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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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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8 01:38:08
第120章 ︰一對宿敵同買糧

    扈才俊很快就回來了,出乎子柏風預料的快。

    子柏風訝然道︰“你決定了?”

    “我決定了。”扈才俊看著子柏風,神色有些復雜,自從他意識到當初攜著蠃魚飛星,以天河壓蒙城的人就是子柏風之後,就在努力地調整自己的心態。

    眼前的少年,微笑之時讓人如沐春風,和之前那個書呆子呆呆的笑容完全不同。

    現在整個蒙城,有魄力又有能力做一些事情的,也就只有眼前這個少年了,若是放棄了這個機會,他的抱負就無法實現了。

    子柏風拆了扈記,搶了玉石,反而堅定了他的心思——祖父扶持叔祖的計劃並不可行,叔祖並沒有讓扈氏崛起的實力,甚至會連累扈氏,更確切的說,會連累他們這一個分支。

    “但是我又有什麼好處?”子柏風笑著看著扈才俊,“你莫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吧。”

    雖然口中這樣說,子柏風的面上卻全是贊許與欣賞。

    這種贊許與欣賞,就像是看待下屬所取得的成績一般,被子柏風這般贊許,扈才俊非但沒有覺得高興,反而有些難言的失落。

    這代表著,他和子柏風,已經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了。

    一個人,給螞蟻再多的贊美,螞蟻也不會比人更強。

    子柏風不得不承認,扈才俊這家伙真的很有才能,他當初的增稅計劃,以及剛剛提出來的買空賣空的計劃,都極具預見性和可操作性,如果操作好了,成功的幾率非常大。

    “不如換個方式?”子柏風道,“我們聯合起來,一起去和糧商商議買糧,至于你我如何分配,我們日後再商談——如果你沒有錢,我可以暫時借給你。”

    其實關于那些糧船,子柏風也做過調查。

    中曲山的糧船算是蒙城地界附近比較有名的,不過他們所販賣的並不是普通的糧食,而是一種大如木瓜的奇特瓜類,叫做櫰(槐)瓜,是一種叫做櫰木的樹上結的果實。櫰木是多年生的樹木,根深蒂固,受到環境的影響比較少,這些年雖然也有所減產,卻不太嚴重。櫰瓜雖然味道普通,但是澱粉含量很高,很抗餓,吃完很有力氣。是完美的替代糧食,而且耐存儲,易加工。

    這東西子柏風雖然沒見過,但是想也知道,這估計就是面包樹一類的存在,子柏風已經打算移植一些種在九燕鄉了。

    這種櫰瓜往年價格不貴,中曲山糧商的日子不怎麼好過,今年各地都在饑荒,中曲山的糧食就成了搶手貨。

    濛河只是一條不大的江河,向南匯入洋河,向北有一條支流和渭水相連,通常糧商從中曲山順渭水而下,經過濛河這段逆流而上,再進入洋河,順流向南,一路叫賣糧食。糧商使用的船是擺子船,這種船四四方方,能承載數萬斤的糧食,風力只是輔助,大多依靠船槳前進,更多的時候是順流而下。擺子船是用櫰木制作而成的,櫰木生長快速,粗壯而質輕,制作出來的船壽命不長,但是對中曲山糧商來說卻是正好,因為中曲山的糧商們賣完糧食之后,往往直接把擺子船棄掉,空手返回中曲山。

    今年蒙城的人算是佔了一個大便宜,蒙城再向南幾百里地,就已經戰亂迭起,中曲山糧商們不敢再順洋河而下,又因為船太笨重無法返回上游,只能滯留在蒙城,就形成了一個奇特的現象——糧食太貴,蒙城人買不起,糧商賣不出去。

    眼看著現在放手回去,說不定還能再運上一批漼t獎鸕牡胤鉸粢徊紓 星降牧干逃行┬偶繃耍 業攪遂枋系畢錄遙 敢獾圖鄞 碭牽   灕枋暇谷環牌寺蛄傅募隻 br />
    不過,扈氏放棄了,扈才俊卻沒有放棄,他是扈氏的代表,自然可以和糧商商談。

    “我已經和糧商談過了,他們可以先賣給我們一船,然後剩下的我們在一個月之內購下。”扈才俊道,“只是糧商需要一個身份足夠的人來擔保,他們不敢相信我……”

    扈才俊雖然是扈氏的長子長孫,卻總是一個後輩,遠沒到他當家的時候,更關鍵的是,他連定金都拿不出來。

    但是,子柏風不同。

    他是九燕鄉正,一個九燕鄉正的含金量,已經比得上半個扈家了。

    更不要說子柏風他還有另外一層身份,相信到時候子柏風亮一亮自己的力量,中曲山糧商估計不願意得罪子柏風。

    到時候他們留下幾個人看守剩下的糧食,等待收取尾款,其他人就可以回去準備再到其他地方賣糧食了。

    可惜的是,子柏風這個九燕鄉正窮的叮當響,還比不過扈家的九牛一毛,他還真拿不出錢來買糧。

    不對……子柏風猛然一拍腦袋,之前他或許沒有,但是現在有了啊!

    他身後的箱子里,玉石有一大堆——這些盡量不動,但是銀子也還有幾百兩啊,買上一船——不行就買上半船的糧食,就足夠九燕鄉支撐上一個月了。

    一個月的時間,成也好敗也好,去南方做軍火生意的人,怎麼也能回來了。

    事不宜遲,子柏風一抬頭,道︰“既然如此,我們這就去吧,先去定下來再說,免得夜長夢多。”

    扈氏世代經商,扈才俊身為長子長孫,還是能夠調動一些銀錢的,而他的手中還有一些私房錢,和子柏風兩個人湊了湊,算了算勉強夠一艘船了,就直接跑去找糧商商議。

    扈才俊的三寸不爛之舌綻放,子柏風的雄辯之術火力全開,子柏風還不吝讓柱子表現一把飛劍絕技,這才說動了那糧商,答應賣他們一船,並把剩下的糧食留下,等他們一月。

    從碼頭出來,子柏風又是窮光蛋一枚了。

    自嘲了幾句,子柏風停住腳步,看向扈才俊。

    命運是如此的奇怪,子柏風和扈才俊之前一直是死對頭,但現在卻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同伴的感覺。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句話,在扈才俊的身上展現的淋灕盡致。

    扈才俊這個人絕對是個人才,如果能夠招到麾下,絕對能夠幫子柏風省下很多事。

    似乎知道子柏風在想什麼,扈才俊躬身拱手,道︰“鄉正大人,我扈寶鄉分糧賑災的事務還需要我去處理,鄉正大人今日大恩,容我日後再報。我扈記手頭現在有一批鐵礦石,明日我便命人送到刀劉村,算是我入股的股金。日後商隊出之時,我願意領隊前往南方。”

    “好,你若有什麼消息要傳遞給我,可以去找千山,他可以飛鴿傳書給我。”子柏風道,他知道扈才俊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和自己合作,並購糧賑災的,不過他相信,什麼阻力都無法阻止這個人,他本就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對這個人,子柏風也不知道是該褒還是該貶,或許這就是人總是復雜的吧。

    破局,竟然從扈氏開始,這個世界還真是神奇。

    但想想也沒什麼奇怪,子柏風自己不也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搶了扈氏的玉石?

    對付惡人,就要用惡人的手段?子柏風倒是沒有這樣安慰自己脆弱的心靈。

    善便是善,惡便是惡,世界上很多事情,其實無關善惡,只是各有執念,各有理念,以及為了各自的理念,堅定不移的執行力和意志力。

    其他,只是手段的不同罷了。

    當個好官?當個狗官?都是子柏風的夢想。

    所以,他只是伸出大拇指,比給了自己︰“好狗官!”

    接下來幾天的時間,子柏風忙得腳不沾地,他先帶人把糧食運回了下燕村,然後又把落千山提供的廢舊武器和扈才俊提供的鐵礦石運送到刀劉村,並從其他村子里調集了許多的人,前往刀劉村幫忙。現在刀劉村破釜沉舟的這條路,已經不單單是他們刀劉村的希望所在,更是整個九燕鄉的希望所在。

    扈氏似乎是打落牙齒和血吞了,並沒有去擊鼓鳴冤,也不曾再找子柏風的麻煩。扈記的廢墟甚至都沒有清理,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子柏風警惕了兩天,也就暫時把他們放在一旁。玉商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至少子柏風是這麼覺得的。

    這期間,子柏風還抽出時間參加了霸刀前輩的葬禮,落千山並沒有急著到處去找仇家,他是一個能忍能受的軍人,不會遇到事就急吼吼的想要解決,同時他也知道——現在真正的大事,不是報仇,而是讓整個蒙城安然度過這個冬天。

    為了這個共同的目標,整個蒙城的有識之士都在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誰也沒有閑著。

    天地不仁,人心無際。

    誰也不能只靠老天活著。

    這些天,子柏風也在搜腸刮肚,想要再找點什麼好點子。

    面包樹……不,櫰木的種子已經種下去了,卻也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發芽,也要等到一年之后才能掛果,遠水解不了近渴;玉商都被子柏風打趴下了,也沒有人收玉石了,玉石放在手里也換不成錢;鐵胎還在養,鐵礦脈也太細小,現在挖礦是竭澤而漁,實在是不值得。

    其他,還有哪里能夠來錢呢?

    子柏風苦思冥想。

    刀劉村火力全開,開始煉鋼打鐵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麻煩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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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波流民引騷亂

    子柏風養妖訣努力滋養,大青石拼命滋潤地脈,借助水脈輸送,籠罩在下燕村的靈氣向外擴張了許多,已經足以覆蓋官道及附近的許多地方了。這一天,子柏風依舊利用瓷片巡視自己的領土,卻看到一大波衣衫襤褸的流民出現在了官道旁。

    南方戰亂,產生了許多的逃荒難民,這些難民們向遠離戰亂的方向逃跑,開始逃跑的時候,他們還是一群無害的小綿羊,但等他們長途跋涉來到了蒙城地界時,已經變成了一群餓紅了眼的餓狼!

    其實之前就已經有強盜出沒了,從下燕村向其他村子運糧的車隊就曾經遇到過強盜的襲擊,不過村民們早就有所準備,打退了那一小撥強盜。

    這並不是個別現象,府君給各處下達的文書中,都標明了一定要小心流民的問題,只是子柏風沒想到竟然這麼快。想當初他們流浪了兩年時間,這才逃到了下燕村,效率比之這些人,真的是太低了。

    當子柏風糾結了一幫丁壯,帶著劉列李帶兩個人趕到官道附近時,看到這些人竟然在圍攻一輛馬車,馬車上,少婦抱著幼女正在哭喊,三四個健壯漢子在拼命防御著敵人的攻擊,他們雖然手持武器,卻是雙拳難敵四手,全身鮮血淋灕,眼看就要無法抵擋。

    子柏風剛打算下令,就聽到身後不遠處一聲喊,一小隊士兵簇擁著落千山狂奔而來。

    沖在最前面的落千山手起刀落,一刀就把一人砍倒在地,後面的士兵如同虎入羊群,呼呼風響之中,鮮血四濺,幾個倒霉的流民瞬間就被砍倒在地,而另外一些,驚呼著想要四散逃去,落千山駐馬不前,向前一揮手,那些士兵們一個個撒開腿腳狂奔而去,遇到跑的遠的,直接彎弓搭箭,一箭射出。

    “千山!”子柏風喊了一聲,落千山似乎知道子柏風在想什麼,卻是沒有回頭,直接搖了搖頭,自己彎弓搭箭,連續射倒了幾個,舌綻春雷,大喝一聲︰“但凡逃跑者,格殺勿論!”

    那些流民看這些人是來真的了,立刻一個個跪倒在路邊,被那些士兵押解回來,拿繩子串成了一串。

    子柏風拍拍踏雪,踏雪來到了落千山的戰馬之前。

    一邊是高頭大馬,一邊是白花黑驢,一個是將軍威猛,一個是青衿學子,兩個好朋友對望了幾秒鐘,落千山就開口道︰“柏風,剛才你也看到了,這些人什麼都做得出來。他們不值得憐憫。”

    子柏風還是搖頭,落千山道︰“難道不是你告訴我的嗎?不論有什麼原因,人都不能作惡,即便是在再艱難的條件下,也有人是不作惡的。”

    子柏風還是搖頭,他現,自己之前真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人之所以不作惡,是因為人沒有被逼到份上,而當初的他和子堅……

    他們搶過別人的食物,偷過別人的東西,他們費盡了千辛萬苦,作了不知道多少惡,這才活了下來。

    而現在這些人,也不過是如此。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當初多少次面臨生死危機,卻最終活了下來?

    而那,單純的只是因為他們運氣好?還是因為他們偷雞時追趕他們的長工放慢了腳步?還是因為他們悄悄藏在大門下避寒時門房假裝沒看見?還是因為拿受命驅趕他們的士兵把鋼刀向上抬了半尺?

    “我們也在作惡。”子柏風道,“我們明知道他們之所以流離失所,是因為戰亂,卻依然要打造武器,賣給南方……”

    落千山嘆了一口氣,道︰“有些話,果然你沒說錯。”

    “什麼話?”子柏風一愣,現在不是誇獎自己的時候吧。

    “聰明人果然愛鑽牛角尖。”落千山伸手一指前方,道︰“每個人生來都有自己的位置,蒙城是我們的,為什麼要讓別人來破壞它?”

    說完自認為很帥氣的一句話之後,落千山轉臉去看子柏風,就看到這家伙雙手捧臉四十五度望天,哪里聽到他的話了?就在那兒自顧自地去回想到底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了。

    落千山搖搖頭,真是白擔心這家伙了。

    落千山的高頭大馬似乎對踏雪很感興趣,伸著脖子想要和踏雪打個招呼,誰知道卻被踏雪踢了一腳,無奈地甩了一個響鼻。

    “賣不賣武器給他們,戰爭總要繼續的。你的人都快餓死了,那里還有閑心管別人。”落千山抖抖馬韁,調轉馬頭,道︰“有些時候,把武器賣給他們,可以更快地結束戰爭,戰爭這東西,持續的時間越短越好。”

    戰爭財的軍火商,似乎都是這個調調啊,子柏風無語︰“我怎麼保證我賣給了正確的人?”

    “這方面我是專家。”落千山呼哨一聲,招呼了自己下屬的士兵,“你相信我就是了。”

    子柏風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帶著眾人,拖拽著那些流民轉臉離去。

    這些人會怎麼樣?會被驅逐出境,被押解去勞役?被關到大牢里?子柏風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是看著這些人滿身血污,一瘸一拐,被拖拽著行向遠方。

    這只是第一波,即便是落千山格外顧念子柏風這邊,總是把兵力向子柏風這邊傾斜,卻也只能是守住官道,而更多地流民,從小路上,從山嶺里,從河道旁,從樹林里,奮不顧身,前僕後繼地涌入了九燕鄉的領地。

    原本就已經不堪重負的九燕鄉,此時更是已經岌岌可危,每日里的流民報告,已經讓子柏風焦頭爛額。

    “南方為何戰亂?”這天,子柏風拽住了正趴在自己窩里孵蛋的大鶴,問道。

    他記得大鶴是南方來的。

    “你問我,我問誰?”大鶴紅羽翻了翻白眼,他只顧著逃避追殺了哪有時間管別人?而且人間戰亂,和他一個妖怪有什麼關系?

    “要你何用,殺了吃肉!”子柏風頓時憤憤難平,這只大鶴,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以孵蛋的名義,窩在那邊呼呼大睡,除了兩只母雞來找他麻煩時,連地方都懶得挪一下,真不知道這種妖怪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對子柏風的威脅,紅羽也已經免疫了,他是現了,這家伙就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吃軟不吃硬,只要不觸踫這家伙的底線,怎麼都好說,平日里插科打諢,和他斗斗嘴,還是蠻開心的。

    這種平靜的生活,真是太好了,不用被追殺,不用到處逃,不用提心吊膽,除了一群比較難對付的小鬼經常打他羽毛的主意之外,簡直就是生活在天堂里。

    而且,還有三只鶴蛋可以孵,等這三顆鶴蛋孵化出來,他就會悉心教導這三只白鶴,為自己的族群做一些貢獻……這日子,想想都美啊。

    這天太陽不錯,紅羽把自家的蛋搬到太陽下面,打算曬一曬,多吸收一點熱量,把鶴蛋擺到了大青石的最頂部,然後伸了一個懶腰,打算去捉兩只魚打打牙祭。

    子柏風的規矩,青石附近不準捕獵,紅羽也不敢明目張膽地違反子柏風的禁令,他搖身一變,化身大鶴就飛進山里面去了,和山外邊的魚類比起來,山里面的魚類雖然小了許多,卻更有嚼頭。

    吃了個小半飽,又叼了幾條活蹦亂跳的魚打算留著當宵夜,紅羽還志得意滿呢,誰知道剛剛飛到了大青石附近,就聽到一陣嘰嘰嘎嘎咕咕的亂叫,他頓時感覺不妙!

    不知道何時,兩只陰魂不散的母雞偷偷溜了進來,此時正在青石上興奮地亂叫,紅羽定楮一看,在黑白花母雞的身邊,還有三只灰溜溜的小鶴正在大叫,兩只母雞正一只只叼著蟲子喂給它們呢!

    完蛋了!

    紅羽只覺得,就算是自己被人剝皮抽筋也沒這麼悲催,身為鶴類,他非常清楚鶴類的習性。

    印隨!

    被孵出來的小鶴,會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當做它的母親,而這兩只母雞……

    紅羽出了一聲淒厲的鶴唳,張開巨喙就啄向了兩只母雞,誰知道兩只母雞絲毫不懼,竟然以身體護著三只小鶴,和他對啄。

    三只小鶴也伸著脖子,打算幫自己母親的忙,紅羽頓時手忙腳亂,這三只小鶴還沒他一只腳趾頭大,一扇翅膀就能夠扇跑了。

    他頓時縮頭縮腦,被兩只母雞啄得大聲慘叫。

    子柏風從房間里出來時,就看到了這一幕。

    “哥!哥!快來啊,小鶴孵出來了!”小石頭也湊了過來,看到三只灰撲撲丑丑的小鶴,伸手就要去抱,誰知道剛才還打的不可開交的雞鶴頓時一起調轉槍口,對著小石頭猛啄,小石頭大叫一聲,抱著腦袋就向子柏風的背後躲。

    好在兩只母雞還有些理智,沒有攻擊子柏風,而是圍著他拼命叫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了……”子柏風頓時無語,安撫它們道︰“先安靜下來,有話好好說!”

    “怎麼能好好說,那是我們大鶴一族,怎麼能給兩只母雞當孩子!”紅羽搖身一變,化身成人,抓住子柏風的肩膀拼命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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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一個鶴爸倆雞媽

    看紅羽化形,兩只母雞頓時也急了,不過它們畢竟不經常在子柏風身邊,也少得到養妖訣滋潤,本身等級還不夠,根本就不能學習幻形訣,更何況,即便是學習了幻形訣,也並不能開口說話,自然無法爭辯,撲扇著兩只翅膀,咯咯亂叫。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子柏風無語,這兩邊,一個是兩只母雞,不好惹;一邊是一只大鶴,也不好惹,千錯萬錯,都是這只大鶴的錯。

    “誰讓你早不出去,晚不出去,非要這個時候出去?”子柏風攤手,如果不是你貪吃,跑出去抓魚吃,能讓這兩只母雞鑽了空子?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些天來,子柏風家務事也斷過不少了,卻是第一次斷妖怪的家務事。

    “我……”紅羽差點氣炸了,梗著脖子不說話,子柏風一拍手,道︰“為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

    兩邊都瞪大眼楮看過來,不知道為今之計是個啥。

    三只小鶴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要被子柏風決定,在子柏風的腳下轉著圈,拿尖尖小小的喙啄著子柏風的褲腳。

    “共同撫養……”子柏風還沒說完,就被紅羽一翅膀扇飛了出去,“滾!”

    這邊子柏風頭暈腦脹還沒醒過來呢,那邊又打在了一起,頓時大青石上羽毛亂飛。

    “都住手!”子柏風不得不再來勸架,把兩邊分開,問紅羽道︰“你想要養著三只小鶴,那我問你,你可願意每天為它們梳理羽毛,捉蟲喂食,清理巢穴?”

    紅羽頓時語塞,他自己的巢穴都不願意清理,都是拿自己掉下來的羽毛當幌子,誘惑那些貪玩的小鬼幫自己收拾的——這些天來,他倒是覺得這些小家伙們還不錯,可堪大用。至于梳理羽毛,捉蟲喂食……等等,自己之前那悠哉的生活,難道馬上就要離自己而去了?那,繼續用羽毛誘惑那些小鬼們幫自己干活?不,你妹的,以那群小鬼的貪婪成性,恐怕自己馬上就禿了!

    啊啊啊啊!為毛之前想的那麼好,完全沒有意識到當奶爸的艱辛啊啊啊啊!

    子柏風又問兩只母雞,道︰“你們能教它們翱翔天空,捕捉獵物嗎?”

    兩只母雞縮起腦袋。

    “所以,共同撫養,反對再次上訴。”子柏風重重敲下小錘。

    “我……”紅羽歪著腦袋——他以鶴類的天賦,把脖子歪成了匪夷所思的樣子,差點下巴朝天了——瞪著兩只眼楮,張大嘴巴,看著兩只母雞,“我……”

    我以後就是這倆母雞的那啥了?這……這哪里不對啊……

    想我縱橫宇內的堂堂紅羽大妖,竟然……竟然……

    “好了,現在你們可以帶它們出去玩去了。”子柏風伸出兩手做驅趕狀,兩只母雞就像是得勝的將軍一般咕咕叫著昂闊步而去,三只小鶴在後面邁著長腿,跟著去了。

    看紅羽還在旁邊僵化,子柏風踫踫他,用手背擋住嘴巴,悄聲道︰“喂,免費的奶媽,不用白不用啊,你哪有時間看孩子,你還要為我做大事呢。”

    紅羽抱著要干大事的心態悲壯地去了。

    誰想到剛出去就看到幕後黑手燕老五在那邊拿著一捧白花花的糧食,犒勞兩只母雞呢,旁邊還跟著小石頭,燕老五也不枉犒勞一下小石頭,眉開眼笑道︰“哎,乖乖小石頭,不枉五老爺那麼疼你,知道給五老爺來報信,你們這兩只母雞,回去天天加餐,立了大功,立了大功了啊!我的仙鶴,我的仙鶴啊!”

    午後,劉列李帶前來報告,大鶴紅羽一口鮮血噴在大青石上,已然身亡,橫屍多時,是不是可以拿去煮了吃掉。

    讓紅羽擔憂的印隨並沒有對小鶴產生太多的影響,畢竟被子柏風的靈氣所滋潤的三只小鶴,並不是普通的鶴類,不多時就敢于離開兩只母雞,自個兒到處亂跑了。

    三只小鶴的出世,給大青石頂部帶來了一番新的熱鬧,每一日,不是兩只母雞追著三只淘氣鬼喂食,就是紅羽把欺負三只小鶴的小石頭和大山小山啄得滿地跑。

    有時候,子柏風會從自己的書桌下面,把三只藏在里面的小鶴拎出來,丟出去讓它們不要搗亂;有時候,白狐和小青會趴在窗口,張著嘴,流著口水,看著三只小鶴,幻想著小鶴的美味;又有時候,三只小鶴追在小魚丸的身後,把它當做一只很好吃的丸子啄半天,眨眼間,就又被小魚丸拿水流噴得四下亂躲。當然,還有時候,燕老五守財奴一般跟在三只小鶴身後,口中念叨著︰“鶴兒乖乖,快點長大……”

    ……

    這些都只是子柏風生活中的調劑,此時此刻,子柏風的所有重心,都已經轉移到了刀劉村了。為了煉制鋼鐵,打造武器,刀劉村起了一座高爐,刀劉村的高手匠人日夜輪班,爐火日夜不息,叮叮當當的打鐵聲,響徹整個刀劉村。這樣的聲音,在其他地方,或許會有人覺得吵,但是在刀劉村,卻充滿了鼓舞人心的力量。

    原來打算離開,前往下燕村的許多人,在不經意間,走出了自己的房子,拿上了各種工具,來到了高爐前,砧子前,拿起大錘小錘,加入了這場叮叮當當的盛宴之中。

    子堅也幾乎常駐在了刀劉村,帶著斧鋸刨鑿四兄弟,修理工具、風箱,制作刀劍鞘、武器柄,兼做監工、后勤,把子柏風從蒙城運來的櫰瓜分配到每個人手中。至于下燕村的各種事務,反而都交給了外面請來的幾個木匠。在手工匠人里,子堅的人脈也很廣,很多人都慕名而來,混口飯吃。

    雖然櫰瓜的口味不如細糧,但是營養價值和熱量都很高,吃下去之后,力氣十足,趕上一上午活也不餓。

    除此之外,子柏風還從鐵燕村調集了部分村民,加上落千山支援的兩個鐵匠,一群人日夜開工,不多久,武器就已經堆積如山。

    在這里,子柏風真的是看到了這個村子里的精氣神,刀劉村這個村子,和其他的村子又有所不同,這里的人,似乎都經過了鐵錘的千錘百煉,一個個身強力壯,話語不多,卻是如同鐵胚一般硬氣。若非如此,在眾多的流民紛紛逃離戰亂南方的時候,他們也不會有勇氣到南方一行。

    這一日,高聳的高爐終于熄滅了火焰,鐵匠們沉默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錘子,看向了站在中央的幾個人。

    子柏風、落千山、子堅、劉大刀、劉大錘……還有一個扈才俊。

    “鄉親們……”劉大刀說了一句,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一切的努力都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接下來就看最後的結果了。

    暗地里,子柏風狠狠地捏緊了拳頭。

    “鄉親們,我們就要南下去賣武器了。”劉大錘接過了他的話,大聲道,“有誰願意跟我們一起去?”

    “我去!”一個健壯小伙子站了出來。

    “我去!”

    “我去!”

    不多時,就站出來十多個人,都是青壯年,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此去南方戰亂之地,我不敢說一定能夠讓大家活著回來,但是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在我前頭。”劉大刀吸了一口氣,道,此時的他,不像是打鐵的鐵匠,倒像是上陣的將軍。

    “放心吧,我會派人保護大家的安全,只要大家都聽從指揮便不會有事。”落千山指了指身後四名沉默的士兵,他們由一位年過半百,頭花白的老兵帶領,這位老兵身經百戰,經驗非常豐富,他將會是此行的指揮官。

    “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把這批武器賣出最好的價錢。”扈才俊最後站了出來,他也有些激動,情緒有些高亢,聲音就有些尖銳刺耳,就像是哽咽了嗓子破了音。

    但是沒有人笑他,眾人都看著他,就連落千山都難得看他順眼了,覺得這個家伙原來也不是那麼討人厭嘛!

    “等你們回來,我給你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子柏風笑了,這些日子,他一有時間就去滋養鐵胎一番,他不知道之前的鐵胎是什麼樣子的,但是現在的鐵胎滋養之下,那一條礦脈在急劇擴張,一眼看去,鐵礦脈已經綿延了數里路了。

    子柏風有意引導鐵礦脈綿延的方向,礦脈一路向兩邊延伸到刀劉村和鐵燕村兩個方向,日後這兩個村子,將會是九燕鄉的重工業基地了。

    再過些日子,等到刀劉村的人回來,鐵礦就可以進行初步的開采了,到時候不用打造武器,僅僅是日常的鐵器,就足以維持刀劉村的生活了,等到年景稍好,刀劉村完全可以恢復當年的盛景。

    沒人知道子柏風說的大大的驚喜是什麼,但是這些天相處下來,他們也知道子柏風這個鄉正雖然年齡不大,卻從不亂說話,他說有大大的驚喜,那一定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裝船!”劉大刀一揮大手,眾人立刻動手,把那些武器一一裝上船,武器沉重,足足裝了七八艘船,這才把所有的武器都裝下去,好在子柏風早就有所準備,從蒙城調集了幾艘船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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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船兵刃五船糧

    這些船到了蒙城的港口,全部卸下,子柏風命人把另外一艘船駛了過來。

    那是一艘擺子船,來自中曲山糧商的船,因為這種船上行不易,造價也不高,所以中曲山的糧商經常是買一送一,買糧贈船的。

    七八艘小船都放不下去的武器,裝在擺子船里面,吃水線才降了一點點,再加上十來條大漢,也是穩穩當當的。

    但是,這次卻不僅僅是這一艘擺子船,後面還有五艘擺子船,那是中曲山糧商的船。

    這些天,除了準備武器生意,子柏風還籌劃了另外一筆生意。

    其實這筆生意早在流民開始涌入九燕鄉的時候,子柏風就已經開始籌劃了,知道戰爭一來,許多東西都會漲價,特別是戰爭物資,而戰爭物資中,最重要的就是糧草與兵器。

    所以子柏風向中曲山的糧商展示了自己的力量,說服他們,說自己提供保護,讓他們和子柏風的商隊一起去南方賣糧。

   商人總是逐利的,正所謂資本有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潤便活躍起來,有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就會鋌而走險,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潤就敢踐踏一切法律,有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敢冒絞首的危險。櫰瓜是非常優秀的戰爭糧食,此時更能賣的上價。有點危險又算得了什麼?富貴險中求!

    別人都道子柏風是慧眼如炬,看到了商機,特別是扈才俊,對子柏風就頗為欽佩,他現自己在魄力上,還是比不過子柏風,難怪子柏風混得風生水起。而這一次,他不打算再袖手旁觀了,他再次面見扈氏族長,自己的爺爺扈天華,說動他參股,再由扈才俊出面游說中曲山的糧商。而後,前往南方的糧船,就由三艘變成了五艘。

    但只有落千山知道子柏風這麼做的原因,子柏風一直對運兵器到南方有負罪感,所以他只能通過運送糧食的方式來補償。

    落千山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子柏風,此時向南方運糧,真不見得是好是壞,到最後,他還是假裝不知道,憋在了肚子里。

    只要問心無愧,那就足夠了。

    北風起,寒風凜冽,掛在擺子船上的風帆吃緊了風,十多桿長漿伸入水中,大力搖動,一船兵器,五船糧食,一行六艘,破開了水面,掀起了一陣陣的浪花,在眾人“一路順風”的祝福聲中,慢慢駛離了港口,沿著濛河向洋河駛去。

    一面旗子從最前方的那艘船上升起來,那是一個大大的“子”字,代表了這艘船是屬于子柏風的。

    九燕鄉的許多人、蒙城的許多人,此時都在岸邊站著,目送著這承載了許多人希望的船隊慢慢遠去。

    小石頭站在子柏風的身邊,難得這個小家伙突然詩興大,張口吟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

    “啪!”子柏風一巴掌拍在他微微扎手, 青的頭皮上,“多嘴!”

    “小石頭你念的不對,這詩不能這時候念……”小坨子指責小石頭不學無術。

    “哈哈……”不知道誰先笑了起來,然後岸邊一陣哄笑。

    子柏風也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似乎把抑郁與擔憂一掃而空。

    “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他緊緊握住了拳頭。

    濛河之上,漁家少年手搭涼棚,看向了前方巍峨如山的巨大糧船,大叫道:“爹,快靠邊!那些壞人又來了!”

    “說什麼呢!看好了!”漁家漢子伸手一巴掌打在自家兒子的腦袋上,“那是秀才爺的船!”

    少年站起來,看向了船上懸掛的旗幟,笑了起來,道︰“果然是秀才爺的!那是要去賣糧食了嗎?”

    少年突然露出了羨慕的神色︰“我也好想去南方……爹,秀才爺唱的那個是什麼來著?”

    漁家漢子整天唱漁家號子,有一口好嗓子,他輕輕搖動船櫓,船櫓蕩起水花,讓開了水路,開口唱了起來。

    他的嗓音沙啞而充滿了金屬韻味,卻壯闊嘹亮,響徹在濛河之上。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總覺得這種時候應該唱讓我們蕩起雙槳……)

    古樸卻又獨具韻味的歌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漁家漢子,漁家妹子,搖櫓的老漢,抓魚的少年,都抬起頭來,唱起了這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歌謠——

    青箬笠,綠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不須歸!

    嚴冬將至,春天還會遠嗎?

    ……

    先生剛剛走走到書房前不遠的地方,就看到子柏風毫無形象的坐在門檻上,背靠著緊閉的書房大門,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在補眠。

    踏雪伸著脖子拱著他,才能夠讓他不歪倒在地上。

    先生心中就有些心疼,這個孩子,這些日子不知道忙到什麼程度,有些時候,真想自己幫他分擔一些。

    輕輕拍了拍子柏風的肩膀,子柏風在那邊說夢話︰“先生,別打我,我錯了……”

    先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又推了推他,這才讓子柏風迷蒙地睜開眼楮。

    “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前段時間,子柏風若是來蒙城,經常會過來看看先生,不過這幾天,他真的是太忙了。

    看起來,這個少年兩頰都陷了下去,瘦了許多。

    “先生,我是來找你借書的。”子柏風道。

    “借書?借什麼書?”先生一愣,子柏風博聞強記是有名的,但凡他看過的書,就被他牢牢刻在腦子里了,幾乎不可能忘記,所以想要找一本子柏風沒看過的書,還真難。

    “這種書,別人沒有,但是你肯定有。”子柏風道。

    “關于……修仙的?”先生想了想,也只能問這些。

    子柏風卻是搖了搖頭,道︰“不,我想要看史書。”

    史書?先生瞪大眼楮看著子柏風,好像是聽了什麼讓人震驚的事情︰“你怎麼會想要看史書?”

    “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子柏風搖搖頭,“之前我一直覺得很是奇怪,卻不記得奇怪在哪里,現在卻明了了。”子柏風道,“我從小到大,竟然從未看過一本史書。”

    子柏風自己想想,他所看過的書里面,竟然沒有一本匯編起來的史書,他看過的最接近史書的,就是蒙城縣志,還是在當初算賬查閱的時候順手翻閱看到的,但那也不過是縣志罷了。

    其他的,就是各村的族譜,譬如燕氏的《玉經》。

    “我問了許多人,竟然都沒有人有史書,所以我就來找先生了。”子柏風道,他用充滿希冀的目光看著先生,希望先生能夠給他一點希望。

    先生卻苦笑了,道︰“史書這東西,我這里也沒有。”

    “為什麼?”子柏風卻是覺得奇怪了,他本以為是因為蒙城地處偏遠,所以書籍較少,但是現在看來,卻並非是如此。

    “原因,你不是已經說了嗎?”先生重復了一遍子柏風剛剛所念的那句話︰“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說得真好啊……可惜,如果有人不想讓別人知興替呢?”

    子柏風皺起了眉頭,想著先生的話,確實,前世的歷史上,因為歷史的原因而獲罪的人數不勝數。而前世所編撰的那些史書,大多也掌握在朝廷手中。

    “但總是會有人好奇,而打算去寫的吧。”子柏風道,“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難道勝利者們不想要讓人來記載他們勝利嗎?”

    “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先生愣了愣,又細細品味了一番這句話,才搖頭笑道︰“這句話也說得真好啊,可是……如果沒有勝利者呢?”

    “總會有勝利者吧。”子柏風道,這世界上怎麼會沒有勝利者?

    “如果勝利者,總是那些人呢?不論怎麼掙扎,什麼樣的結果,最終得利的,卻總是他們……”先生抬起頭,看向了天空,那一瞬間,他的眼中宛若流淌著整個人生凝聚成的悲傷長河,差點把子柏風淹沒。

    子柏風慌忙轉過頭去,他突然想起了殺死霸刀前輩的那人。

    一眼如刀……不,一眼千年!

    殺死霸刀前輩的,不會是先生吧,因為落千山不肯拜他為師,惱羞成怒,所以殺掉了落千山的師父?

    而如果這樣的話,到時候自己是要幫落千山,還是要幫先生呢?真是太糾結了。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先生伸出戒尺,輕輕敲在了子柏風的腦袋上,把子柏風敲醒了,他連忙躲開先生的戒尺,反正只要被先生的戒尺敲了,準沒啥好事。

    “是呀,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但是如果根本就沒有興替,如果勝利者總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個勢力,他們自然會掩蓋歷史,不讓任何人了解歷史。”子柏風猛然拍了一下巴掌,道︰“但總會有人想要知道,去調查,去記錄吧。”

    人類的思維越活躍,就越難以維系一個政體太長時間,所以古來就有焚書坑儒,就有閉關鎖國,就有文字獄,每朝每代,從未停歇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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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一鄉雙鎮收難民

    掙扎與抗爭的結果,就是文明的進步,歷史的前進,這本應該是無法阻擋,不能避免的趨勢。因為人不是畜生,不會永無止盡地在原地踏步,永不前進,或者像是被蒙上了眼楮的驢子一般,一圈圈地繞著磨盤。

    但如果有人真的蒙上了人類的眼楮……

    搖搖頭,子柏風把自己從關于人類展的哲思中掙脫起來,這種事情,想上再久也沒有絲毫意義。

    還是先管好眼下吧。

    “是呀,有很多人,但他們無一例外,都遭遇了不幸。”先生道,“久而久之,就再也沒有人去關注,去書寫歷史了。”

    “焚書坑儒啊……那可難辦了……”子柏風苦惱地抓抓腦袋。

    “你為何突然想要看歷史?”先生問子柏風,子柏風打算踫的這條可是高壓線。

    “因為我想知道為什麼南方會戰亂,我也想知道,南方的戰亂會持續多久。”子柏風道,他已經真切感覺到了南方戰亂給他帶來的壓力。

    隨著流民涌入,九燕鄉各地都產生了混亂,給九燕鄉的治安帶來了很大的影響。子柏風想要知道這些人到底為什麼會來,而戰亂,又會持續多久。

    若是和前世一樣,能夠擁有網絡這種便捷的工具,民間的有識之士,完全可以根據公開的消息,對國際上任何一件大事做出自己的判斷,而且其判斷比什麼專家教授都更精準。

    而現在,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有,經歷了前世的信息爆炸的子柏風,自然覺得很不爽了。

    “若是僅僅想要知道這些,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一些。”先生道。

    子柏風頓時瞪大眼楮,正襟危坐,擺出一副好奇的好寶寶的樣子。

    先生好為人師,每日都在講台上,但是子柏風這個家伙,卻是許久沒有露出這種好學的表情了,能夠再這樣讓子柏風聽講,先生很是欣慰。

    “四方大地,有天朝上國與八方藩國,所有藩國皆臣服天朝上國之下,由皇帝垂拱而治。而你我皆屬西方顓而之國,顓而之國是上古賢君立國之地,後臣服天朝上國,為其藩國,算是西方第一大國。只是西方物產貧瘠,雖然地大卻人口稀少,一向和臨近的數個藩國有所爭執不睦。”

    頓了一頓,先生覺得既然已經說到這種程度了,干脆也不藏著掖著了,他繼續道︰“西方數國之中,大多為分封藩國,唯天朝上國馬是瞻,但我顓而之國,立國極早,一向被天朝上國視為異類,暗中操縱其他數國不斷侵擾,南方的戰亂,也不外于此。這種侵擾,常年持續,每次總能蠶食一城一地,久而久之,我顓而之國的版圖就越來越小。”

    “所以說,如果南方不被攻打下來一個城市,這種侵擾不會停止?”子柏風愣了一下,問道。

    “可以如此說,這種侵擾,我已經見過三次,每次都是戰亂數十年,休止不到百年便又戰亂又起,只是前幾次還未成波及到蒙城,現在蒙城也已經不安全了。”

    子柏風張大了嘴巴,倒不是因為戰爭要持續數十年,曠日持久的戰亂,子柏風在歷史上也學到過,他只是掰著手指頭在算先生到底活了多少歲,戰亂數十年,再休止百年,就算是一個過程是一百三十年,這三次也有四百歲了……等等,確定是四百歲嗎?

    子柏風第一次和落千山感同身受,為毛手指頭不夠用了啊!連腳趾頭加上都不夠用啊,難道不能用數汗毛嗎?落千山的數學是武術教頭教的,自己的數學也不怎麼樣嘛,看來真的是體育老師教的?

    唉,看來短期內想要戰爭結束,是不可能的了。

    好在戰爭和自己沒啥關系,現在也別指望著戰爭能夠快點結束了,先搞定流民問題吧。

    “先生,我想開放戶籍。”子柏風又說了一句,石破天驚。

    “什麼?”先生卻是嚇了一跳。

    “開放戶籍。”子柏風又重復了一次,先生看他斬釘截鐵的樣子,卻是搖頭道︰“你都已經作出決定了,還多說什麼?反正我是不會支持你的。”

    聽到先生這麼說,子柏風有些失望,卻還是毫不動搖地說道︰“先生你不需要支持我,只要不阻止我就行。”

    流民的安置,一向是最為讓人頭痛的事情。

    古代如此,現代如此,這個世界也是如此。

    先不說土地的承載力,文化與習俗的差異,當一個人對一方土地沒有敬畏,沒有牽掛,沒有熱愛,那麼他能夠做出來什麼事,誰都不知道。

    所以,當初洋河大水,府君以極大的魄力啟用了流民就地落戶的政策,才得到了許多人的贊賞,因為落戶簡單,想要消彌落戶之後的影響,才是最麻煩的。

    想想子氏父子,落戶十年,才被村民所接納,這還是子柏風成了村正之後的結果,其他的地方,每一個落戶的流民,都將是一個不安分的因素。

    古往今來,這世界上最復雜的,始終都是人心。

    “我不會阻止你,但是你能否說服府君,卻也是問題。”先生道,“這次流民數量極多,一旦你這里開了先例,其他地方的流民都會向你這里涌入,你九燕鄉本就難以為繼,何苦如此?”

    這個世界沒有潘多拉魔盒,所以先生沒有以此作比喻,但是這確實是一個潘多拉魔盒,只要打開了,便再沒辦法關上。

    “先生,我和我父親,也曾經是流民。”子柏風道,他現在依然記得,當初他們剛剛安家之時,父親經常會在半夜驚醒,驚慌失措地抱著他,口中嘟囔著什麼聽不懂的胡話,那就是又做夢,夢到了流離失所之時,夢到子柏風餓到奄奄一息,差點就死了。

    而當初落千山驅趕流民,那毫無憐憫的強硬態度,也讓子柏風很是受傷。

    他雖然知道落千山是盡職盡責地保護蒙城的利益,但他無法向落千山那樣,只要接受了命令,便不再多想。

    但最重要的,還是子柏風前來蒙城時,看到蒙城上的那一溜人頭。

    已經快要風干了的人頭……

    看子柏風的態度如此堅決,先生問道︰“可以說說你的計劃嗎?”

    子柏風便從踏雪背上取下了一卷地圖,在先生的案上鋪開,講了起來。

    先生起先還皺著眉頭,漸漸地就又舒展開來,開始慢慢點頭,到了最後,先生笑罵道︰“你個小猴子,你來見我,可不是為了借書,就是為了這件事吧!都準備得這麼充分了,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子柏風到底讓府君點頭了,雖然他不知道先生有沒有在其中起到作用,但是他確實拿到了這個能夠讓外籍落戶的權限。

    “府君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畢竟接納了流民,就得罪了其他地方的官員,你可不要辜負府君的信任。”先生提點子柏風,子柏風一拍胸膛,道︰“你放心吧!”

    子柏風的計劃做得很細致,但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快,真正開始執行這一計劃時,除了和他格外親近的那些人之外,其他人都表現得憂心匆匆。

    糧食危機還沒過去,去南方賣武器、糧食的商隊還沒回來,這個冬天還沒安全地過去,子柏風的新計劃就已經上馬了,別說是村民們了,其實子堅他們都很是擔心,只是不願意多說,給子柏風帶來太大的壓力。

    好在子柏風的威望真的是很高,大家都靠著子柏風的救濟過活呢,一個個也不敢翻起風浪,此時此刻,子柏風深覺手中的人手不足,人才難得。

    別人穿越了都是甩手掌櫃啥都不用干,就有忠心耿耿的小弟乖乖把一切打理好,主角只需要混吃等死泡妞打臉就好了,自己倒好,養來的小弟一個比一個不中用,除了賣萌就是吃貨,怎麼想都讓人很無奈。

    子柏風的流民安置計劃,最大的亮點就是他提出來的一鄉雙鎮,只是第一眼,先生就知道子柏風是真的經過了深思熟慮了。

    九燕鄉成立之時,子柏風就打算以下燕村為基礎,建立起一個小城鎮,作為九燕鄉的行政中心,這一部分人暫時還是從其他村子里遷移過來的,之所以建立在下燕村附近,是打算借下燕村較高的土地承載力。

    而他的安置計劃,並不是打算把流民簡單粗暴地插入到原來的群眾中去,而是重新劃定了一片區域,打算建設九燕鄉的第二個鎮子。

    或者說,一開始只是一個聚集村,而不能算是鎮子,但是子柏風給這個鎮子以詳細的規劃,最終會把這里打造成一個擁有兩到三個村子作為衛星,商業、物流為主的鎮子。

    這個鎮子的選址很關鍵,子柏風盡最大可能設在了距離其他的所有村子、城市都很遠的地方,這就最大限度地把他們和原居民隔離開來,減少彼此之間的沖突,並為鎮子的展留出了最大的空間。

    子柏風所選的地方,是距離蒙城四十里,距離官道五里,臨近濛河的一塊地勢較高的地方,這一帶濛河寬闊平緩,水深足夠,子柏風打算在這里建立一個大的碼頭,並以此為中心建設新鎮。

    之所以建立在這里,不僅僅是因為地利,還因為子柏風發現河流對于靈氣的傳遞非常有效,隨著青石的成長,整個九燕鄉近水的地方,靈氣都有一定程度的復蘇,濛河本身物產豐富,能夠減少食物供應壓力。臨近河水,也能夠讓子柏風乘坐云舟快速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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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一場雪落夜歸人

    “爹,你不幫我可沒人幫我了,你忍心我每天累個半死嗎?什麼?木工活?再找幾個木工來頂著唄,後勤這塊你不做我可沒能信任的人了。什麼,嬸兒你也想來,你先問問我爹同意不,我可不想被我爹打斷腿。”

    “柱子叔,別尋玉了,來當官吧,尋玉?尋玉有啥出息,來來來,別躲著,男子漢大丈夫,要干出一番事業來,不然何以成家?對了,把你家細腿也借給我,我另有用處。”

    “四狗,你不是想要當官嗎?我先告訴你,不當也得當,給我滾過來,我虧待不了你!”

    “老坨子,願意來當官嗎?有俸祿哦,能給你家小坨子攢錢趕考!你說你啥也不會?那有啥不會的?總能用到你。”

    “老爺子,把大叔借給我吧!二叔也成,還有你家老大老二……什麼,你要把老三也借給我,我說老爺子,做人不帶這麼無恥的……好吧好吧,都來吧,反正現在不嫌人多,我可說好了,現在都是苦差事,不見得比尋玉收成多。俸祿?俸祿自然是有的,一切參照公務員待遇!你家老四也想來?無恥!”

    “先生,學堂里有啥能用的人才沒?先給我來幾個,腦袋靈光點的,別迂腐……先生您就別打趣我了,我啥時候那麼呆頭呆腦過……好吧,我承認,我承認!先生,你這書院太保守了,快點擴編吧……啥?贊助?贊助是啥?我聽不懂……”

    “府君大人,我為你解決流民煩惱,您不意思意思,怎麼也給點贊助啊。什麼叫贊助?贊助都不懂?有錢給錢,有人給人,我不嫌多。就是別啥歪瓜裂棗的都給我就行,對了,我上次來算賬的時候,有一個賬房我看著不錯,那個也給我,除此之外,再多給我準備點人,多多益善,不愁多!”

    “千山,再給我幾個人,劉列李帶腿都快跑斷了……千山?落千山你敢逃跑?有膽來跟我拼酒,我灌的你找不著北告訴你!別讓我堵到你,你個沒卵蛋的孬種!給我滾回來!那個誰,你家將軍到底躲哪里去了?快給我把他抓回來!看我不喝死他!”

    “小狐狸,你別躲,我先問你,你會寫字了不?你又點頭又搖頭是什麼意思?別跟我說你不會,你可是我的大弟子,你先給我當秘書,文書是干嘛的?就是我讓你把什麼記下來,你就記下來,我讓你提醒我什麼,你就提醒我什麼,這個又叫小蜜,漂亮女孩子都喜歡干這個……好吧好吧,小青你也來當小蜜,啥都吃醋,你到底是吃啥長大的……我先聲明,不準打架,誰打架我把誰撤了!”

    “小石頭,這里沒你的事,別瞎參合,去去去!你說你也會寫字?你還會算賬?得了吧,你不給我搗亂就好了,你就算了,把小盤給我。”

    接下來,子柏風是坑蒙拐騙齊上陣,見誰逮誰,飛搞定了一個雜耍班子,老少爺們齊聚一堂,還有幾個千妖百魅的小女子。就連小石頭都跟著一起來了,小石頭這家伙能打能混,糾結了一大幫的小家伙,算是下燕村乃至九燕鄉的一霸,等到了流民來了,若是有年齡差不多年齡的小孩子,小石頭也能派的上用場,這個……算是少先隊員或者說童子軍了。

    即便如此,子柏風還是覺得人手不夠,不過也只能這樣湊活著了。

    已經有了下燕村附近建設九燕鎮的一次經驗,再來一次,初期準備工作簡單許多,這個新鎮子,子柏風把它命名為燕翼鎮,它就是九燕鄉的翅膀,不但要成為容納流民之地,更要成為九燕鄉騰飛的新契機。

    此時此刻,九燕鎮的日常運轉,子柏風幾乎都交給了燕老五及一幫燕氏的族老,子柏風幫村奪回玉石之後,他在各大村子里的威望提升了不少,而刀劉村的一場小規模會戰,更是讓子柏風的威望一時無二。

    不過幾天的功夫,在眾人的全力奮戰之下,燕翼鎮已經起了幾排房屋,其中一排就是他們的辦公室,而另外一些則是為第一批流民準備的居所。

    等到第一批流民到來,後續的建設工作就完全交給他們,暫時來說,子柏風會把燕翼鎮建設成一個孤島,不讓他們和原來的鄉民有太多接觸,以免引起沖突。

    這種思路,與其說是建設一個新城鎮,不如說是建設一個大工廠,吃穿用住都在工廠里完成,不用出去。

    直到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子柏風終于張貼出了告示,宣布下燕村開始接納流民,對于審核通過的,可以就地落戶。

    都說亂世用重典,子柏風不但設立了審核的制度,以剔除流民中的逃犯、流氓、強盜,還給燕翼鎮設立了非常嚴格的規章制度,一旦違反,就必須接受懲罰,輕則打板子,重則驅逐出境,甚至還有可能會被處死。

    從這點上來說,這里確實不像是一個鎮子,而像是一個營地。

    都說慈不掌兵,子柏風不掌兵,卻也不打算仁慈。

    什麼叫仁慈?在亂世之中,敢收容流民,就已經算是仁慈。仁慈也是有限度的,指望他一個殺仙人如殺雞的家伙當聖母?那也太苛求他了。

    子柏風一直信奉不作就不會死的想法,自己作死的,他不介意讓對方去死。

    子柏風把告示就貼在了官道上,貼出去之後便不再管了,和上次九燕鎮一樣的策略。

    已經十一月,一場初雪突襲蒙城,雖然雪很薄,卻讓野外生活幾乎成了不可能的事情,這一天,第一批將信將疑的流民,來到了燕翼鎮。

    那似乎是一家三口,互相攙扶著的夫妻和緊緊抱著父母大腿的孩子。

    此時天色已晚,柱子穿著一身老皮衣,挎著獵刀,背著弓,正在精神抖擻地繞著燕翼鎮巡邏,眾人都有共識,今天應該會有人來燕翼鎮。

    細腿在旁邊陪著主人,冬天了,細腿的毛也長了許多,黃色的皮毛,如同緞子一般反射著星月之光。

    幻形訣不能讓這些生物長久幻形,細腿基本上一半時間是原形,一半時間是人形,不過,不論是人形還是原形,她倒是都能和柱子在一起。

    柱子第一次在這里看到化名細娘的細腿時,差點把眼楮都瞪出來了。

    然後子柏風就宣布柱子、四狗、細腿帶領著幾個健壯的村民,和劉列李帶一起組成燕翼鎮鎮衛司。而鎮衛司又分為偵緝科和執法科,別看柱子長的五大三粗,行事風風火火,那可是貨真價實的老獵人,一雙眼楮不論是看人還是看動物,都毒辣著呢,讓他來解決犯罪問題,尋找點蛛絲馬跡,那絕對是人盡其用。而細腿就不用說了,它的感官絕對是最靈的。

    而且這倆絕對能夠配合默契。

    現在盤子不大,子柏風雖然為他們分配了職責,卻沒有任命誰負責各自的部門,他打算來個競爭上崗,誰表現出來的能力最強,就讓誰做老大。

    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工作上暫時沒啥混亂,而且一個個憋足了勁,打算爭上一爭呢。

    現在柱子就在向細腿絮絮叨叨,道︰“你說細娘,一到晚上就不見了,想要找個人陪我巡邏都沒人,還好有細腿你陪著我……”

    細腿在那邊無奈翻白眼,這個主人太笨了,笨死了。

    突然,它轉過頭來,看向了一側,出了警告似的嗚嗚聲。

    “誰?給我出來!”柱子一手按刀,怒喝一聲。

    “將軍饒命!”那邊頓時傳來了驚慌失措的聲音,一家三口扶持著,抖抖索索地走出來,也不顧地上積雪,噗通一聲就跪在地上︰“我們……我們是逃難來的,我們聽說……聽說……”

    “是難民?”本來,被人叫了一聲將軍,柱子正高興著呢,他一直很羨慕落千山威風凜凜的樣子,本打算抖抖威風,但是看到對方跪都快跪不住的樣子,頓時心軟了。

    細腿上去嗅了嗅三個人,沒啥危險的氣息,又繞回了柱子的身邊。

    “來,你們跟我走吧,我去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先住下吃口熱飯。”

    一家三口掙扎了一下,竟然沒站起來,柱子嘆了一聲,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瓶子,道︰“先喝兩口,暖暖身子。”

    這樣的雪夜還出來巡邏,確實是苦差事,不過和山中尋玉比起來,又算不得什麼,寒冷的冬日,有時候需要這樣喝酒驅寒。

    就連小孩子都灌了幾口,這才有力氣起身。

    “進來吧,別怕。”柱子帶著他們走進了營地,推開一扇門,里面幾個漢子正圍著火爐說笑,一股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先吃點東西,一會給你們安排住的地方。”燕大站起來,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把一副碗筷遞了過來。

    本以為淚已干,血已冷。

    但一家三口的眼楮立刻模糊了,丈夫抖抖索索地接過碗筷,先遞給了妻子,妻子又遞給了孩子。

    “別客氣,還有。”燕大又送上了幾個碗筷,又好心叮囑道︰“餓久了不能多吃,要先喝點稀粥,別急,還有,還有……”

    “我估計還有人來,我再出去轉轉。”柱子沒停留,關上門又離去。

    有時候幸福就是一碗粥,捧在我手里,你有,他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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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張黃籍重千金

    這一夜,營地里多了十來個人,一家一個格子間,擠在一起,裹著厚厚的棉被,美美得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子柏風從下燕村來到燕翼鎮時,就看到了這些人正在聽柱子背誦這里的規矩,三兩個小孩子湊在一起,蹲在地上玩著自己的游戲,不時出響亮的笑聲。

    一夜的溫暖之後,這些難民大多還沒反應過來,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聽著柱子宣讀的一切,有的擔憂,有的欣喜。

    “將軍,將軍,只要我們不違反這些,就能在這里一直住下去?”最先問的是昨晚最早來的那個男人,他們一家三口在外面討生活實在是太難了。

    “是,只要不違反這些,就沒人能夠趕走你們。”子柏風替柱子回答。

    “鄉正大人。”柱子連忙鞠躬施禮,現在他們也是體制內的人員了,禮不可廢。

    “這些人都審核過了嗎?”子柏風問柱子,其實所謂的審核,也就是柱子盤問一番,細腿嗅兩下,確認沒啥危險。至于更嚴格的審核,則是後續進行的。

    子柏風能夠讓他們入籍,就能讓他們脫籍,可以說掌握了生殺大權。

    “來,給他們登記吧。”子柏風對身後道。

    他身後是老坨子父子和小石頭,平日里眾人晚上可以住在這里,也可以回去,子柏風的雲舟度很快,半小時就到家。

    子柏風每天都要回去,畢竟那邊還有一攤子,這邊則是輪流值日。

    老坨子家里還有小坨子的弟弟嗷嗷待哺,他老婆一個人照應不來家里的活,所以老坨子父子每天都趕個來回,其他人,就連小石頭都在這里住過幾晚。

    老坨子父子都是認真負責的人,他們立刻擺開了案子,小坨子取出了一個書箱,擺在桌子上,書箱是子堅做了,子柏風繪了小坨子最喜歡的仙鶴蘭花送給小坨子的,也是對小坨子學業的獎勵。

    書箱很是精致漂亮,里面裝的東西,卻是絕對能讓人嚇掉下巴。

    小坨子打開書箱,從里面拿出了文房四寶和一個冊子,打算登記造冊,此外,又拿出來了一疊黃色薄木板,看到那一疊薄木板,十多個難民的眼楮就直了。

    這是黃籍,乃是正兒八經的戶籍,真正落戶此地的標志,而非是用紙書寫的臨時白籍。

    老坨子樂顛顛地去打水磨墨,絲毫不像當爹的,倒像是小坨子的跟班。

    小坨子穿了一身小號的青衿,因為年齡的關系,沒有束,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但是一張小臉卻很是嚴肅,抬頭道︰“各家各戶,依次排隊,不得喧嘩,違者責罰!”

    那範兒,比整天嬉皮笑臉的子柏風可是足多了。站兩邊的維持秩序的柱子等人都想喊聲“威武”了。

    小坨子擺好文房四寶,正襟危坐,一手扶袖,一伸手,一桿兔毫筆已經落入手中,吸飽了濃墨,板著小臉,抬問道︰“姓名。”

    “範大牛。”最前方的就是一家三口的丈夫,聞言連忙回答,一邊回答,還一邊偷偷看看自己懷里的孩子,年歲差不多啊,怎麼差那麼大呢,人家這孩子,怎麼養的?

    “年齡。”

    “二十七了。”

    “籍貫。”

    “……”

    “就是你從哪里來的。”老坨子在旁邊小聲提醒。

    “哦哦,憲城大範村。”

    “妻。”小坨子落筆如煙雲,刷刷刷書寫著,頭也不抬。

    “七?”

    “就是你老婆。”老坨子不得不在旁邊再提醒。

    “哦,小妹。”

    “娘家姓什麼?”看小坨子眉頭微皺抬起頭來,老坨子又連忙問道。

    “娘家姓齊。”

    “範齊氏。”小坨子嘀咕了一聲,又問了一番,“子?”

    “範狗兒。”這下算是聽懂了。

    書寫完,小坨子拿出一顆印信,端端正正印在了黃籍上,這印信是燕翼鎮的印信,此時掌握在小坨子的手里,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才十歲的小家伙,就是燕翼鎮真正意義上的鎮長……至少所有事務,都必須通過他的印信。

    印完之後,小坨子兩手捧起黃籍,仔細看了一遍並無差誤,這才交給了範大牛,道︰“收好,這便是你們今後的戶籍,不可丟失,丟失不補。如果不放心,可以暫存在我戶籍司。”

    戶籍司就倆人,老坨子和小坨子,老坨子是保管員,他謹小慎微,心細如,斷不會出差錯。

    範大牛卻是不舍得把戶籍存起來,他們一家三口捧著那戶籍看了又看,又哭又笑。

    有些東西,沒有失去,就不知道珍貴,若不是此次流離失所,他們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小小的薄片兒,竟然比生命還重要。

    “下一個。”小坨子小臉微微漲紅,卻是繼續板著臉,道︰“不許喧嘩,離去!”

    子柏風站在小坨子身後,輕輕點了點頭。

    子柏風也算是當了一陣子先生了,真正能被他看重,當做衣缽傳人的學生,還就小坨子一個,就是這小家伙,好的不學,非要學自己以前那做派,嚴肅認真得跟個小老頭一般。

    不過嚴肅也有嚴肅的好處,現在的小坨子,那可是相當鎮得住場子,看流民們敬畏的眼神,怕是比對子柏風還恭敬一些。

    子柏風轉身離開,去查看其他地方的工作去了,小坨子才輕輕噓了一口氣,手臂也不那麼僵硬了。

    老坨子莞爾,自己家的孩子,還真要強。

    但正是這種要強,卻是農家貧寒子弟擺脫貧窮命運的最重要的品性。

    老坨子突然又想起大半年前,那時的子柏風還是一個剛剛來到下燕村的小村正,而小坨子還是一個膽小怕事,流著鼻涕的小屁孩。

    此時再看,物是人非。

    村正大人,是自己家的恩人啊。

    就像是小坨子的夢想是當一名村正一樣,不論子柏風怎麼升官,對老坨子來說,似乎永遠都是那麼一個普通的小村正。

    這邊小坨子登完記,那邊小石頭就已經跳了出來,對這些小家伙們招招手,道︰“來啊,我帶你們去玩!很好玩的!”

    “去吧。”子柏風在旁邊笑著鼓勵道。

    那些村民這才放開了手中牽著的小家伙們,讓他們和小石頭一起去玩鬧。

    看一切都上了正軌,子柏風這才點點頭,轉身回到了水邊,把那些正在和兩只錦鯉玩鬧的小家伙們趕開,自己登上了小船,前往蒙城。

    隨著子柏風雙線開戰,他手頭的糧食和資金都開始吃緊,原本打算用一船糧食維持到前往南方的商隊回來,但此時看來,這只是一種奢望。

    所以,這幾日,子柏風還計劃著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順路,子柏風還去看了看鐵胎,鐵胎不知道受了什麼驚嚇,子柏風在那里半晌,這才小心翼翼地出現了,如同受驚的孩子一般,纏著子柏風不想要子柏風離開。

    “別怕,別怕,如果有什麼人過來,你就藏得深深的,千萬別出來,知道了嗎?”子柏風輕聲安撫鐵胎,看著鐵胎深深地沉入了土地之中,他這才轉身離去。

    他決定這兩日多來看看鐵胎的情況,免得有什麼人來驚擾了它,影響了礦脈的成長。

    ……

    鳥鼠觀,已經空寂無人數月之久了,而今日,它終于又迎來了新的訪客。

    紅羽把雙爪抓著的吊籃放在山門之外,自個兒落到一旁,拼命伸著舌頭喘氣,如同快要溺死的老狗。

    落千山一個翻身從吊籃里面跳出來,四下看了看,笑道︰“有紅羽就是方便,當初我們可是爬了一天多的時間,才到了這里。”

    他抬步就向前走,在他身後笨拙地從吊籃里面爬出來的子柏風,正伸手打算扶他的肩膀,恰好扶了一個空,啊啊叫著,手舞足蹈地就來了一個仙女下凡,臉先著地。

    “你還能更笨一點嗎?”落千山無奈地回頭遞給子柏風一只手,卻看到兩只老母雞帶著三只還不會飛的灰色小鶴,從子柏風身上臉上踩過,印下了幾個清晰的爪印。

    算了,就當沒看到吧……

    落千山干脆丟下了趴在地上的子柏風,自己又先逛了一遍。

    故地重游,特別是身為勝利者,落千山又有一番感慨。

    上次的一場大戰之後,再無人來過,好在落千山身為職業軍人,有著優秀的習慣,上次佔盡上風時,就已經打掃了戰場,所以此地沒有臭烘烘的腐屍,也沒有滿地亂爬的蟲子。

    當然,現在是冬天,這點也功不可沒,因為落千山只是把那些屍體草草掩埋了罷了。

    冬日的鳥鼠觀,失去了靈力的滋潤,萬物凋零,只剩下一棵掛滿了鳥巢的大松樹還郁郁蔥蔥的。往日總是籠罩其上的霧氣也已經散開,沒有了煙雲籠罩的鳥鼠觀,變得干巴巴的,似乎破敗了許多。

    上次子柏風等人走得太匆忙,所以沒來得及打掃戰場,他們再回到這里,就是為了收刮戰利品來了,這里本就是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的戰利品,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帶落千山過來。

    “等會我就把那些雲車修一修,到時候就不用吊籃了。”子柏風終于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抹臉,指著牆邊一溜的廢棄雲車,道。

    “我不是拉車的畜生!”紅羽氣憤地大叫,子柏風和落千山誰都不理它。

    “哼,我和你們沒話說,看你們下山的時候求不求我。”紅羽氣憤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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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番搜刮戰利品

    “你家這大鶴還真多嘴。”落千山湊到子柏風身邊,小聲說道。

    “別廢話了,趕快干活。”子柏風挽挽袖子,整個鳥鼠觀可大著呢,今天要把鳥鼠觀的財產清算一下,這可是他的財產,真真正正屬于他的。

    哦,其中一部分,那麼一小小小小的點點點點的小部分,是屬于落千山的。

    進了鳥鼠觀的大門就是正殿,當初子柏風和落千山就是在這里分別殺了非幻子和曲龍子,奠定了他們成功的基礎。

    此時門口的鮮血已經干涸淡化,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是鮮血。而半開的房門之內,原本整齊擺放的香主牌位已經七零八落,落了一層灰塵。

    “我去,這桌子是千年紫檀木的!”落千山伸手抹了抹桌子,就大叫起來,府君喜歡各種根雕木頭,所以落千山對此也耳濡目染,了解了一些。

    “是千年紫檀木的沒錯,但是眼下運不出去,劈開又不值錢。”子柏風也算是半個木匠,這邊一搭眼就看出來了,而且千年紫檀這種東西,在亂世其實不值錢的,都說亂世藏金銀,需要一些金銀之類的硬通貨才行。

    “不過這些牌位不錯。”子柏風一搭眼就看到那些鳥鼠觀祖先的牌位,子柏風對這鳥鼠觀完全沒好感,自然也不會尊敬他們的祖先,拎過來掂量了一下,道︰“這些牌位拿回去,可以給我做個小書箱,還能做倆鎮紙……”

    “你不是有好多書箱了嗎?”落千山疑惑,這家伙的書房里擺了一溜書箱,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鎮紙更是能砸死人。

    “書箱是書生的浪漫,你粗人,不懂。”子柏風鄙視他,他不但有一大堆的書箱,還有一大堆的文房四寶呢。

    落千山聳聳肩,伸手拿起了一旁的燭台,然後高興道︰“這個不錯,金的!”

    “拿去賣錢平分!”子柏風連忙把那幾個金燭台也丟進了袋子里。

    “哈!”落千山蹲下來尋摸了片刻,從地上摸到了一把小劍,立刻道︰“這是非幻子的飛劍,這個給我了!”

    當初他們沒找到非幻子的飛劍,原來是掉在地上了,想來非幻子也並不是全無防備,而是暗中準備了飛劍,只是子柏風的束月太快,太無跡。

    “給了你你也不會用!”子柏風道。

    “我拿來當防身匕首。”落千山一彎腰,就把那小劍當匕首插進了靴筒里。

    “你不是已經有匕了嗎?”子柏風眼饞,那可是非幻子的飛劍啊,怎麼也是和自己的束月一個級別的吧!

    子柏風經手過二十多柄飛劍,明顯感覺束月和其他飛劍的不同,這種不同是材質上的,先天上的,就連非陽子留下的那柄飛劍,都比不過。

    他並不知道,非陽子真正的飛劍是他的釵,他已經悄悄交給了非間子,讓非間子帶走了。而他用來自裁的飛劍,不過是一把備用飛劍。而他們三兄弟所使用的飛劍,和後輩的飛劍不同,都是先輩留下的寶貝。

    “武器是軍人的浪漫,你弱雞,不懂。”落千山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不留情面。

    好吧,我是自討苦吃,子柏風摸摸鼻子,就當自己沒看到那飛劍。

    兩個人把這大殿搜刮了一遍,頓時眉開眼笑,這大殿里面就沒一個是便宜貨,非金即銀,偶爾一些地方不是金銀,那也不是凡物,而是子柏風和落千山倆人孤陋寡聞,不認識。

    就這一個大殿搜刮完,子柏風的燃眉之急就已經解決了,更不要說還剩下其他的建築。

    千年的宗派,即便只是一個很小的門派,那底蘊也不是一個小小的九燕鄉能夠比擬的。

    “我財了!財了!”子柏風那個高興啊,其實他早就已經財了,青石叔屁股底下那一大堆的玉石,價值不知幾何,但是供應鳥鼠觀這種地方幾百年都沒問題了。

    但是那些東西和真金白銀還是不同。

    “下山之後,就讓中曲山再些糧食過來!”子柏風得意洋洋地唱了起來︰“我財了財了,我不知道怎麼去花,我左手一只諾基亞,我右手摩托羅拉……”

    落千山翻白眼,這家伙又瘋了。

    兩個人拖著袋子去了大殿後面,現所謂千年宗派,真的是太可怕了,就算是垃圾,那都是高端洋垃圾,拿出去都能賣高價的。一開始倆人還拖著袋子,後來倆人就不拖了,直接清點一番,登記造冊,把東西還留在原地。

    反正逃不了,總是自己的。

    “早知道這種地方這麼多值錢的東西,我還啥愁呢?”子柏風為自己掉的那些頭不值。

    “嘿嘿,我可以帶回去給府君,讓府君度過這個難關……”落千山嘿嘿直笑。

    “這里這麼多重要的東西,還是趕快派人過來,難保沒有人會來偷東西。”子柏風突然想起了仙人巡查,仙人巡查既然能來這里,其他的修道者說不定也能來。

    “嗯,回去就派幾個人看著,可不能讓人偷走了。”落千山連連點頭。

    兩個人一路盤查清點,然後子柏風一抬頭,一個牌匾映入眼簾︰“”。

    子柏風進入了那藏書館,頓時就大叫起來,就像是護犢的老虎一般,雙手一圈︰“這些都是我的!我的!”

    子柏風是個書痴,前世今生都是,一眼看過去,滿眼都是書籍,這些書籍里面有一些是修煉的典籍,但是更多的卻是各種雜記,仔細一看,有各種修道心得,游歷見聞,一生記述,還有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弄來的書籍,絕大多數子柏風連聽都沒有聽過。

    一眼掃過去,子柏風就走不動路了,隨便抽了一本,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落千山也隨便抽了一本,卻現書頁都有些腐朽了。

    “髒手別動!都是我的!我的!”子柏風頓時大叫起來,亂踢亂打把落千山趕出去,挽了挽袖子,抓起一根拂塵道︰“真是暴殄天物!看來是要好好打掃一下,保養一下了!”

    看子柏風那麼斗志十足,落千山無奈地抓抓頭,轉身走了出去,剛走了幾步,就看到旁邊一處房子上寫著“藏兵閣”的字樣,頓時心踫踫跳了起來。

    “不是吧,不是吧,我太幸福了!”剛剛推開門,落千山就大聲宣布了所有權︰“這里面的東西都是我的!”

    只見藏兵閣里面,各色兵器,刀槍劍戟,一個個寒光閃閃,但也有許多已經有些銹蝕了。

    “夭壽啊!作孽啊!”落千山對兵器的痴迷,那是絕對不下子柏風對書籍的痴迷,頓時忘了清點其他的東西,挽起袖子就打算清掃垃圾,保養兵器。片刻之間,兩個人就都被揚起的灰塵嗆得咳嗽著出來。

    “真該早點來的。”子柏風抹抹臉,左右看看,進了一間房里,拿出來兩件道袍,丟給落千山一件,道︰“換上,別髒了衣服。”

    兩個人換上了道袍,互相一看,得,活脫脫兩個道士。

    “貧道風柏子,見過道友!”子柏風甩了甩手中的拂塵,作揖道。

    “無量天尊!貧道……千山子,見過道友。”落千山道士還是見過不少的,回禮的時候也似模似樣。

    子柏風和落千山對望一眼,哈哈笑了起來。

    兩個難得玩心大起的家伙玩了一會兒扮道士的游戲,就又分頭去清掃自己的心肝兒肉,忙的昏天黑地,渾然忘記了時間。

    就在此時,一聲大喝響徹雲霄︰“鳥鼠觀修士,出來迎接!”

    子柏風愣了一下,頓時面色劇變。

    這個聲音,這種語氣,只有一個,那就是仙人巡查!

    矮個子的仙人巡查已經被他們殺了,現在屍骨不見,來的自然就只有高個子的仙人巡查了。

    怎麼辦?

    子柏風的腦海里一時間,閃過了千百個念頭。

    把他也殺了吧!

    這個想法一閃即逝,子柏風的手邊,就只有一把束月劍而已,而對方高高在上,飛在天空,想要突襲也很難。

    假裝人不在?如果對方是來尋找關于矮仙人的蹤跡的,沒人在的話,他估計也會回來搜索一番。

    更何況,現在外面還有紅羽、兩只母雞和三只小鶴在亂跑呢。

    子柏風抬起頭,就看到對面藏兵閣里,落千山也正抬頭看著他,兩個人對望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子柏風指了指自己,又對落千山擺了擺手,可落千山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仙人巡查和矮仙人的事,子柏風不曾隱瞞落千山,他自然知道現在的情勢危急。

    正因為如此,他才不能讓子柏風出面,面對危險,本就是他的職業。

    不過子柏風卻還是一步跨出,對著空中一拱手,道︰“巡查大人!”

    高仙人拍打著身後的翅膀,居高臨下看著子柏風,疑惑道︰“閣下何人?”

    天地靈氣散失,不但修仙者艱難度日,有天賦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少,現在的年輕弟子是越來越罕見了。

    “在下風柏子。”子柏風根本就沒有太多的反應時間,只能下意識地回答。

    “非柏子?”高仙人微一皺眉,伸手一晃,一卷書冊已經出現在眼前,在他面前自動翻動,高仙人低頭看了一眼,卻道︰“非柏子,這上面並無你的記錄,你就是非陽子代師收徒的師弟?”

    “正是。”子柏風後背已經汗津津的了,他絕沒想到仙人巡查手中竟然還有鳥鼠觀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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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重危機一重憂

    好在他的“風柏子”聽起來好像是“非柏子”,所以才能夠逃過一劫。

    而似乎眼前這高仙人把他當做了非間子,此時也只能硬著頭皮,一路錯下去了。

    高仙人搖搖頭,如果他沒記錯,上次來時,鳥鼠觀的非陽子就曾經報備過,鳥鼠觀多了一名弟子。鳥鼠觀理應矮仙人負責花名冊報備,矮仙人應該已經修改了名單才是,但直到現在他的巡查簿上都還沒有新的資料,估計是巡察司總部掌控巡查天鏡的同僚又偷懶了,一直沒有為自己的巡查簿同步新的資料。

    “你師兄在何處?”看子柏風身上靈氣充足,算得上一名上好的修仙料子,也難怪非陽子願意代師收徒,高仙人點了點頭,收起了手中的書冊,矮仙人的修為他有所了解,僅僅是一個鳥鼠觀,還真沒什麼能耐殺死他。

    “師兄他下山尋找玉石,尚未回來。”子柏風連忙道。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大多在山下,山上還有我一位師佷。”子柏風連忙道。

    聽到子柏風這麼說,落千山心中腹誹︰“師你妹!佷你妹!師佷你妹!”

    不過落千山也只能上前一步,拱手道︰“見過巡查大人!”

    看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身上都髒兮兮的,很多書冊都被搬出來晾曬,看來兩人是在保養藏書,很是怡然自得的樣子,高仙人也不疑有他,盤問了子柏風一番有沒有遇到矮仙人等,見子柏風言辭懇切,就點點頭,轉身打算離開。

    離開之前,他看向了縮在鳥巢里的紅羽,道︰“聽聞鳥鼠觀養鶴乃是天下一絕,果不其然,這只大鶴已經登堂入室了吧。”

    “是的。”子柏風謹慎回答。

    “你鳥鼠觀今次的配額由我另外一名同僚負責,並未在我身上,等我找到了我那位同僚,便來補足你們的配額。如果有人員的變動,下次記得報備給我。”高仙人點點頭,轉身離去。

    “噓……”子柏風輕輕噓了一口氣,背上涼涼的,若不是現在天冷穿得多,怕是都要濕透了。

    再看落千山,也是汗濕重衣,驚魂未定道︰“那人就是仙人巡查?你到底是如何……”

    他本想問如何干掉仙人巡查的,但是子柏風卻是通過瓷片看到,那高仙人還沒走遠,所以趕快阻止了落千山的話,和落千山假裝寒暄幾句,又回去整理書籍兵器。

    等到確認了高仙人真正離開了,子柏風這才長噓了一口氣,和落千山對望一眼,苦笑出聲。

    再無心情保養什麼書籍兵器,子柏風和落千山等人隨便拽了一些財物,來到了山門前,紅羽正驚魂未定地看著四周,他卷著翅膀,把兩只母雞和三只小鶴都護在了身下,看到子柏風出來,這才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死定了呢!”

    當初被矮仙人追殺,他差點死了;這會被高仙人看到,他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你運氣真好,這些仙人巡查往日里都是連拿帶扣,無恥的很。”看到子柏風過來,紅羽才嘆了一口氣,道︰“這個仙人竟然沒有索要供品,真是罕見。”

    而索要供品,也有很大的可能,會把它當做供品,因為仙鶴的羽翼是非常適合煉化成為仙人巡查的羽翼的。所以這些宗派,其實並不怎麼盼著仙人巡查們到來,他們帶來的玉石會不會下來不說,說不定還會索要大量的供品。而子柏風所遇到的這個高仙人,竟然絲毫沒有索取,確實很是罕見。

    “難道仙人里面也有正直的人?”子柏風也沒什麼心情揣測,只是這樣想著。

    他走到了牆邊,找了一個看起來還算完好的雲車,運起養妖訣,抬手虛虛地寫了出去︰“九氣分為九色霞,五靈仙馭五雲車。”

    一道煙霞從那廢棄的雲車四周噴涌出來,把雲車輕輕托了起來,子柏風招呼了落千山一聲,落千山把袋子扛上了雲車,壓得雲車一沉,好在很快又漂浮了起來。

    子柏風又招呼了一聲,兩只母雞驅趕著三只調皮的小鶴也跳上了雲車,紅羽抓住了雲車的車轅,拍打著雙翼,向山下飛去。

    雲車在青石旁盤旋了一圈,輕輕巧巧落在了青石上的小院里。

    送走了落千山,子柏風低下頭去,青石之下,矮仙人的隨身物品,還都鎮壓在那里。

    是時候讓這些東西重見天日了……

    ……

    扈天賜站在奔馬石旁,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不,確切來說,他並不是在看,而是在感受,在呼吸。

    無窮無盡的靈氣,從四面八方涌來,進入了他的體內,讓他的身體有些飄飄然起來。

    “這里竟然有一處洞天福地……”扈天賜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是大哭一場,還是大笑一場。原以為已經山窮水盡,竟然柳暗花明。

    被奪走了玉石,自己也身受重傷,扈天賜休養了七八天才能夠行動自如。

    但是身體上的創傷卻遠遠不如心靈上的創傷讓他更加難以接受。

    他終于明白了什麼叫做賠了夫人又折兵,不但偷來的玉石都沒了,就連之前收來的玉石,都一顆不剩地被搶走了。

    他仗著自己的武力,打破了之前所建立的信任與規則,而現在,有人教會了他一個真理,搶人者,人恆搶之啊……

    不論之後怎麼努力,少了一城的玉石,他再也別想在這最後一次考驗中勝出,成為內門弟子,仙路就此斷絕……

    而更可悲的是,就算是他抱著一萬分之一的僥幸心理打算離開蒙城,趕快去下一個城市,繼續收玉石,現在也不能離開,因為刀師兄不見了。

    如果把刀師兄自己拋下……

    扈天賜都能夠想象刀光劃過自己咽喉時,自己的悲鳴了。

    留在蒙城已經全無意義,卻又不能離開,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他以為已經無路可走時,上天給了他一線生機。

    “這種洞天福地,若是上報師門……”他低下頭,看向了奔馬石一旁的界碑。

    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下燕村”三個字。

    而且這里是子柏風的地盤……

    天助我也!

    ……

    一本書冊,幾張銀票,一把飛劍,一件道袍,以及一個綴著巴掌大翅膀的鳥小冠。

    這就是矮仙人留下的全部東西。

    當初子柏風是簡單粗暴把矮仙人身上的東西直接丟在了青石下的,被青石鎮壓之後,竟然也產生了一些變化,譬如那一身道袍,此時顏色有些淡了,就像是被漂洗過一般。

    而原本巨大的一對羽翼,此時也和鳥小冠附著在一起,看起來宛若一只小鳥。

    小白從窗外跳進來,躍到了案上,伸著腦袋,用紅玉一般的眼楮看著那鳥小冠,然後小心翼翼向前跳了兩步,輕輕啄了下,頓時嘰嘰尖叫起來,對著子柏風進行血淚控訴。

    “又不是我干的。”子柏風無語凝咽,這只暴力的小鳥,最近越來越暴力了,哪天找幾只豬,把它打出去。

    “去去去,別添亂!”子柏風這會兒正煩著呢,哪有心情和小白胡鬧,不過小白似乎是對這巡查仙人的寶貝非常不爽,一直在那里嘀嘀咕咕地亂叫,子柏風不得不找點事情給它干,道︰“別鬧了,趕快給我把這東西送給千山。”

    子柏風把銀票卷了卷,和一封信箋一起裝進了一個小竹筒里面,那竹筒很大,理論上已經出了小白的承重力,但小白卻只是抓起了竹筒,對著子柏風又嘰嘰喳喳亂叫了一通,泄了一通不滿,這才飛向窗外。

    到了窗外,小白的身形一晃,頓時變大了許多,翼展足有兩尺長短,看起來威武神駿,哪里還像是當初的小小白鴿。

    子柏風越來越覺得,自己的養妖訣實在是不凡。

    子柏風已經不是第一天兩天接觸妖類了,這些妖類,如果是在正常的情況下按部就班地修煉,一點點進步,就會魚是魚鶴是鶴,譬如大鶴,就算是變成妖類,也不過是一只更大的鶴。

    但是養妖訣所滋潤過的妖怪,卻又有些不同。

    譬如小狐狸,明明只是普通的狐狸,成了妖也只是一個更強大的狐狸,但是它卻化作了三尾狐,三尾狐和普通的狐狸,其實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再譬如束月,外形和內在,都幾乎完全改變。

    而現在的小白也是如此,這家伙不知道有什麼東西的基因,現在越來越凶悍,越來越暴躁,好在還算是敬業,但凡需要送信,它再生氣也會去送。

    其他的小妖們也或多或少地展現出了不同。

    就好像是子柏風的養妖訣不但讓它們成長,也讓它們在進化。

    小白不多時就追上了落千山,雖然他借了子柏風的錦鯉雲舟回蒙城,但度比之小白,還是差了許多。

    落千山雙手拄刀,站在船頭做傲嬌狀,聽到空中傳來的破空聲,抬起頭來,頓時就被小白一腳蹬在臉上,一個踉蹌,差點從船上摔下去,手忙腳亂抓住了船艙,伸手一摸,小白這家伙真暴力,直接一腳在他臉上印下了一個三叉戟形狀的印子。

    平沙落雁式!

    然後,好一個小白,丟下了爪子里的竹筒,在空中一兜,一秒鐘也沒停留,直接飛走了。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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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9 01:01:11
第129章 ︰一句有德者居之

    “這個小白,最近吃啥了?長得又快又暴力。”落千山也對小白沒轍,沒看到子柏風都整天被扇耳光嗎?吃它一腳也不算丟人。

    “不過我不是剛走嗎,柏風又找我做什麼?”落千山疑惑,他摸了摸胸口︰“難道是現我偷拿了一本書?不會那麼小氣吧……”

    他只是好奇這些東西有什麼魔力,能夠讓子柏風如痴如醉罷了。

    打開竹筒一看,他才噓了一口氣︰“原來是讓我幫他把銀票換出來,這事簡單……”

    這些銀票,在蒙城這種小地方,都沒啥地方去換,需要一些經常跑商的商人幫忙從更大的城市銀號里兌換,而且還要收取不菲的費用,更不見得安全。

    不過蒙城官方也有自己的渠道,子柏風自己沒這個門路,落千山這個地頭蛇卻是門清。

    ……

    之後的幾天,子柏風一直提心吊膽的,時刻監控著自己的領地邊緣,只要看到了可疑的光點,就趕快注意一番,但是如此這般辛苦了許久,卻一直沒有看到矮仙人過來,這才放心了一些。

    這幾日,燕翼鎮的人也開始多了起來,人數已經突破了一百大關。這些人都被動起來,挖地蓋房,平整土地,栽種樹木,開墾田地,總而言之,就算是多消耗一些糧食,也絕對不讓這些人閑下來。

    現在的九燕鄉,真的是養不起閑人。

    大多數人都很是珍惜這難得的機會,有一處容身之所,有一口飯吃,他們暫時已經別無所求。而這些,也已經是子柏風所能提供的極限,要求更多的人不是沒有,不過這些不合時宜的人,幾乎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有一部分人是被驅逐了,但更多的人,就此消失了。

    某次子柏風從船上下來,就看到劉列正拖著一具屍體從九燕鎮里面出來,鮮血流淌在地面上,不多時就化作了黑色的污跡,正在和小石頭等人玩耍的小家伙們用好奇和畏懼的目光看著。子柏風也只是看著,什麼也不說。

    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婦人之仁,打亂好不容易維系起來的秩序,劉列李帶是這里的執法者,他們有足夠的權力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連續幾天,都必須把屍體從鎮子里拖出來,再然後,劉列李帶都學聰明了,他們找了幾個刺頭,命令他們去挖坑。

    挖坑埋什麼?毫無疑問,就是他們自己啊!這些刺頭也不是傻子。

    其中一個人死活不肯干活,劉列李帶也不多話,直接一刀砍死了,然後讓其他人挖。

    是現在死還是以後死?這真是一個艱難的抉擇,但正所謂好死不如賴活著,當他們顫巍巍幾乎尿褲子地挖完之後,卻看到劉列李帶兩人一揮手︰“你們可以回去了!”

    這幾個刺頭從那天開始,就格外乖巧。

    並不是沒有人打算暴力抗法,但毫無疑問被鎮壓。

    而一些有著小聰明的人,也在打著自己的主意。裝著糧食的臨時糧庫,就讓人非常眼紅。

    看守糧庫的是四狗,他好吃懶做的毛病雖然改了不少,但是秉性是深入骨子里的,想要變成勤勞的模範公民還需要很長的一段路走。

    看守糧庫這個活兒很和他的性格,只要搬個躺椅在糧庫門前一躺,在那里睡大覺就好了。

    有人看他似乎沒啥警惕性,打算悄悄偷點糧食,誰知道剛剛打開糧庫門,就被一道劍光砍了個半死,之後,這人被丟出去自生自滅,再沒人膽敢打糧庫的主意。

    亂世用重典,子柏風之前只是在書上看到這句話,現在他才真正明白了,真正的亂世里,想要在混亂中建立秩序是多麼不容易,需要付出多少。

    而想要破壞它,說不定只是一個疏忽就夠了。

    但是僅僅憑借一些強力手段,還不足以讓整個燕翼鎮展起來,甚至都難以讓它真正健全起來。現在這些人只要有一口糧食,就願意付出一切,但是人總是會變的,想要讓這些人真正成為九燕鄉的子民,成為他子柏風的助力,必須給這些人一個生的希望。

    當初把鎮子選在這里,子柏風已經有了一些想法,土地、漁船、運輸、簡單的加工業,都是未來展的基礎,但是真正能夠給這個鎮子帶來更大的展的,還是鐵礦。

    鐵胎所孕育的鐵礦。

    刀劉村和鐵燕村人口都不多,而若是說到運輸方便,刀劉村遠遠不如此地,若是想要把打鐵的產業展起來,需要把重心挪到這里。

    刀劉村和鐵燕村的人願不願意離開自己祖輩生活的地方尚未可知,若是有非常方便的班船,每天運送往來,說不定可以緩解中間的矛盾,而早晚會有人覺得住在燕翼鎮比較方便,定居下來。

    但那至少是把整個燕翼鎮穩定下來之後了,到時候才能考慮讓移民和本地人融合的事宜。

    所以這幾日,子柏風一有機會,就跑去蘊養鐵胎,鐵胎倒是沒有再像當日那般驚恐慌亂,到也讓子柏風沒有多想。

    這日,子柏風視察完了燕翼鎮,又乘船來到了鐵礦脈處,剛剛蹲下,輕輕拍打了幾下地面,鐵胎就已經如同小狗一般從地上躥了出來。

    子柏風把鐵胎抱在懷里,這小家伙圓滾滾的,暖暖的,就像是一個肉包子,在懷里滾來滾去,撒嬌賣萌。

    子柏風運起養妖訣,口中默默念誦,手指輕輕滑動,在鐵胎光滑的表面上輕輕摩挲著。鐵胎本是天生靈物,不算生靈,又不是凡物,這種存在本不可能成妖,但是此時此刻,靈力與靈性在一人一妖之間回轉,形成了一道循環,互相滋養。

    但就在此時,子柏風心中警兆萌生,他猛然一回頭,大喝一聲︰“誰!”

    手中的鐵胎也感覺到不妙,猛然一掙扎,就待落入地面,誰知道猛然間,一道流光突射眼前,那鐵胎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直接打飛出去,還沒落地,就已經落在一人手中。

    那人青色道袍,不見一點飾物,一手抓著鐵胎,就像是傳說中的籃球高手,單手抓球,奪都奪不走。

    子柏風一抬眼,就看到他雙目如刀,一眼瞪了過來。

    我靠!

    子柏風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原來是他!

    殺死霸刀前輩,留下了激光一般的“目刀”痕跡的無名高手!

    不過,都說同樣的招數對聖斗士是沒用的,對子柏風也沒用,其實眼前這種狀況,他早就有所準備,在那一瞬間,子柏風千錘百煉的技巧終于派上了用場,他身體向下一矮,袖子向上一抬,袖口里,不知道什麼時候,縫了一面小小的銅鏡!

    這銅鏡,早在他看到了那恐怖的“目刀”的威力時,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我反!”子柏風大叫一聲,雙目如刀,銅鏡似盾,蘊含著殺意與靈氣的目光,撞上了預謀已久的銅鏡,竟然真的反射了回去。

    但也就在那一瞬,子柏風的袖中“啪”一聲炸響,銅鏡竟然如同被大錘砸中了一般,砰然碎裂,即便是袍袖之下,還穿著厚衣,但子柏風的手臂還是被炸裂的碎片刮得鮮血淋灕。

    這不科學!

    再怎麼厲害的目光,那也只是目光吧,這面銅鏡,可是子柏風從市面上選的最好的高價貨,雖然沒有玻璃的鏡子反射率那麼高,但也不至于不遵循反射定律啊!

    一計不成又生二計,子柏風跨馬蹲襠,雙手前伸,氣沉丹田,舌綻春雷,一聲大喝︰“慢著!”

    對方果然停住了,一雙眼銳利如刀,上下打量著子柏風,雖然目光依然讓人心驚膽戰,但是子柏風心里早有準備,所以並不是毫無抵抗之力。

    他鎮定心緒,深吸一口氣,也同樣打量著對方。

    “閣下何人,在下九燕鄉正子柏風。”看對方沉默不語,子柏風一拱手,道︰“閣下目光如刀,定然是世外高人,不知為何來我九燕鄉,還出手搶奪我的鐵胎?”

    “物華天寶,有德者居之。”那人看著子柏風,似乎很好奇都這種時候了,子柏風竟然還有心情和他說話,所以回答了一句。

    有德者你妹啊!

    往日里,子柏風看小說的時候,看到主角殺死那些原來看守寶物的人,出手搶奪寶物,從沒想過這些被殺死的人是什麼感受。

    而現在,子柏風身為看守寶物的boss,而要被外面來的人搶走精心看護培養了許久的寶物時,卻不由產生了一種難言的荒謬感。

    “有德者居之?什麼叫做有德?”子柏風抬起頭,看向了眼前這個人,盡管他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對手,盡管他知道自己恐怕要完蛋,卻依然瞪大眼楮,瞪著眼前這個男人︰“你有德,你的德在哪里?”

    那道士沉默不語。

    他伸出手去︰“這鐵胎,是我們九燕鄉賴以為生的鐵胎,等到鐵胎蘊養出了這一條鐵礦脈,我們九燕鄉就可以憑借這一處鐵礦脈,養活大半個鄉的人。”

    對方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直到他非常認真地開口︰“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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