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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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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5 00:38:18
第九十章︰一朝福禍難預料

    天賜道人站在船,半眯著眼楮,看著前方搖頭擺尾,游得正歡的玄龜。

    四只玄龜皆大如磨盤,腦袋一伸一縮,四肢飛擺動著,把四根纜繩繃得咯吱作響。

   而“玄龜丹舫”在四只玄龜的拖拽至下,破開水面,壓下浪花,把濛河的水流切成了兩半。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他已經離家四十年了,鬢角也依稀有了幾絲白。

    尋仙緣,修真道,求長生,不可得。

    修道四十年,天資所限,依然只是一個外門弟子,終日里為師門的諸多事務所累,四處奔波,未曾感受過修道的清心寡欲,卻儼然多了許多滄桑世故。

    當年年輕氣盛,一怒之下離家而去,豪言不混出一個名堂絕不回來的少年,此時已經是兩鬢斑白的中年修士。這些年來,雖然早就已經和家族恢復了聯系,甚至對家族多有提攜,卻一直不曾真正回來過。

    無他,無衣錦不還鄉。在常人眼中,他已經是一名高高在上的仙人,但他騙得過別人,騙不過自己。

    修行道上,一無名小卒耳,甚至連門都沒有入。

    當初剛上山時,師門長輩說他沒有慧根,為人太過固執,不知變通。

    而這些年來,他已經變得世故圓滑了,心中卻依然有一個地方,正如離開時一樣。

    他本以為自己將會這樣終老,反正父母早去,蒙城早就已經無可戀之人。

    卻沒想到上天又給了他一個機會,而且又讓他回到這里。

    若不是當年負責這條商路的外門師兄因為年事已高,他也不會接手這條線路。

    值得?不值得?

    “師弟?”一聲呼喚從船艙里傳出,內心的猶豫彷徨一瞬間就被收了起來,眼中又是一片冷漠銳利。

    師門長輩說得對,不論是內門還是外門,只要踏上了修仙之路,便不再是凡俗之人,凡間的一切,囫圇拋去,再也無需掛心。

    一切,天道長生。

    “師兄。”天賜道人回頭一拱手,迎著另外一名中年道人上了船頭。

    “前方就是蒙城了。”師兄道。

    天賜道人沉默不語。

    玄龜丹舫所過之處,四周的漁民都嫻熟地為其讓路。

    每天讓路好幾次,他們都習慣了。

    “爹,你看,這次不是大魚,是大烏龜!”一名漁家少年驚訝地張大嘴巴,指向了那大船。

    “噓,閉嘴!”漁家少年還沒說完話,就被人猛然捂住了嘴︰“那是玉商!”

    “那不是秀才爺的船嗎?”另外一個少年疑惑道,還沒說完,就被自家老爹在腦袋上打了一下︰“閉嘴!”

    “這船真慢……”少年還在喃喃低語。

    面孔黧黑的漁家漢子連忙對船上露出了歉然而討好的笑容,天賜道人目光掃過他的面容,一絲表情也無。

    不過是一介凡人罷了。

    他們雖然是外門弟子,雖然是仙人中的商人,但他們依然是仙人。

    “多嘴。”站在他身側的師兄一抬手,一道勁風射出,船上的少年一聲慘叫,跌落水中。

    濛河水流雖然不急,但是多處支流交匯,落入水中一個不慎,就會被水流卷入深處,那黑壯漢子慘叫一聲,連忙撲入水下。

    “不過是凡人而已……”天賜道人看到師兄天玄道人握緊了拳頭,似是咬牙切齒,又似是憤憤難平。

    他們其實也不過是凡人而已。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不容別人忽視,越是沒有真正仙人的地位,越是在意別人的眼光。

    “此行一定要成功。”漁家漢子的呼救聲早就已經被玄龜丹舫甩在了身後,天賜道人也握緊了拳頭,最後一次機會,最後一次進入內門的機會,他一定要立下大功,想盡一切辦法,收購最多的玉石與天材地寶,得到最終的名額。

    漁家漢子跳入水中救援漁家少年,久久不見人影從水中浮上來,附近幾艘漁船都靠了過來,焦急地四下尋找,叫喊著,有人從船上幫了繩子,打算跳到水中去尋找,就在此時,水底浪花翻起,兩團金紅色從水下浮起,兩尾錦鯉分別負著漁家少年和漁家漢子從水下升上來,眾人七手八腳把兩人拉上了船。

    “謝謝河神,謝謝河神!”漁夫們兩手合什,紛紛拜謝,兩條錦鯉甩了甩尾巴,望了一眼蒙城的方向,慢慢沉入水中,消失不見。

    漁家少年趴在船舷上,吐著腹中的水,半晌才抬起頭,狠狠地瞪了那已然遠去的玄龜丹舫一眼︰“呸!壞人!”

    誰想又有一艘巨大無匹的方形怪船從下游駛來,怪船的行極慢,巨大的風帆兜滿了風,破開水流,在船上的船夫水手們的呼喊叱喝聲中,把那些漁船小舟都擠到了一邊,也向蒙城的方向駛去了。

    “今年糧商也來了。”有老漁民搭起涼棚張望著,“就是不知道是收糧的,還是賣糧的……”

    “呸,也是壞人!”漁家少年恨恨地罵。

    ……

    此時此刻,前下燕村正,未來的九燕鄉正子柏風大人正在自己的書房里。

    雖然已經成為鄉正,但是真正劃撥行政區,制造印信都需要時間,所以現在的子柏風還是村正,這件事情也僅限于和府君之間,沒跟別人說。

    因為地處山區,各地海拔不同,各村收成的時間也不同,下燕村風調雨順,收成的很早,眾人就開始忙著收糧脫粒,儲存糧食,以及緊接著開始秋播。

    新糧下來了,蒙城的糧食價格非但沒有下降,反而越走越高,精細白面更是價格居高不下。而且新糧好吃,家家戶戶都不忘記去磨上一袋嘗嘗鮮,這幾日磨坊一直連軸轉,損壞的次數也高居不下,二黑和子堅輪流駐扎在磨坊里,有一點小毛病立刻處理。

    子柏風又找了一塊算盤,正在計算糧價,這次他吸取了教訓,點到即止,絕對不讓這算盤變成二階的妖怪。此時算盤 里啪啦響個不停,一筆筆數據也隨之寫在紙上,整個蒙城除了糧商,怕是就只有他對糧價掌握的最清楚了,這些日子以來,糧食成了下燕村的支柱產業,而且日後還要救濟其他的村子,恐怕重要性還會增加。

    子柏風把糧價畫了一個曲線,掛在牆上,每日走勢分析一清二楚。

    從那細微的糧價波動之中,子柏風看出來,其實不但是蒙城顆粒無收,附近的其他幾個城市,情況也不容樂觀。

    毫無疑問,今年又是一個災年。

    雖然印信還沒到手,子柏風卻是已經以鄉正自居了,思考的高度和深度都和往日不同,許多數據也就越重要。

    剛剛算到一處重要處,子柏風突然聽到外面二黑驚慌失措的聲音︰“柏風,不好了!師父……師父出事了!”

    子柏風只覺得腦袋嗡一聲響,差點一屁股蹲倒在地上,死死抓住了二黑的胳膊,連聲問道︰“我爹怎麼了?生什麼事了?”

    “師父……師父他剛才下水修木輪,被木輪砸到了……他……他……”二黑越急越說不出來,滿臉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亂七八糟的,抹了一把,髒兮兮的。

    “轟!”腦中一聲炸響,子柏風狂叫一聲,推開門向外狂奔而去。

    小石頭、嬸兒都是子堅無法割舍的親人,但是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人是子柏風絕對無法,也絕對不能失去的,那就只有一個人。

    子堅!

    爹!爹你可千萬別有事!你等著我!

    “啊啊!”踏雪有靈,掙脫了韁繩跟上來,在子柏風身後叫著,子柏風昏了頭,一直跑到了村外,這才醒悟過來,跳到了踏雪的背上,大叫道︰“踏雪,快!快!”

    爹,非間子那家伙都沒殺得了你,老道士都沒殺得了你,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你可……千萬別出什麼事啊!別丟下我一個人!千萬不要!

    “柏風!柏風……等等我!”後邊二黑狂奔出來,卻是看到子柏風和踏雪一騎絕塵,直奔磨坊而去。

    “爹!爹!你別死啊!”子柏風哭叫著沖到河邊,看到眾人圍成一圈,中間子堅整個人如同血人一般,差點直接昏了過去。

    “你這個蠢兒子,你咒我啊!”子柏風剛剛沖進人群,就聽到子堅的責罵。

    “爹,你沒事吧!”子柏風一把抓住了子堅的手,“哪里受傷了?哪里受傷了?”

    “師父剛才下水去修木輪,誰知道木輪掉了下來,砸到了師父的腿……”二黑氣喘吁吁跟上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道。

    “只是腿嗎?有沒有生命危險?”子柏風聽到砸到了腿,稍稍定了下心,上下一打量子堅,他的一條腿上滿是鮮血,但是其他地方卻毫無傷,只要不是生命危險,子柏風就不是特別擔心。前世這種類似的傷勢,只要不大出血都不至于致命,再說了,他還有養妖訣呢,落千山那樣的傷勢都救過來了,全身大面積燒傷,在前世都是難治的絕癥啊!

    看子堅雖然疼的全身顫抖,說話卻依然中氣十足,子柏風頓時無語。

    什麼嘛,浪費感情!你這個死二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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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一起幫爹去提親

    “師父的腿斷了,都怪我……”二黑還在那邊自責,就被子柏風當頭敲了一記︰“你個二黑,快嚇死我了!”

    二黑還在那邊抽抽噎噎的︰“師父,你不會死吧……”

    二黑可沒子柏風那麼有底氣,他可是真嚇壞了。

    “別急,別急。”燕老五正在仔細看著斷口,這老爺子正骨很有一套,他兩手一拽一錯,斷骨就被糾正了位置。

    然後燕老五就把兩根樹枝子綁在了子堅的腿邊,又拿了一根棉線,縫合傷口。

    傷口血淋淋的,子柏風不敢看,只是使勁握著子堅的手。

    旁邊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原來剛剛輪子剛剛砸中子堅,子堅一落水,就被眾人七手八腳把他抬上來,燕老五正好就在附近。

    不多時,燕吳氏和小石頭也哭喊著到了,一家人圍在一旁,哭個不停。

    “哭啥啊,我又沒死。”子堅疼的直抽搐,使勁捏著兒子的手,卻還是安慰道。

    “死是死不了,不過以後走路可能要有點瘸了。”燕老五也實話實說,他的正骨手法固然嫻熟,但是醫療手段卻總是簡陋,接好之後,能長成什麼樣子,還真難說。

    “我不會讓我爹變瘸的。”子柏風道,他空有養妖訣,難道連自家老爹的腿都治不好?沒有那道理。更不要說,他現在還有一道靈妙訣,他不知道這靈妙訣能不能對人類起作用,但至少還有最後壓箱底的手段,手中有糧心不慌。

    “二黑,你別管我了,先去把磨坊修好吧,你可小心點,柱子,你去搭把手,幫忙扶著點輪子。”子堅倒也堅強,雖然面色蒼白疼痛難忍,卻是思路清晰。

    “師父……”二黑不知道說什麼好。

    “去吧,別讓鄉親們等急了。”子堅很有職業道德。

    那邊柱子招呼了幾個壯小伙子一起去搭把手幫忙,子堅看著他們七手八腳地幫忙,點了點頭。

    “爹,我就說讓你多收幾個徒弟,自己別動手吧。”子柏風在旁邊數落道。

    “就是,兒子都那麼大了,還當自己是小伙子啊!”燕吳氏也在旁邊幫腔數落。

    “伯伯一點都不聽話!”小石頭也趁機落井下石。

    “對啊,有個那麼出息的兒子,還害怕徒弟搶你飯碗?”燕老五也道,“你看我家小五中不?送給你當學徒去。”

    子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

    “爹你不行啊!非間子都沒殺掉你,這點小陣仗就不行了。”子柏風道。上次龍書消耗掉之後,子柏風又趕快補給了老爹一個,不過這種危機算不上生死危機,所以龍書沒有動護主,子柏風心想是不是要再明點其他的保護措施。剛才子柏風也是嚇懵了,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這邊燕老五已經招呼了眾人拉了平板車過來,把子堅小心翼翼抬到了車上,把他拉回家里去了。

    腿斷了一條,生活頓時不方便起來,連吃喝拉撒都很是麻煩,子柏風畫了圖形,讓二黑做了夾板,床上大便小便的用具,又做了床上飯桌,燕吳氏也顧不上矜持了,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子堅。

    這日,子堅又想要上廁所了,大聲喊道︰“柏風!柏風!”

    柏風沒見人影,過了片刻,他又喊︰“二黑!二黑!”

    二黑也沒人。

    “小石頭,小石頭!”子堅急了。

    小石頭也不見蹤影。

    “這些混小子,一個個都跑哪里去了!”

    “大哥,你怎麼了?”燕吳氏卻推門進來了,就看到子堅正彎著腰從床上伸手下來夠那小便壺,連忙道︰“你快躺下,五爺不是說了嗎?不能亂動,一旦骨頭沒長好,走路可是要瘸的!”

    燕吳氏連忙把他按躺下,掀開被子,把小便壺遞了進去。

    子柏風屋里,子柏風和小石頭倆人互相捂著對方的嘴,都快笑瘋了,他們可不敢出聲音,若是現在被燕吳氏現了,恐怕耳朵都要被擰掉了。

    過了許久,燕吳氏才臉紅紅地從子堅的房里出來,趁燕吳氏去清洗的時候,兩個人連忙逃之夭夭。

    這天晚上,子柏風晚上臨睡之前,又來到了老爹的房里,毫不客氣地在老爹斷掉的腿上拍了一巴掌,哼道︰“爹,你還裝啥裝!”

    “啊啊!”子堅痛叫了兩聲,卻是一點都不像,聞言瞪大眼楮︰“你干啥?我哪里裝了?”

    “你還裝?”子柏風掀開被子,指著纏在腿上的夾板和繃帶,道︰“這夾板和繃帶我都幫你寫了一千萬個愈字了,最多兩天骨頭就長好了,你這兩天還整天喊疼,老實交代,是不是嬸兒伺候的好,你不想起來了?”

    “去去去!哪有你這樣的孩子!”被自家兒子揭穿了小心思,子堅頓時惱羞成怒,飛起一腳踹了過去,用的就是斷掉的哪只腳,哪里有半點的不靈便?

    “我說啊,老爹你還要裝鴕鳥到什麼時候?”子柏風不客氣地坐在老爹床前,把老爹擠到里面,和老爹並排躺下,看著蒙著花紙的天花板,道︰“你說嬸兒這麼好的女人,等你這麼多年,你咋就不珍惜呢?”

    “去,你小孩子家家懂什麼!”子堅面紅耳赤,身為當爹的,怎麼能夠讓兒子教訓?

    不過片刻之後,他就又轉過頭來,看著子柏風,問道︰“你說……你嬸兒真的喜歡我嗎?”

    “那當然了!要是不喜歡你,哪個女人能幫你接尿?”這又不是前世,還有護士這個職業,燕吳氏早就不在乎什麼名節了,哪里還會想其他?

    “那前些天她怎麼躲著不見我呢?”子堅當年生子柏風的時候,才和現在的子柏風差不多大年紀,子柏風生了之後,就成了鰥夫,感情上真不比自家兒子懂多少。

    “爹,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這種事情女人怎麼會主動,嬸兒躲著你,肯定是想要讓你去提親的啊!”子柏風鄙視自家老爹。

    “你說你這孩子,說的頭頭是道,咋沒見你也找個老婆呢?人家小石頭都有媳婦了。”子堅揭自家兒子的短。

    “這不是沒遇到合適的嗎?”子柏風無奈,他是真沒遇到合適的,村子里的村姑不少,但是他子柏風綜合了兩世的眼界,哪里看得上那些村姑?

    可是若是按他那高的擇偶標準,怕是要一輩子光棍了。

    “再說了,爹都沒成親呢,我怎麼能搶在前頭?”子柏風連忙把責任向自家老爹身上推。

    “那你說說……我該怎麼辦?”子堅現在真把自家兒子當做了一個可以平等探討問題的人,這種問題都問出來了。

    “我看,明天咱們準備了聘禮,讓老爺子給幫忙做媒,去提親去。”子柏風哪里知道要怎麼做?不過他才不在乎那麼多,只要爹和嬸兒你情我願,他們兩個人答應了,天王老子也別想再阻礙他們,仙人很厲害吧,還不是讓他滅了滿門。

    “這聘禮,要準備什麼呢?”子堅又開始苦惱了。

    “這個還要去問問老爺子。”關鍵時刻,子柏風也靠不住。

    一老一小父子倆人卻是毫不在意,就在那里胡亂猜測,胡思亂想,腦袋對著腦袋悄悄商量,嘰嘰咕咕到半夜,不時還出一陣陣的笑聲,不多時,子柏風聽到外面傳來傻笑聲,就看到二黑也在外面偷聽呢,干脆把他也拉進來,商量大計。

    三個人越商量越精神,直到天邊開始蒙蒙亮了,這才分頭回去睡覺,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子柏風就爬了起來,洗漱一番,直接去找燕老五。

    “你說要提親?”燕老五瞪大眼楮,“這個子堅,瘸著腿還不消停……”

    看子柏風瞪他,連忙捂住嘴,道︰“聘禮,這可是大事,多了少了都不行,要好生準備一番……”

    “廢話!”子柏風瞪他,還等著這老爺子給點建設性意見呢!

    “別的不說,你帶上錢,咱們去蒙城采購去吧!”老爺子這邊意氣風一揮手,他好久沒坐過子柏風的雲舟了,還真是想得厲害。

    上次子柏風提到子堅和燕吳氏的婚事,老爺子還擔心小石頭叔叔家和燕吳氏娘家,但是子柏風和仙人斗到現在,老爺子已經完全見識到了子柏風的行事風格,誰想來惹麻煩,恐怕都會被子柏風直接碾死,什麼麻煩,就都靠邊站吧。

    牽上踏雪當勞力,帶上四狗幫搬運,子柏風帶足了銀錢,到了蒙城,什麼雞鴨魚肉一通亂買,把踏雪壓得直叫喚,到了中午就回到了蒙城,把大紅花向老爹的脖子上一套,直接拽著老爹就出了門。

    這倆人別別扭扭的,他們自己不覺得,子柏風早就看不下去了。

    子堅要向燕吳氏提親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子柏風家門口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若是往日里,說不定還有些長舌婦說些閑話,但是現在的子柏風那威望多高?子堅的行情也是水漲船高。就算是去除子柏風這層身份,子堅平日里與人為善,人緣極好,現在又是村里大搞建設的主力軍,眾人于情于理都要來幫襯一番。

    在眾人善意的圍觀起哄之下,子堅紅著臉,帶著大紅花,子柏風和二黑在後面拎著一大堆的聘禮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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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6 11:23:06
第九十二章︰一箱聘禮定姻緣

    子堅敲了敲門,里面沒人應。

    “他嬸子快開門,我來提親啦!”子堅也光棍,大喊一聲,頓時就聽到里面嚶嚀一聲,燕吳氏早就躲在大門後了,此時聽到子堅這樣叫,又好氣又好笑。

    “娘,快開門啊,快開門啊!”小石頭不知道在從哪里跳出來,在外面使勁拍著門。

    眾人一陣哄笑,燕吳氏紅著臉開了門,燕老五跳出來,說了一番喜慶的話,在眾人的祝福聲中,子柏風和二黑拎著聘禮進了門。

    這就算是接受了聘禮,答應了子堅的求婚了。

    “娘,伯伯給你的。”小石頭托著一個紅綢子,紅綢子上,一對明晃晃金燦燦的鐲子閃閃光。

    這才是真正的定禮,子柏風到了蒙城金樓里,揀個大的挑,挑了一對又好看又大的。

    看到那明晃晃的金鐲子,鄉親們都一陣驚呼,這樣大的鐲子,哪家都沒見過。

    子堅笑著看著燕吳氏,滿眼期待。

    燕吳氏抬起頭來,看了子堅一眼,只覺得這男人怎麼那麼英俊那麼高大,那麼讓人小鹿亂撞,沉不住氣呢?真想一把按在床上。

    子堅拿起了那鐲子,幫燕吳氏細心戴上,金燦燦的鐲子上瓖著寶石美玉,映得燕吳氏的手腕更加雪白。

    柱子站在人群里,輕輕嘆了一口氣。

    其實他也曾經對燕吳氏有所想法,這些年,固然是為了照顧老娘沒有錢找老婆,但又何嘗不是有著那麼一絲幻想呢?

    只是朋友妻不可戲,而且燕吳氏對他也一直沒有那種感覺。

    今天燕吳氏接受了子堅的求婚,子堅也是他的好兄弟,好大哥。

    他的心中,終究是放下了一樁心事,沒見難過,卻輕松了起來。

    “嘆啥氣呢,你老大不小了,還不趕快找一個?”石三站在一旁,為自己好友的幸福祝福,聽到柱子嘆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倒是要好好找找。”柱子也不愁找不到,他家老娘的身體好了,而他本身又是村里年青一代中最好的獵戶,最好的玉工,上門提親的人都快把門檻踩斷了。這其中還有很多是他曾經提過,卻被拒絕了的。

    只是看看燕吳氏那人比花嬌的臉,心中卻是嘆了一口氣,這眼界高了,怕是難找啊,到哪找個比燕吳氏還俊還好的媳婦呢?

    那些勢利的女人,他柱子看不上眼。

    燕吳氏這等好女人,卻是難找了。

    細腿靠在柱子腿邊,抬起頭看了柱子一眼,口中嗚嗚了兩聲。幾條小狗在它的身下找著奶頭,都被心情不好的細腿踢開去。

    本來鰥夫寡婦,不應該大操大辦的。

    但是這是村里的一件大事,村里忙碌壓抑了這些日子,也需要這麼一場喜事來熱鬧熱鬧,子柏風推波助瀾,燕老五緊著張羅,村民們熱情參與,定然要大操大辦一番。

    子堅也不想委屈了燕吳氏,所以就答應下來,九天之後,大婚大娶,把燕吳氏娶進門,把燕吳氏變成子吳氏。

    看眾人熱熱鬧鬧的,柱子幫襯了一番,畢竟心情有些不好,推脫回去照顧老娘,離開了。

    細腿卻是沒走,它從人群中鑽到了子柏風的身邊,咬著子柏風的袖子,把他拉到了沒人的地方,四腿曲下,跪在地上,把腦袋放在前爪上,淚水就撲簌撲簌地落了下來。

    “咋啦?”子柏風嚇了一跳。

    細腿是和子柏風最親近的妖類之一,平日里進山尋玉回來,都要在子柏風家里轉悠一會兒,幫兩只小狗喂喂奶,子柏風也會用養妖訣幫它滋潤一番。

    養妖訣到了第二階,對這些點頑石的妖怪們效果非凡,小狐狸是風雲之術,兩條小狗是厚土山巒,而細腿卻是靈目天耳——它本就是尋玉犬,最重視自己的感官效果,經過強化之後,耳聰目明,尋玉的效率極高。

    細腿口中嗚嗚做聲,連連跪拜,子柏風聽了片刻,連連皺眉道︰“你現在才是二階的小妖怪,想要化形,至少也要到第五層,我雖然還能夠凝結一張靈妙訣,不過也不可能讓你直接提升到第五層啊。”

    細腿只是流淚祈求,狗類的性子最是耿直倔強,認定了的事情就絕對不會改變,子柏風被它纏得沒辦法,只能抓耳撓腮地去想。

    突然之間,子柏風靈光一閃,道︰“對了!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但是……不保證一定能行!”

    細腿連連點頭,淚水如珠,滾滾而下,子柏風看的很是心疼,連忙道︰“快起來吧,咱們去大青石那里。”

    能不能行,還要問問青石叔,他或許能夠有經驗。

    柱子只覺得有些心煩意亂,一時半會也不想回家,干脆就走到了小溪邊,坐了下來。

    呆呆地不知道坐了多久,柱子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他轉頭看去,就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從未見過的黃衫女子走到了他身後。

    那黃衫女子體態輕盈,腰細腿長,臉有些瘦長,雖然比不過燕吳氏,卻是中上資質,眉清目秀。

    “你是誰?怎麼沒見過?別往前走了,前面就是小溪,過不去了。”柱子還以為這是來燒香拜祭大青石神君的信徒來看風景呢,誰知道那女子卻是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男女授受不親,柱子趕緊向一旁挪一挪,打算離開點,誰知道那女子竟然一側腦袋,非常自然地在他的膝頭趴了下來,把下巴擱在他的膝蓋上,睜著兩雙烏溜溜的眼楮看著他。

    這一雙眼楮,柱子總覺得格外熟悉,這女子給他的感覺,也極為親切,似乎認識了好多年一般。

    “我認識你嗎?”柱子一開始都嚇僵了。

    那女子只是微笑,兩只手扶在他膝蓋上,把腦袋擱在雙手上,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是誰?我見過你嗎?”柱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輕輕撫摸著女子的頭。

    女子的頭色澤也和普通人不同,有些黃,摸起來卻極為舒服。

    輕輕摸著女子的頭,看著那雙似乎會說話的眼楮,柱子就忍不住開始問道︰“你到底是誰?從哪里來的?你會說話嗎?”

    黃衣女子只是微笑。

    “你說我是不是很傻,我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寡婦……而現在這個寡婦,又要和我的好兄弟,我的好大哥結婚了……”柱子不知不覺起了傾訴的**,把自己心中的諸般苦悶都說了出來。

    說著說著,他就忘了時間,偶爾低頭和黃衣女子對視,就覺得得到了安慰,心中說不出的寧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感覺到膝蓋上的黃衣女子掙扎了起來,他剛想要說什麼,就看到黃衣女子轉身就驚慌地跑走了。

    “等等,你叫什麼名字?你住在哪里?”柱子連忙站起來,那女子跑的卻出奇的快,不多時就消失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唉……”柱子嘆了一口氣,就看到大石頭後面,細腿顛顛地跑過來。

    “細腿?你怎麼找來了?你剛才看到一個女子沒有?我跟你說啊,剛才有一個好漂亮的女子在這里,美得跟天仙一般……”

    細腿只是眯著眼楮聽著,歡快地跑在柱子的身邊。

    一路述說著,帶著細腿回到了家里,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娘,我不是說你不要做飯,放著我來嗎?”柱子埋怨道,他是一個絕絕對對的孝子。

    “我又沒病了,啥不能干?”柱子娘從廚房里出來,卻是又道︰“不過今天的飯不是我做的,之前我從房里出來,看到一個黃衣服的姑娘在做飯,我問她是誰,她總是不答……柱子啊,你告訴娘,是不是你找來的小媳婦?”

    “黃衣服的女子?”柱子大驚,連忙沖進廚房里去,哪里還有人影。

    “看啥看?人家早就走了,飯都涼了,我又去熱了熱,你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和黃衣服的姑娘一起出去了?你告訴娘,娘看這個姑娘不錯!”柱子娘充分揮自己大媽的風範,一瞬間就問出來幾百個問題。

    “我哪里知道她是誰……我……我……”柱子氣惱不已,不會是誰專門來耍他的吧。

    不過一個漂亮的女子,干嗎要耍他一個大老粗呢?

    “好啊,你還不說!你如果不說,今天就不讓你吃飯!”柱子娘卻是生氣了,扭著柱子的耳朵,轉了好幾個圈。

    天底下當媽的,扭耳朵的功底都是一等一的厲害。

    “嘻嘻……”門外傳來了一陣輕笑聲,柱子轉頭一看,看到那黃衣女子在門外掩口笑了一笑,柱子連忙追出去,卻看到細腿正在對著門外狂叫,柱子追出門去,哪還有絲毫黃衣女子的蹤影?

    “人呢?人呢?”柱子娘比柱子還著急呢,追出來一看,不見了人影,頓時又把兒子當做了撒氣桶,在柱子寬闊的背上擂了兩拳,道︰“你個笨孩子,我咋就生了你這個笨兒子啊!”

    柱子抓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柱子娘突然又害怕了,道︰“不會是黃大仙顯靈了吧,不行,我要去到大青石神君那里燒柱香……”

    “娘,這大白天的,哪有什麼黃大仙。”柱子拉住娘,道︰“一定是誰家的女子捉弄我呢,咱們先吃飯!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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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一頓午飯引血案

    吃了幾口,柱子咧了咧嘴,道︰“人長的倒是漂亮,就是做飯還要練練,這樣的手藝可進不了我家門。”

    “人家舍得嫁給你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柱子娘又擂了他一拳,幫細腿倒了一些飯菜,道︰“來,細腿也多吃點。”

    細腿本來支稜著耳朵呢,這會耳朵也耷拉下去了,無精打采的。

    晚上,子柏風進了屋,看到飯菜已經擺上了,就等著他開飯呢。

    “咦,今天這飯誰做的啊,真難吃。”

    “不是我做的,我回來就做好了。”子堅連忙澄清。

    “是二黑你做的吧,嬸兒和爹都做不了這麼難吃!”子柏風指責二黑。

    “我就會熬米粥。”二黑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

    “我做的,我做的!”小石頭見沒人承認,立刻舉手表示願意為此次事件負責。

    眾人都白他,這小家伙還做飯?不把自己點著了就算是好的了。

    “我也沒做。”看眾人懷疑的眼神,燕吳氏連忙澄清,都已經接受了聘禮了,燕吳氏也不矯情,直接就過來一起吃飯了。

    “那是誰做的呢?”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子柏風突然奔出去,去看自家的水缸。

    “看水缸干嗎?”子堅和燕吳氏都在用看“傻兒子”的目光看著子柏風。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一定是也有田螺姑娘了!”田螺姑娘的故事子柏風給學生們講過,講完之後,小石頭還特意從田里抓了一些田螺放在水缸里。

    不久之後這些田螺就把自己做成飯,喂了小石頭的肚子了。

    “什麼都沒有……”小石頭也跑過去,踮起腳尖,趴在水缸上向里看去,缸里的水映出了他圓溜溜的大腦袋和刮得鐵青的頭皮,水缸清澈見底,只有小魚丸翻著肚皮,沉在缸底,一沉一浮,在里面睡覺呢!水缸清淨陰涼正好眠。

    不是田螺姑娘,那是誰呢?

    子柏風眨巴著眼楮,若有所思。

    子堅和燕吳氏的大婚在九天之後,據說燕老五翻了黃歷,那天就是好日子,不過子柏風就看他兩眼一翻定了日子,壓根就沒翻過什麼黃歷。

    這九天的時間,可是一點也不輕快,需要準備的事情太多了,子柏風一家子都忙碌不堪,有好幾次都忘記了做飯,但是到了飯點,卻現飯菜都擺在桌子上了。每次都變著花樣做,就是……還是一樣難吃。

    而且遇到怪事的還不只是子柏風一家,這天小坨子苦著臉捂著肚子來找子柏風,說是找先生借個點心壓壓肚皮,今天的午飯實在是太難吃了。

    這些日子里,小坨子膽子比往日里大了許多,他是同齡人里學習最刻苦最認真的一個,或許是學業上的成就讓他有了自信,做事不再小心翼翼,走路也不貼著牆根了,更不會再動不動就哭。好幾次子柏風看到小石頭悄悄抄小坨子的作業,還悄悄把自己的玩具送給小坨子想要收買他。

    子柏風就當沒看到,這種年齡的小孩子,課業其實並不重要,小石頭其實很聰明,就是不願意寫作業,除了瘋玩瘋跑,時間都用在看子柏風編撰的連環畫上了。小坨子則是頗為自律的那種,有點像是以前子柏風的性格。

    現在村子里都開始叫小坨子小秀才了,都說老坨子生了一個好兒子,讓老坨子整天笑得合不攏嘴,上山尋玉,下山賣糧都更賣力了,說要給小坨子日後趕考攢盤纏。

    依稀之間,子柏風又看到了一個翻版的自家守財奴老爹,情不自禁為小坨子日後的悲慘命運默哀三分鐘。

    子柏風這里有許多的點心,眾人都是知道的,子柏風把這些點心當做上課時的獎勵,下課了也會分給學生們,大小都有。小坨子學習好,所以點心經常管飽,說來借點心,也名正言順。

    送走了小坨子,子柏風在門前樹底下一站,陸陸續續又有幾個小家伙跑來“借”點心壓肚子了,顯然也受到了難吃午飯的摧殘,一個個苦著小臉,抱著肚子,皺著眉頭,活像一個個小老頭,子柏風數了一數,心中更加篤定了。

    細腿生下來的一窩小狗,讓整個村子里的村民們搶了一個空,除了小石頭留下的兩個,給了秋兒的一個之外,剩下的分散在村中各家各戶,都想養出來個和細腿一樣優秀的尋玉犬。

    這兩日村里都在忙碌秋收,細腿沒有進山,就每天東跑西顛,給這些小狗挨家挨戶喂奶。

    這天,細腿剛剛喂完了小石頭的大山小山,左右看了看沒人,貼著牆根就進了子柏風的家門,一溜煙進了廚房,不多時里面就響起了切菜燒火的聲音。

    子堅從外面忙活完回來,看到廚房里又升起了炊煙,頓時加快了度,快步走進去,打算看看到底是誰在做飯。

    誰知道剛進去,就聽到里面子柏風憤怒的聲音︰“我真的已經受夠了!你知道每天被逼吃這樣難吃的東西有多痛苦嗎?乖,聽我說,真的,只要你不做飯,我們還是好朋友!你就是不聽勸是不是?你就是不肯放手是不是?我可真的要翻臉了,我真不該……”

    “柏風!”子堅聽到子柏風和人起了沖突,連忙三步並作兩步,沖進了廚房里。

    “怎麼了?”子柏風無辜地抬起頭來,看著子堅。

    細腿在他腿邊蹲坐著,歪著頭看著子堅,也是一臉無辜。

    “你在跟誰說話?是誰在做飯?”子堅低頭一看,灶膛里的火還沒熄呢。

    “沒有啊,我也是想要看看是誰在做飯,誰知道沒人。”子柏風裝無辜。

    “那可奇了怪了。”子堅狐疑地看著自家兒子,“難道真是黃大仙?”

    子堅搖著頭出去了,細腿連忙趁機開溜,逃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子柏風比劃了一個槍斃它的手勢,它頓時低下腦袋,夾著尾巴灰溜溜逃掉了。

    “不要怪我,我再吃這種飯,真的要死了……你還是禍害柱子叔去吧,他身體壯,吃得消……”子柏風對著細腿低落的背影雙手合什,默默禱告。

    小青從角落里游出來,瞪著兩只金黃色的眼楮看著子柏風,然後亮出了雪亮的毒牙,充滿威脅地靠過來。

    “小青你要干嘛?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難道我們不是好朋友了?你……你不要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要叫了啊……不要,不要!救命啊!”子柏風慘叫起來,“啊,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偏心了,我也教給你,啊——”

    子堅正在天河里洗臉呢,聽到子柏風的叫聲,無奈地搖搖頭,情不自禁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樣的生活,真好,真幸福。

    ……

    非間子喘了一口氣,血污沾滿了全身,三個白袍修士倒在他面前,皆已身死。

    數月前,他也像這些修士們一樣,一身白袍,宛如山巔白雪,縴塵不染,出塵逍遙。

    而現在,他已經換下了那身道袍,一身灰色粗布衣服,面上也染上了風霜之色。

    只是山巔白雪,染黑便再也無法變白,而此時的非間子,卻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即便是污垢染身,一陣疾風驟雨之後,也依然能夠恢復清白。

    就像是他的道心。

    不破不立,大破大立,他的道心先是受創,然後是裂紋,最後是破碎,而現在,他其實應該已經死了,因為他的道心已然破碎。

    但就像是種子破殼而出,在那破裂的道心殘渣之下,又有一顆道心堅定地生長出來。

    心若鐵石,心不死,人就不死!

    原來他的道心就像是一顆水晶,雖然通透,卻脆弱。

    而現在,他的道心卻像是頑強的種子,雖然易損,卻不論什麼樣的損傷,都能夠恢復過來。

    那束縛他的,卻成了他的道心的養料。

    修道先修心,但是修心之後呢?世人修仙,都是奪天地之靈。

    而他,現在卻突然現了心中的那一點點靈性。

    不是靈氣,而是靈性,氣易散,性不滅!

    這點點的感悟,讓他有了一點點的進展,進展雖然少,但這確是在靈氣匱乏的山下所取得的。

    他把自己的這些現,告知了自己的師佷門,但是此時此刻,也只有一名師佷有了些許的體會。

    其實這也難怪,如果非間子沒有親歷過鳥鼠觀的大變故,他能夠體會到那細微的差別嗎?

    不能!

    伸手入懷,一枚簡簡單單的簪子就在左胸,那是師兄髻上的,在師兄死去之前,悄悄給了自己。

    師兄!你的期望,我再不會辜負!

    在三名修士之間,還坐著一名紅黑須白衣的瘦長男子,他一雙眼楮緊緊盯著非間子,似乎有什麼事情想不通,他全身染血,眉頭緊皺,問非間子︰“你為何要幫我?”

    三天之前,他被三名修士追殺,慌不擇路之時,卻撞上了非間子等人,本以為必死無疑,卻沒想到這位同樣是人類修士的少年,不但沒有幫三名修士殺自己,反而幫自己殺了他們。

    為什麼?非間子的手沒有收回來,依然在輕輕摸索著。

    在師兄的簪旁邊,還有一根輕若無物的灰白色羽毛。

    鶴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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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一把軟刀割心肉

    只可惜,幸福的生活,總不是主旋律。

    之前子柏風曾經擔心過的,小石頭的叔叔和舅舅們,終于找上門來了。

    當初小石頭的父親因為打獵受傷去世時,他的兩個叔叔就在二嬸的教唆之下,迫不及待地把小石頭和燕吳氏趕出家門,瓜分了自己大哥的家底。

    當時下燕村的日子還沒現在這麼艱難,還是遠近聞名的玉村,至少面子上還過得去。

    但又過了幾年,下燕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小石頭的二嬸就攛掇著他的兩個叔叔去蒙城左近的一個鎮子上討生活去了,這幾年都一直很少回來。

    但是,當子堅拎著厚禮向燕吳氏下聘禮之後,他們回來了。

    小石頭的父親曾經是村子里年青一代最好的獵戶,長的是人高馬大,他的兩個叔叔也是彪壯的漢子,在鎮子上干的又是粗活,遠遠一看活像是兩尊門神一般。被他兩個叔叔夾在中間的是一名紅裙綠襖,尖嘴猴腮的女子,這就是小石頭那難纏的二嫂。

    敲開了燕吳氏家的門,二嬸直接一巴掌打了出去,怒道︰“你個不守婦道的浪蹄子,誰許了你改嫁了?你生是我們燕家的人,死是我們燕家的鬼!”

    這一巴掌打在了燕吳氏的臉上,頓時把燕吳氏打倒在地,這個干瘦的尖酸婆娘,不知道什麼地方來了一把子力氣,燕吳氏的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打人!”子堅聞聲趕過來,一把推開了二嬸,想要把燕吳氏扶起來。

    “這就是你這個浪蹄子養的野漢子吧!難怪我大哥死得那麼蹊蹺,原來是你勾結野漢子害了我大哥!”石頭二嬸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壞心眼,屎盆子扣得那個快啊,目不暇給。

    “就是你害了我大哥,還我大哥命來!”小石頭的兩個叔叔也不是省油的燈,嗷嗷叫著就撲了上來,和子堅廝打在一起。

    子堅這些日子,整天經受靈氣滋潤,又吃了仙鶴蛋,身體健壯了許多,只是他本就屬于消瘦型的,又是靠手藝吃飯的手藝人,不常打架,和兩人打在一起,頓時吃了許多的暗虧,不多時就被打倒在地。

    “你們是壞蛋!竟然打我娘!”小石頭嗷嗷叫著沖出來,一把抱住了三叔的大腿,張口就咬,他這幾個叔叔離開的時候,他年齡還小,早就不認得這些人了。

    “滾開,你這個野種!說不定是和野漢子生的!”二嬸屎盆子又扣了下來。

    三叔一腳把小石頭踢開到一邊,撞在了大門上, 得一聲響,不過小石頭是打架打慣了的,性子又堅韌,當初非間子一腳都沒能讓他趴下,此時怎麼肯罷休,抱住三叔的大腿,又是一口咬下去,死活不撒口。

    “你是狗啊!給我撒口!”三叔踹了小石頭兩腳,還是掙脫不開,二叔上來對著小石頭的肚子踹了兩腳,這才讓小石頭撒了口——不是撒了口,而是咬下了一塊肉。

    “小石頭!”子堅快瘋了,自家的小石頭,疼還來不及,從來不舍得打一個指頭,這些人竟然敢這樣打小石頭!

    兒子是娘的心頭肉,看到小石頭被人這樣對待,燕吳氏哪還有往日的溫婉,拿起了門下的一個棍子,劈頭蓋臉地就打了過去,打得二嬸抱頭鼠竄,不過二嬸打架比燕吳氏有經驗多了,不多時就抱住了燕吳氏,兩個人你扯頭我抓臉,廝打成一團。

    小石頭在地上打了一個滾,沒事人一樣站起來,指著幾個人,大叫道︰“壞人!快咬他!咬他!”

    兩條小狗嗷嗷叫著撲了上去,雖然是還沒長成的小狗,撲身上卻像是有千斤重,小石頭的三叔被撲在地上,被咬的直打滾。

    “我咬死你!”小石頭也不甘示弱地撲上去。

    “嗷!”突然聽到一聲震天的慘叫,二叔大腿上血流如注,子堅手持一把尖刀,一言不,一刀捅在了二叔的大腿上,突如其來的劇痛,頓時讓二叔喪失了戰斗力。

    子堅依然一語不,一腳踹開二叔,拎著刀直接照著三叔砍了過去。

    “都住手!住手!”燕老五聽說小石頭的二叔等人回來了,就知道事情不妙,連忙過來看看,如果他再晚過來幾秒鐘,怕是真是要出人命了。

    看子堅那冷肅的眼神,燕老五心里都打顫,他真敢——他真敢殺人啊!

    十多年前,洋河大水,剛剛二十歲的子堅帶著三歲的子柏風,在兵荒馬亂之中流浪了兩年之久!流民、強盜、窮困、疾病,他們都熬過來了。

    不知道多少年輕力壯的人都餓死了,二十歲,他雖然已經是一名父親,可他自己也只是一個大孩子,還帶著一個孩子,是怎麼活下來的?誰能知道?

    這有多難?他們經歷過什麼?誰能知道?

    子柏風的風骨,子堅的決然。

    他雖然與人為善,卻絕非軟弱可欺之輩。

    他不是狂叫的瘋狗,他是隱忍的孤狼,這些人怕是找錯了欺負的對象。

    子柏風臉色鐵青,拳頭緊緊攥著。

    他回來的時候,架已經打完了,燕老五叫來幾個村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才把兩邊的人分開,六個人身上沒一個完好的,子堅鼻青臉腫,二嬸和燕吳氏頭亂糟糟,臉上全是血痕,小石頭身上都是腳印子,雖然二叔挨了一刀,可最慘的還是三叔,身上大大小小的咬痕,就像是一個漏血的布袋。

    只有兩只小狗大山和小山,還在那里興奮地呼哧呼哧地喘氣,尾巴擺得跟風車一般,顯然還沒咬夠。

    子柏風的性子哪里能忍得住?嗷嗷叫著要殺了這三個混蛋。

    仙人都殺了,還殺不了幾個刁民?

    子堅伸出手,把子柏風攔住了。冷靜下來,子堅想到了很多。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今兒個這事,是他們的的家務事,這些人怎麼說也是小石頭的叔叔嬸嬸,他們不仁,子堅和子柏風卻不能不義。

    以子柏風的本事殺掉這些人很簡單,但是小石頭長大了,總會心里有點疙瘩,為了一時之快,不值得。

    燕老五在旁邊當和事老,心中卻也是暗恨這些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明天就是大喜日子了,這鼻青臉腫,滿臉血痕的,怎麼拜天地?

    當務之急,把他們分開,分別回去處理傷勢,燕老五是族老,處理村中的事務,也名正言順,他叫來幾個村民,把小石頭的二叔等人趕回舊居去了。

    柱子和四狗對望了一眼,晃著膀子跟上去了,二黑悄悄摸了一把斧頭,也跟著上去了——燕老五假裝沒看到,只要別鬧出人命,他就不管了。

    小石頭的這幾個叔叔嬸嬸確實招人恨,當年柱子是小石頭爹最好的兄弟,不知道因為小石頭娘倆和他兩個叔叔打過多少次架,四狗是子柏風堅定的狗腿子,二黑剛剛修完了磨坊回來,看到師父被人打成這樣子,哪還能忍得住?

    這仨人上前去,本來就受了傷的三人哪里還能落得好?怎麼也能讓子柏風出出氣吧。

    剛剛搞定這邊的事情,他一轉頭,頓時又頭大如斗。

    街口,三個男人在幾個村民的帶領下,正走進村里來。

    老爺子雖然年齡大了,但是記性好著呢,他記得清楚,十年前燕老五帶著石頭爹下聘禮的時候,就見過這三個人。

    當年年齡最大的一個也就二十多歲,年齡最小的那個就和現在的小石頭差不多大。

    十年一晃而過,最小的也是一個棒小伙子了。

    “是我娘家的哥哥弟弟。”燕吳氏低聲對子堅道,十年間燕吳氏日子過得艱難,也不是沒考慮過帶著小石頭回去娘家,不過回去沒幾天,就被自家嫂子數落地哭著回來了。

    這時候,他的哥哥弟弟們到來,不知道又為的是什麼?

    為的什麼?為的還不是聘禮?

    燕吳氏猶記得十年前自己出嫁的時候,三弟才和小石頭一般大,抱著她的腿哭的稀里嘩啦的,不讓她走。

    這些年過去了,三弟看她的眼神如同陌生人,大哥的笑容有些疏遠,眼神有些閃爍,二弟進了門之後,壓根就沒正眼看過她一眼,就一直在看著擺在東廂的那些聘禮。

    各色聘禮,有些肉食不經放,燕吳氏腌起來,掛在了牆上陰涼處打算風干了,三弟偶爾抬起頭,看看那半片豬肉,吞吞口水。

    “小婉……”大哥喊著她娘家的乳名,叫了一聲,又嘆了一口氣,道︰“爹讓我們來的。”

    燕吳氏低著頭不說話,子堅沏上了茶水,在一旁坐著,面無表情。

    他大概能夠猜到這些人是來做什麼的,但是這些人是燕吳氏的家人,他不能說話。不過前車之鑒,他早就把刀藏在了袖子里。

    “你出嫁的時候,三兒才八歲,現在一轉眼就十八歲了,前些日子村里媒人給說了一個媳婦,人家一張口就要八色聘禮。”

    “家里的事情你也知道,這些年制墨的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爹又有病,身體不好,我和你二弟也沒什麼本事,只能守著家里的攤子,實在是拿不出錢來……”

    “你是最疼三兒的,三兒都十八歲了,好不容易有一個門當戶對的,爹的意思是,你如果有,就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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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一頂花轎載新婦

    軟刀子割肉最傷人心,那麼凶惡的叔叔嬸嬸都沒做到的事情,這些曾經燕吳氏視之為依靠的人卻做到了。他們把子堅給的聘禮全搜刮了,就連燕吳氏床底下藏著的錢都給翻了出來。

    三弟還想擼燕吳氏手腕上的那鐲子,燕吳氏氣得七竅生煙︰“你們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看子堅已經把刀掏出來了,三個人才罷休,他們卻也不走,死皮賴臉地在東廂住下來,說是自己妹妹出嫁,明日要觀禮。

    他們打的什麼主意,子堅怎麼不知道?這是打算明天借機要挾子堅,索要錢禮呢。

    不過,大舅子小舅子來觀禮,他能說什麼?

    “大哥,對不起……”看幾個人關上門嘀嘀咕咕去了,燕吳氏握著子堅的手,默默流淚。

    子堅身世清白,父子倆人一個比一個有出息,子堅又是年富力強,上門給子堅說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中還不乏黃花大閨女。

    而她嫁過人,生過孩子,怎麼配得上子堅……

    “婉兒……婉兒……”子堅把燕吳氏抱在懷里,只是搖頭,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叫燕吳氏的小名,燕吳氏靠在子堅的懷里,聽著他堅實的心跳,只覺得這輩子都沒有聽過這麼好聽的聲音。

    能夠有這樣一個男人依靠,此生何憾?

    幫自家老爹操辦婚禮,真的是很奇怪的感受。

    都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沒辦法的事,隨它去吧。

    但是爹要娶親呢?這似乎不算是什麼壞事?

    第二天天還沒亮,二黑就起來呼哧呼哧地幫踏雪刷身體,差點把踏雪刷下來一層皮,刷得踏雪嗷嗷直叫喚,把子柏風也給驚醒了。

    子柏風起來的時候,看到二黑正在給踏雪綁上大紅花。

    二黑也換了一身紅色的衣服,配上黝黑的臉膛,就跟炸了半截的紅炮仗一般,說不出的有趣。

    不多時,燕老五也來拍門,今天的喜事還是他來主持,順便帶了自家的人來搭把手。

    柱子、四狗6續到來,今天他們責任重大,是要抬轎子的,除了他們倆,還有幾個膀大腰圓的後生,都穿了一身紅色的衣服,長短不一,但是看著就喜慶。

    轎子是子堅親手做的,扎扎實實的,再蒙上紅綾,綴上紅花,喜氣洋洋。

    對面不遠處,小石頭家里,幾個村里的婦女正在給燕吳氏扎頭,小石頭悄悄跑過來報信︰“伯伯,我娘今天可俊了!”

    燕吳氏娘家三兄弟在旁邊逡巡著,那幾個村里的老娘們哪里管他們?特別是柱子娘,指著他們就是一通數落,指揮他們干這個干那個,不讓他們在眼前礙眼。

    鳳披霞冠,普通的女人這輩子也就一次這樣的機會,就算是再嫁,也不能再大操大辦。子堅是什麼都不想要委屈了燕吳氏,什麼都是按照大婚的規矩來的。

    子柏風站在門口,先給每個圍上來的小家伙們抓一大把蒙城里買的紅炮仗,這些熊孩子就 里啪啦地到處亂丟,往日里早就屁股上挨巴掌了,今天倒是沒人管,這是政治任務。

     里啪啦的鞭炮一響,頓時多了許多喜慶味道。

    子堅的新房已經布置好了,整個院子里都是花團錦簇的,身為新郎,今天倒是不用忙活,只要任人擺布就好了,不過他怎麼可能真個安下心來?此時正在新房里團團轉呢。

    房門突然打開,小石頭帶了一大堆的熊孩子來房子里亂掏亂摸,被子里,枕頭下都塞了紅棗花生瓜子,還有銅錢,就算是窮人家的孩子,也要準備一些,這是早生貴子的意思。小石頭也不管自己的身份多尷尬,就知道瞎鬧騰。

    昨天老爺子說了,燕吳氏以前是燕家的媳婦,以後就是子家的媳婦了,不過也沒關系,她還是燕家的閨女。老爺子的力挺,讓燕吳氏感動到差點哭出來,前些年日子難過的時候,老爺子也沒少幫她們娘倆。

    不過這麼一來,下燕村的眾人這都成了娘家人了,身為娘家人,他們也不能不干活不是?子柏風聽小石頭說了,村里的熊孩子小青年們準備了十道關卡,就等著看子堅作難呢。

    燕家的閨女,那麼容易就嫁給了子家,哪里有那麼容易?

    子柏風今天的作用就是移動銀行,懷里揣了一大堆的銅錢,鼓鼓囊囊的。這些日子,下燕村展上了正軌,子堅也不像以前那麼摳門了,子柏風自己還有一些外快,手中余錢也多了起來。

    而如果是有些關卡過不去,就要用錢買通關了,這是村里大小伙子小熊孩子賺外快的好時機,一個個都沒放過,使出了渾身解數。

    吉時一到,鞭炮鳴響,天河歡唱,山巒吹角,百鳥飛來,游魚群聚,兩只錦鯉帶了五顏六色的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魚兒在天河中游動著開道,各色走獸四下奔走,子堅的大喜日子,不但是子堅的喜氣,還是下燕村的喜氣,更是二十里地界內諸般生靈的喜氣。

    子堅騎了踏雪出門,後面柱子、四狗、二黑等棒小伙子扛了轎子,野小子們四下里亂扔炮仗,驚得雞飛狗跳。

    雖然兩家就是門對門,不過卻不能直接去,去的時候要繞著村子走一圈,回來還要走一圈。

    走了沒幾步,就看到第一道關卡,幾個熊孩子拉了一道紅繩在兩棵樹之間,非要讓子堅跳過去。

    踏雪等沒用子堅下來,後退兩步,一個小跨步就直接跳過去了,幾個熊孩子傻了眼,非要讓子堅自己跳,眾人哪里管他,跟在後面的柱子劈手一拽,把紅繩拽了,抬著轎子就跟上去了。

    子柏風落後了幾步,給幾個熊孩子了個安慰獎。

    又走了幾步,第二關來了,要讓子堅背詩,子堅雖然讀過私塾識字,不過背詩還真是難為他了,乖乖認輸,子柏風上前交了買路錢。

    後面又是一路各種各樣的關卡,有的讓子堅學狗叫,有的讓子堅唱山歌,眾人笑的肚子都痛了,子堅也不著惱,繞了一圈快到了小石頭家門口時,就看到他的三個舅舅攔在路口。

    子柏風的臉就沉了下來。

    說實話,子柏風不在意那些聘禮,如果拿了那些錢財,日後不再來找麻煩,子柏風給的也心甘情願,但是這幾個人,顯然不是見好就收的主兒。

    其實他們幾個也有些忐忑。

    昨天來的時候雖然看到了下燕村的種種奇異之處,但是這里畢竟是一個有修仙者的世界,往上幾百年,仙人滿地走,修道者多如狗,留下的傳說和神奇之處多不勝數,所以他們只是驚訝了一番。就像是西洋景,雖然沒看過,但總也聽說過的。

    但是這一夜過去,他們也打聽了、商量了許多,又仔細想了想,卻是嚇了一身冷汗,這個子堅和子柏風可不是他們這些平民老百姓想要伸手就能伸手的。

    就怕怎麼伸的手,怎麼還回來。

    “他不就是下燕村的村正嗎?我們又不是下燕村的,怕啥。”還是吳老二說了句話,讓他們鐵了心,是呀,子柏風再厲害,也管不住他們吳莊人。

    這麼一想,他們就又攔到了大門口。

    按照常理,妹子出嫁,他們在門口設卡是常理,不過子柏風卻早就不爽了,一皺眉頭就要上前去。

    燕老五早就看在眼里,他走在人群里,對路邊上擁著的人群擺了擺手,燕老五的幾個孫子頓時心領神會,一窩蜂地沖上去,嗷嗷叫著就把這幾個人推開了。

    其他人也惱恨他們無情,一擁而上,擠開了一條道路,前方小石頭家門已經四敞大開。

    接了新娘子坐上轎子,眾人敲鑼打鼓,吹拉彈唱,又轉了一圈,回去子堅院子里。

    還沒到院子里,就聽到外面一聲嚎喪︰“我的大哥啊,你死的好慘啊!”

    子柏風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這仨人真要是不知好歹,他不介意讓這仨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燕吳氏的幾個兄弟還算是有點小聰明,小石頭的這倆叔叔卻是真的渾人,二嬸又是個尖酸刻薄的女人,女人最是記仇,昨天和子堅等人打了一架之後,又被柱子、四狗、二黑三個人堵上門揍了一頓,現在鼻青臉腫,全身傷痛。倒是子堅和燕吳氏,昨天晚上被子柏風用繃帶綁成了粽子,這會兒已經全好了。

    燕老五拉住了子柏風,不讓他出面,他自己帶了幾個人出去應付,這幾個人真要是不知好歹,說不得要亂棍打出去了。

    燕老五出去之後,這三個人不嚎喪了,他們七嘴八舌地向子柏風要人了。

    “你們奸夫淫婦結了婚,可憐了我大哥的孩子小石頭,小石頭身上流著我們燕家的血,是我們燕家的人,你們干了什麼事我不管,把小石頭還給我,我帶小石頭去城里當個學徒工,給他謀個好前程……”

    小石頭本來站在子柏風的身邊,此時嚇得面色煞白,緊緊抓著子柏風的手。

    小石頭雖然小,卻是知道好賴,他知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三個渾人說的也沒錯。

    娘要改嫁,把兒子留給婆婆叔叔的例子,村子里很多。

    看到小石頭煞白的小臉,子柏風真的是心疼壞了,他的邪火轟一聲燒了起來。

    這個小石頭,他們真的是疼還來不及,這些人竟然想把他賣給別人當學徒工?

    學徒工說得好聽,但事實上很多就是賣給別人當奴僕了。

    子柏風蹭蹭蹭大步走出去,就待怒喝一聲,讓人把這三個混蛋暴打一頓。

    就在此時,一聲中氣十足的喊號聲響起︰“府——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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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一個鄉正大老爺

    這聲音子柏風聽的清楚,是落千山的聲音。

    子柏風轉過頭去,就看到七八個士兵在前面開道,府君和先生肩並肩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府君夫人和一個侍女,府君夫人還扯著一個小姑娘的手,不是秋兒是誰?

    “秋兒!”小石頭就是見了媳婦忘了娘的典型,看到秋兒就一溜煙躥出去了,早忘了剛才的事,拉著秋兒嘰嘰呱呱說個不停。

    府君夫人彎下腰,幫小石頭抹了抹汗,又指著侍女跟著小石頭和秋兒倆,別讓他們到危險的地方去,這才轉過頭來,看向了子柏風的方向,對子柏風笑著點了點頭。

    “府君大人,你們怎麼來了?”子柏風卻是沒想到府君和先生都來了,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

    “子堅兄弟給我們蒙城貢獻良多,今天是子堅兄弟的大喜日子,我怎麼能夠不來?”府君笑道。

    大多村民都沒見過府君,此時見到這等威勢,哪還懷疑,呼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來,都起來,今天都是給子堅兄弟賀喜的,只論長幼,不論尊卑,大家都快點起來!”府君連忙讓眾人都起來,然後親自到了賬桌旁隨了禮錢,又扯著燕老五的手,道︰“老爺子,我來主持婚禮如何?”

    “好啊,好啊!”燕老五笑得合不攏嘴,這是下燕村的榮幸啊!

    子柏風對落千山使了一個顏色,指了指小石頭那幾個叔叔嬸嬸的方向,立刻就有幾個精銳士兵悄悄上前,把那三個渾人拖了下去,具體會怎麼整治一番,子柏風就不管了。

    鄉親們就當沒看到,把子堅的小院擠得水泄不通,一半是湊熱鬧,一半是看稀奇。

    府君官威隆盛,中氣十足,接手主持婚禮,婚禮的檔次頓時又上了幾個等級,等到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府君對眾人道︰“鄉親們,我這次來,還帶來了另外一個好消息。”

    他目光一轉,看向了子柏風的方向,道︰“子柏風上前。”

    子柏風明白了,連忙上前,躬身拱手。

    府君勉勵了子柏風一番,然後轉身從落千山手中接過了一個錦盒,打開之後,雙手交到了子柏風的手里。

    “柏風,今天開始,你就是九燕鄉的鄉正了。”

    “啥?鄉正是啥?”

    “秀才爺升官了?”

    “啥九燕鄉?”

    眾人議論紛紛,就像是炸了膛。

    “謝府君!”雖然俗氣,不過子柏風還是要謝,然後拿過來印信,轉身舉過頭頂,向眾人展示。

    眾人議論紛紛,子堅和燕吳氏都從新房里探出頭來,看外面的動靜。

    “鄉正就是鄉長。”燕老五紅光滿面,高興地鼻子都紅透了,“我們下燕村終于也出了一個官老爺了!”

    村正就是一個芝麻大的小官,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官,就是一個村子里的通訊員或者文書罷了,但是真正把村正做到子柏風這樣,擁有了實權的,真是一只手都能數好幾遍。

    但是鄉正就不一樣了……如果想要問到底怎麼不一樣了,燕老五也說不出來,不過鄉正怎麼說也比芝麻大,是一個綠豆大的官了。

    至少,普通的草民見了之後,就要下跪磕頭,口稱老爺了。

    “所謂九燕鄉,是指把燕村、上燕村、下燕村、大燕村、村、前燕村、後燕村、白燕村、鐵燕村九個燕氏村子合並作一個鄉……”府君開口向眾人解釋道,他說到這里的時候,子柏風還笑吟吟的,誰知道接下來府君繼續道,“再把地處界內的大吳莊、小吳莊、高李莊、刀劉村、張莊、祝廟等六個村子劃入其中,一共十五個村子並作一鄉,稱為九燕鄉。所轄地界以這十五個村子的地界為界,到蒙城和他城交界處。”

    “你陰我!”子柏風怒瞪著府君,聲音從牙縫里面擠出來。

    本來一個下燕村,援助其他的燕村就已經很作難了,但是畢竟彼此之間有著血脈聯系,村民們也比較容易接受,但是其他的六個村子,劃到了子柏風的治下,子柏風也不能不管,可是子柏風拿什麼去管?下燕村的人會願意援助其他的村子嗎?

    “我給你劃更多的地盤,這還不好嗎?怎麼叫陰你呢?”府君呵呵笑著,也從牙縫里面擠出話來,“你願不願意吧,不願意我就把印信收回來。”

    你妹的,你都在這麼多人面前宣布了,我怎麼還能不願意?你個老狐狸!就知道不能對你掉以輕心!

    什麼爛地盤?這些村子一個個都是在山窩窩里面,以前大多村子以尋玉、打獵為生,現在玉石絕跡,獵物稀少,一個個過的格外艱難,子柏風長了八只手也顧不過來啊!

    若說佔地,這九個村子把鳥鼠山圍了一個圈,從這里到蒙城地界,都是荒無人煙之處,這樣的地盤,就算是大又能如何?

    看子柏風打落牙齒和血吞,府君也滿意地點點頭,道︰“當然,你新官上任,又是剛剛建鄉,總要讓你走起路來,所以轍我給你帶來了幾個人手。”

    他招了招手,幾個人就走上前來。

    四五個漢子,都是中年人。

    其中有兩個子柏風認識,其中一個就是曾經給子柏風送信收稅的老四,他五短身材,站在人群里比別人矮了一截。

    另外一個子柏風認識的,是一名賬房,當初子柏風主持蒙城的賬目時,這名賬房就在子柏風麾下聽用,是以也認識。

    另外三個人,府君也給子柏風一一介紹,一個和老四一樣,也是戶房的,不過專管戶籍,他穿的像是一個教書先生,干瘦干瘦的。一個身材健壯,三十多歲年紀,看起來像是行伍出身,腰間跨刀,是專管治安的游徼;還有一個五十歲了,師爺打扮,皮包著骨頭,據說他熟讀法理書籍,專門管理司法。

    把這些人給了子柏風,府君也交代清楚,這些人是留下任用,還是遣回蒙城由子柏風自己把握,既然讓他當了鄉正,也就給了他自己任用下屬親信的權力。

    一個鄉自然不可能就這些人就能轉起來,不過其他的都要子柏風自己想辦法了,正所謂道友只能幫你到這里了。

    這五個人等到府君一一介紹完之後,一起上前躬身行禮,口稱︰“鄉正大老爺!”

    這些人只是小吏,不算有功名,一輩子也只是小吏,難以寸進。俸祿微薄,也就是一些職權在身,能夠撈點外快,其實日子也很是清苦,來到下燕村也各有各的原因,有的是想要就近照顧家,同時衣錦還鄉,譬如老四;有些是仰慕子柏風,譬如賬房先生;有些是孑然一身,隨波逐流,別人都不願意來就來了,譬如戶房的那位教書先生;也有的是得罪了人被人排擠,譬如五十多歲的老師爺。

    他們知道子柏風深受府君的寵信,更是前途無量,所以一個個畢恭畢敬的,禮數到家。

    子柏風連連叫他們免禮。

    “鄉正大老爺!”下面村民們亂哄哄地叫了起來,子柏風成了鄉正,他們也與有榮焉,不過也有些人心中有著各種各樣的想法。

    譬如被兩個士兵拽到一邊看住了的燕吳氏的幾個兄弟。

    他們就是大吳莊的,之前還搶了妹妹的聘禮,沒想到眨眼之間子柏風就成了十五個村子的鄉正大老爺。

    旁邊兩個士兵咧著嘴,冷笑著看著他們,已經是秋天,他們卻是汗流浹背,背上濕了一重又一重。至于小石頭的叔叔嬸嬸,他們也沒真蠢到不可救藥,見事不可為,就灰溜溜走掉了。

    子堅和燕吳氏——不,現在應該叫子吳氏了——也顧不上規矩,出來連連道謝。

    子吳氏把紅蓋頭掀起來,架在霞冠之上,唇紅齒白,眉若遠黛,眼似夜星,俏臉含春,嬌羞俊俏。

    府君夫人牽了她的手,道︰“小石頭整日跟我說妹妹的事,我早就想要見見妹妹了,今日終于見到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妹妹這樣的美人兒……今天來得匆忙,也沒準備什麼厚禮,這里有一對鐲子,就送給妹妹吧。”

    說著,從手腕上褪下了一對翠綠如水的鐲子遞給了子吳氏。子吳氏慌忙推辭不敢收,子堅看府君夫人情真意切,才讓子吳氏接了下來,又是一通道謝。

    “我還要謝謝你。”府君夫人看了一眼秋兒,秋兒正和小石頭手牽著手,在一旁逗弄小蠃魚,府君夫人又看向了子柏風,子柏風正在和眾人寒暄,她握住了子吳氏的手,嘆了一口氣,道︰“真羨慕妹妹,有兩個好兒子。”

    府君夫人年輕時傷了身體,不能生育,府君兩人恩愛無比,府君不願意納妾,所以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自己的孩子。府君夫人的妹妹看她一個人孤單,便送來秋兒與她作伴,這些日子小石頭經常去找秋兒玩,他在蒙城府里面可以說是百無禁忌,比子柏風混的還熟,府君夫人很是喜歡小石頭,有秋兒的就有小石頭的,但是閑暇時又覺得傷心。

    而府君遇到危險,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不顧自身安危,奮力相救,最終幫府君解決了一件大難題,再加上子柏風之前也幫蒙城脫離了加稅的困境,府君夫人這是通過謝子吳氏,來感謝子柏風。

    總不能讓人覺得府君不通人情,不懂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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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一塊領地如腰鼓

    “千山也是一個好孩子。”子堅在旁邊笑道,夫人點了點頭,道︰“是的,千山也是好孩子。”

    落千山是府君的義子,不過落千山更多的是府君的幫手,而不是夫人承歡膝下的幼子,總歸是一個遺憾。

    府君夫人拉著子吳氏去說些女人的悄悄話,燕老五一聲鳴鑼,張羅著擺開了宴席。

    子柏風忙來忙去地張羅著,席間落千山伸手拽了子柏風到一旁,伸手招來了兩名漢子,道︰“你剛剛當了鄉正,萬事開頭難,我給你留下兩個兄弟幫你跑腿,有啥事就著他們去做,不過好酒好菜你可要給我管夠了,別委屈了我的兄弟。什麼時候用不到他們了,再讓他們回去找我報到。他們手底下都是好手,等閑三四個壯漢近不了身。”

    這倆人就是剛剛看押吳家兄弟的兩個,他們知道子柏風和自家將軍相交莫逆,不敢怠慢,抱拳行禮,口稱鄉正老爺。

    “謝謝。”子柏風誠心誠意道謝。

    “忙你的去吧!”落千山最聽不得謝字,若說謝,他們互相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等等,把你的雲舟借我一用!”落千山道,“我還要和府君大人繼續巡視,我先把夫人和秋兒送回府。”

    “自己去,大錦小鯉你又不是不認識。”子柏風不放心地叮囑他,“你可別把它們給我拐跑了。”

    “我把它們殺了燉肉吃……啊呸呸!”話沒說完,就被噴了一口水,落千山抬頭看去,大錦小鯉一對錦鯉正在他頭頂天河游蕩著呢,聽到說自己壞話,頓時給了落千山一個厲害。

    “過段時間,有件大事……嗯,到時候我用信鴿通知你。”子柏風拽住了落千山,壓低聲音道。

    落千山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子柏風忙碌了一天,直到把所有賓客都送走了,這才坐下來稍歇,柱子、四狗、二黑、燕老五以及落千山留下的兩名士兵等人留下幫忙收拾殘局,子柏風尋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取出了那九燕鄉正的印信,深吸一口氣,向掌心里按去。

    印信落到掌心里,頓時像當初的村正印信一樣,直接融入了掌心里去。

    子柏風伸手按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只見以下燕村為中心,一個巨大無比的印信印在天地之間,原本密布的迷霧,就像是被一根棍子攪動一般,翻滾著散開去,露出了無盡的大地山巒,露出了一片比原來的地界大上數十倍的領地來。

    只是即便是比原來大了數十倍的領地,和整個世界比起來,依然是針尖一般大小,在最上方俯瞰,都看不出來和原來的下燕村的差別。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廣大了,而自己的領地,還是如此的渺小啊……

    更不要說,自己就連這樣的領地都沒有掌握了。

    有了下燕村正印信的經驗,子柏風知道只有自己完全掌握了一處領地,才能夠真正把它納入自己的青瓷片管理之下,而不再需要印信去間接周轉。

    一個鄉就已經如此之大,更遑論整個蒙城,再向上,還有一州,一國……

    難度非常大啊。

    不過,緊接著而來的,卻是一股股的喜悅與期待感,難度再大,難道還能夠比得上當初面對鳥鼠觀時嗎?

    對養妖訣,子柏風的感官有了許多的變化。

    最初是好奇與好玩,然後將之當做了一種改變自己身邊的人的命運的工具,再然後,就被當做了對抗一切的力量。

    但是,他已經好奇和好玩過了,也已經改變了自己身邊人的命運,更對抗過了暴力。

    現在他對養妖訣,就只剩下了一種感情。

    喜愛。

    他喜愛養妖怪,養妖怪似乎能夠給他帶來難言的快樂,就像是上一世沉迷進入游戲里,以此換取難言的愉悅一樣。這不是什麼上癮,而是真正的喜愛,毫無保留,全身心投入進去。

    這種感覺來之不易,他也格外珍惜。

    圍繞在他身邊的各種妖怪,也放大了他的這種感覺,所以他願意為之承受痛苦,付出辛勞。

    隨時隨地,不知不覺,他已經將養妖訣融入到了自己的一舉一動中,現在的他,靈氣與靈性不斷地產生,而他也不斷地將這一切都迅擴散出去,絕對不讓它們在自己的體內空等浪費。

    如果現在還有一名仙人在一旁看的話,定然能夠看到子柏風的身上,已經不再是被動地散靈氣,而是主動地向外噴涌靈氣,如同一眼永不干涸的靈氣之泉,走到哪里,都攪動著四周的一切。

    他身邊的人與妖怪,都受到了他持續不斷的滋潤,雖然養妖訣似乎對人類沒啥效果,但是卻有些隱約的好處顯現出來。

    子柏風坐在那里,看起來就像是用手指揉捏著眉心,眾人只當他累了,在閉目養神,誰也不來打擾他。事實上他的視野正在九燕鄉界之中馳騁,越過了溪流山巒,越過了農田房屋,盤旋在九天之上,享受那難以言喻的俯瞰一切的快感。繞了一圈之後,他突然意識到了有一點不對,猛然轉回了視角。

    九燕鄉所屬的都是鳥鼠山附近的村子,而這些村子彼此之間形成了一個弧形,弧形最兩端的一個是鐵燕村,一個是刀劉村,以這兩個村子為端點,向東北方向延伸而出兩條直線,直達蒙城的城界線,城界線也是弧形的,子柏風現在的地盤就是這兩個直線兩個弧線圍成的地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矮墩墩的腰鼓,近似于正方形。

    而在城界線的中間位置——那里是鳥鼠山深處,有一處小小的光點,四周輻射狀分布著靈氣,比別的地方靈氣都濃厚的多。

    搭眼一看,子柏風就愣住了。

    鳥鼠觀。

    鳥鼠觀竟然到了他的領地里來了。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狗日的也有今天!

    不過接下來子柏風就樂不出來了,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把鳥鼠觀的人都趕走了,仔細看看,鳥鼠觀果然和他們當初離開時一個樣子,一個活人都沒有。

    打敗了敵人之後,不能在敵人面前顯擺一番,真的是錦衣夜行,明珠暗投啊!不爽,非常之不爽!

    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子,但是真正確認了,卻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他今天拉著落千山,就是打算和落千山再去一次鳥鼠觀,他們只顧著戰斗了,竟然**利品都沒來得及拿——從這點上來說,小狐狸真是賺翻了,它把鳥鼠觀這個鳥窩給掏空了,不知道吃了多少仙鶴蛋。

    而他們所有的戰利品,也就是那些從鳥鼠觀仙人手中收繳來的飛劍。

    戰斗結束之後,落千山一個沒要,全留在大石上了,子柏風自然毫不猶豫地收了回來。

    不過,鳥鼠觀既然是數百年的宗派,怎麼也不可能就這麼一點點的家底,鳥鼠觀上好東西肯定還有很多,或許對自己的領地展有所幫助。

    可惜的是,鳥鼠觀實在是太遠了,當初蠃魚在時,子柏風沒來得及去鳥鼠觀,而現在蠃魚走了,子柏風再想去,恐怕還要像上次那樣,累到半死——子柏風想想就受夠了。

    子柏風倒是想要乘著大青石去,可惜的是,大青石的這個本命法術——化身星辰,巡行九天實在是太耗費力量了——它必須要先飛到九天之上,再落下來,別說那些自命仙人的修真者了,就算是真正的神仙,恐怕也要累個半死。

    而大青石它足足飛了三次,現在還累得喘氣呢。

    子柏風曾經寄望于那幾只仙鶴,不過幻想之後就放棄了,等到仙鶴長大了,能夠拉得動雲車了,自己估計都老死了。

    算了,反正鳥鼠觀也不會跑,在那里放著吧——子柏風又掃了一眼鳥鼠觀,頓時面色一變。

    不對,竟然有人在鳥鼠觀附近活動!

    兩個黃色的光點在鳥鼠觀四周繞著圈子,度極快。

    和子柏風剛剛拿到下燕村正印時一樣,現在的子柏風只能看到場景,卻看不到一個活物,須得等到把死氣大致沖散開,才能夠看到代表其他人的光點。但是鳥鼠觀附近本就是靈氣充足,所以他才能夠看到一些端倪。

    不過,光點是妖,黑點是村民,紅點是敵人,這黃點呢……

    難道是中立?

    這世界上哪里蹦出來的尼瑪中立的角色?

    你以為你熊貓人啊你!

    子柏風瞪大眼楮使勁看著,差點把兩只眼都瞪瞎了,終于在稍稍靠近鳥鼠觀,靈氣更加濃郁,死氣更加稀薄的地方看到了一些影像。

    那是什麼?鳥人?天使?

    子柏風突然想起先生給他的神仙傳上所記載的一種生物——羽民。

    人間修士艱苦修煉,為的是成仙;非人類修煉,為的是成妖;但這世界上,還有一類生物,不需要修煉,只需要自然成長,便可以擁有強大神通,它們伴隨天地而生,天生就掌管天地之間的一些職權,這些存在被稱為神。

    盤古、女媧、誇父、西王母、龍、鳳……神往往是唯一的,它們一旦死亡,天地就會有因此而改變。不過好在它們會有後裔。

    而蠃魚等生物,天生比其他的魚類更容易成妖,就是因為它們身負神的血脈。正所謂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神的後裔,千奇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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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一雙仙人來巡查

    羽民也算是其中一種神裔,它們長相和人類很相似,只是雙臂化翼,鳥頭人身。

    神仙傳上說,羽民是巡察天官,肩負巡查之職,天上地下,上達九霄,下窮黃泉,沒有羽民去不了的地方。

    但是,羽民巡查的是仙界,是幽冥,卻不是人間。

    神仙傳上還記載了一種人,他們根據羽民的傳說,煉制出來了可以飛行的法寶,穿在身上就可以身入九霄。仔細看去,子柏風就現,那兩個人並不是雙臂化翼,而是背生雙翼。不是鳥頭人身,而是戴了一頂鳥之冠。

    他們身上穿著道袍,只是道袍之上,還寫了一個大大的“巡”字。

    仙人巡查!

    鳥鼠觀附近,兩名仙人巡查在半空中停住。

    身後灰色羽翼輕輕拍動,頭頂鳥小冠雲氣繚繞,四周風雲攪動,天地變幻。

    “鳥鼠觀修士,出來迎接!”其中高瘦仙人巡查大喝一聲,然後靜靜等著。

    “這鳥鼠觀,是一年不如一年了。”矮瘦仙人巡查看著霧氣之中的鳥鼠觀,嘆息道。

    鳥鼠觀的大陣已經停止了運轉,靈氣正在向四面八方散失而去,這種情況前些年還不常見,但是近幾十年卻是越來越常見了。

    “凡間靈氣匱乏,堅持修真正法的門宗一個個都沒落了,反而是那些邪道末流開始崛起,這些人啊,修仙之道總歸是逆天改命,一位走邪道,尋快意,卻是忘記了修仙的真正目的。”高瘦仙人輕輕搖頭,一種看不慣世態炎涼的感覺。

    “修真正法,堅持下來就是升仙長生,但是又有幾個人能夠修煉出來呢?畢竟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仙人巡查一樣,只要做滿年限或者立下大功,就能夠被接引入仙界。”矮瘦仙人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兩個人在空中等了一會,卻沒見有任何人出來迎接,高瘦仙人皺眉道︰“莫不是這里的修士也和上次遇到的那個門宗一樣,全部散出去尋找玉石去了吧!”

    “也可能是宗派已經解散,各自入世度過余生去了,不如我們進去探看一番?”矮瘦仙人問道。

    “一個小宗派而已,有什麼可探的。”高瘦仙人撇了撇嘴,自己這位同伴,最喜歡貪戀小便宜,一些小宗派,只磚片瓦的也能看得上眼。

    矮瘦仙人左右看了看,道︰“那我們先去巡查他處,若是回來時這里還沒有人,那就可以省下這筆放給他們的玉石了。”

    “為了一筆玉石,不值得欺上瞞下,幾百顆玉石,對你我來說算得了什麼?若是回來時這里還沒有人,就直接上報巡查監,再引上一批散修來此地,畢竟這里也是一處地脈集結之所,你我巡查轄下修真者越昌盛,我們升仙之道越是平坦,別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忘了我們的目的。”高瘦仙人毫不客氣地訓斥道。

    矮瘦仙人癟了癟嘴,被自己的同伴如此教訓,讓他有些下不了台,非常不爽。

    不過兩人之間,以高瘦仙人為尊,他也只能忍著。

    兩個人在空中又等候片刻,便拍打著翅膀,飄然遠去。

    子柏風一直看著他們越過了鳥鼠觀消失不見,這才放下手指,皺起眉頭。

    他對自己領地的掌控實在太少,幸好鳥鼠觀附近靈氣充足,死氣薄弱,這才聽到只言片語,雖然拼湊不出來完整的對話,卻也聽到了幾處關鍵詞,似乎這兩人的出現,對他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

    看這兩人離開,子柏風才略略放下心來。

    自己剛剛上任鄉正,勢必不可能立刻拋下一切去鳥鼠觀,而且落千山還在陪著府君巡視蒙城,也不可能脫身。

    但願這兩個仙人巡查一時半會回不來。

    子柏風只能這樣期待了。

    這才剛剛喘了一口氣,傻樂了幾天,子柏風突然又覺得緊張起來,每天都有無數的新刺激等著他,真是一刻不得閑。

    得,還磨蹭什麼?趕快走馬上任吧!

    “老爺子!”子柏風站起來,叫了一聲。

    那邊燕老五正在打趣子堅夫婦呢,聞言不耐煩地喝了一聲︰“干啥?”

    這子柏風成了鄉正大老爺,老爺子也沒見恭敬半分。

    “干啥?給你派個好活。”子柏風走上前去,扯過老爺子粗糲的大手,把一方印信放在了老爺子的掌心里。

    老爺子粗手大腳的,那印信用料又節儉的很,放在掌心里,玲瓏小巧,不仔細看都看不到的感覺。

    但是老爺子的手卻顫了一下,似乎是端不住這方印信。

    “這……這是……”

    “下燕村正的印信,今天開始,老爺子你就是下燕村的村正了。”子柏風很是囂張地拍了拍燕老五的肩膀,勉勵道︰“好好干,過上一年半載的,我當上了府君,就把九燕鄉正給你干。”

    “我?”老爺子很是不自信,“我……我能行嗎?”

    雖然這樣不自信地自問了一句,但是老爺子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度把那印信收到了懷里,還使勁拍了拍,生怕它丟了一般。

    族老和村正,在村子里,說不定是族老的權威更大一些,現在的子柏風受到了全村人的愛戴,但若是他和燕老五生了沖突,村民還不知道會幫哪邊呢。

    但是族老就是族老,不是官吏,入不得體系,沒有官方文書,也沒有任命,不享受俸祿,也不免除稅賦,怎麼說都只是白丁一個,就是義務干活而已。

    燕老五難以置信,自己都老到半截入土了,竟然還吃上了皇糧。

    雖然那點俸祿真的是只夠塞牙縫的,但這可是實現了零的突破。

    “咳咳,村正燕老五。”子柏風猛然大喝一聲。

    “有!”燕老五挺起了胸膛,然後又鄙夷道,“俺大名燕五群。”

    燕老五還有大名?子柏風還真不知道,反正從他來到下燕村開始,就沒見有人叫過他名字。

    “五群啥?五群雞鴨嗎?”子柏風嘀咕了一句,又道︰“村正燕老五聽令,我命你全權處理援助其他燕氏八村事宜,所有村人調配,皆由你主持!”

    “得令!”燕老五應了一聲,樂呵呵去了,也不計較子柏風壓根就沒叫他的大名了。

    反正這事本來也要他管,現在還白賺了一個村正印信。

    至于子柏風,把自己的麻煩甩出去了一塊,卻絲毫沒覺得多輕松,因為這本就是最簡單的一部分,剩下的那六個村子怎麼過冬,才是他眼下最該操心的事情。

    就算是下燕村全力幫助其他九個村子,估計也就頂多能夠維持餓不死人的局面,這些事情,子柏風自問自己做不見得比燕老五優秀,這九個村子的情況,他比自己清楚,而且他出面也比自己出面更方便。

    剩下的六個村子……還是要去摸摸底比較好。

    子柏風打定了主意,抬起頭來,就看到柱子、四狗和二黑三個人都看著他,就連老爹都一臉期盼地偷偷撇著這邊。

    “看啥看?村正的印信就那一個,想要也沒有第二塊了!”子柏風哪里不知道這幾個人打的什麼主意,這一個個都在這兒羨慕著呢,“再說了,給你個村正你能干得了?”

    “干不了。”四狗最先認清現實,連忙搖搖頭,不過他又期盼道︰“秀才爺,不對,大老爺,還有啥肥差沒有?”言下之意,咱忠心跟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肥差?”子柏風瞪他道,“我哪里知道還有什麼肥差?我這個鄉正還沒上任呢,你等著吧,有肥差絕對想著你!”

    心中道,還肥差呢,接下來半年,正是青黃不接時,肥差估計夠嗆,苦差倒是不少,還是別抓你們壯丁了。

    “苦差也沒事。”聽到沒有肥差,四狗就敗退了,這家伙畢竟還是好逸惡勞的,不過二黑是個實誠孩子,聞言依然不肯敗退,只要給個官當就行。

    “好生干你的木匠吧!”子堅看不下去了,走過來給了二黑後腦勺一巴掌,想轉行?你考慮過身為你師父的感受嗎?

    “嘿嘿……”二黑搔著腦袋走了。

    柱子看著子柏風,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這個簡單,不管肥差苦差,上刀山下油鍋,只要你一句話!

    只要給個官當當就行!

    子柏風兩眼都開始轉圈圈了,這才是真正的官迷啊!

    “見笑了。”子堅走到了兩名士兵身邊,招呼他們道。子柏風只顧著和自己的朋友笑鬧,卻是差點冷落了他們,所以子堅上前招呼道︰“兩位兄弟,怎麼稱呼?”

    “不敢,不敢!”兩名士兵連忙起身,報名。

    這倆人一個叫做劉列,一個叫做李帶,都是很普通的名字,其實這些名字大多是從軍之後,才隨便抓鬮抓來的,他們原本的名字,也不外乎李大柱,劉三狗之類的。

    子堅回房間和燕吳氏商量了一番,便決定讓這兩人暫時住在對面小石頭家里。

    子吳氏正式嫁入子家,今天開始,她就要和子堅一張床睡覺了,小石頭可以跟子柏風或者二黑睡,對面就可以完全空出來,日後子柏風也有許多的隨員,不能像現在這樣,自己一個人到處亂跑了。

    至于跟隨府君來的那五名小吏,都已經被燕老五安排在村里的其他人家借宿,他們是有俸祿的,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他們的生活花用自然由自己出,不用子柏風管。

    而落千山留下的這倆士兵,則是完完全全的子柏風的人,吃喝拉撒子柏風都要管著。

    這一夜,子堅和子吳氏終于修成正果,**,翻雲覆雨不提,子柏風也忙碌了一天,雖然各種難題一起壓上來,卻是暫時放下了所有的憂心之事,好好睡了一覺。

    這一夜,卻也有許多人輾轉反側難以成眠,為今日,為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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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7 01:02:25
第九十九章︰一個窩頭一碗粥

    子柏風用了三天的時間,把自己轄下的其他十四個村子都走訪了一遍。

    好在人類天性逐水而居,這些村子或許有些在山旮旯里,或許有些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但是這些村子附近都有小溪,都有河流。

    只要有水路的地方,子柏風的雲舟就能去得。

    三天的走訪,讓子柏風打消了所有的幻想,現實比他想象的更加殘酷。

    他猶記得當初去燕村時,看到那慘淡破落的景象,現在看來,燕村已經算是好的了。

    九燕鄉有十五個村子,就只有一個村子是豐收的,其他的村子都是顆粒無收。

    顆粒無收,是因為天地之間的靈氣被抽走,現在鳥鼠觀的聚靈陣已經停止了運轉,但是靈氣的流失並沒有停止,只是減弱了。

    究其根本,地脈就像是一個供不應求的自來水網絡,鳥鼠觀就是一個在不停放水的水龍頭,現在這個水龍頭被關上了,其他地方卻還有其他的水龍頭存在著。除非子柏風把所有的修仙宗派都消滅掉,否則根本就無法阻止靈氣枯竭。

    下燕村的靈氣之所以沒有被吸走,不是因為養妖訣,而是因為大青石。大青石和地脈有著卓越的親和力,它鎮守在下燕村,緊緊鎖住地脈中的靈氣,就像是關閉了通往其他地方的主閥門,把靈氣都積存了起來。

    大青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可以鎖住靈氣,按照常理來說,妖怪要達到第七階“若織網”的程度,才能夠鎮守地脈,獨霸靈氣。

    或許,這是石頭一類的妖怪獨有的天賦?

    這些還要求證,但是子柏風已經現了,就算是自己想盡辦法,熬過了這個冬天,若是不改變這種靈氣被抽走的狀況,來年還是顆粒無收。

    或許不會完全顆粒無收,畢竟靈氣散失的度比之前慢了許多,多少還是有些收成,但距離溫飽還有很長的距離。

    想要改變這種狀態,就只有一種辦法,那就是把這些地方的靈氣也鎮守住。

    可要怎麼做呢?

    修仙的基本知識,子柏風從先生那里得到了,一本神仙傳里面記載了修仙的各種常識。

    但是他的養妖訣,卻是獨一無二的,沒有任何可以參考借鑒的東西,只能他自己去摸索。

    真苦惱啊……

    暫時先不管了,先把眼前的這一劫過去再說吧。

    子柏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走訪完村子,回到了下燕村,子柏風就開始著手自己的第一個計劃。

    他記得自己當初學習什麼資本主義萌芽時,書上就說,農民失去了土地,所以不得不去做工人,這才有了資本主義萌芽。

    現在倒不是農民失去了土地,而是土地的存在已經失去了意義,閑在家里,土地也不會變的肥沃起來,所以把勞動力解放出來,讓他們創造價值,再用他們創造的價值,去換取糧食。

    若是平常,這些村民們是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土地的,就算是山中獵戶、玉工,也有一種難言的土地情節。但是現在僅靠土地已經活不下去了,才有可能暫時轉變成工人。

    子柏風召集自己麾下幾大員商議了一下,就召集各村村正、族老前來開會。

    這個過程往日里是需要幾天乃至十幾天的時間的,不過子柏風派了劉列李帶駕著雲舟去接,一天就全接了過來,然後子柏風就宣布了自己的第一個舉措。

    他決定把下燕村當初做了規劃,卻只是停留在紙面上的一些設施真正建設出來。

    第一步,修路。下燕村到蒙城這段路是沒有官道的,道路崎嶇,行走艱難。子柏風自己靠的是雲舟,但蒙城地界里,就只有鳥鼠山附近一帶水脈達,但這些水中也大多是通過量很低的小河,不堪大用。

    修通了下燕村到蒙城官道的這條道路,子柏風緊接著就要進行下一步計劃,在下燕村前方平整出一片空地,建設一個小城鎮。

    這將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子柏風所做的規劃誰看了都要遐想半天,但是做完了美夢,眾人就又紛紛搖頭,說實在是太難。

    是難,而不是不可能,這里面還有子柏風的情分和他往昔所作所為造成的影響力在,若非如此,恐怕大家都要說他是在白日做夢。

    修路不用自己的村民,下燕村接下來還有一場秋播,分外重要,子柏風要求他們開墾更多的田地,種更多的莊稼,這樣來年才能有個好收成。山田貧瘠,而且澆灌不易,往日里村民大多心思不在山田上,而今年村民們嘗到了賣糧食的甜頭,就算是子柏風不說,他們也會多開墾一些。再加上現在有了天河,有了水車,澆灌起來不要太容易,工作量減少了許多。

    “就算是很難,也必須去做。”子柏風道,“老爺子,每干一份工,給兩份口糧……這個是不是少了點?兩份夠嗎?”

    讓他們干活,怎麼給工錢,子柏風犯了愁,還是老爺子大手一揮,給了一個方針。

    一份工,兩份口糧。簡單來說,每一個干活的人干上一天活,就可以帶走兩人份的口糧。男女老幼都可以來干活,不過男人拿男人的口糧,女人拿女人的口糧,小孩拿小孩的口糧,基本上就是干多少活,拿多少口糧,唯一的區別,是雙份。

    這雙份的口糧不多,卻可以讓干活的人吃飽,還能養活家里的一到兩個人。

    子柏風本來覺得給的少,但是老爺子一算賬他就明白了。這個世界,平均年齡不長,像柱子娘,聽起來似乎挺老了,但事實上才四十多歲,前段時間身體差的時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六七十歲的老人,而現在身體好了,干起活來手腳麻利,能頂大半個壯勞力。這個時代,不論男女,喪失勞動力之後,基本上很快就去世了,像老爺子這樣老當益壯的少之又少。假設一家有一到兩個男勞力,一個能勞動的女人,那麼就可以賺到四到六口人的口糧,足夠他們活下去了。

    子柏風把方針政策向村正族老們一說,然後又把他們送回去,讓他們回村去宣揚,接著子柏風就開始準備工程了。

    食宿、監工、工具、賬目,又是一團亂麻。

    那些族老們回村之後好幾天,才斷斷續續有人來了,先來的人不多,一部分人不信,一部分人不願意離開自己的村子,現下都是實在是熬不下去的,抱著試試看的念頭過來了,而且不出子柏風所料,很多人都是拖家帶口——他們怕還沒把糧食送回去,家里的人就餓死了。

    第一批人大概有十來個壯勞力,幾十號人,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拖家帶口的。子柏風聽說有人來了,騎著踏雪趕過來時,就看到這些人彷徨地蹲在村口,那些小孩們一個個都是大腦袋細脖子,和當初的小石頭差不多。還有幾個尚在襁褓,小臉透著紫色,拼命吸著母親的乳汁,卻什麼也吸不出來。

    其實小石頭也快要十周歲了,若是前世,十歲的孩子都上三年級,個子高的都有一米五六了,小石頭才一米出頭,看起來也就是六七歲的模樣,這都是營養跟不上的原因。而這些孩子和小石頭一比更矮更小,一個個跟非洲難民一樣,子柏風看得淚都快下來了,那個心疼啊,謔謔的。

    啥也別說了,先給點吃的吧。

    子柏風早前找了幾個村婦組了一個後勤隊伍,後勤人員都是子柏風信得過的人,子吳氏、柱子娘、燕老五的幾個兒媳婦,還有老坨子的老婆。這時候把他們召集過來,就在村口支上大鍋,倒進去白花花的糧食,咕嘟咕嘟地煮了起來。香氣撲鼻,那些小孩子都坐不住了,一個個圍上來,盯著鍋里流口水。

    子柏風拉過小石頭,對他耳語了一番,小石頭點點頭跑回去,不多時拿了一些點心回來,分給他們。

    這些點心都是蒙城帶來的,別說小孩子了,這些大人都沒舍得吃過,小孩子們緊緊抓住,猛地啃了幾口就塞進了肚子里,然後又爭搶起來。還有幾個孩子不舍得吃,滴滴答答地甩著口水,拿回到了自己爹媽那里。

    子柏風記住了這幾個孩子,暗暗嘆氣,果然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精米粥好煮好喝,不多時一大鍋粥就煮好了,一人一碗粥,一人一塊咸菜疙瘩,當媽的不舍得吃,小心翼翼喂給自家孩子,拿手指頭沾了米湯,給襁褓里的孩子吮吸。

    壯勞力還有一人一個窩窩頭,也是一個個不舍得吃,先分給了自己的孩子女人。

    不過十分鐘,一大鍋粥就清潔溜溜,久餓的胃不能吃太多東西,子柏風也沒敢多給,吃了這些,這些人的面色就好了許多。小石頭通過一塊糕點確定了自己的權威,來到小孩子們中間,手臂一揮,道︰“走,我帶你們玩去!”

    現在的小石頭,雖然還是黑黑的瘦瘦的,不過身上穿了一件繡花新衣——這個年齡的孩子,穿的衣服大多是大人改小的,富人才能給孩子穿新衣服——又拿了好吃的糕點給眾人,顯然身份不凡,很容易博取別人的信任,像個孩子王一般,前呼後擁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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