的藉口，更沒說韓覺的個唱完全不用擔心票房，想助陣的嘉賓更是一抓一大把。他只是點了點頭，面容嚴肅地表示「是該禮尚往來！」，依然兢兢業業以緩和兩邊的關係為己任。

  整個慶功宴，韓覺都被老董事長帶在身邊。

  老董事長和韓覺說著家長裡短的瑣事，聊著聊著就會突然站定，拉過邊上的某個人，把他介紹給韓覺，說這是演唱會上負責幹什麼工作的誰誰誰，然後韓覺就會上前兩步，恭敬地握手打招呼，誇讚幾句對方，最後說一聲「以後就拜託您了」。

  因為韓覺的演唱會屆時會和【藍鯨】合作的，所以這些【W.I.N.4】演唱會的幕後人員，也就成了韓覺將來的同事。

  幾圈走下來，韓覺已經把他個人演唱會的班底人員認識了一大半。只不過有的人雖然在韓覺看來也相當專業，但不是未來的班底之一。比如服裝設計、藝術總監、音樂總監這類主創，韓覺見了之後打招呼的流程雖然也是一樣的，但沒說最後一句，因為老董事長提前和他講，會給他找更好的。

  「不用給我省錢，這錢不能省！」對於韓覺說自己可以出任總導演，或音樂總監或藝術總監職位的要求，老董事長一口就回絕掉了。

  韓覺乾笑道：「我不是想省錢……」

  「怎麼不是，」老董事長呵了一聲，肩膀誇張地抖了一抖，「不就是想把錢省下來，補給粉絲，再降點門票價錢麼？」

  一句話戳穿韓覺。

  韓覺也不說話，只是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水。

  和上一次慶功宴一樣，他們坐在大廳邊緣安靜的桌前，沒人來打擾他們。

  「你把唱酬讓出來墊在門票那裡，門票價格定低一點也就算了，但是請專業人士的錢是絕對不能省的。」老董事長椅背一靠，說：「我也不是不讓你對粉絲好。但是你要記住，粉絲花錢買了票之後，她們首先是個觀眾，既然是觀眾，我們舞台的內容就得對得起她們不遠千里跑過來支持。你降門票價格是對粉絲好，呈現一個精彩的舞台，也是對粉絲好。」

  「記住了。」韓覺已經放下了水杯，虛心點頭。

  韓覺看了看大廳，胡霏和會長她們在逗弄小池和小夏，不時發出哈哈的笑聲。

  這次他的粉絲比上一次在香江來的更多，都是支持他的年份在十年以上的老粉絲。

  在以前不愛跟粉絲攪和在一起的韓覺看來，有作品就發作品，歌迷喜歡就付錢，不喜歡拉到，兩者之間的關係就是純粹的金錢關係，實在沒必要開什麼演唱會。開演唱會的話，他要提前幾個月開始鍛鍊體能，儲備精力，飲食要控制，作息要控制，演唱會期間要全國各地到處跑，很多事情都幹不了。沒必要，真沒必要。

  但就是現在眼前的這幫人，讓韓覺覺得，他應該為她們做的更多一點，比如為她們唱歌，比如讓她們能有個地方堂堂正正地喊出他的名字。可以說他就是因她們而動了開演唱會的念頭。

  歌手開演唱會，唱之前，主辦方會發唱酬給歌手，比如一場多少多少錢。再之後，具體能賺多少就靠主辦方自己的本事了。幾乎可以說，最後無論演唱會辦完是賺是虧，歌手都是賺的。

  以韓覺現在的身價，他開演唱會不差那點唱酬，和【藍鯨】談好合作之後，他就說願意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利分給粉絲，算是回饋粉絲。原本他完全不要唱酬也行，但工作室需要這份收入，韓覺就把腦筋動到了總導演、音樂總監、藝術總監這類職位的工資上去。

  「這次演唱會對你很重要，總導演、音樂總監、藝術總監一定要請最好的。你是可以自己來，我也知道你有這個天賦和能力，不過要來也是以後，這次你就先跟著學一學。」

  韓覺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但沒過一會兒，韓覺遲疑道：「那編舞……」

  話沒說完，看到老董事長一眼【我剛才的話都白說了是吧？！】瞪過來，韓覺連忙解釋，「我編舞是專業的！【祥雲】都請我過去給GG排舞蹈，這個錢真的可以省！」

  「還是不能省！」老董事長說，「你事情那麼多，哪裡還有空排舞蹈？又是《唱作人》又是電影的，還有你說的GG，還有……」

  老董事長說到這突然想起了什麼，氣得從位置上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似在找著什麼。

  「還有顧凡！這小子知道你那麼忙還讓你去《街舞》當什麼秘密武器。你把他叫來！」老董事長滿場找著顧凡的身影。

  韓覺連忙要老董事長息怒。

  顧凡遠遠地看見了這邊，想要過來聊幾句，但看到韓覺擠眉弄眼地提示，顧凡笑容不變地轉了個身，隨便逮著個人聊了起來，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韓覺按下老董事長的雙肩，安撫道：「《街舞》那個也不費多少時間的。而且電影後期也差不多了，我時間不算太忙。」

  老董事長還是氣呼呼的，讓韓覺多注意休息。

  夜已深，真正該注意休息的人要去休息了。老董事長儘管多待了一會兒，比平時要更晚睡，但終究不是年輕人了，扛不住熬。而且他早上還要起來打太極拳，就得先行離開了。

  「歌單可以開始想了。」老董事長說。

  韓覺這個確實要糾結許久，因為可以唱的歌太多了。

  老董事長起身，最後問道：「演唱會起個標題，想叫什麼？」

  「還沒想好。」韓覺一同起身。

  「不急，慢慢想。」老董事長拍拍韓覺的肩膀，往電梯那走去。

  兩人穿過大廳，老董事長的秘書和司機悄然跟了過來。

  韓覺轉身看著身後大廳裡的人。有藝人，有粉絲，有職員，有韓覺認識的，也有韓覺不認識的，也有韓覺以前認識而現在不認識的。一向討厭社交和應酬的韓覺，在這裡並不感到煎熬。因為他知道，他在這裡可以放心地吃，放心地笑，放心地不說話，做什麼都可以。就如同他本來就該在這裡。

  韓覺轉身，去送老董事長。

  在電梯即將到達樓層之際，韓覺說：「想到了。」

  老董事長問：「嗯？」

  「想到叫什麼了。」

  「什麼？」

  韓覺輕聲說：「【離家出走的人】。」

  老董事長愣了一下，眼神複雜，但最後變成了欣慰，他點了點頭，進了電梯，跟電梯外的韓覺說：「就叫這個吧。」

  ……

  ……

  第二天，【W.I.N.4】巡演的最後一場成為了熱議的焦點。

  五人碰杯的畫面，被冠以【世紀和解】的標題，讓無數人轉發的時候附上流淚的表情。

  其中幾段視頻更是被廣泛傳播。

  有【W.I.N.4】四人合唱的《給十年後的我》加韓覺獨唱的《給自己的信》。這兩首歌是拼接在一起的，被轉發的次數最多。

  其次，被轉發第二多的是五個人合唱的出道曲。

  這次的出道曲是真正的完整版了——五個人的舞蹈，五個人的演唱，五件顏色相同而款式不同的隊服。這是遲到了八年的表演。任何被附帶了時間力量的故事，都是能讓人感到唏噓。即便是那些不喜歡偶像，對【W.I.N.4】不感冒的人，知道了這八年間發生的事，再看演唱會上全場大合唱的出道曲，也不能不駐足，動容。

  【我爆哭……】

  【有生之年啊有生之年！！】

  【我哭了。我曾經和我最好的朋友因為五人變四人這件事決裂，我再沒追過星。時隔八年再看這個，真是感慨啊。可惜我那個最好的朋友已經看不到了……】

  視頻裡，一邊是看青春不再的五個人跳著唱著，視頻的另一邊是五個年輕人，在練習室裡唱著一樣的詞，跳一樣的舞。同樣的人，不同的年紀，不同的故事。

  鑑於《給十年後的我》這首歌的爆紅，綜藝節目《閒著也是閒著》裡韓覺給練習生上音樂課的那期節目，又被翻找出來觀看，點擊暴增，讓原本播出後效果不算理想的節目，藉機蹭了一趟快車。

  《閒著也是閒著》這節目本就是探索綜藝的界限，不斷做著嘗試，初期階段不必計較點擊量和收視情況。但放出來的幾期，都反響平平，整個主創團隊多少還是會感覺沮喪。

  眼下韓覺的出現，讓節目得以傳播，不少人在韓覺上課的那期節目底下留言：【哈哈哈哈哈！好有意思啊！才發現是金導的新節目！】、【一人血書求節目組放出韓老師上課完整版！！！】、【我老公真棒！~~】……

  看著節目裡韓覺在上音樂課，再看著節目下面的評論，導演感覺自己隱約抓住一點什麼了。

大頭寶珠

第594章：探班

  接近六月的時候，天氣就開始漸漸變得悶熱。

  韓覺不喜歡夏天，因為夏天一來，意味著他無論多熱的天都得穿著長袖，面對別人【都流這麼多汗了，換件短袖吧】的好意提醒，只能一邊狂抹汗水，一邊說自己不熱。

  章依曼喜歡夏天，她說有太多美好的事在夏天發生，而且夏天最適合親吻，皮膚緊貼著皮膚時，溫度的傳遞之間沒有衣物阻礙。

  韓覺聽完之後說他還是不喜歡夏天。

  章依曼哼了一聲說：「那我以後不給你親了！」

  韓覺大驚失色：「你這是在懲罰我還是在懲罰你自己？」

  「當然是……」章依曼一陣支支吾吾，最後說韓覺這個人好討厭。

  「桀桀桀桀！」韓覺就發出反派專屬的噁心怪笑。

  他們是【金曲獎】提名名單出來之後打電話聊的天。

  今晚【金曲獎】公布了入圍名單，章依曼不出意外入圍了【最佳女歌手】，而韓覺也理所當然地入圍了【最佳作詞】、【最佳作曲】、【最佳編曲】和幾首【最佳單曲】。

  國內的音樂獎不止一個，類似的獎項韓覺其實已經獲得過很多了，但他統統沒有參加。也就是【金曲獎】比較特殊，適合約會，韓覺才比較上心，因此特殊對待。

  【金曲獎】頒獎的日子在六月底，距離現在還有一個月。這對掰著手指過日子的章依曼來說，每一天都很煎熬。

  「還要等一個月啊……」章依曼在電話那邊嘟嘟囔囔。

  在某人輕而易舉就可以和韓覺見面的對比下，章依曼有時甚至產生了荒唐的想法，問自己為什麼不是男的。

  「你明天又要去見那個人啊？」章依曼問。

  「什麼那個人，」韓覺說，「我是去見顧凡。」

  【我說的就是顧凡！】

  章依曼沒有說話，她只是點了一下屏幕裡的靜音鍵，然後手機一放，在床上使勁撲騰，並發出憤恨的尖叫，幾秒之後，拿起手機，取消了靜音。

  韓覺問：「剛才怎麼沒聲音了？」

  「信號不好啦~」章依曼笑容甜美地回答，然後問：「剛才講到哪裡了？」

  「我剛才問，你爸爸會不會去？」韓覺又問了一遍。

  「應該會去的。」章依曼嘟了嘟嘴。

  儘管章依曼還沒問，但她也知道她爸爸一定會去【金曲獎】現場的。她其實也希望章耀輝在場見證她登台封后的時刻。

  以往她唱歌技巧有餘，而感染力不足，所以叫【未來天后】，但現在，一張專輯《少女的心事》，從怦然心動到失戀的全過程，都被章依曼完美演繹，感染萬千聽眾，讓每個聽眾聽到了自己的故事。不少樂評人都認為，是時候在章依曼那【未來天后】的頭銜裡，摘下【未來】這兩個字了。章依曼自己也很有自信——如果現在就可以拿【最佳女歌手】，那為什麼要等到以後呢？

  「上次好險啊！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差點就被爸爸抓個正著！」章依曼想起上次的事就心有餘悸，然後叮囑韓覺到頒獎那天要小心一點，因為她覺得韓覺可沒有她那個隨機應變的機靈勁兒，一個不好，很可能被抓，「大叔，你到時候一定要小心一點哇。」

  「你還說我呢，」韓覺翻了個白眼，哼哼道，「如果不是有王導的惡魔剪輯，你在《我戀》裡早就暴露了好吧？你才是要小心的那個。」

  「你才要小心！」章依曼從床上坐起來，哇哇大叫，「你在節目裡笑了幾百次，我一次都沒笑！」

  「我那是吃了戰術的虧，才剪得像個傻子一樣對著林芩笑啊笑！」韓覺反駁。

  「反正你要小心！」

  「你才要小心！」

  「你要小心！」

  「你要！」

  兩人你來我往小孩似的拌著嘴，把充滿了溫馨的關懷，說得跟炮彈一樣。

  「咚咚咚！」

  章依曼的房門突然被敲響。

  兩人聲帶凝固，猛然噤聲。

  韓覺遠遠聽到章耀輝在門外問小曼吃不吃水果。

  章依曼慌忙回答她吃過牙了，不刷。

  「不是！我刷過牙了，不吃！」

  章耀輝噢了一聲走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兩人重新通話，聲音不約而同都降了好幾度。

  「都小心都小心……」

  「嗯嗯嗯……」

  ……

  ……

  今天一早，外面就下起了細綿的雨，直到下午也沒停，空氣變得濕漉漉的，人躲在屋檐下，明明沒淋到雨卻感覺頭髮已經濕了。

  「老闆，全買來了！」小周提著兩大袋食物回到了車裡，琳琳在一旁給他打傘。

  韓覺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都是些新鮮現做的烘焙麵包和飲料。

  都是韓覺喜歡吃的。

  抱著這些熱烘烘的食物，整個車內都是麵包的香味，幸福感油然而生。

  「手別悄悄伸進去。」關溢把袋子口一緊，就要提走袋子。

  韓覺趕忙阻止，語氣近乎哀求。

  「我不吃我不吃，」韓覺像化學教授聞氣體似的，用手往鼻子扇著風，留戀道：「我就聞味道，解解饞。」

  然而關溢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堅定不移地把食物放到了副駕駛位置底下。

  韓覺滿臉痛苦，眼睛卻盯著仍未合上的袋口，使勁嗅著空氣裡的麵包味。

  琳琳都不忍心看了。

  自從韓覺決定要開一個完美的人演唱會之後，他大言不慚說要讓關溢幫忙訓練他的體能。關溢說好。然後噩夢就開始了。

  關溢在鍛鍊韓覺的體能之前，先嚴格控制起了韓覺的飲食。胡吃海塞順著美食街吃下去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關溢之前是給職業運動員阿翔當經紀人，不僅有豐富的監督經驗，還有豐富的反偵查能力。

  「拿來。」關溢向坐回駕駛座的小周伸出了手。

  小周一臉疑惑。

  關溢表情鬆動，難得笑了笑：「手不想要了？」

  「想要想要……」小周訕訕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單獨裝的麵包，扭頭向韓覺投去了【我盡力了】的眼神。

  關溢把麵包扔到了袋子裡，合上袋口。

  韓覺長吁短嘆，這回表情的痛苦是真的痛苦了。

  車子啟動。

  今天韓覺要去《這才是街舞》錄影棚探班顧凡。

  從演唱會結束之後，韓覺又集中精力去製作電影《暗網》的後期，加班加點終於趕在報名截止前一天，把成片遞交給了【魔都電影節】的選片委員會。

  好不容易多出了些空閒時間，趁還沒被商演占滿檔期，韓覺作為顧凡的秘密武器，適當地要去展示展示。

  當然，幫顧凡站台只是其中一個目的。

  韓覺給【祥雲】拍的GG《歡迎回家》，其中某個部分需要用到替身舞者。而要找一個舞技不錯的替身舞者，《街舞》的錄製現場恰好是個不錯的面試場地。

  車子在路上開了大約一個小時，終於抵達了攝影基地。

  琳琳遞給韓覺一件長袖，韓覺在車裡換了衣服之後才下了車。

  雖然去年夏天《我們戀愛吧》的瓊省之行，韓覺的紋身遠遠地被公開，已不算什麼秘密，但它終究禁不起細看，該藏還是要藏。

  韓覺一行人進了某棟攝影大樓。

  保安和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收到了韓覺要來的消息，看到韓覺都熱情地打著招呼。

  「韓老師來啦！」

  「韓老師！」

  韓覺和他們笑著打著招呼。

  按照工作人員的指引，韓覺被帶到顧凡的化妝間，推開門，就就看到顧凡拿著個錄像機，鏡頭對著自己在自言自語。

  韓覺進了門，越走越近，總覺得顧凡手裡的那個錄像機有些眼熟……

  顧凡看到韓覺，一下子從沙發跳到地上，舉著錄像機就往韓覺身邊湊，興奮道：「哥，來得正好來得正好！」

  「正好什麼啊……」韓覺皺著眉頭遲疑道：「這個東西感覺有點眼熟啊。」

  顧凡哈哈大笑，說：「就是那個！」

  韓覺白了個眼就要走出畫面，但沒成功。顧凡勾著韓覺的脖子，拖著身子跟掛墜一樣，韓覺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這東西怎麼到你這裡了？」韓覺在沙發坐下。

  顧凡把錄像機放在了桌子上，調整好角度，也隨之坐下，「就傳啊傳，傳到我這裡。」

  韓覺問：「你錄了什麼？」

  「就錄了前幾天去的時裝周，然後就是今天這個。」顧凡問韓覺：「你最近在幹嘛？」

  韓覺一說到這個就滿臉痛苦，說他在健身，鍛鍊，為演唱會做準備，「人類現在都已經能做出人造肉了，為什麼還沒做出既好吃，熱量又低的東西呢？」然後大倒苦水。

  顧凡聽得十分同情，說，「一般演唱會前三個月開始鍛鍊也就差不多了，提前四個月是有點早了……」

  「對吧，我也是這樣說的，但沒用。」韓覺一邊說著，手上不動聲色就要打開裝滿麵包的袋子。

  不遠處的關溢握了握拳，咯啦咯啦的聲音就從指關節處響了起來。

  「這些麵包是我給你隊員帶的，」韓覺把麵包放到了顧凡眼前，嚴肅道，「趁還熱著，先給他們送過去？」

  顧凡說好，探身拿起了錄像機。

  大家一窩蜂就要往有參賽舞者的地方走去。

  顧凡和韓覺走在一起。

  走著走著，韓覺突然哇哇叫著被關溢反手扣在了牆上，像一個被抓了個正著的扒手，大喊著：「我錯了我錯了！」

  眾人一看，就看到韓覺的手上赫然握著一個麵包。

  顧凡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拿著錄像機還有心情感嘆：「太厲害了，真是太厲害了！我送得那麼隱蔽都被發現了！」

  小周在一旁嘖嘖感慨，覺得要是把韓覺偷麵包的過程拍下來，那麼完全可以當麵包GG用了嘛！這麼千方百計想要偷吃的麵包，無論誰看了都會想嘗嘗究竟是什麼味道。

  這麼想著，小周喜滋滋地拿出了攝像機。

大頭寶珠

第595章：替身

  被沒收了麵包的韓覺，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顧凡，然後什麼事也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去。

  顧凡趕緊跟上，像個弄臣一樣，嘀嘀咕咕地說他還有個計劃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保證關溢發現不了。

  韓覺聽得龍顏大悅。

  《街舞》節目的賽程已經過了三分之一，卻還沒有分隊。

  而是五十六名參賽舞者們，投票公投出八名【好感度】和【斗舞能力】綜合能力靠前的人，這八個人將作為組長，挑選組員，然後帶領組員，和別的小組進行兩兩對決。

  「只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編舞。」顧凡一邊走著，一邊向身邊的韓覺介紹節目的情況。

  「音樂是他們自己選的，還是？」韓覺問。

  「不是自己選，是抽籤的。」

  「所以是命題作文啊，」韓覺點點頭，「那很看運氣啊。」

  顧凡感慨：「運氣確實很重要，有的擅長跳快歌的選手拿到抒情歌，就是個很大的考驗。」

  「所以現在還沒分隊？」

  「沒。」

  「那你們這四個隊長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看，偶爾給選手指導。」

  顧凡這麼說著，就把韓覺帶到了一個房間。房間裡面沒有什麼參賽舞者，只有導演和其他三位隊長。他們坐在一塊大電視前，電視屏幕裡是九宮格，分別是八個小組的編舞房間，居中是倒計時的時間，顯示著【22:10:34】。電視屏幕邊上是個音響，有工作人員操弄，隊長們可以聽到具體某個房間裡面的聲音。坐在這裡，屏幕裡所有情況都能一清二楚。

  隊長們本可以休息去的，第二天再來，但選手們頂著壓力，在極限環境排舞，他們作為舞者知道這有多難，於是打算陪著舞者們在這裡，偶爾過去指導指導。

  韓覺肅然起敬：「來，吃麵包吃麵包。」

  然後從袋子裡拿出了幾個麵包和幾杯飲料，發給了房間裡的人，包括工作人員。

  導演和隊長們客客氣氣地拿了過來。

  對於韓覺的探班，他們自然是歡迎的，但同時又有點疑惑。

  現在沒有分隊，韓覺作為顧凡的秘密武器，還沒到他發功的時候，你這時候來幹嘛？

  「我拍的那個GG現在需要一個舞者，我來這裡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韓覺說。

  隊長們表示明白，然後很為舞者們感到高興。舞者不像歌手，賺錢相對沒那麼容易。參加各種需要舞者的GG，是一部分舞者的經濟來源。

  「什麼公司的GG？」一個隊長問。

  「【祥雲】的。」韓覺回答。

  「……」三位隊長們一瞬間都想自告奮勇說還挑什麼舞者，他們就可以！

  韓覺和顧凡坐在，一起看向大屏幕。

  此時距離【二十四小時】的時限還有二十二個小時。大部分房間裡的舞者已經開始了創作。

  有的小組先設計令觀眾印象深刻的動作，然後把這些動作串聯起來。

  有的小組準備按照音樂裡的歌詞來設計動作。

  有的小組在頭腦風暴，集思廣益。

  有的小組就分工明確，什麼段落讓誰來跳，自己的部分自己設計。

  有的小組則在吵架……

  韓覺眨了眨眼睛，仔細看了看吵架的那個小組，發現他們是真的在吵架。

  而且裡面還有個熟面孔。

  屏幕裡，唐野正在做動作，然後讓隊友也試著做做看。但大家試了之後，發現只有唐野模仿的動作還算能看。其他人看到自己做出來的動作丑的不行，堅決說不行不行。然後大家就跟唐野爭執了起來。

  顧凡也注意到了，看了一會兒，笑著用胳膊撞了撞韓覺，說：「哥，快看！那個動作是你的舞啊，他們準備模仿你。」

  「看到了。」韓覺點頭。

  其他幾個隊長們也感興趣地看了過來。他們知道韓覺的舞不是技術達標就可以了的，那些動作對身形其實也有要求。更重要的是……

  「就算現在練，也不是一天能練好看的啊。」其中一個隊長搖搖頭，看起來很有經驗。

  另一個隊長表示贊同：「唐野應該是練了挺久的。」

  「難怪我老覺得唐野有些動作有韓覺的影子。」

  「誒，別說，風格還真挺像，會的舞種多，編舞也拿手。」

  韓覺聽著那兩個隊長的話，只覺得替身人選出來了。他打算把之前幾期的《街舞》補補看了。或者不補也行，只把唐野的部分找來看就好。

  韓覺對唐野是有印象的。畢竟前後兩輩子，第一次battle的對手，沒那麼容易忘。再就是今年《街舞》導師考核裡，唐野選了他的歌伴舞，改編和詮釋都還不錯，韓覺自然就記住了——年前在網上懟得唐野懷疑人生倒是一點不記得了。

  做了決定之後，韓覺拿上麵包，就說：「我過去看看。」

  韓覺一走，顧凡這個跟屁蟲自然也跟了過去。

  來到唐野小組所在的房間，裡面氣氛著實不算太好。

  但節目組的攝像機一進去，氣氛一下就軟化了。

  「辛苦了，來吃點麵包。」韓覺一個一個把麵包遞過去，顧凡則跟在後頭遞著飲料。

  大家看到韓覺本來就感到了欣喜，還能吃到韓覺送的食物和飲料，就更快樂了。

  唐野來拿麵包的時候，韓覺對他笑了一下。

  唐野也笑了一下，但等他坐下啃麵包的時候，他瘋狂回想著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惹到了韓覺。

  大家圍坐成一圈，顧凡作為指導隊長，發問：「現在進度卡在什麼地方？」

  大家支支吾吾，最後組長站出來講：「唐野堅持加進去的幾個動作，我們都做不太好，然後大家就在討論，這個動作要不要加進去。」

  說是討論，其實是唐野一個人在說服其他人。

  「讓我聽一下音樂。」韓覺說。

  組長用手機點開了音樂。

  「這時候如果有智能音箱……」韓覺說了半句，覺得自己魔杖了，搖搖頭，專心聽音樂。

  音樂的節奏還算適合跳，但歌詞結束之後有一段長達半分多鐘的段落。小組和唐野爭執的地方就在這裡。

  「韓老師，你有沒有什麼想法？」組長隨口問了一句。

  沒想到韓覺還真點頭了：「有。」

  大家都向韓覺的位置探身，側耳細聽。

  監控室裡的隊長也放大音量，集中注意力聽韓覺的想法。

  韓覺是真有想法。

  舞團之間的對決和舞者對決不太一樣。技術大家相差不大，於是視覺效果和創意就成為了拉開差距的關鍵點。

  「編舞部分我就不提建議了，現在還沒輪到我發揮作用的時候，要讓我編舞，得等你們進到顧凡的戰隊再說。」韓覺先光明正大地給顧凡拉了拉票，然後才說，「但先給你們一些甜頭，在創意方面我有個想法，你們可以聽聽看。」

  「道具不一定得是實體，比如可以用雷射。「

  韓覺說著，就拿過組長用來編舞的小本子，在上面畫起了畫。

  「這是華彩部分。一個台子，震感跳得最好的人上去，然後雷射從下面發出，舞者和雷射互動。一束雷射的時候這樣這樣……好幾束雷射的時候，就那樣那樣……剛才音樂聽完，我覺得放在第三分鐘那一段節奏比較慢，設置在這裡最合適。」

  韓覺說完，把筆往本子上一放，眾人喜笑顏開，紛紛說穩了穩了。

  一直堅持自己的唐野，此時也沒有話說了。

  韓覺的出現，隨隨便便就把大伙兒爭執的地方換成了華彩，大家看看韓覺，再看看顧凡，覺得這個秘密武器不是浪得虛名的啊！

  在監控室的隊長們雖然不知道韓覺畫了什麼，但聽著舞者們勝券在握的樣子，很有危機感，一個個都想著要去其他房間拉攏拉攏選手，免得一窩蜂都被韓覺的歪門邪道吸引過去。

  就在唐野房間裡的眾人為解決了一個難題而興奮時，韓覺把唐野叫到了門外，問：「你經紀人是誰？」

  唐野就比較怕韓覺，以為要遇到娛樂圈的權力傾軋的戲份什麼的，被叫出來之後一直惴惴不安。此時聽了韓覺的問題，心裡頓時一咯噔，覺得被自己猜中了。

  唐野急於擺脫誤會，擺著手說：「不關我的事！」

  「什麼不關你的事？」韓覺問。

  韓覺這句話真的在問【什麼】，但在唐野聽來就是表【就關你的事】的反問。

  唐野大聲道：「我沒有經紀人啊！」

  韓覺愣了一下，說：「沒有就沒有，你還狂起來了？」

  唐野覺得自己好委屈。

  「原來沒經紀人啊，」韓覺嘴角勾了勾，「那就省事多了。」

  在唐野看來，就是韓覺陰惻惻地笑了一下。

  【省事多了？！】唐野心裡慘笑不已，【終於要露出獠牙了麼？】

  唐野早就知道韓覺不是什麼好人，今年參賽一路平安，相安無事，韓覺拍了拍他的肩膀，還鼓勵了他，但他覺得韓覺是在眾人面前做形象工程，不是真心鼓勵他，他一直覺得韓覺什麼時候肯定會有動作。

  現在終於讓他等來了。

  韓覺安靜了一會兒，視線上下打量著唐野，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那這裡有個活你做不做？」

  【來了來了！】唐野被韓覺的視線看得毛骨悚然。

  唐野電影看得多，娛樂圈的傳聞也聽得不少，十分清楚一旦他完成了那個「活」之後，自己就有把柄在韓覺手裡，以後就會任由韓覺擺布。可是現在拒絕的話，他現在就會完蛋。唐野覺得自己好慘，還沒進入娛樂圈，就見識到了娛樂圈的陰暗。

  【要反抗嗎？反抗的話會怎麼樣？還是……】

  就在唐野內心翻騰不已的時候，韓覺說話了：

  「【祥雲】要拍一個GG，在找一個舞者當我的替身，覺得你比較合適。先說好，播出後是不露臉的。」

  「啊？」唐野愣住了。

  韓覺繼續說：「我剛好是這個GG的導演，費用部分你沒有經紀人的話，可以去工會或其他朋友或家人來跟我談。」

  「GG？」

  「對。」

  唐野大驚失色：「正經GG？！」

  韓覺大大驚失色：「不然呢？！」

  ————————

  註：在台子上「玩」雷射的，是假面舞團，大家可以在某站搜【假面舞團Jabbawockeez-2019超炸總決賽中場表演】來看，從4：10開始。（其實從1：10開始，整支舞都很好看）

大頭寶珠

第596章：決賽之前

  韓覺這次的探班之行十分順利，既幫顧凡展示了核心競爭力，以便不久之後分隊時能招到實力不錯的舞者，同時又找到了合適的GG替身舞者。

  由於經費是【祥雲】出的，韓覺談判的時候也不磨嘰，直接報出了最高價，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唐野雖然神情有些恍惚，但沒失去理智，自然滿口說行。

  接下來韓覺又去了其他幾個他看好的舞者的房間，發放麵包和飲料。即便他不針對編舞進行指導，其他三個隊長也很不放心，他們就跟排雷的工兵一樣，依次進到韓覺離開的房間裡，跟舞者們說他們隊福利如何如何，和顧凡那隊比起來同樣不差。

  隊長們禮賢下士，要在錄影棚陪舞者們待上十幾個小時，韓覺不用。前後待了差不多兩個小時，趁關溢不注意偷偷吃掉一個麵包，韓覺就打算走了。走的時候，顧凡試圖把攝像機交到韓覺的手裡，但韓覺沒有給顧凡這個機會，把顧凡絆倒在沙發上之後，韓覺轉身奪門而出。

  回到了車上，小周問：「老闆，那個攝像機怎麼不拿啊？之前幾期《閒著》收視率和點擊量不是很好，最高時段是你在【藍鯨】上課的那部分。現在幫金導撐一撐節目最艱難的階段，金導和黃進肯定要承這個情啊，以後就……」

  以黃進和金導的人脈，娛樂圈裡不知多少人願意排隊雪中送炭。小周的意思是抓住這個雪中送炭的機會，將來或許可以換來更有用處的機會。

  「那也得這個炭能送成啊，」韓覺說，「之前那一期收視率高漲，是和顧凡他們的演唱會有關係，沒法複製，現在再拍就只能拍我的日常生活了，沒意思的。」

  網上現在流行一種視頻日誌，無論網紅還是素人，什麼人都可以拍，內容大多是流水帳日常，有趣的內容少之又少。其實明星也不外如是，因為明星也是人。

  《閒著》就是藝人版的視頻日誌。通過之前放出來的幾期，可以明顯看到，沒有了台本和主持人的技術支持，明星想有趣也沒那麼容易。

  一個人拿著攝像機自說自話，自我展現，那真就得靠實打實的硬實力。明星展示日常生活固然能滿足觀眾的好奇心，拉進了距離，但一個弄不好，拉得太近幻想破滅，極有可能圈粉不成慘遭掉粉。

  韓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一個有趣的人，平時的生活——訓練和創作——在旁人看來也相當枯燥，所以不輕易接過攝像機。

  韓覺還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現在正在放假。」

  「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小周大聲吐槽。

  韓覺默默側頭看窗外的風景，當什麼也沒聽到。

  這兩天是韓覺結束了電影之後犒勞自己的小假期，探班和找替身都屬於順手而為之的事，但如果接下了攝像機，事情就不一樣了。一個導演手上擁有一個攝像機，就等於擁有了創作工具。韓覺會時刻想著這個可以拍，那個不可以拍，幾乎等於把假期又變成了工作時間。韓鹹魚可不願意這樣。

  「後天就開始接商演和通告了，做好準備。」關溢提醒了一句韓覺。

  語氣很溫馨，但內容充滿了兇險。

  在之前的一段日子裡，韓覺全心全意忙著《唱作人》和《暗網》這兩個項目，關溢也給韓覺騰出了一個安心創作的環境，商演和通告都很少跑。

  現在無論是《唱作人》還是《暗網》，都先後告一段落，GG又還沒開始，這空出來的時間自然要被安排起來。韓覺看了看安排，只是看了一眼就差點昏倒過去。

  「知道了……」韓覺咽了一口唾沫，竭力不去想兩天後的行程。

  韓覺的保姆車在一家餐廳前面停下。

  時間已經快到下午四點了。

  關溢轉頭問韓覺：「要不要結束後來接你？」

  韓覺搖搖頭：「我到時候坐老賈的車一起回去。」

  韓覺約了夏原、裴清、賈倫斯這幫老友一起吃晚飯。

  吃飯的地點是一家餐廳，是【賈倫斯圓夢小組】裡的一位二代開的新店，邀大家一起來嘗嘗味道。

  韓覺從車上下來，一眼就先看到了在餐廳門口抽菸的賈倫斯。

  賈倫斯依然是一副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樣子，身上的那套手工西裝無論再怎麼精緻，都掩蓋不了獨特的【怪人】氣質。彎曲的長頭髮永遠是那個長度，不見長過。

  賈倫斯明明已經是美利堅影視行業不容忽視的名人了，在多個場合被尊為座上賓，但現在看起來還是隨手撿起個菸頭拿起來就抽的流浪漢。

  賈倫斯看到韓覺來了，把煙丟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一臉凝重，低沉道：「來了？」

  「幹嘛？」韓覺走近了問。

  「我有話要跟你談談。」賈倫斯語氣不變。

  「說。」韓覺一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到這裡，」賈倫斯拿出一根煙，「你是第二個到的。」

  「哦，」韓覺點點頭，安靜看著賈倫斯把煙點上，問：「既然還是要抽，為什麼剛才把煙扔到地上？」

  賈倫斯一臉滄桑地說：「電影裡都這樣演。」

  「先撿起來。」韓覺指了指菸頭。

  「哦。」

  賈倫斯把菸頭撿起來走幾步扔到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裡，慢悠悠走回來，站回原位，繼續擺出滄桑的表情，說：「你猜我剛才在演什麼？」

  韓覺後退兩步，摸著下巴打量著賈倫斯。

  賈倫斯猛嘬了一口煙，眉頭皺得更用力，表情更滄桑了。

  韓覺看出來了，分析道：「你這次演得比較好猜，我已經看出來了，你這次演的是一個臥底在黑幫的刑警，正在等人。對方是給你任務的警方上司，你很煩躁，因為你不想再繼續當臥底了，這次見面，你打算跟他提出……」

  「錯了！」賈倫斯大喊：「我演的是在古董店不小心買到假貨，回去跟店家要個說法，並打算不滿意就暴起殺人的超級罪犯！」

  韓覺接受不了現實，抱頭驚呼：「這都是什麼什麼和什麼！？」

  賈倫斯嘆了口氣，指了指韓覺：「韓，你的水準還得繼續加油啊。」

  韓覺也不反駁，就摸著拳頭，仿佛拳峰有蟲子在爬。

  倆人在門口沒有等上多久，其他人便陸續趕到。

  眾人坐下，大家都是因電影聚在了一起，所以坐下後首先就問電影的事。

  夏原作為兩部電影的製作人，說：「韓覺那部已經送到電影節了，到時候大家都來看。」

  眾人紛紛應下。電影完成之後，公司有過內部試映會，但這幫人誰都沒來，準備首映的時候一起看。

  大家都很自信，誰也沒有想過韓覺的電影會報名不成功。

  宋寅問：「孫導那部呢？」

  夏原回答：「孫導的後期還沒好，我們準備報歐洲那邊的電影節去。」

  時間只是一方面，《網絡迷蹤》的外裔男女主角設置，天然就更適合外國市場。兩部同類型的電影一個國內一個國外，分開首映。

  「老韓新電影有沒有想法？」有人問韓覺。

  韓覺十分苦惱：「想法是一大堆，就是都很想拍，不知道先拍哪個。」

  大家一齊發出噓聲。

  賈倫斯善解人意，說：「如果實在糾結，不如就先拍我那個《現代無敵之熱血警探風雲》……」

  所有人同時舉起酒杯，「來來來，乾杯乾杯！」

  「來來來！」

  「哈哈哈哈哈！」

  賈倫斯的胡話就淹沒在歡笑聲裡。

  一輪碰杯，眾人接下來開始問韓覺《唱作人》的事。

  可以說《唱作人》這個舞台就是為韓覺量身打造的，韓覺通過《唱作人》實現了人氣和身價的三級跳。曾經韓覺是這個飯桌上最落魄的一個，要靠賣藝來租房，現在韓覺逆流而上，完成了反超。好在【圓夢小組】的人都不看重那些身外之物，他們交朋友只看投緣與否，大家之前對韓覺什麼態度，現在還是什麼態度。

  「總決賽是什麼時候？」裴清吃著菜問韓覺。

  「六月中旬，」韓覺咀嚼著一塊肉，「快了。」

  「哪裡快了，明明是慢了。還有兩個星期啊。」宋寅說，手指不斷張合，似乎心癢難耐。

  《唱作人》分上半季和下半季，兩個賽場。韓覺、王璐和許桉三人作為上半季的勝出者，將在總決賽的舞台，共同對抗下半季的勝出者。這是團隊之間的戰爭。

  今年的《唱作人》被譽為最強一季，絲毫沒有水分。上半季新秀，下半季老炮，韓覺王璐許桉作為近年來的新秀，天賦強橫，實力已經超越了經驗的限制。沒實力的人對上他們，就算是老炮，該下去還是下去。作品的比拼是無情的，直接的，不留情面的。而總決賽那天的門票，早已一票難求，根本不是用錢能解決的了。

  「你們誰想去現場？我帶你們進去。」說這話的不是韓覺，而是開餐廳的這個二代。韓覺在比上半季比賽的時候，這傢伙沒少去現場。

  然而在座的能進去現場的，不止他一人，大家很快就組織好去現場看總決賽。

  「總決賽你要唱哪首？不對，不能這麼問，」裴清換了個問法，「那歌我們有沒有聽過？」

  韓覺很快搖了搖頭：「沒。這歌我前兩個星期新寫的。」

  「什麼類型的？」

  韓覺笑著說：「能成為經典的類型。」

  「嘖嘖嘖嘖……」

  眾人不斷咋舌，覺得韓覺的功力越發深厚了。

  大家再一次舉起酒杯：「乾杯乾杯，大家不要理韓覺，讓他尷尬尷尬。」

  「乾杯乾杯！」

  「先祝老韓總決賽順利！」

  「乾杯！」

大頭寶珠

第597章：總決賽（上）

  韓覺的兩天假期，一天用來陪朋友，一天用來和古煜帶著零食和書本去福利院探望孩子。

  《暗網》殺青之後古煜就回到了杭城的劇院，排戲，演戲，一有空閒就去看望孩子——看望孩子對他來說就是休息。

  聽韓覺說他弄了個專門做公益、幫助孩子的基金之後，古煜積極地也想加入。

  韓覺覺得可以。對於古煜這樣的人，韓覺是欽佩的。

  古煜對於公益已經超越了熱愛的程度，甚至可以說，他對此視為使命。她把演話劇的收入大部分除了維持正常生活，其餘都捐了出去，包括《暗網》那近百萬的片酬，最後拿到手的部分都捐給了寺庵和福利院。

  韓覺來到福利院，發現福利院變化已經很大了。

  灰色如塵土的牆已經變成了各種鮮艷的顏色。地磚重鋪了一遍，平整而乾淨，跑在上面不會再揚起塵土。院子的綠化生機勃勃，還被種下了許多小樹苗，都是孩子們種的，樹苗的前面寫了他們的名字，一人一棵，都在茁壯成長。院子空地上立起了籃球架，沙坑裡有滑梯，鞦韆……

  由於古煜經常放韓覺演唱的比賽給孩子們看，孩子們對韓覺已經不陌生了。一看到韓覺，在沙坑裡鏟沙子玩的馬鈴薯小孩，立馬丟下小鏟子朝韓覺就飛奔而來。其他小孩也都驚笑著向韓覺和古煜這裡撲來，再沒有幾個月前的警惕和不安。

  看著這裡的變化，再看著孩子們臉上的笑容，韓覺覺得，如果工作中只要他多辛苦一下，就能多幫助一個孩子獲得快樂，那麼韓覺堅信，接下來無論行程再怎麼可怕，他也不會覺得辛苦。

  ……

  ……

  「啊……好累啊，累死了，空調風開大一點。」

  韓覺雙眼無神地跌坐在車後排的座椅上，捲起長袖的袖口，鬆開衣領，把周圍的空調口都對準了自己。

  得益於關溢的魔鬼訓練，韓覺體能初見成效。簽名，合照，穿過人群之後，站上舞台唱現場依然能保持在水準之上，驚艷聽眾。然而天氣越發炎熱，韓覺穿著長袖東奔西跑，保持友善，保持笑容，精神上覺得十分吃力。

  琳琳一直跟著韓覺，把韓覺的辛苦都看在眼裡，於是琳琳十分體貼，溫柔地把那些空調吹風口統統移開，說：「這樣會感冒的。」

  「……」韓覺把口子重新對準自己，說：「不會，我身體很好。」

  琳琳很堅持：「在河裡溺死的人都覺得自己游泳很好。」

  看著一臉認真進入了固執模式的琳琳，韓覺頹然地把雙手雙腳一丟，像溺了水的死人一樣歪倒在座位上，放棄了。

  琳琳伸手搖晃著韓覺，說：「老闆老闆，要系安全帶，不然車禍了你會飛出去的。」

  韓覺嘆了一口氣，坐起來系好安全帶。

  正在開車的小周氣得怒髮衝冠，跟琳琳辯駁起來：「什麼車禍！我開車這麼多年，一次罰單都沒吃，一次刮擦都沒有，哪來的車禍！……」

  然而琳琳充耳不聞，只是給韓覺遞毛巾遞水。

  韓覺一邊擦著汗，一邊用虛弱的語氣問著在副駕駛座的關溢：「關溢，今天到這裡就差不多了吧，再跑下去我要累死了。」

  「再堅持一下，後面還有幾個行程。」

  「我堅持不住了，我要回家。」

  關溢對此似乎早有準備，他拿出了仿佛記載了世間任何東西的平板，劃了幾下，說：「跑完下一單，就會有三家福利院的孩子們可以用投影儀看電影。跑完下下單，就可以填滿一個福利院的閱覽室，再下下下單……」

  韓覺視線慢慢飄起來，腦袋裡在幻想著孩子們坐一起看電影，和捧著書閱讀的畫面。

  關溢轉身把平板遞給了韓覺，說：「昨天的【向日葵福利院】的樂器和【東華縣福利院】的電腦都送到了，院長拍了幾張照片，你看看。」

  韓覺接過平板，堅持回家的堅毅眼神就一點一點變得柔和。

  平板的照片裡，有孩子們小心翼翼地圍著鋼琴，伸出手指好奇地按著琴鍵。也有孩子們站在貨車邊上，眼睛發亮地看著一台台電腦被搬下來。

  看著這些照片，韓覺不禁又充滿了力量。做了幾個擴胸運動，韓覺甩甩毛巾給自己鼓勁：「還有幾個行程是吧？小意思！」

  關溢滿意地拿回平板。

  停了車在等紅燈的小周咽了一口唾沫，因為他剛才看到關溢的平板裡，至少還有十幾個像剛才那樣的照片文檔。

  到晚上八點左右，所有行程已經結束了。

  「沒了？」小周覺得很不可思議，這麼早下班，不像是關溢的風格。

  關溢轉頭跟韓覺說：「明天總決賽，你好好休息。今天晚上的訓練也停一下。明天早上沒有行程，早飯吃飽一點，中午我過來接你。」

  韓覺這才恍然想起，原來明天就是《唱作人》的總決賽了。

  到了公寓樓下，韓覺和小周下了車。

  因為今天下班的時間比以往早，平時十一點的課現在不知道幾點開始，小周就問韓覺：「老闆，幾點上去找你？」

  韓覺搖搖頭，說：「我今天要好好準備比賽，你也停一天的課。」

  小周心裡暗喜，歡呼著今晚可以去遊戲室放鬆放鬆了。但同時心裡有些疑惑韓覺要怎麼準備比賽。

  以前無論在《I AM A SINGER》還是《唱作人》的正賽，又或者是其他任何舞台，韓覺都是幹著別的工作，到點了就出門逛一圈，上台十分隨意地去唱一下，順手把賽比了，比完了回來繼續工作，絲毫沒有賽前的隆重感和緊張感，小周也從未見過韓覺所謂的【備戰狀態】。

  這次猛然一聽，不免有些好奇，小周就問了：「老闆你備戰到幾點？」

  韓覺搖搖頭：「不知道。看什麼時候找到感覺。」

  「找到感覺？」

  「好！」韓覺突然想通了什麼似的，握拳大喊：「今晚就先看他兩部電影！」

  小周一聽，立馬覺得不對勁。

  「兩部電影？看不完的吧？！」小周嚇了一跳，因為下車的時候他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八點四十了。

  韓覺氣勢暴漲，繼續說：「如果12點前看不完兩部電影，就再罰自己看一套漫畫！」

  小周被韓覺的氣勢嚇退了兩步，失聲叫道：「什麼？！」

  「如果一套漫畫沒有完成，就罰自己讀三本小說！哈哈哈哈！」韓覺狂笑著往電梯跑去，爭分奪秒要找感覺。

  找什麼感覺？

  鹹魚的感覺？

  看著韓覺的背影，小周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關哥，你們開到哪裡了？快回來一下吧。對，出事了。老闆明天可能沒法比賽了……」

  ……

  ……

  很少有人想到姜綺能夠躋身這一季《唱作人》的總決賽。

  就連姜綺她自己都沒有想到。

  這一季的《唱作人》，姜綺其實已經給人們帶來了不少的驚喜。在一眾實力唱作人的競賽場上，姜綺作為新人中的新人，竟能一直堅持到上半季快結束的時候，如果沒有韓覺，毫無疑問她將是觀眾們最驚喜的收穫。

  然而有韓覺、王璐和許桉這【上位區釘子戶】在，姜綺的征途終究還是停了下來，沒能成為代表上半季賽場出戰總決賽的三位歌手之一。

  姜綺對此看得很開。韓覺跟她說，看到自己的局限比透支自己的潛力更有意義。她很贊同。

  儘管姜綺沒能站到最後，但這一趟的收穫也是很大了。

  作為偶像藝人的姜綺，去到職業唱作人的比賽舞台闖蕩一番且不落下風，實力經過了層層檢驗，不知圈了多少粉。讓原本在【木星少女】當中人氣靠後的她，一舉成為隊內最有人氣的成員。

  當初那些不理解她、說她浪費才華、給【魔音】丟臉的人，如今統統失語，甚至還有人說她聰明，走捷徑，先聚攏人氣再拿出作品，是一步妙棋。

  翁遙拿這些話調侃姜綺，姜綺愣了幾秒，大言不慚道：「我其實就是這樣想的。」

  如果姜綺不是說著說著笑出了聲，那她的搞笑水平和她偶像還是挺接近的。

  從最初的被人質疑，再到後來的被人肯定，姜綺的經歷越發類似韓覺。然而姜綺總能冷靜地面對鋪天蓋地的讚譽——就連韓覺都沒膨脹，我又有什麼資格膨脹？甚至面對人們的不理解和反對，姜綺也跳出了原來的糾結，不再想著為什麼那人會討厭她——「不要在意傻子的掌聲。」

  有一個靠譜的榜樣在前，她總能少走很多彎路。

  上半季結束之後的一個月時間裡，姜綺都在打磨作品，因為她還沒放棄，她還想重回《唱作人》舞台。

  更重要的是，她想和韓覺並肩作戰。

  復活賽能復活兩人，上半季被淘汰的歌手和下半季被淘汰的歌手，一邊各一人。最後總決賽的時候，上半季陣營和下半季陣營，兩邊都是四個人。

  最後姜綺成功突圍成功，闖進了總決賽。

  總決賽正賽的這天，姜綺早早抵達了錄影棚。

  她是參賽歌手裡第一個到的，她也每次都是最早到的。

  姜綺很激動，時隔一個多月，她馬上又能見到韓覺了。

  但姜綺又有點擔心，因為……

  姜綺看了看自從進到化妝間，就一直在角落發呆的翁遙。

大頭寶珠

第598章：總決賽（中）

  門從裡面被打開，冷氣漏了出來，姜綺笑嘻嘻地撐開韓覺化妝間的門。

  韓覺看起來精神不佳，看起來很困，也不知昨晚是不是準備比賽準備到很晚，坐在化妝鏡前不斷打著哈欠，仿佛隨時能睡過去。

  「哈~~」韓覺抻了個哈欠，朝門口看去，看到門口烏泱泱疊著好幾個人，正魚貫而入。

  先進來的是九個年輕的小姑娘，青春靚麗，活力逼人，擁有著美好的容貌和美好的肉體，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偶像界活著的傳奇】。

  最後進來的是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進了化妝間就靜靜地站在牆邊，笑著和關溢交換名片，偶爾迅速地往韓覺的臉上瞥去一眼。

  「韓老師，我又來打擾啦！」姜綺輕車熟路地跟韓覺打了個招呼，聲音和她那淡紫的發色一般清爽明快。

  嘴上說著打擾，但笑容裡一點沒有打擾人的歉意。儘管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見過韓覺了，但姜綺絲毫不見生分，因為她是有底氣的。

  之前和韓覺比了一個月的賽，自有情誼在，況且每次【小樣互聽】她都和韓覺坐在一起聊天交談，每次正賽她都會串門，摸透了一點韓覺的脾性，明白他其實也沒有傳聞中那麼不好親近。最最重要的是，姜綺有著韓覺的手機號碼，私人號碼。

  雖然圈子裡知道韓覺號碼的人不在少數，只要有心就可以弄到，但是，打過去且能讓韓覺接起來的，可謂相當之少。

  這樣的人，在場的九位少女當中，除了姜綺恰好就還有一個。

  翁遙靜靜地直面韓覺。

  她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韓覺。

  全球範圍內觀看《唱作人》總決賽的人有多少個？

  不算收視率，單看去年《唱作人》總決賽的視頻，翁遙就發現點擊量已經超過了一億五千萬。今年這一季被稱為最強的一季，所有人都知道點擊量絕不止這個數。

  【木星少女】托姜綺的福，能夠來到現場。八個少女在台下一起坐著，哪怕導播只給到寥寥幾個鏡頭，播出後只要一部分觀眾看了心生好奇【剛才那幾個是誰？】，就算這部分觀眾的比例很小，但有龐大的基數在，最後收益也相當可觀，她們此行的目的就算是達成了，可謂一本萬利，遠比跑行程的收益比大多了。

  於是今天【木星少女】停了今天下午的活動，把這次應援當成一個重大項目嚴陣以待。

  翁遙就算還沒做好和韓覺見面的心理準備，卻也沒有辦法申請迴避。

  「來，」少女當中的隊長拍了拍手，用眼神和聲音提醒著隊友要打招呼了，「我們是……」

  「【木星少女】。」九位少女一齊鞠躬。

  「你們好，」韓覺半側過身，微微鞠了鞠躬，「我是韓覺。」

  韓覺的視線掠過一個個少女，最終停留在翁遙的眼睛上。

  翁遙一下子有些緊張。

  現場緊張的不止翁遙一人。察覺到韓覺的視線，少女們和經紀人也都緊張了起來。

  化妝間不由變得安靜起來。

  大家都知道翁遙和韓覺之間並不算複雜的關係，之前兩人以朋友相稱，但自從【韓翁戀】曝光之後，韓覺迴避了一切記者，態度暫不明確，而翁遙這邊，則是迴避了一切與韓覺有關的問題。

  在韓覺靠《唱作人》人氣暴漲的那段時間，多少主持人拐彎抹角想借翁遙蹭韓覺熱度，但翁遙每次都用越發神似她堂姐的話術，拒不配合。久而久之，大家都不知道現在翁遙還算不算是【韓覺的朋友】。

  安靜的化妝間裡，八卦也好，關心也好，所有人都在或明或暗地觀察著韓覺看到翁遙之後的反應。

  韓覺仿佛沒有察覺到自己成了焦點，又或者說他知道了也並不在意。

  他看了會兒翁遙，終於開口：「流浪中心現在還有沒有去？」

  翁遙愣了一下，然而還沒等她思索太多，就像是要證明什麼似的，答案脫口而出：「有去的！」

  「那蠻好的。」韓覺點了點頭。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翁遙有別的話要說，韓覺便移開視線，轉過頭繼續化妝。

  翁遙暗暗懊惱，她剛才本可以把話接住不落到地上的，比如說說站長的事，說說小貓小狗的事，但面對著韓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變得不善言辭，反應遲鈍。像極了那些想向她討要號碼卻不知道怎麼說話的小男生。

  「你們午飯吃過了沒有？」韓覺問著鏡子裡的姜綺。

  「沒有！」姜綺脆聲回答道，「我吃了一點，她們還沒吃。」

  「我助理那裡有麵包，你們餓了可以拿去吃，別客氣。」韓覺頭沒動，但視線指了指小周。

  「好嘞，那我們就不客氣啦！」姜綺笑著就真去向小周討麵包了，一捧捧抱到茶几上，讓隊友挑。

  少女們嘻嘻哈哈挑選著麵包，嬌滴滴地向韓覺道謝，小口小口含蓄地吃了起來，整個化妝間的氣氛一下子輕鬆快樂。

  一個姑娘鼓起勇氣，朝韓覺搭話：「韓老師，演唱會上的歌超好聽！」

  「演唱會？」韓覺想了想，自己沒開演唱會，那么小姑娘說的也只能是和顧凡他們一起的演唱會了，「已經過去很久了吧，你這消息也太滯後了。」

  姜綺立馬給隊友幫腔：「一個祝福攢了半個多月到現在當面才說，這樣不顯得更有誠意嗎？」

  「很有道理。」韓覺點了點頭。

  姜綺狠狠啃了一口不知何時悄悄拿來的麵包，向隊友拋了拋媚眼，有些洋洋得意，意思是【我厲害吧？韓覺都說不過我】。

  「那以後你生日了，我也過幾個月再祝福。」韓覺說。

  「啊！那不行！」姜綺跳了起來。

  姑娘們就笑成一團。

  已經有一人和韓覺搭話了，而韓覺的態度也很友善，於是姑娘們都大膽起來，活躍地和韓覺提問題。

  「韓老師，你是怎麼做到電影和音樂都那麼厲害的啊？」一位小姑娘閃爍著星星般的雙眼問著韓覺。

  「只要運氣好就可以了。」

  眾人大笑。

  又有一個姑娘問：「韓老師，你開了音樂課和成長課，什麼時候開戀愛課啊？」

  「戀愛課其實沒什麼必要開。凡是能通過歌詞找到答案的情感問題，都不應該浪費時間問別人。而關於感情的事，更大的可能是，知道了怎麼做對自己好，但偏偏又做不到。」韓覺回答完之後還反問一句，「怎麼，你感情出問題了？」

  「我……」姑娘若有所思，差點下意識回答，等反應過來之後，邊上的隊友已經【喔喔喔~~】地起鬨了。

  姑娘捂著臉嬌羞：「唔，韓老師你太狡猾了！套我話！」

  眾人又笑。

  翁遙靜靜吃著麵包，聽著大家的笑聲，她雖然也在笑，但心情有些複雜。

  她作為和韓覺關係最近的人，無數次想過將來在某個場合，她如果和隊友一起遇到韓覺，她到時會要怎麼打招呼，怎麼笑，怎麼將隊友介紹給韓覺，然後怎麼面對隊友艷羨的目光擺擺手。

  這些翁遙都認認真真地想過，期待過。

  現在，她真的和隊友們一起見到了韓覺，然而打招呼、忙前忙後招待隊友、充當兩邊溝通橋樑的人，卻不是她。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的……】翁遙這麼勸慰自己。

  如果是以前，翁遙或許會嫉妒姜綺搶占了她的位置，變得比她更親近韓覺。現在不會了。

  自從聽完《給自己的歌》，想到了以往不敢去想的可能之後，翁遙追根溯源，想到了更多的。

  有落差，就適應落差，有失望，就壓下失望。

  因為翁遙想通了。

  【反正那些本來就不是我的。】

  ……

  ……

  到了下午六點左右，錄製就開始了。

  告別了關溢他們，換好了演出服的韓覺走在前往待機室的走廊裡。走廊的地上鋪著紅地毯，踩在上面沒有聲音。

  從化妝間到待機室的這一段路，有攝像師扛著攝像機在拍攝，主要是為了記錄歌手們的賽前狀態。

  韓覺作為上半季賽場的王者，導播準備的採訪很是認真。

  導播先是問了聲好，然後開始採訪：「韓老師，您現在心情是什麼樣的？」

  「哈~~」韓覺掩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說：「也沒什麼，就是想早點唱完早點睡覺。」

  「啊……」導播情不自禁啊了一小聲。

  因為他剛才眼看著歌手一個個走過去，有像王璐那樣鬥志昂揚的，有像許桉那樣平靜以對的，也有像姜綺那樣緊張到同手同腳的，還有其他不斷自言自語，或給自己加油打氣的。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像韓覺這樣優哉游哉，打著哈欠準備上台的。看著不像去比賽，反倒像是已經比完了賽的人。

  導播用十分專業的態度繼續採訪：「您看起來很困，昨晚是練習到很晚嗎？」

  「差不多，主要是調整狀態，找感覺。」韓覺說。

  導播暗喜，覺得畫風終於正常了，問：「現在是調整過來了嗎？」

  韓覺搖搖頭：「沒有。」

  導播有些疑惑：「沒有？」

  韓覺：「因為還沒看完。」

  導播：「啊？沒看完？」

  韓覺又打了個哈欠：「漫畫、小說、電影，都沒看完……」

  導播看了看路程，一臉木然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有什麼話想對下半季的唱作人說的？」

  韓覺笑了笑：「加油。」

大頭寶珠

第599章：總決賽（下）

  進了貼有【上半季唱作人等候區】門標的房間，裡面是一台屏幕，兩張沙發。

  沙發是雙人沙發，一張坐著王璐和許桉，另一張只坐著姜綺。

  看到韓覺進來，大家停下了討論，紛紛和他打招呼。

  韓覺一邊【嗨】、【嗨】回應，一邊往姜綺邊上走去。

  王璐看到韓覺睡眼惺忪的樣子，驚道：「怎麼，剛睡醒啊？」

  「沒，只是困，昨天睡得有點晚。」韓覺一挨到沙發，就將自己的身體在沙發上鋪平。

  然而韓覺斜躺在沙發上，感覺身邊傳來顫慄。

  韓覺轉頭看著姜綺，發現姜綺雙手絞在一起，表情緊繃：「緊張？」

  姜綺啊了一聲，看著韓覺，反應慢了好幾拍，三秒之後才拼命點頭。

  姜綺其實從通過突圍賽的第二天，就開始緊張了，一直緊張到現在。比第一天參加錄製的時候還要緊張。

  上一期的突圍賽，她意外地從一眾被淘汰的唱作人裡突出重圍進到總決賽。

  姜綺作為一首單曲都沒發過的唱作人，硬生生擠進總決賽，這是往年都沒出現過的情況。

  她在開心的同時，身上也背負著沉重的壓力。

  因為韓覺、許桉和王璐就足以令她仰望，對面陣營的四個水平絕對只高不低。只要想到要和七個類似韓覺的唱作人同台競技，姜綺就有些底氣不足。她擔心自己拿出的作品沒法和對面那些大神對抗，從而輸了比賽。

  王璐坐的位置就在姜綺的另一邊，她拍了拍姜綺的手，寬慰道：

  「我也很緊張。昨天翻來覆去沒睡好，躺床上想今天的比賽，想對手——那可都是我從小聽到大的歌手啊，我都是從他們的歌裡學習怎麼創作的，一想到要跟他們比賽，就越想越睡不著，後來我乾脆爬起來練習。一摸到樂器，其實就不緊張了，我甚至忘了緊張這回事，腦子裡不再想輸還是贏，就只是彈，只是彈。彈到我發現自己閉著眼睛都能把歌彈出來，我就不緊張了。因為我知道——只要你平時的練習沒有騙自己，那最後的結果也不會騙你。

  你平時練習的時候，有沒有騙自己？」

  姜綺想了想，堅定地搖搖頭：「沒有。」

  「那就行了！現在應該高興才對，練了那麼久，終於他.媽的不要再練了！」王璐站了起來，弓著身子捧著空氣裡的吉他，瘋狂地活動著手指，陶醉其中，看起來迫不及待想拿起吉他登台演唱。

  「哈哈哈~」姜綺露出笑容，真真切切地放鬆了很多。

  王璐一屁股砸進沙發裡，胳膊撞了撞許桉：「你昨天睡得怎麼樣？」

  許桉正了正頭頂的包頭帽，說：「睡得還挺好。」

  大家並肩作戰一個多月，現在又同舟共濟共同對敵，和大家熟悉之後，許桉就生動了很多，無論是表情還是說話的內容。

  「不緊張？」

  許桉喝了一口自備的溫茶，反問道：「沒什麼好緊張的吧？」

  「為什麼？因為民謠歌手比較淡然？」

  「因為我們有韓覺。」

  王璐用胳膊肘鑽著許桉的肋骨，意思是沒想到你個大夏天喝熱水的人也會說這種話，然後王璐嘿嘿嘿把視線看向韓覺。

  「別指望我啊，我也很緊張的，」韓覺說完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哈~~」

  大家感受著韓覺的平穩氣場，讓他拉倒。

  看到大家這個樣子，姜綺原本緊張又忐忑的心，一下子平穩了下來。

  今天的總決賽是四對四的團體戰，每輪比賽，一邊派出一人進行兩兩對決，一共四輪。

  曾經比賽的時候，韓覺這【上位區】的三人，釘子戶似的牢牢扎在位置上，讓姜綺那邊的中位區和下位區唱作人十分無奈，挑戰幾次就失敗幾次，怎麼拉都拉不下來，令人絕望。

  但現在，這三人作為隊友，姜綺感受到的只有安定。就算對面下半季的四位是樂壇「老妖怪」，「常青樹」，「天王天后御用製作人」，她們上半季陣營的也不是沒有勝利的希望。

  「第一輪是我們這邊先派人對吧？」王璐問。

  大家點頭。

  王璐看了看大家：「誰先上？」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也像在禮讓。

  韓覺看沒人想第一個出場，心裡一喜，當仁不讓道：「我先吧！」

  先唱完就可以先回待機室睡覺。

  沒想到王璐和許桉立馬搖頭：「不行不行。」

  前幾天【小樣互聽】，他們都聽過韓覺的歌。知道曲風，也知道質量。曲風是抒情慢歌，不適合作為開場。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則是，韓覺的歌是大招，如果太過驚艷，等於開場就提高了觀眾們的閾值，不利於他們接下來的比賽。

  按照以往韓覺的參賽歌曲來看，【驚艷聽眾】是標配，所以韓覺先出場的話，一定會不利於他們接下來的比賽。

  「你最後一個出場。」許桉和王璐看著韓覺說。

  韓覺肩膀，說：「也行。」

  田忌賽馬的重點並不在於【上對中，中對下，下對上】，而在於知道敵方【上】、【中】、【下】的出場順序。現在大家兩邊都不知道順序，只能靠猜，所以也就田忌不起來。

  大家預測了一下對方的排兵布陣，然後選定姜綺第一個出場，然後王璐，許桉，最後韓覺一個出場。

  韓覺問：「如果兩邊戰況都是二勝二負的話，是比較四輪的總票數，對吧？」

  王璐說：「對。如果我們前面贏了三場，那我們就贏了。如果我們只贏了一場或兩場，那就全靠你了！」

  韓覺說：「比完這場比賽，我就回老家跟我的青梅竹馬……」

  大家跳起來不讓韓覺繼續往下說。

  王璐問：「比完賽你是不是就要發專輯的？」

  韓覺說是。

  王璐她們就露出期待的神色，因為《唱作人》裡韓覺只唱了半季，一共才沒幾首。如果韓覺出了專輯，十幾二十首的放出來，那聽得有多爽。

  【金曲獎】的提名已經出來了，今天總決賽的八個唱作人，多多少少有些提名，但其中韓覺的提名最多。又是【最佳作詞】、【最佳作曲】、【最佳編曲】的提名，又是【最佳單曲製作人】候選人，就連【最佳年度單曲】也有韓覺的一份。

  他們不怕韓覺的專輯質量優劣不勻，就怕裡面歌太少。

  「誒？這麼一想，好像我唱得最多？」姜綺突然坐直了身子，無比驚訝。

  一個完整的上半季，一場復活賽，再加上今天這場總決賽，全部算到一起，她果然是本季《唱作人》留下作品最多的人。

  「厲害厲害！」韓覺他們莫名其妙鼓起了掌，而姜綺也莫名其妙地謙遜幾句「哪裡哪裡~」。

  「比完賽以後還寫歌麼？」許桉問姜綺。

  姜綺沉吟著，不是很確定。當初腦子一熱為了見韓覺而來，沒想到自己能走這麼遠。

  姜綺低著頭說：「我不知道。來這裡一趟，某種程度上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目標，再之後就有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韓覺要出專輯了，姜綺很是羨慕。作為創作歌手，怕是沒幾個不期待擁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專輯。可是她同時還是偶像藝人，如果想在團隊上升期的時候做自己的歌，那就只能解約或單飛。但同時，和隊友一起為了一個目標而奮鬥的生活，她也捨不得……

  「你現在還年輕，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是正常的，但你可以先想清楚自己不想要什麼。這個過程中，不想要的東西確定得越多，想要的東西就越會有形狀。」韓覺說：「人生不是用來思考的，而是用來總結的，有時候想太多會絆到自己。」

  姜綺抿著嘴，握著拳，雙眼熠熠發光，「我知道了！」

  韓覺欣慰地點了點頭：「我剛才就看出來了，你的隊友吃麵包的時候，完全沒給你留一個，當時你臉色很差，很黑，都氣得打哆嗦了，真是塑料花姐妹情！所以你什麼時候單飛？」

  「啊？？？不是不是！我沒有想單飛！」姜綺連忙擺手，側過身拿著抱枕敲了一下韓覺，「那是因為我要比賽！不能吃太多！！」

  「我懂我懂，當著鏡頭肯定不能承認。」

  「承認什麼呀！我什麼都沒有承認！！！」

  「哈哈哈哈！」大伙兒哈哈大笑，喜氣洋洋，其樂融融。

  過了大概半小時，房間裡的屏幕出現了變化。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工作人員進來通知第一位唱作人準備出場，姜綺站起來被大家分別拍了拍肩膀。

  姜綺深吸一口氣：「祝我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