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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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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4 00:49:29
第七十章︰一忠一孝難兩全

    雲舟停泊在水邊,兩條錦鯉被解開,自己去覓食去了,還沒有回來。

    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坐在船艙里,相對無言,久久不語。

    非間子,他到底逃到哪里去了呢?

    天空之中突然響起了一聲啾鳴,落千山抬起頭來,就看到一只白鴿撲閃著翅膀落在了窗口。

    白鴿歪著腦袋,叫了兩聲,邁步走了進來。

    落千山伸手取下了白鴿腿上的信筒,白鴿就跳到了子柏風的肩頭,對他挨挨擦擦。

    這白鴿正是當初曾經幫子柏風等人送信的那只,子柏風為了感謝它的辛勞,專門用養妖訣滋潤了一番,這也使得這只白鴿靈異非常。白鴿本應該把信息送到下燕村,誰想到它竟然自己尋到了數百里之外來了。

    落千山打開那信筒看了一眼,頓時就面色大變,驚呼一聲︰“不好!快回蒙城!府君有危險!”

    子柏風接過信箋一看,頓時也變了臉色。

    鳥鼠觀竟然又來人了?而且還是一名老道?難道是當初那洋水之畔,殺死了蠃魚的老道?

    子柏風突然心中一緊,他連忙伸手按在眉心,不用仔細去看,就能夠看到一個赤紅如血的紅點,就在他家的房子里。

    “快回下燕村!非間子在我家!”子柏風跳了起來。

    話聲剛落,兩個人對望一眼,都呆住了。

    “去蒙城!”落千山斬釘截鐵︰“快回去!”

    “去我家!”子柏風跳了起來,現在老爹、嬸兒和小石頭都有危險?我管他天下,管它蒙城,管它府君,管它蒼生!

    “你這個不忠不義之徒!”落千山的刀就抽出來了︰“府君對你恩重如山,此時此刻,你竟然不能報效府君……”

    “不忠不義?你若是有義氣,就不會讓我爹也陷入困境!再說了,府君對我恩重如山?”子柏風冷哼道︰“我們到底誰對誰有恩?”

    憑什麼上位者的一點點恩惠,就要下位者粉身以報?

    沒這個道理!

    府君差點丟烏紗帽的大危機,是誰幫他搞定的?不是我嗎?府君就給了我點銀子而已。

    子柏風可不覺得府君對自己恩重如山……

    好吧,恩情還是有的,不過算不上如山。

    後來本大爺冒著生命危險幫府君搞刺殺,如果本大爺不管這事,真當本大爺拿不出來玉石嗎?本大爺為什麼不置身事外?不就是為了這所謂的忠義嗎?

    “你想死嗎?”落千山揮舞著手中的刀子。

    “想死的是你!”子柏風瞪著眼,束月劍已經躍躍欲試。

    “好吧……”看子柏風硬的不吃,落千山吸了一口氣︰“你先跟我去蒙城府,殺了那道士,然後我們再去救你爹。”

    子柏風冷笑。

    殺了老道,非間子還不瘋?還有自家的活頭?說不定整個下燕村都會遭殃。

    看子柏風軟硬不吃,非間子怒道︰“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先把你殺了!”

    “落千山,你倒是可以試試。”子柏風冷冷道,“看看是你先死,還是我先死。”

    他子柏風是一名書生沒錯,但是把他當做普通的書生,未免太小瞧他了。

    子柏風的袖中,青蛇蜿蜒而出,一雙金黃色的蛇眼緊緊盯著落千山,亮出了見血封侯的獠牙。

    子柏風手腕之上,束月劍飛起,宛若是游龍一般在空中游弋,飛劍飛劍,自然是自己飛的。

    亮出了自己的兩大護身依仗,子柏風冷冷盯著落千山。

    他兩手籠在袖中,手指在袖子下顫動著,誰都不知道他的袖子下面還有什麼。

    兩個人曾經把酒言歡,曾經抵足而眠,曾經並肩作戰,但此時此刻,卻遽然之間,陷入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我絕對不會讓你害死府君。”落千山的眼漸漸紅了,那不是悲傷,而是殺意。

    落千山對府君的感情,和子柏風對自己的父親是一樣的,什麼忠義,都只是借口罷了,歸根結底,還是感情。

    其他的什麼,都只能向後排。

    所以,什麼婦人之仁,什麼憐憫之心,什麼愧疚之意,子柏風都顧不上了。

    他一揮手,束月劍已經化作一道流光,飛射落千山面門。

    落千山上過戰場,剿過悍匪,殺人無數,但是他卻從沒想過,面對這種兩難的境地,子柏風竟然比他還堅決,還冷血!

    這個少年書生,在正直的名聲和隨和的表情之下,是不容置疑的強大意志力。

    落千山不會讓子柏風害死府君,但是子柏風也絕對不會讓落千山害死老爹。他沒有說出來,他已經用行動來表示了。

    到底誰是秀才,誰是兵?

    那一瞬間,落千山腦袋里還閃過了這個念頭,眼下的境況有些荒謬,竟然一瞬間,就變成了眼下的境況,只能說是命運弄人了。

    但是他卻一點也沒手軟,身體一晃,就閃過了束月劍的一擊——他在賭,這是在畫舫里,子柏風下意識地不舍得破壞自己的雲舟。

    他賭對了,他向後一躲,飛劍的運行軌跡頓時受到了限制,硬生生扭轉了方向,度遽然慢了一線,一道流光就貼著他的面頰擦了過去,而他已經一刀直劈子柏風的面門。

    子柏風的袖子一翻,第一道底牌直接就亮了出來。

    當初曾經遞給落千山的小剝皮刀,短小的剝皮刀遽然出鞘,直射落千山的面門,落千山下意識地雙手握住了手中的鋼刀,把鋼刀擋在面前。

    “轟!”落千山直接被從雲舟里轟了出去,噗通一聲,落在了水里。

    “你要去救府君?好啊,你游著回去吧!”束月劍在空中盤旋著,子柏風到底還沒有忍心直接下手。

    落千山在水里撲騰著,大叫著,濺起了大量的水花,不多時就開始尖叫起來︰“救……救命……我不會游泳……”

    那淒厲的聲音,簡直像是受到了侵犯一般。

    “你以為我會信嗎?”子柏風抱著肩膀,眼睜睜看著落千山咕嘟咕嘟地喝了一肚子水,翻著白眼沉底了。

    “不會真的不會游泳吧。”子柏風皺起眉頭,不過他又想到當初刺殺非間子時,落千山假裝求饒,伺機偷襲,頓時又提防起來。

    看下面很快連水泡都不冒起來了,子柏風這才有點著急了︰“你娘的,落千山,我要把你的皮扒下來!”

    他撮唇吹了一聲口哨,遠處頓時來了兩道白線,不多時就到了船前,在水下翻騰了半天,兩只錦鯉把肚子高高鼓起來的落千山從水下托了起來。

    看著落千山那滿肚子水的樣子,子柏風驚叫道︰“不好,落千山,我不小心把你的肚子搞大了!”

    “大你娘個頭!”就算是落千山裝死的本事再好,也忍不住叫了起來。

    “果然在裝死,你直接游回去吧!”子柏風氣不打一處來。

    兩只錦鯉也領會了主人的意思,一只錦鯉揮舞著尾巴,啪啪兩巴掌,直接打的落千山暈頭轉向,然後另外一只一拱背,一甩尾巴,直接把落千山丟了出去。

    “我真的不會游泳啊!”落千山淒厲慘叫著,再次落到了水里去了。

    等到落千山再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出的氣多入的氣少了。

    子柏風拿起了船尾的一卷繩子,伸手在上面虛虛寫了幾個字,然後隨手一丟,那繩子宛若靈蛇一般,自動把落千山綁成了一個粽子。

    “快拽我上去……”落千山有氣無力道,他抓緊了袖中的匕,這匕綁在他的小臂上,輕易不會動用。

    只可惜,當初幫他療傷時,燕老五直接把他扒成了光豬,當初子柏風還感嘆這家伙竟然和前世的特種兵一樣,武裝到了牙齒,不愧是職業軍人來著,怎麼能夠不提防這家伙暗藏的手段?

    “你有膽可以割斷繩子,反正是你自己死,不是我死。”子柏風算是現了,這家伙不但會水,而且水性還不錯,眼看裝不會水是蒙混不過去了,被綁成粽子了,在水里扭動著身子都沉不下去。不過掙扎了這麼久,江水又湍急,他不太可能還有力氣從水里游上來。

    “拉我上去……我真的快沒力氣了……”落千山賠笑。

    子柏風才不信他,這家伙就是個冷血的殺人機器,只要認定了你是敵人,之前的關系他才不會在乎呢。

    至少子柏風這麼說服自己。

    子柏風俯身幫兩只錦鯉系好綁帶,兩只錦鯉在子柏風的一聲叱呵之下,奮力游動起來,落千山的繩子被子柏風系到了船後的舵架上,直接被拽在後面。

    “喂,你不會這樣子拖著我吧,會死人的,啊啊啊……”被綁住手腳在水中扭動,是非常消耗體力的,落千山之前又灌了那麼多水,眼看著咕嘟咕嘟沉下去了。

    這家伙真的要殺了我!

    落千山那個恨啊,他恨之前自己怎麼不下狠手,竟然給了子柏風反擊的機會。

    眼看著水沒過了腦袋身軀,整個世界都被江水填滿,他的心中就只有萬般的悔恨,如果自己當初殺死了非間子,如果自己不在下燕村養病,而是回去了蒙城府,如果自己和子柏風不離開下燕村,不論既定的事實是任何一種,都不會陷入現在兩難的境地……

    沒想到我竟然死在柏風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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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4 00:50:12
第七十一章︰一個殺字難解憂

    “誰說這樣會死人的?”子柏風抱著肩膀站在船尾,看著後方,就見那繩子繃直了,然後沉入水中的落千山漸漸浮了起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快艇,自然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水上滑板這種運動,也不知道度足夠快的情況下,人是完全可以停留在水面之上的。

    “你妹的子柏風!”平躺在水面上,承受水的沖擊,也絕對不是好受的,落千山憤怒大吼。

    “你如果敢割斷繩子,一瞬間就會被拋在江里的。”子柏風告誡他,“還有,我沒有妹妹。”

    雲舟掀起的浪花,把落千山拋起又摔下,在那起起伏伏之中,落千山漸漸找到了規律,他扭動著身子慢慢站了起來,用穿著厚底靴的雙腳承擔壓力,頓時變得舒服了許多,又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大呼小叫起來。

    水上滑板這種運動深受年輕人喜愛不是沒有原因的。

    子柏風不得不感嘆一番落千山這家伙的運動能力,好在自己佔了上風,這家伙實在是太難對付了。

    子柏風更不敢放心了,也不回去船艙,就搬了一個馬扎,直接在後舵旁坐下來,監視著落千山,這家伙要怎麼處理?實在是太難辦了。

    “千山,你說我該怎麼處理你?”子柏風問道,“如果我不殺你,你無論如何都要去救府君的吧。”

    “你最好殺了我。”落千山哼道。

    “那好吧。”子柏風一抬手,束月劍出現在手中,作勢就要砍繩子。

    “住手!”落千山連忙大叫求饒,他可不想這樣被人綁著沉江啊!

    “真是太可惜了……”子柏風收回了束月劍,又坐下來,過了片刻,他道︰“那叫做非陽子的老道不知道非間子在哪里吧。”

    “定然不知道,否則他們就不會各自等在兩地了。”落千山道。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當拿到情報的一瞬間,他們就明白了。

    老道非陽子固守蒙城府,是因為不知道非間子在哪里,所以用府君的性命威脅府君,讓他派人去找非間子。

    而小道士非間子在子柏風家守株待兔,是因為他不知道老道下山來了,他需要拿子柏風的家人當人質,才有可能對付得了子柏風和落千山。

    “老道的實力很強,比非間子厲害多了。”子柏風道,“而非間子既然拿我的家人當人質,定然受了不輕的傷,所以非間子比老道好對付多了。先干掉了非間子,我們才好對付老道不是嗎?”

    “你當我傻瓜啊。”落千山哼了一聲,“老道這麼做很篤定非間子沒死,他雖然找不到非間子,但一定可以知道非間子的死活。若是讓你殺了非間子,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大開殺戒的。”

    兩個人又沉默下來。

    過了片刻,落千山問道︰“柏風,你怎麼知道非間子在下燕村的?”

    這個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連非間子和非陽子兩人之間,都沒有可以即時通訊的辦法,子柏風在數百里之外,是怎麼知道的?

    “手下敗將,沒有問問題的資格。”子柏風才不會告訴落千山呢,這家伙現在敵友難辨,而且子柏風決定了,日後也不告訴他,這家伙太能裝了,誰知道哪天就會背後捅刀子。

    他完全是一個職業軍人,只要能夠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其他的什麼榮譽什麼的,完全都不在乎。

    平日里還裝的人五人六的,什麼軍人的榮譽感,什麼主辱臣死之類的。

    都是扯淡。

    這家伙骨子里就是一個冷血的殺人狂,剛見面的時候這家伙就打算殺自己來著。

    “如果你的消息沒錯的話……”落千山深吸一口氣,“現在我們要做的,還不是去救府君或者去救伯父,而是不要讓他們彼此之間聯系上。”

    “是的,府君已經派出了信鴿,應當不會再派信使……但是如果下燕村生了意外,說不定會去向府君求援……”子柏風也在憂慮這個。“那就不妙了!”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救府君還是救伯父,我們要先阻止他們互相見面。”落千山道,他不動聲色地把自己和子柏風又拉回了同一陣線。

    “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子柏風點點頭,“現在必須趕回去……”

    “那是不是可以把我拉上去了?”落千山希望化敵為友。

    “我說了,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子柏風道。

    毫無疑問,把落千山拉上來,這也是以後再說的範疇。

    阻止兩邊的人互相交流,就是阻止雙方的信使。

    這種事情,一個人也一樣能做,子柏風可不放心落千山這家伙。

    蹲在船尾,子柏風伸手按在眉心上,想看看自家的情況,此時一看,頓時嚇得跳了起來︰“小石頭!”

    ……

    “壞人!”小石頭怒瞪著非間子,一雙小臉漲得通紅,子堅被非間子按在椅子上,正在一圈圈地向他身上綁繩子,旁邊燕吳氏面色煞白,滿臉驚恐,緊緊抱住小石頭,拼命想要捂住他的嘴。

    但是小石頭那里肯應,他怒吼一聲︰“咬他!”

    在他腳邊團團轉的兩只小狗立刻嗷嗷叫著撲了上去,卻被非間子一腳一個踢開,半晌爬不起來。

    “打他!”小石頭還不肯罷休,若說性格,說不定小石頭和子柏風是最像的,都是那種寧折勿彎的性子,當初那凶神惡煞的四狗,小石頭都敢咬住大腿不放手,此時的非間子,小石頭也絲毫不怕。

    非間子顯然從來沒有綁過人,子堅又在掙扎,他忙活了滿頭汗,正在手忙腳亂呢,一只算盤已經劈面打來,在空中飛舞著,拼命向他身上砸。

    “妖物找死!”非間子劈面一掌把那算盤打飛了,又抬起一腳,把小石頭踹飛了出去。

    “小石頭!”子堅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然掙脫了那繩子,撲上去一把抱住了非間子的肩膀,一口就向非間子的脖子咬去。

    就算是咬,他也要把這個人咬死!

    但是非間子何等人物?即便是修為大減,力氣卻依然不是子堅能夠抱住的,他一振肩膀,子堅就飛了出去,撞在了牆上,委頓在地。

    非間子轉身就要追出去,卻覺得大腿一緊,燕吳氏伸手抱住了他的大腿,死活不肯放開。

    “小石頭,快跑!快跑!去找你哥!快跑!”燕吳氏大叫著,小石頭呆呆看著,直到燕吳氏大叫快跑時,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轉身就跑。

    “哪里跑!”非間子一腳踢飛了燕吳氏,向小石頭沖去。

    “嗷嗚!”非間子只覺得自己的大腿一痛,低頭看去,一只白色的狐狸死死咬住自己的大腿,兩眼凶光閃爍。

    非間子此時格外懷念自己的飛劍,若是飛劍在手,十個小石頭也早就被一劍兩斷了,哪里還容得下他逃跑?

    而白狐這種畜生,也有資格咬自己?

    他一把拽住了狐狸的尾巴,那狐狸卻是死活不松口,竟然咬破了他的皮肉,從他的腿上撕下了一片皮肉來。

    非間子猛然把白狐甩了出去,白狐撞在牆上,眼看也是入的氣少出的氣多了。

    就在此時,天地之間,突突然響起了一陣轟鳴。

    天在響,地在顫,整個鳥鼠山似乎都在顫抖。

    非間子轉頭看去。

    他剛剛來到下燕村的時候就現了,山坡之上的巨石已經成妖,他計算了一下方位,也恍然現,原來讓鳥鼠觀的聚靈陣無法揮效用,截取了一方靈氣的妖怪,竟然不是他想象中的大妖怪,而只是一塊根本就沒辦法化形的大青石。

    沒有化形,不會法術,即便是靈氣再充足又能如何?

    就算是再生氣能夠如何?

    等我騰出手來,再收了你。

    非間子再轉回身去,卻是一愣。

    子堅和燕吳氏兩個人都還躺在那里,生死未知。

    但是撞在南牆上的白狐已經消失不見了,趴在地上的兩只小狗也不見了,小石頭更是不見了蹤影。

    非間子默運功法,止住了大腿上的鮮血,回到了房里,把大門關了起來。

    小石頭逃了又如何?只要有這兩人,便不愁子柏風不投鼠忌器。

    今日恰好是尋玉的日子,村子里的青壯都已經進山,加上又是秋收之日,留下的婦孺也大多在田地里和磨坊里勞作,二黑也一早跟著進了山,留下子堅一個人防止磨坊損壞,非間子又非常小心,到了子堅家里,立刻就把門關了起來。此時竟然沒有人現子柏風家的異常。

    誰能想到一個笑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竟然是極端危險的人物呢?

    小石頭直接跑去了燕老五那里,敲了半天門,卻現沒有人應。燕老五和燕二去燕村了,燕大帶著兄弟和幾個年齡大的子弟去山里了,其他人都在田里勞作。

    小石頭抹了抹淚水,他身上疼得厲害,但是他咬著牙,一聲也不吭,他記得娘說過,讓他去找哥!

    “小算盤,帶我去找哥。”小石頭道。

    算盤︰“┌(_)┘”

    不知道何時,白色的小狐狸和兩只小狗也追了上來,狐狸宛然沒事人一般,腳步優雅快捷,兩只小狗哼哼唧唧的呼痛,緊著吧嗒著四條腿跟在後面。

    “乖乖,不痛。”小石頭蹲下去,抱起了兩只小狗,問白狐道︰“你跟我去找哥?”

    白狐點點頭。

    它要保護小石頭。

    “謝謝你,小狐狸。”小石頭蹲下來,抱了抱白狐,然後踩上了算盤,道︰“走,去找哥去!”

    說是去找子柏風,可是子柏風在哪里呢?

    小石頭不知道其他地方,他只知道蒙城,所以他就固執地向蒙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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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4 00:50:28
第七十二章︰一狐風雲二犬山

    “非間子,我不殺你,誓不為人!”子柏風咬牙切齒,胸中一股憤懣之情難以抒懷。

    曾幾何時,兩個彼此之間還有著淡淡的欣賞之意的青年俊杰,已經到了不死不休,仇恨難消的程度。

    子柏風的手指節都快被自己絞碎了,特別是小石頭被踹飛出去的時候。

    而等到小石頭脫險之後,子柏風又開始擔心老爹和嬸兒了。

    他緊緊盯著,不敢有絲毫分心,一直等到子堅和燕吳氏都醒過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喂!”身後突然傳來了聲音,子柏風嚇了一跳,猛然轉頭,這才現落千山已經爬了上來,全身濕漉漉地站在他的身後,手中把玩著一把匕。

    “你也給我嘗嘗淹死的滋味!”落千山飛起一腳把子柏風踢到水里去了。

    “救命,我不會游泳……”這次該子柏風叫救命了。

    ……

    子柏風和落千山終于還是同仇敵愾地一起行動了。

    兩個人都是青年俊杰,都是理智冷靜的人,也都知道,如果沒有了對方,自己一個人很難成事。

    但是兩個人之間,畢竟難以再像之前那樣合作無間。

    一個為了府君可以不顧性命,一個為了家人可以不惜一切,偏偏魚與熊掌,不可得兼。

    固然是一個大兵,一個書生,兩個人強弱看似一目了然,但事實上,佔據上風了的,卻不知道是哪一個。

    “哥!”在蒙城官道上看到匆匆趕來的子柏風,小石頭哇一聲哭了起來。

    這個小泥猴子之前一聲沒吭,一句沒哭,踩著算盤拼命趕路,支持他的就是一個信念︰去找哥!

    等找到了哥,什麼都不用怕了!

    看到了子柏風,他就忍不住了,他拼命想要說些什麼,卻只是出了一陣陣雜亂的聲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像是被踩住了氣管的小狗,只能徒勞地哼唧著,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小石頭,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看到小石頭哭了,子柏風心痛的快碎了,他想要抱小石頭,卻又不敢去抱,他解開了小石頭的衣服,就看到小石頭的胸口青紫色的淤血堆積,高高腫起,頓時手忙腳亂,眼淚都流下來了。

    “別慌,別慌,骨頭沒事……”落千山對這種傷勢很有經驗,仔細看了看,安撫子柏風,小石頭整天和子柏風呆在一起,受到青石靈氣滋潤,身體比之普通的孩子結實很多。

    看到小石頭這樣子,落千山也很不好受,小石頭雖然是個小皮猴兒,卻是一個招人疼的孩子,平日里一聲一個落家大哥的叫著,讓人說不出的心痛。

    “哥……哥……”小石頭緊緊拽住了子柏風的袖子,死活不松手,想要把家里生的事情說給子柏風聽,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干嚎著哭,哭的撕心裂肺的。

    “小石頭,你別慌,別慌,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嬸兒和我爹都沒事,我一定會去救他們的!”

    落千山在旁邊神色復雜地看著。

    現在也已經擋住了小石頭了,子柏風毫無戒心,只要他手起刀落,在子柏風後心刺上一下,頓時就可以排除這個大大的隱患,但是他卻下不了手。

    殺了子柏風,能解一時之憂,但是他自己一個人怎麼去救府君,怎麼去解救蒙城于水火呢?

    不能,他沒有這個能力。

    該怎麼辦?怎麼辦?

    不只是落千山在苦思這個問題,子柏風也在冥思苦想。

    他抱著小石頭走了一段路,來到了停靠在附近的雲舟之上,把小石頭放下來,算盤、兩只小狗和白狐也都跟著上前,子柏風這才有時間對一算盤一狐兩犬道謝。

    用的是完全對人的禮節,認認真真道謝。

    特別是白狐,若不是它,恐怕小石頭真的會被非間子殺了。

    “你要帶著小石頭?”落千山問。

    “不,我送他去個安全的地方。”

    蒙城和下燕村現在都不安全了,但是今天早上,子柏風和落千山他們剛剛去了另外一個村子。

    燕老五在那里!

    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什麼,子柏風覺得,還有一個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他的人真好。不在乎實力,不在乎強弱,僅僅是有這樣一個人,就已經可以讓人安心了。

    而燕老五,就是這樣一個人。

    雲舟再次啟程,直奔燕村,子柏風從座位下面取出了藥箱繃帶、文房四寶,密密麻麻地在繃帶上書寫上了愈字,細細纏在小石頭的胸口。

    兩個人當初出時,備齊了各種物資,此時便都派上了用場。

    幫小石頭處理完,小石頭在子柏風的懷里抽噎著,胸口悶悶的,一陣陣鈍痛。

    子柏風又安撫了他幾句,又一一幫助白狐和兩只小狗療傷,療完傷之後,子柏風還沒罷休,而是再次運起了養妖訣。

    養妖訣已經進階到了第二階陰陽生。

    正如同第一訣一元化對第一階墨痕中的妖怪有翻天覆地的靈妙,第二階陰陽生對第二階點頑石的妖怪也有著極大的效用。

    子柏風伸出一指,在白狐的面前虛空處,運筆寫,朗聲吟︰

    “白狐向月號山風,秋寒掃雲留碧空。

    玉煙青濕白如幢,銀灣曉轉流天東。

    溪汀眠鷺夢征鴻,輕漣不語細游溶。

    層岫回岑復疊龍,苦篁對客吟歌筒。“

    不論見幾次,落千山都覺得很神奇。

    一是子柏風總是能夠記住這些稀奇古怪的詩文,聽起來怪好聽的,但是一句也聽不懂。

    另外一種,就是這奇怪的詩文,所能夠產生的效用了。

    當初子柏風對束月劍所做的一切,已經足夠神奇,但是和此時一比,卻又相差甚遠。

    隨著詩句的念誦,白狐的身邊漸漸升起了盤旋的怪風,而雲隨風動,風剛起,雲就來,淡淡的雲紋掩映在白狐的皮毛之上,皮毛隨風而動,便是雲彩隨風而動。

    風吹雲動,雲紋之下,竟然又出現了山水之紋,那雪白的狐狸之身,竟然就像是突然之間有了天地萬物,無盡生靈。而雲紋之上,也出現了日月星辰,飛鳥走獸……

    念誦詩句時,子柏風所想的,卻是當初他剛剛得到那青瓷片時,所見過的轉瞬千年,一念萬世。

    這世界上,有幸能夠見到這般場景的,又有幾人?

    恐怕就只有子柏風一人罷了。

    而這本就來自青瓷片的感悟,再加上養妖訣的配合,以及前輩詩人妙絕人寰的詩句,三者融合,所產生的效果,卻比煉制束月劍時要更神奇。

    白狐眯著眼楮,顯然非常舒服,來自養妖訣的靈氣與靈性彌漫在它的全身,讓她有了一種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覺。白狐眯著眼楮,顯然非常舒服。一道道的光芒在子柏風和白狐之間流轉著,風雲動、星月明,山巒河溪皆歡鳴。

    但是子柏風的野心太大了,一次所灌輸的靈性與靈氣,出了白狐所能容納和理解的極限,它眯起了眼楮,就像是吃飽了在消食一般,全身顫抖著,盡力消化著子柏風所賦予的力量。

    但是最終,大多的靈氣還是散失而去了,就只剩下風與雲還被它留在身上。

    風被縮在毛之中,白狐雪白的長毛無風自動,在它的毛與毛之間,有數不清看不到的風在嬉笑著,旋轉著,出了嗚嗚的聲音,就像是山嵐吹動了松濤,這風讓白狐身上的毛似乎都活了起來,歡呼著,雀躍著。

    雲則懸浮在白狐的身邊,一團團,一簇簇,就像是畫在空中的雲紋,半透明的,卻著蒙蒙的光芒。

    白狐的身後,在尾部的一左一右,竟然又有什麼東西長了出來。

    又是兩條尾巴!

    三尾靈狐!

    這世界上,倒是流傳著許多的傳說,傳說中令狐若是成妖,便會多出幾條尾巴來。而妖狐的極致,便是九尾狐,九乃數之極致,九尾狐並不是只有九條尾巴,而是有著數不清的尾巴,乃是狐妖之神。

    若是僅僅有九條尾巴的狐狸,只能稱之為九尾靈狐。

    但即便如此,所謂三尾靈狐也僅僅存在在傳說之中,落千山卻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夠看到這存在。

    白狐的身軀似乎也大了許多,趴在船艙之中,竟然佔去了小半的地方,全身毛勝雪,雙眼紅若丹朱,尾似流雲舒卷。但是眨眼之間,這白狐晃了晃身子,竟然又恢復了當初那小巧玲瓏的白狐模樣,似乎之前都只是一場幻夢。

    落千山晃了晃腦袋,又抬頭看過去,小小的白狐,蹲在那里,兩條細長的眼楮眯起,晶瑩的雙眼里滿是迷離的神色。

    子柏風那溢出來的力量也沒有被浪費,靈氣與靈性,完全被四周的其他幾個小家伙吸收了去。

    算盤星月,小狗山巒,錦鯉河溪,一個個都眯起了眼楮,縮著脖子,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靈力。

    而除了這些靈氣與靈性之外,其他的也大多被雲舟本身所吸收,雲舟之上彩繪的圖形似乎瞬間就有了靈性,變幻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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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一刀一劍闖仙山

    子柏風竭盡全力,身上積攢的靈氣和靈性幾乎消耗一空,好在現在的子柏風也不完全依靠大青石幫他充能了。

    眉心處,黑白二色的靈氣冒出來,沿著周身運轉,一點點的靈氣便如同岩縫里的水珠一般,重新滲出來,匯成涓涓細流。

    想來,地脈之中的靈氣滲出,匯聚成玉石,也是這般經過吧。

    不索取,不吸收,靈性守靈台,靈氣自然生。

    人生在世,並不見得一定要對外界索求無度,人也可以和這個世界,這天地和諧共生的。

    子柏風忍不住這樣想著。

    深深呼吸著船艙中突然變得格外清新的空氣,落千山覺得自己的力氣也恢復了許多,腦袋也清醒了許多,他隱隱有了一種想法,卻怎麼也把握不住。

    受到了子柏風的養妖訣第二訣所滋養,兩條錦鯉更加精神,尾巴擺動之中,雲舟幾乎離開水面,不等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回味一番,雲舟就已經到了燕村。

    燕村村外,此時正敲鑼打鼓地舉行著一番盛典。

    這盛典,一邊是披麻戴孝的喪禮,一邊是慶賀新族長的賀儀,兩場盛事湊在一起,不倫不類的,敲敲打打,吹拉彈唱的那些人似乎也有氣無力的,一個調子烏里巴里,亂七八糟的。

    燕老五心不在焉地站在人群中,伸手扶著身邊的兩個蒼老老人。

    燕氏的幾個族老之中,他年齡並不是最年輕的,但此時看起來,卻像是差了一輩一般。

    除了已經去世了的燕村族老,其他的幾個人,大多都已經不良于行,只是派了子佷輩過來,一個個神情委頓,一點精氣神也沒有。

    他不耐煩地皺著眉,心中在想著心思。

    自從燕大富告訴他那有一個老道士飛渡小溪之後,他就心神不寧,總覺得什麼事情要生了。若說老道士,又是以那般神奇的方式從山上下來,那定然是鳥鼠觀的道士。

    他很想立刻回去,把這事情告知子柏風,卻因為慶典被拖住了。而他本來打算讓燕二度奔行幾十里山路,捎信回去,但這一個個的老弱病殘,竟然連一個盛典等組織不起來,連抬棺材的青壯都湊不齊。

    這般的情況之下,他怎麼能夠安心?

    但是就在他不耐煩的時候,突然現,去了幾個時辰的雲舟,竟然回來了。

    子柏風抱著小石頭,當先跳了下來,看到他,就快步奔了過來。

    燕老五再也呆不住,那繁冗的儀式還在繼續,他卻無視其他人的目光,轉身就向小溪邊跑了過去。

    如此這般兩方一說,看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一坐一站,沉默不語,燕老五也陷入了苦惱之中。

    如此兩難的選擇,這倆孩子到底要苦惱到什麼程度。

    突然,子柏風抬起頭來,道︰“你說,那老道人是從這小溪上來的?”

    “啪!”落千山猛然一拍巴掌,抬頭看向了子柏風。

    兩個人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猛然閃耀的光芒。

    這一刻,兩個人終于又找回了當初能夠並肩作戰,互相信賴的那種感覺。

    因為,他們終于找到了一個解決的方法——唯一的方法,一個荒謬絕倫,極端冒險,卻不知道為什麼,觸動了兩個人內心深處那根弦的辦法。

    鳥鼠觀!

    “這小溪,能通到什麼地方?”子柏風問道。

    落千山左右看了看,這里除了他,就只有燕老五了,他怎麼能夠知道?所以定然是問燕老五了。

    “這里……”燕老五皺眉沉思著,他的足跡遍布整個鳥鼠山,但是這邊畢竟是燕村的地界,而不是下燕村的地界,他還真的記不太清楚了。

    “你等著!”燕老五不由分說,直接把正在磕頭出殯的燕大富拽了過來,把他向前一推,道︰“大富,你說說這小溪向上,是什麼地方?”

    小溪向上,蜿蜒數十里,連綿不絕,這里是鳥鼠山的側峰,一路向上幾十里的山路,直達雲霄,燕大富也沒見過這小溪的盡頭到底是什麼,只記得翻過這座山,對面便是鳥鼠山的主峰,高聳入雲,不見峰頂。

    “我記得老輩說過,鳥鼠觀里的神仙,就住在鳥鼠山的主峰的雲端之上。”燕老五道,他沒去過,卻知道,“六百里鳥鼠山,我也不敢深入太遠,你們真的想要去?”

    “去!”子柏風只回答了一個字,斬釘截鐵。

    落千山已經開始準備了,他從雲舟里翻出了各種武器,綁在自己身體各處,又重新把自己武裝到了牙齒,子柏風都不知道這家伙啥時候準備了這麼多武器在自己的船上。

    燕老五解下了自己的獵刀,要遞給子柏風,子柏風搖頭謝絕了。

    他已經有了束月劍,便不需要這些凡兵,他撫摸著乖乖呆在一旁的小石頭,對燕老五道︰“老爺子,小石頭就求您幫忙照顧了。”

    “我省的。”燕老五把小石頭拉到了自己的懷里,一只手攬住了他,道︰“放心吧,小石頭是個好孩子,我一定會照顧好他……你一定要回來……”

    這個少年書生,這個少年村正,曾經讓他苦惱不已,讓他煩悶不堪,讓他恨不得趕出村子,但此時此刻,這個少年卻成了整個下燕村的魂,成了整個下燕村的主心骨。

    沒了他,下燕村將會怎麼樣?

    燕老五不敢想象。

    他很想說自己也跟著去,至少能夠幫他們做個向導,但是此去,他只會是拖累。

    “六百里山路,你們要走多久?”燕大富搜刮干淨了自家的糧囤,也只搜刮出來了一點糧食,裝在袋子里,要讓他們帶著。

    子柏風卻是拒絕了。

    他看向了落千山,微微一笑,道︰“六百里山路,倒不用太久。”

    “好好保護小石頭。”子柏風蹲下去,又摸了摸兩條小狗圓乎乎的腦袋,點了點被小石頭抱在懷里的算盤,叮囑道。

    兩條小狗連連點頭,子柏風轉身就走,白狐也跟了上去,走在子柏風的左側。

    “放心,我定然護得他周全。”落千山拍了拍腰間的長刀,也跟了上去。

    子柏風把兩根長槳切開,分成了數節,和落千山兩人把長槳扁平的一面綁在了腳上,又把長槳的圓棍系在了錦鯉拉著的纜繩上,兩條錦鯉拉著兩人,在深淺不一的小溪中游動著,兩個人帶著兩道沖天的水花,如同箭矢一般,逆流而上。

    白狐回頭對燕老五和小石頭點點頭,化作一道貼地飛行的白箭,追了上去。

    看著兩人一狐和兩條錦鯉消失在山林之中,燕村眾人久久不語。

    “一定要回來啊!”燕老五心中低語。

    六百里鳥鼠山,遍布溪流。

    山若筋骨,溪為血脈,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全神貫注,時而跳起,時而轉折,如此一兩個時辰下來,他們終于逆流而上,繞過了第一座山,不論是兩人還是錦鯉都已經精疲力竭。

    倒是白狐,真的如同疾風一般,走路奔行之中,不見絲毫煙火氣息,腳不沾地就跟上兩只錦鯉。

    等到兩個人休息時,白狐便去獵食,獵了兩只兔子來讓子柏風等人填飽肚子。

    落千山聚攏了一些枯葉樹枝,子柏風虛虛寫了一個火字,火焰便升騰而起。

    加上錦鯉從小溪中抓到的溪魚,兩個人狂吃了一場,補充了一下消耗的能量,來不及完全休息過來,就繼續趕路。

    不論是子柏風和落千山,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子柏風偶爾關注一下下燕村的情況,看到老爹和嬸兒被綁了起來,面對面丟在了床上,正面紅耳赤地互相對望,便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

    子柏風不敢浪費太多靈力,極力克制自己去看下燕村狀況的沖動,告訴自己,只要雙方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便絕對不會有事。

    “讓老子費那麼大力氣,到了鳥鼠觀,老子定然要先殺上幾個!”落千山惡狠狠道。

    繞過了第一道山,順流而下時,度快了許多,也輕松了許多。算是緩了一口氣,然後再抬頭。

    鳥鼠山主峰已然在前。

    此時天色已然黑下來,夜晚看不清路途,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想當初,非間子從雲端之上,乘坐雲車飛下來,從鳥鼠觀到蒙城,也飛了一個上午,他們這樣趕路,已經是體力能夠承受的極限。

    但到了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時,兩個人就睜開了眼楮。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有睡安穩。

    落千山迷糊中睡醒時,現子柏風正在摩挲著手中的束月劍,束月劍在夜色之中,真如同一束月光一般,在子柏風的手中盤旋飛舞,子柏風不知道在上面寫了什麼。

    子柏風迷糊中睡醒時,現落千山在小溪邊找了一塊光滑的石頭,鏗鏗鏘鏘地磨刀,一把鋼刀唯恐不快。

    等到兩個人白天醒來時,卻什麼也沒說。

    默默吃了一些昨天剩下的殘羹剩飯,子柏風抬起頭來,再次看向了那高聳入雲的主峰。

    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爹,嬸兒,你們等著!”子柏風心中道。

    但是,從山腳下的一條小溪溯溪而上,剛剛走到了半山腰,子柏風卻現,小溪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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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一輪水車分陰陽

    小石頭只是一個小孩子,做事不靠譜,子堅讓他去找子柏風,他就去找子柏風了,竟然連村里都沒有留個信。

    但是子家的異常,還是被人現了。

    進山尋玉的隊伍回來了,眾人習慣性地就在子家的門口停留,分配獵物,討論收成,商議之後的計劃,柱子和二黑兩個人今天收獲極豐,打算向子堅報告一番,誰知道剛剛推開大門,就聽到子堅大叫起來︰“快跑!別進來!危險!”

    “村夫愚民,不屑殺之。”非間子冷笑一聲,算是為自己澄清,又是在威脅,他一眼看過去,正如當日看落千山的那一眼,一眼之後,不論是柱子還是二黑,竟然不受控制地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你娘,我跟你拼了!”只是一跪,柱子瞬間就掙脫了非間子的震懾,他怒吼著就要沖上去。

    “柱子,快走!他是鳥鼠山上下來的惡道人非間子!”子堅只來得及解釋這一句,但這一句也就夠了。

    二黑從後面死死抱住了柱子,柱子一怒之下沖上去,怕是要害了子堅和燕吳氏了。

    “你敢傷我哥哥,我就算是上山下海,也要殺了你!”柱子的脾氣,哪里是輕易肯退縮的?當日里,強盜砍了他一刀,他就敢單人只弓殺到強盜老窩里去,這是一個從來不肯吃絲毫虧的主兒。

    袖袍一展,一道勁風飛出,大門又被關上了,非間子聽著外面的咒罵聲,沉默不語。垂下眼瞼,眼觀鼻,鼻觀心,苦心修行。

    他的心境已破,想要重新樹立道心,必須比之前更努力十倍百倍不可。

    而耳邊的諸般辱罵,他只當是對自己道心的錘煉,對自己修行的磨練,充耳不聞,一心修行。

    他必須隨時準備著子柏風回來,或許還有那個不知道死沒死的落千山。

    這倆人若是配合在一起,實在是太可怕,就算是手中有子堅和燕吳氏當人質,他也沒有萬全的把握,所以必須努力,再努力。

    原本只能在自己的腳下如同螻蟻一般被自己踐踏的敵人,突然之間就成了自己必須全心應付,甚至就連全心應付都不見得能夠對付的對手,這種反差,讓非間子極為不習慣,他突然就明白了當初子柏風等人在他面前時的感受。

    只是,此消彼長,他固然擁有遠對方的實力,卻依然敗下陣來,他自問敗得冤枉,若是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給對方這種機會。

    絕對不會!

    子堅被綁在床上,聽著門外傳來的喝罵之聲,那不只是柱子和二黑在罵,還有其他的村民也在罵,若不是還有一些理智,他們恐怕就不顧一切地沖進來了。

    這種不顧自身安危的做法,是為了誰?是為了自己?

    不,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吧。是為了他們所尊敬,所愛戴,為他們帶來了嶄新的生活,不同的人生的子柏風啊。

    那一瞬間,子堅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即便是死,他也不能連累自己的兒子。

    他看向了對面的燕吳氏,燕吳氏看著他,對他露出了一絲笑容,她的眼神和子堅一樣的堅定,不存絲毫的猶豫。

    兩人已經存了同樣的心思,那一刻,他們只覺得彼此之間,再也沒有那麼近的距離。

    燕吳氏突然閉上了眼楮,斜著眼楮瞥了一眼非間子,看非間子低垂著眼簾似乎什麼也沒看,便輕輕湊了上去。

    子堅猛然瞪大了眼楮,唇上熱熱的,軟軟的,還香香的。

    是昨日滴了香油的蛋湯的味道。

    下一秒,子堅便忘了一切。

    一個干柴,一個烈火,卻總也不敢湊到一塊的兩人,突然燃起了熾烈的火花,在這生死之間,危急之刻,再難熄滅。

    “你們都湊在那里做什麼!”大門之外,一聲斷喝。

    燕老五怒喝打斷了打算說什麼的人,他對眾人搖搖頭,使了一個隱秘的眼色,招手道︰“都閑著沒事干了?難道忘記今天要建筒車了嗎?”

    燕老五回來了。

    聽到了燕老五的聲音,子堅心中頓時一驚,又是一喜。

    他知道子柏風是和燕老五一起去的,而聽燕老五的話,似乎他早就知道生了什麼,那是不是說子柏風也已經知道了生了什麼?

    他最擔心的就是子柏風不顧一切,魯莽地來救他。

    但是現在他現,自家的兒子,果然和之前不同了。

    結束了纏綿,子堅和燕吳氏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如釋重負。

    “可是五爺……”柱子還想說什麼。

    “沒什麼可是的。”燕老五瞪了他一眼,道︰“這種跳梁小丑,秀才爺自己會處理,你們莫不是忘記了秀才爺離開之前,布置的任務了。我就知道,我若是不在,你們便會偷懶!”

    燕老五是送走了子柏風等人之後,就立刻趕回來了。

    他把小石頭留在了燕村,千叮囑萬囑咐,讓他們一定要照看好小石頭。而後他又讓燕二道蒙城官道上守著,不要讓村里的村民去蒙城,這才自己只身出,橫穿了山林,從燕村回到了下燕村。

    即便是他老當益壯,這般勞心勞力也已經有些撐不住了,但是他卻不想就這樣干等著。

    以前他不知道所謂仙人的真面目,但是現在他知道了。

    他只要一想起來自己曾經幫仙人帶路,曾經是仙人的幫凶,臉上就火辣辣的痛,就像是被人反反正正打了十幾個耳光一樣。

    他不甘心,也不願意就此罷休,他絕對不想再一次向仙人低頭。

    仙人又怎麼樣?下燕村絕對不會就此被打敗,更不會被打垮。

    而從燕村回來之後,他更深切地感覺到了一點。

    下燕村是與眾不同的,下燕村有福星,有福氣,有福緣,所以下燕村的村民,才能活的那麼好。

    所以,不論什麼時候,不論什麼事情,都不能耽擱了下燕村的展。

    秋收已經快要結束了,除了一些晚熟的作物還留在地里,其他的基本都收了上來。

    這是一個好到讓人難以置信的豐收年,家家戶戶的糧囤都幾乎要滿出來。但是村里去賣糧食的人卻說,城里的糧食貴了足足四成,因為今年其他地方都大量減產,兩相對比之下,燕老五更能夠感受到下燕村的不同之處。

    而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更加的珍惜這得來不易的豐收,所以幾日之前,他就主動來找子柏風,商議起子柏風曾經說過的建設水車、筒車的事情來。

    豐收之後,地的肥力便被削弱了,山田本就薄弱,所以他們要在秋收之後和春播之前,來兩次蓄水灌溉。

    這些日子里,收完了地里莊稼的村民,就全家出動,在山上開挖溝渠,搭建木架,而子堅和二黑兩個人也都早早準備好了木材,做了簡單的輪架。

    就像是當初建設水力磨坊一般,眾人對筒車這種同樣出自子柏風手筆的設計充滿了期待,二黑把早就準備好的木料彼此搭建起來,組成一個巨大的輪子,然後在輪子上固定上粗粗的竹筒,七八個大漢下到水里去,就在水力磨坊上方不遠處的地方,又把一個大輪子固定在了溪水里。

    溪水轉動,帶動水輪,同時也讓竹筒灌滿了水,順著巨大的輪子轉到了上方,又自動傾倒出來,倒入了早就用竹子搭建好了的竹槽之中。

    清澈的水流沿著竹槽歡快地奔流,村子里的小孩子們跟著那奔流的細流奔跑著,大聲歡笑著,村民們一個個踮起了腳尖,張大嘴巴,看著那代表著生機的水流順著竹筒流過了上百米的距離,流入了一處挖好的溝渠里,然後順著溝渠流入了田地里,滋潤著貧瘠的山田。

    嘩嘩的水聲雖然單調,卻充滿了異樣的節奏感。

    這是什麼?

    這就是希望!

    難以言喻的幸福感緊緊攝住了他們的心。

    從這天開始,再也不用辛辛苦苦地挑水灌溉了!

    “都別呆!快點干活!這才一個,還有四個呢!”燕老五大聲呵斥眾人。

    除了這一個筒車之外,還有四個筒車。

    最大的這個筒車,高有數丈,每一根木料都是取的山中的參天大樹,否則不夠長,也不夠堅韌。筒車的輻條交錯,本身極為沉重,若非溪水到了這里,水流變的極為湍急,否則絕對帶不動。

    而之後的這四個,依次縮小,最小的那個,便只有一人多高。

    第二個筒車建在了竹槽中水流傾瀉而下的地方,一部分水流推動這一部筒車,而一部分水流被筒車裝入筒中,水流分了一半,再次拔高了兩丈有余,灌入了另外一組竹槽里面,延伸到了百米之外的另外一處山田。

    山田便是如此,地勢高低不平,不能聚作一處,因為利用率不高,還算不上梯田,也不能由高處開始集中灌溉,所以就要用這種高空架橋的灌溉方式。

    非間子站在子家的房頂之上,微張著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的一切。

    那竹筒組成的水槽,就像是一條條蜿蜒的巨龍,又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利劍,又好像是一條條暢通的經脈,那線條,那顏色,都如此的美妙。而水流帶動的幾個輪子,一邊蓄水,一邊吐水,半邊有水,半邊無水,就像是不停旋轉的陰陽太極,生生不息,流轉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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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一劍月光午前亮

    非間子只是覺得心中悸動,無法平靜,所以才到了房頂之上,打算看看這些人在做什麼。

    他絕對沒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了如此的景象。

    身在深山,清淨出世,遠離塵埃,靜心悟道。悟出來的道心,竟然如此隨隨便便就被破了。

    而此時此刻,看到的這凡俗之間,充滿了功利、匠氣和俗氣的一切,竟然隱隱觸動了他的道心。

    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眼前的一切,和他以往所堅信的一切,都是相悖的。

    凡俗之間,竟然還有此等玄妙?為什麼?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他們苦苦追尋的長生大道,脫之道,又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我們錯了嗎?

    這一次懷疑,比之之前的道心被破還要嚴重,非間子只覺得自己的心中猛然一痛,痛側心扉,痛入骨髓!

    ……

    子柏風抬起頭來,看向上方。

    沒路了。

    確切說來,是沒有小溪了。

    那小溪到了這里,就已經縴細無比,即便是錦鯉再如何奮力,也已經無法前游。

    子柏風抬起頭,就看到前方極遠處,一塊大石之上,一眼清泉正汩汩流出,那縴細的水流,竟然能夠支撐起這樣一條小溪,都已經是奇跡。

    子柏風躬下身去,解下了兩只錦鯉身上的套索,輕聲感謝了數句,然後輕輕拍了拍它們的背脊。

    兩只錦鯉擺了擺尾巴,一步三回頭地游走了。

    “走!”落千山已經解下了身上的兩片木槳,語聲堅決︰“找路上山!”

    “嗚嗚!”白狐輕輕一聲鳴叫,甩了甩尾巴,當先向一側跑去,子柏風和落千山對望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是一條小道!”兩人跑過去一看,就看到一條縴細的道路延伸到了山頂之上,那道路已經許久沒有人走過了,不仔細看恐怕還是看不出來。但是小道之上鋪著細細的鵝卵石,顯然曾經是修好的山中道路。

    這就是鳥鼠觀曾經直通山門的拜師入門之道,但已經荒廢了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之後,終于又有人來到了這里。

    走上這條小道,一路向上攀爬,子柏風的袍袖和下擺都被荒草樹枝刮破了,汗水濕透了他的背脊,但是他卻咬著牙,一步不離地跟在落千山身後。

    只是越走,他心中越覺得壓得慌。

    一種難言的鈍痛在蔓延,直到他再也無法忍受,悶哼一聲,捂住了胸口。

    “我們歇歇?”落千山回過頭來,看著子柏風。

    子柏風搖搖頭,抬頭看向了山頂的方向︰“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里……”

    那東西在呼喚他,似乎因為他的到來而歡呼雀躍。

    就像是當初他回到下燕村時青石所做的那樣。

    但是他卻不像上次回到下燕村那樣,感覺到由衷的喜悅。

    他只能感覺到一種難言的心痛,痛側心扉,痛入骨髓!

    疼痛不但沒有削減他的斗志,反而讓他的胸中燃起了難言的戾氣。

    鳥鼠觀曾經是佔地很大的一片建築,但是這片建築中大部分都已經年久失修,破敗不堪,只有臨近山門的一片建築,還有人居住。

    整個鳥鼠觀,鼎盛時有數百弟子,但此時此刻,也就只剩下了二十多人。

    鳥鼠觀的山門牌坊正對著一片懸崖,是為了迎接同道白鶴雲車或者騰雲駕霧而來。

    不過若是凡人能夠爬上陡峭險峻的鳥鼠山,鳥鼠觀也同樣歡迎,有一條小路從懸崖之下繞到了山門之前,這條羊腸小道被稱為仙緣路,能夠通過這條路來到鳥鼠觀,便是一份仙緣。

    子柏風和落千山終于登上這條仙緣路時,都已經累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海拔如此高的地方,若是子柏風的身體不好,怕是已經暈厥過去了。

    “來者何人?”一名守山弟子從牌坊後面走出來,喝問道。

    看到那人,落千山的眼中殺機一閃,一步向前,就想要出手,子柏風卻伸手拉住了他。

    “學生子柏風,這是學生的僕從落千山,乃是為了求仙問緣而來。”子柏風上前一步,開口道,“敢問仙長道號。”

    子柏風你妹!僕從你妹!

    落千山那個恨啊,真想直接一刀先把子柏風劈死。

    子柏風也打量著眼前的這個道士。

    一名兩鬢已經斑白的中年道士,面容清瘦,背上斜背著一把寶劍,青色的劍穗上結著一二十個珠子,晶瑩剔透,晃人眼楮。

    “貧道曲龍子。”曲龍子道,他也上下打量著子柏風,微微皺起眉頭,又舒展開。

    他自然也能夠看出來,子柏風身上靈氣幾乎是噴射一般向外擴散著,他身邊的萬物都受到了他的滋潤,但是這種過程,卻是以損耗他的生命為代價的,這個少年活不過十八歲。

    只是這樣的人……

    曲龍子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們上得鳥鼠山,那就是有緣人。雖然觀主已經下山去了,但是我的師叔非幻子還在山上,不如我帶你們去見見師叔。”

    這麼順利?落千山在後面有些訝異,難道鳥鼠觀的人這麼好客?

    還是看穿了什麼?

    落千山悄悄握緊了腰間的鋼刀。

    非陽子、非幻子、非間子、曲龍子。

    子柏風心中默默念叨著,從名字上來看,似乎是“是非曲直”這樣的排名?

    這麼說來,非間子還是這位中年道士的師叔?

    跟著曲龍子走進了牌坊,站在牌坊之前,曲龍子伸手向前一指,道︰“前面就是我們鳥鼠觀了。”

    從這里看過去,幾十棟建築在雲霧籠罩之中隱隱顯現,影影瞳瞳,樹枝不清。

    “鳥鼠觀竟然這般大?難道山上有那麼多的仙人?”子柏風驚問道。

    “那倒不是。”雖然問到了曲龍子不願意面對的問題,但是曲龍子卻也不願意說假話,道︰“現在山上,連同我在內,也不過是二十余人。”

    “非幻子道長便是此時山上主事之人嗎?”子柏風露出了患得患失的表情,“這……好嗎?”

    “出家人沒有那許多規矩,非幻子師叔是現在留在山上輩分最高之人,所以由他主事。非幻子師叔為人和善,你不需要擔心。”

    曲龍子略略放滿了腳步,靠近了子柏風的身邊,那充盈的靈氣,讓他有一種難言的舒暢感。

    如沐春風,這就是眼前這個少年給人的最大感覺。

    只是,若是他運功修煉,就會現,這些靈氣,散則散矣,但是絕對沒有任何人能夠把它吸收進去。

    這些靈氣,便如同太陽,是普照萬物的,卻不是針對某人的。

    牌坊之後,數十具雲車停放在一處巨石旁,那些雲車就只有形狀和非間子乘坐的雲車相同,卻完全沒有絲毫靈氣留存。

    再遠一點的地方,是一顆巨大的古松,古松之上,大大小小的鳥巢如同蘑菇一般排列著,最小的也有三四個磨盤大小。

    那是白鶴的巢穴。

    子柏風似乎能夠看到昔日千鶴騰空,雲車蔽日的盛景。

    看到子柏風在此駐足,曲龍子也停下來,並沒有解釋,卻只是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指向了前方,道︰“那里就是正殿了,非幻子師叔此時應該在那里。”

    子柏風抬頭看去。

    朱雀九脊頂,黃玉琉璃檻牆,天然石如意踏跺,多層蓮瓣柱,三開六扇門。

    端莊大氣,寶相莊嚴。

    兩層的正殿四周雲霧繚繞,如仙似幻。

    好一處神仙之境,又好一處藏污納垢之所!

    子柏風大步向前走去,曲龍子連忙高聲通報道︰“師叔,山下來了兩位有緣人!”

    “讓他們進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子柏風推開了房門,一步跨入。

    大殿中煙霧繚繞,就像是吸煙室一般。三清道祖的石像供奉在中,三個蒲團擺在神像前,大殿中還擺了另外二十多個蒲團,分列兩邊。

    子柏風一眼過去就已經數清楚,蒲團一共二十六個。

    右前方的一個蒲團上,一名須皆白,面上的皺紋能夾死老鼠的老道趺坐在上,兩道壽眉雪白,隨著他抬起頭的動作,輕輕顫抖。

    “這就是山下來的有緣人?”老道睜開眼楮打量著子柏風,一雙眼楮說不上多麼有神,就像是一名普通的老者一般。

    但是子柏風卻能夠從他的身上看到強大的靈力聚集,這老人比之外表看起來差的太多。

    “果然好根骨,好心氣。”老道招了招手,道︰“你向前來,讓我看看。”

    和龍曲子一樣,他一眼就看到了子柏風身上散出來的靈力。

    吸人靈力本是邪魔外道才做的事情,但是在這靈力如此匱乏的世界里,能夠看到這種澎湃的靈力,老道都忍不住動了心。

    就算是不收他為徒,若是讓他在這道觀里住下來……

    子柏風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當做了唐僧,人參娃娃什麼的大補品。

    不過他也不在意,他抬腳向前走去,那邊龍曲子已經擋住了落千山,道︰“閣下留步。”

    子柏風身上靈氣充盈沒錯,這位落千山就只是精力比常人旺盛一些,實在是沒什麼出奇之處。

    “你靠近點。”看子柏風在幾步外停住,非幻子招了招手。

    子柏風向前一步,一拱手,面上略帶緊張的笑容︰“仙長您……”

    “含笑九泉吧。”

    午前,卻有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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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一世為人傲骨錚

    管他仙人凡人,管它老的少的,只要是人,那麼想要殺他,就只需要一瞬。

    子柏風回過頭來的時候,落千山正從曲龍子的背後拔出腰刀。

    “你不錯啊。”子柏風的心狠手辣,子柏風的干脆利落,落千山是見識到了。

    這個看似軟弱可欺的少年,在被逼到絕路的時候,也如同毒蛇一般的可怕。

    子柏風的手指在輕輕顫抖,他的心中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平靜,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看似冰冷而殘忍,但那其實是恐懼的笑容。他其實在害怕,害怕到了幾乎無法行動,表情都已經僵硬,但是身體卻在自己行動著。

    子柏風的眼神木然。

    落千山見過那眼神,在戰場上,這是一個無處可退的戰士,他在揮舞著自己的劍。

    不是為了什麼壯舉,不是為了什麼大義,不是為了什麼國家。

    只是為了生存,微渺的那點執念,卻可以燃成熊熊烈焰!

    他不懂,為什麼這個少年要做到這個地步——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低調行事。

    他才氣縱橫,前途無量,只需要一點點的時間,就可以成就偉業。

    而現在,這個少年,卻和他一起,在這生死一的危險境地里,提著劍,殺人。

    有一個子柏風,曾經被鳥鼠觀搞得家破人亡,和父親在外流浪數年,經歷了諸多的苦難,心中積累了足夠的仇恨。

    被這樣隱藏在潛意識中的仇恨所推動著,子柏風一步步前行,直到陰錯陽差之下,把家人也卷了進來。

    一路順風順水的大學生子柏風,善良而心軟,但是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自己現在的生活——他心里有一種隱隱的恐懼,如同水下的猙獰巨獸,雖然不顯,卻可怕到極點。

    如果……如果父親死了,自己和這個世界還有什麼聯系?自己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離開自己過去的世界,失去自己過去的生活,永別自己過去的父母,他們現在是怎麼樣——不能細想,不敢細想,假裝沒心沒肺,不讓自己安靜下來有時間去想。

    無關生死,卻有大恐懼!

    雖然自私,但是他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他絕對,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生。

    即便是和整個世界為敵!

    那又怎樣?

    我子柏風,會怕嗎?

    這次並不是一個子柏風退縮了,一個子柏風頂上了。

    而是他已經豁出去了全部。

    現在的他,才是一個完整的子柏風,為了同一個目標,不擇手段。

    書生,殺人了。

    用自己的劍,束月劍!

    “還有二十二個,再殺掉十個,就可以去和非間子講條件了。”子柏風道,恐懼的笑容已經收起,第一次親手殺人之後,一切似乎變得簡單了許多。

    大腦,又開始運轉了。

    “這家伙真的是子柏風?”落千山心中嘀咕著,眼前的少年,不帶絲毫表情,不露絲毫眼神,不做絲毫動作,只是站在那里,一束月光從他的腕上垂下,照耀在腳下,化作一團光點。

    他橫眼掃了一眼低頭酣睡一般的非幻子。

    老道人的身上看不到絲毫的傷口,以落千山這種殺人行家的眼神,都看不到致命傷在哪里。

    就像是真的被月光照到,就被奪去了性命一般。

    他不放心地伸手踫了踫非幻子,非幻子軟軟向後倒去,雙目依舊睜著,眼神中似乎還含著笑。

    誰說書生不能殺人?

    落千山心中便只有這樣一個想法。

    上一次,子柏風是“借刀殺人”,借了他一把刀,但是他卻沒殺死非間子。

    而現在,子柏風自己出手了,只是一劍,就奪去了鳥鼠山輩分最高的三人之一的性命。

    這個少年……他如何掩飾自己的殺氣?

    難道他殺人都沒有殺氣?

    書生……到底是如何殺人的?

    搖搖頭,把心中的驚訝搖去,落千山誓,若是日後誰再敢對他說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他就打落他的門牙!

    “走,慢慢排查……”落千山一句話沒有說完,就聽到啪啪啪啪四聲爆響。

    ……

    非間子捧住了胸口,就在那時,他聽到了啪啪兩聲破裂聲。

    這破裂聲他從未聽過,卻如同驚雷一般震懾他的心。

    就連劇痛,一瞬間都顧不上了。

    他抬起手腕,手腕之上一串二十六顆玉符之中,已經有兩顆破裂了。

    “幻”、“龍”二字的玉符上裂出了十多道裂紋,就像是被人用錘子砸了一般。

    “二師兄!曲龍子!”非間子的面色變了。

    二師兄和曲龍子師佷竟然同時身死,這怎麼可能?

    就在此時,非間子聽到了一聲長嘯從遙遠的西北方向傳來,憤怒之極,震懾整個天地。

    “大師兄……大師兄在蒙城!”非間子頓時一驚,又是一喜。

    他是聰明人,頓時就明白了,大師兄定然是知道自己遇到了危險,所以才會下山來尋找自己。

    和鳥鼠觀的弟子一樣,鳥鼠觀的靈獸在山上也有本命靈符,白鶴死去時,靈符應當已經碎裂了,所以師兄才會下山來。

    師兄若是下山來,二師兄絕對會留在鳥鼠觀。而現在二師兄身死,那就是……鳥鼠觀去了強敵?

    怎麼……怎麼可能!

    但無論如何,非間子都不會再在這里耽擱下去。

    師兄到來,不論是子柏風還是落千山都不足畏懼,自己再呆在這里,便無意義了。

    而子堅和燕吳氏,更是沒有了存在的價值。

    “你殺我白鶴,我滅你九族!”

    非間子躍下房頂,走進了房間里。

    子堅和燕吳氏同時艱難回。

    看到非間子那決絕而冷酷的眼神,他們似乎明白了什麼。

    “大哥。”燕吳氏的聲音有些顫抖。

    子堅背轉身子,把綁在身後的手伸出去,緊緊抓住了燕吳氏的手。

    燕吳氏的手那麼小,那麼涼,在顫抖著。

    “別怕,柏風會幫我們報仇的。”子堅顫聲道。

    燕吳氏抓緊了子堅的大手,把腦袋靠在了子堅堅實的背部。

    臨死之前,都不能擁抱在一起。

    但是,就這樣執子之手,死而無憾了。

    柏風,小石頭就交給你了。

    燕吳氏閉上眼楮,兩滴淚水滾下眼角。

    非間子提起手掌,掌如玉,利如刀。

    子堅毫無懼色地看著非間子,他只覺得,能夠這樣抓著燕吳氏的手,即便是死,也已經值得。

    只是可憐了柏風和小石頭兩個孩子,這就真沒了爹娘。

    “非間子,你可知道我姓什麼?”

    但子堅不願意就這樣窩囊地死去,他不會罵人,所以他只是瞪著非間子,問。

    “姓子。”非間子下意識地,答。

    但是這一問一答,卻又徒然激起了他的記憶。

    子柏風當初曾經在蒙城府里問過他同樣的話!

    他是怎麼回答的?子柏風又是怎麼說的?

    “你記得就好。”子堅沒有說狠話,也沒有怒目,沒有咒罵,似乎就如此坦然地接受了這個後果。

    但是,他卻要讓非間子記住,他子堅姓什麼。

    洋河畔,子氏,子堅!

    那眼神,有些鄙視,有些不屑,但是卻沒有恐懼,似乎只是在闡述一個道理。

    為何世間有子柏風?

    那是因為世間有子堅!

    沒天那有地,沒地哪有家,每家哪有你,沒你哪有我!

    沒有子堅的風骨,哪里有子柏風的傲然。

    沒有子堅的如山脊梁,哪有子柏風的才氣縱橫!

    還有那一句話,突然跳入了非間子的心扉。

    “這世間,不只有這一把劍!”

    “去死!”非間子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殺意,手掌落下,向子堅的腦袋拍去。

    ……

    “不好!”子柏風和落千山對望一眼,他們本打算就這樣一個個慢慢殺過去,再抓到一兩個人當人質,以此威脅其他人就範,再以鳥鼠觀和鳥鼠觀里的弟子為籌碼,與非陽子、非間子談判。

    但是此時此刻,兩個人的計劃卻完全被打亂了。

    他們都不是修道之人,不了解修道者的神通,只顧著先解決到最強大也最棘手的敵人,卻不知道,原來只要其中任何一個人死掉,其他人立刻就會知道。

    “快走!”子柏風轉臉就跑,一雙鞋子不知道是不是也被養妖訣滋養過,那跑得是又急又快,完全沒有之前上山時的狼狽。

    “你妹……”落千山遲了一瞬間,就聽到大殿的後方傳來了吶喊聲︰“這里!”

    一道明晃晃的光芒,已經對著落千山頭頂劈下。

    你妹的子柏風,你賣友求榮!

    落千山就地一滾,只覺得肩膀上一痛,還是被劍光掃過了,但是他卻不起身,直接展開了地趟刀,在地上翻滾著,就向後方沖進來的那人腳踝砍過去。

    那人一擺手指,三尺飛劍劃過了一道彎月弧光,擋在了落千山的長刀之前。

    月光一閃。

    子柏風已經對落千山豎起了大拇指︰“蒙城好誘餌!”

    “你娘!”落千山氣得直罵,這家伙太無恥了,這真的是他認識的子柏風嗎?

    到底是誰把子柏風心中的魔鬼引誘出來了?

    他自然不知道,子柏風其實是完全的雙重人格,兩種人格的融合,復雜著呢。

    這會兒子柏風的小天使早就被小惡魔拿叉子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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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一道末流霸刀訣

    “繃帶。”子柏風早就有了準備,直接袖子一展,丟出來一卷寫了密密麻麻的“愈”字的繃帶,落千山抓過來就纏到了肩膀上,緊緊扎住傷口。

    那動作極為嫻熟,瞬間止了血,轉身就向外跑去,反而把凝神打算戒備的子柏風丟下了。

    “我回來救你,你都不等我!不如讓你死了!”子柏風怒罵,“無恥!”

    大哥別說二哥,大家一般水準。

    落千山心中道。

    “啪!啪!”兩聲爆響從兩個人的身上傳來,兩人對望一眼,都訝異地張大嘴巴。

    落千山這才現,子柏風手中拎著曲龍子的飛劍,而他亮了亮手腕,一串玉符閃閃亮。

    兩個人,此時又想到一塊去了。

    “你什麼時候拿的,無恥!”落千山毒舌。

    “碧池!”子柏風反擊。

    落千山完全不知道此碧池不是彼彼此,不然恐怕一刀就砍過去了。

    一邊跑,子柏風也沒閑著,把曲龍子的飛劍拔出來,從懷中抽出了一張紙,直接一把拍了上去。

    紙張接觸到飛劍,瞬間化作了漫天的光芒,爆炸開來,滲入到了飛劍之中。

    飛劍頓時就變了一番模樣。

    這家伙到底準備了多少東西?落千山瞪大眼楮,就看到子柏風倒轉了劍尖,把那飛劍遞了過來。

    非間子的飛劍是那種袖珍玲瓏的,而非幻子的身上也沒看到飛劍的蹤影,想來也是那種玲瓏的飛劍。但是兩人沒有時間找了,所以子柏風就拿了這個湊活。

    不過他不是為了自己準備的,而是為了落千山,落千山的刀怕是擋不住飛劍。

    而現在,他只是抹去了飛劍上原來的靈氣,只保留了飛劍的堅韌,像以前那般飛舞攻擊是沒戲了,但是在落千山手中,還是能夠揮出威力的。

    “不必,你自己留著吧。”落千山卻是把腰間的長刀抽出了半邊。

    子柏風這才現,原來落千山的刀,也早就不是當初那把普通的長刀。

    這把刀通體血紅,好像飲飽了人血。

    做了準備的,看來不只是自己嘛!

    “我當時可是留手了。”落千山拍了拍腰間的刀,道。

    子柏風知道他說的是在船上兩人爭斗時。

    子柏風努了努嘴,身後的兩具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據。

    子柏風何嘗沒有留手?

    “卑鄙!”落千山怒斥。

    “彼此!”這次子柏風沒罵他是碧池。

    “既然是自己用,那就沒必要留手了。”子柏風又掏出一張紙,直接拍到了飛劍上。

    落千山無語,這家伙的能耐太詭異了。

    子柏風把這把飛劍又背在了背上,落千山知道,這家伙是準備陰人了。

    束月劍無形無跡,拿一把飛劍當幌子,束月劍伺機偷襲……

    “蒙城好隊友!”有這樣的隊友,真是幸事。

    “過獎!”

    兩個人一邊吐槽一邊狂奔,就聽到右面又有人追了過來。

    落千山回頭一看,道︰“四個人,怎麼辦?”

    “打!”四個人?如果是剛才那種程度的……

    倒不是不可以一戰,畢竟山上還有二十二個活著的人,總不能期望他們都不在一起。

    “結劍陣!”還沒說完呢,就聽到後面一聲怒喝。

    “劍陣?我先走,你斷後!”子柏風一聽就萎了。

    “好!”落千山叫了一聲,轉身就向那四名道士沖了過去!

    “唉?”子柏風有點愣了。

    他頓住了腳步,看著落千山的背影。子柏風從來沒想過,有那麼一天,他可以從一個人的背影中看出那麼多的東西。

    毅然決然。

    落千山是真打算斷後,甚至顧不上自己的性命。這些家伙……難道那麼難對付?

    子柏風不怎麼了解這些人的戰斗力,他純粹從數量上計算,反正不論是誰,砍中他一劍就是死,而不論是誰,被他刺中了,也是死。

    但是落千山是戰斗的行家,他有著敏銳的直覺。

    這四個人,哪一個都不比剛才砍了他一劍的那道士弱,他覺得,如果逃,他逃不掉。

    所以,他就斷後吧。

    總有人要斷後。

    他的手按在了腰間,那把血紅的長刀,僅僅是握住,似乎就能夠讓他的雙眼染紅。

    他依然記得刺殺失敗之後,他滿身傷痕,本以為必死,卻被子柏風救回來時,那死里逃生的慶幸感。

    這種慶幸感,和他覺得極端的羞恥。

    他帶去刺殺非間子的兄弟,因為他的計劃失誤都死了,只剩下他自己活下來。而他卻為自己能夠活下來而慶幸?

    他已經過誓,如果有一天面臨同樣的狀況,他絕對不會讓這些兄弟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當他有力氣行動時,就央求子柏風帶他去了軍營,名為回去安排幾位兄弟的後事,事實上卻是去見那位在軍營左近住了五年的老者。

    他現在依然記得那位老者的話。

    “霸刀一道,本是末流之道。”

    “長生?長生值幾兩酒錢?霸刀一道,只求快意,不求長生!”

    “苦求長生亦不得,何不瀟灑走人間!”

    “入我門來,再無回頭之路!你可想好了?”

    當初他是被一句末流之道嚇退了的。年輕力壯的落千山,可不想被末流耽擱一生,他還想學得大神通,威名揚天下呢。所以當初的對話就只有前三句話。然後那老人就在軍營左近住了下來,開了一個沒客人的茶肆。而上次他滿身傷痕,腳步踉蹌地見到老人時,老人就只問了最後一句。

    他是怎麼回答的?

    “反正也沒得選,末流便末流吧。”

    反正也沒得選。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所以……

    去死!

    只求快意,不求長生!

    既然無法長生,那何時去死,又有什麼區別?

    一刀出鞘,化作血色弧光,這把老人贈與的腰刀,沒有什麼靈異之處。

    無他,唯鋒利耳!

    一刀出,就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了出去,全身的血液、精神、力量、殺氣,都被抽入了刀里。

    刀!

    霸刀!

    苦求長生亦不得,何不瀟灑走人間!

    四把飛劍,四道流光,四個道士各自手捏劍訣,劍陣四象。

    置身劍陣之中,就像是置身在四象神獸的合擊之中。

    青龍夭矯、白虎咆哮,龜蛇盤踞,朱雀燃燒!

    四道流光,本來就只是簡簡單單的劍光,但是結成了劍陣,就變成了凶猛的猛獸,這其中的玄奧,似乎一點也不比子柏風弱。

    四象劍陣,從名字上來看,似乎只是大路貨的劍陣,但是落千山並不知道這點。

    他只覺得,這四象劍陣嚴絲合縫,就像是一張大網,甚至是一個巨大的箱子,把他整個人扣了進去。

    連掙脫的機會都沒有。

    但是他不服,他不願意就這樣死去。

    即便是末流之道……你也給我拿出點真東西來!

    霸刀出手,只有一道隱約的血色光華從刀身上亮起。

    霸刀本就是末流之道,是以燃燒激使用者的身體潛能來推動的,每一刀砍出去,消耗的不只是靈力,還有自身的生機。

    雖然可以通過不間斷地訓練與鍛煉來補充,但是生機就是生機,總有其極限。這本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七傷拳。

    所以在諸多追求長生,渴望升仙的修道法門里面,這絕對是最末流的,這甚至並不能算是修道長生的法門,只能算是人間殺伐之道。

    而即便是這樣的末流之道,落千山也不過是剛剛開始修習,他所能夠揮出來的力量,又能有多少?

    紅色的弧光,眼看就要和最重殺伐的白虎飛劍撞在一起。

    一邊是蒙蒙的青色光華籠罩的白虎虛影,一邊是暗淡無光的血月弧光,孰強孰弱是那麼清楚,似乎只要踫上,那弧光就要碎裂掉。

    “你妹的落千山!”身後,子柏風氣急敗壞的叫聲傳來,然後一劍橫空,就在四象劍陣快要合圍的一瞬間,插入了其中。

    這嚴絲合縫的四象劍陣,突然多了一個縫隙,就像是一枚螺絲卡入了精密運轉的機器之中,把整個大陣撕開了一條裂縫還不算,甚至阻止了大陣的運轉。

    四象幻影遽然消失,眼前又是四柄劍,三柄圍困,一柄殺敵。

    血紅的弧光撞上了青蒙蒙的飛劍,出了“鐺”的一聲巨響。

    飛劍被撞飛了出去,那名道士立刻伸手引劍,重新控制飛劍。

    但是就在飛劍被撞飛的一剎那,剛剛撞入劍陣的飛劍,已經直射那道士的面門。

    若說到實戰經驗,這些道士也壓根沒多少,操縱飛劍手忙腳亂的,陣法一破,就立刻沒什麼章法了,竟然被子柏風趁虛而入,血光暴射之中,一顆大好頭顱噴飛而起。

    山頂之上,氣壓極低,所以血壓的效果越顯著,一顆頭顱在空中旋轉著,煞是好看,而那剛剛斬殺了道士的飛劍,又回轉過來,直飛另外一名道士。

    落千山的虎口已經破裂,幾乎抓不住手中的長刀,但是他的戰斗經驗何其豐富,收刀的時候,就已經向前一撲,直接從四象劍陣中蕩開的那一方滾了出去。

    另外三把飛劍縱橫交織,在他身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傷痕,但終究沒有留下他的性命。

    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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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一腳凌空一字馬

    落千山血氣激,身上的傷痛更添他的凶性,他一抬手,回身指向了一名道士。

    他的小臂上綁著一把小弩,機關激,一道銀光直射一人的胸口。

    這等小弩殺傷力並不強,但是那弩上卻有劇毒。

    見血封侯的劇毒,就連非間子都抵抗不住的劇毒!

    一箭射出,他看都不再看一眼,手中的長刀蕩起一波的血光,凌空劈斬其中一名道士。

    四象劍陣之中,白虎被子柏風一刀斬,剛剛落千山所射出的弩矢正中一人,是四象劍陣中的朱雀,此時已經面色慘白的倒下,口吐白沫,兩眼翻白,眼看就活不成了。

    瞬息之間,兩名同伴已經身死,剩下的青龍、玄武兩名道士面色煞白,特別是直面落千山凌空劈斬的青龍道士,他一直在山上修道,飛劍只是修道的附屬產物,劍陣也只是當廣播體操練來鍛煉身體的,本就不怎麼精通,更沒有戰斗的經驗,眼看著落千山威勢無匹地一刀劈過來,甚至都忘記了格擋,直接被落千山一刀從胸口直接劈到了胯下,整個人斜斜被劈成了兩半。

    反而是那名那名玄武道士比較冷靜,眼看子柏風的飛劍飛來,伸手捏起了靈訣,飛劍擋在了子柏風飛劍之前。

    落千山回身,就看到一道月光突然從那飛劍上照下。

    子柏風這家伙雖然沒啥實戰經驗,但是陰人的本事還不錯,他把近乎無形無跡的束月劍藏在了那飛劍之上,在玄武道士格擋了其中一把飛劍時,伺機偷襲。

    月光無形無質,直接“照”透了那道士的面門,那道士只覺得眼前一片光芒刺眼,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落千山收刀,不用子柏風說什麼,就直接從懷里取出了繃帶,先向身上纏了幾道。

    子柏風養妖訣滋潤過的繃帶效果非凡,纏上之後就頓時止血,但是身體中的那種難言的乏力感,卻讓落千山舉步維艱。

    “揀劍!”子柏風抬手召回了兩把飛劍,然後又順手拎起了兩把劍。

    落千山愣了一下,連忙蹲身把身邊的那把飛劍撿起來。

    但這一蹲身,落千山只覺得頭暈眼花,差點站不起來。

    “你沒事吧。”子柏風上前來扶住他,突然眼角竟然又是一陣青光閃耀。

    “你妹的,有完沒完!”子柏風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身後烏壓壓一片人沖了過來,各自掐著靈訣,操縱著飛劍。

    不過他們修為顯然不如非間子那般厲害,飛劍只能盤繞在身邊,並不能飛射出來。

    “還能走嗎?”子柏風問道。

    “你走吧,我斷後。”落千山伸手握住了腰間血色長刀,他這次是真的走不動了。

    霸刀一道,對身體的損耗過他的想象,更不要說他剛剛連續受了好幾次傷。

    子柏風這家伙倒是會照顧自己,現在身上連個褶子都沒有。落千山有點憤憤不平。

    “真麻煩。”子柏風一抬腳,拽了一只鞋子在手上,遞了過來,道︰“借你一只鞋。”

    “誰要你的破鞋!我又不是戀鞋癖!”落千山怒罵。

    “少廢話,要麼你穿上,要麼我塞你嘴里。”若是讓先生看到子柏風現在的樣子,定然會搖頭嘆息,斯文敗類啊!

    落千山抬腳換上一只鞋,就看到子柏風屈起一只腳,向前一跳。

    落千山只覺得自己的腳下一股大力涌過來,拽著他向前一跳。

    這一跳,一只腳向前跳出,身體的其他部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到了空中,來了一個標準無比的凌空一字馬,這體操動作都可以拿去參加奧運會了。

    這一跳,全身還沒愈合的傷口那個痛啊,幾乎讓他昏過去。

    最關鍵的是,這一下子差點讓他的兩條腿都合不上了。

    “蛋!”落千山一句髒口就罵了出來,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扯到蛋所以在呼痛。

    不過他還沒閉上嘴,另外一邊早就有思想準備的子柏風已經跳完了,又輪到他跳了。

    “痛死老子了!”他只能這樣痛罵狂呼,“鳥鼠山的道士,老子跟你們沒完!”

    子柏風同情地向他下身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那些道士們狂奔著追上來,好在他們都是修士,身體比一般人強健的多,奔跑度也很快,眼看就快要追上了,卻看到前面一人遞給了另外一人一只鞋子,結果兩個人就彼此攙扶著,交錯著跳著,以詭異玄奧高端洋氣的姿勢飛一般消失掉了。

    鳥鼠觀佔地面積很大,那些已經沒人居住的房屋一部分已經閑置了,另外一部分也只是偶爾使用,這些房屋,卻卻給了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逃跑躲藏的空間。

    起初兩個人只是找了一個地方藏起來,忽然之間,子柏風皺了皺眉,指向一個方向,道︰“這邊!”

    兩個人互相扶持著,蹦蹦跳跳地向那邊跑去。

    這鳥鼠山頂上,竟然有一處小湖泊,小湖泊的面積不大,似乎是冰雪融化積水而成,方圓數百丈,在琥珀之上,還有回廊曲折,湖水之上,濃霧籠罩,一眼看去,朦朦朧朧的似乎有什麼建築。

    “這些該死的道士,還真會享受,這等好地方都有!”看到那如仙似幻的風景,子柏風頓時就大為不忿。下燕村都快變成什麼樣子了,窮山惡水的,憑什麼這里這麼漂亮?

    這些道士們何德何能?奪天地造化,獨享天地靈氣,憑的什麼?

    “走!”子柏風指向了那隱約的建築,這里霧氣如此之大,水汽過分濃郁,就算是有人追了過來,不靠近也看不到子柏風等人,正是最好的躲藏地點之一。

    更不要說,子柏風感覺到,那正在呼喚自己的東西,似乎就在這里。

    回廊是木制的,遠遠看過去似乎頗為雅致,走近了子柏風便撇了嘴,這等垃圾的木工,真不知道哪個被踢出門的木工學徒做的。

    又或者,這里其實是道士們自己建成的。

    那由回廊連通的建築也是如此,遠看似乎是一個大殿,但是走近了卻現,那並不是什麼大殿,而是一個有著很多石柱的奇怪亭子一樣的建築。

    只有頂和間隔不到一米的柱子支撐。

    柱子的下方沒入水中,撐起了一個平台遠遠看來像是一個“盤”字,在亭子里面,是一圈圈向下的台階,四五層台階之後,是一方圓形的水域,就像是一個圓形的游泳池。

    而在亭子外面,則是一圈蒲團,子柏風數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六個。

    不管這里是什麼地方,這里定然很重要,和正殿一樣重要。

    “這里可不是歇息的好地方,若是有人來了,逃都逃不掉。”從外面看不到濃霧之中,但是若是有人來,卻可以聽到聲音。但若是道士們從兩邊包抄,他們除了跳水,別無他處可去。

    子柏風充耳不聞,他緊皺著眉頭,拿手中的一把飛劍輕輕敲了一下那柱子。

    “叮”一聲輕響,這柱子竟然是金屬鑄造的。

    “好吧……”看子柏風不肯離開,落千山也只能干等著,他坐在台階上,脫下了腳上子柏風的那只鞋子,換上了自己的靴子,又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

    子柏風的繃帶格外靈異,習慣了身上的那些疼痛之後,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鳥鼠觀一共二十六個人,下山了兩個,我們先殺了兩個,又殺了四個……”落千山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山上還有多少人,他瞪了會兒眼楮,連腳趾頭都加上了,還是沒算清楚,只好抬起手腕低頭去數上面的珠子,第一遍還數花眼了。

    “還剩十八個。”子柏風繞著這亭子轉了一圈,正在皺眉頭,看他這邊在糾結數字,隨口譏諷道︰“你的數學是我家踏雪教的吧。”

    身後突然傳來了細微的聲音,落千山猛然回頭,卻看到一個白生生的身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白狐。

    白狐上山之後,便不見了蹤影,子柏風和落千山也不敢帶著它上山,本以為它已經離去,幾番大戰,他們已經忘記了白狐的事情,誰知道此時卻又看到了白狐。

    剛剛看到白狐,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叱喝的聲音︰“這邊!師弟,你我各帶九名師兄弟,結成九宮大陣,兩下包抄,敵人凶猛,絕對不能落單!”

    子柏風和落千山面色均變,九宮大陣,聽起來就比四象劍陣厲害多了,絕對不好對付,更不要說十八個人,正好可以結成兩個大陣。

    落千山掙扎著就要站起來,白狐卻輕輕搖了搖尾巴,轉身向外面沖了出去。

    “小心!”子柏風想要叫住白狐,白狐卻早已經沒入了濃霧之中。

    “他們跑出來了!”

    “快追!”

    “這凶人好靈活的身法!師弟,快截住他!”

    “到底讓他們跑了,快追!”

    亂糟糟的腳步聲和飛劍破空聲遠去了,子柏風和落千山對望一眼,都有些疑惑,這些人,怎麼就跑掉了?

    不會是陰謀吧!

    凝神警戒了一會兒,四周已經完全安靜了,子柏風和落千山這才放下心來。

    天色漸漸暗了,不是太陽落山,而是霧氣越濃郁,落千山扯下了身上的繃帶,傷口已然愈合,他蹲下身去,撩起水清洗著身上的血跡。

    水平靜如鏡,落千山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卻是愣了。

    水中的他,兩鬢已然有了白的痕跡,一根根藏在黑之中。

    霸刀訣,果然是末流之道啊……只是出了幾刀,就已經將自身的生機消耗到了這種程度嗎?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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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5 00:31:56
第七十九章︰一條無尾大魚丸

    他連忙洗了一把臉,把鬢角的頭打濕,讓黑白二色混在一起,顯得不那麼顯眼,不知道是在欺騙自己,還是在隱瞞子柏風。

    子柏風皺著眉頭,也在那邊蹲下身來,伸手撩動著水。

    他明明感覺到,召喚自己的東西就在這里,但是這里偏偏毫無動靜,似乎只是一處死地。

    就在此時,整個鳥鼠山突然震動了一下,就像是地震一般,差點把落千山晃倒在地。

    “生什麼事情了?”落千山按刀四顧,但卻一切都靜悄悄的,似乎剛剛的震動從未生過。

    子柏風也一臉茫然,他又怎麼可能知道生了什麼事情?

    落千山等了一會兒,對子柏風道︰“你在這里等著,我出去探探動靜。”

    外面風平浪靜了好久,隱約聽到喧嘩聲,也離得遠遠的,似乎那些人全被白狐引走了,雖然想不明白白狐依靠什麼引走了敵人,但是白狐做的不錯。

    “嗯。”子柏風應了一聲,又搖了搖頭,似乎放棄了什麼想不通的事情,拿出了剛剛得到的幾把飛劍,運起了養妖訣,伸手在上面書寫起來。

    子柏風的靈力所剩不多,又等待恢復了許久,這才差不多可以把又順手撿來的三把飛劍都抹去原來的靈性,關注以養妖訣的靈氣。

    落千山走了幾步,想再叮囑子柏風一句什麼,卻突然皺起眉頭,道︰“柏風,你現沒,這亭子看起來像不像一個……”

    話未說完,水下突然沸騰一般翻滾了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打算從里面沖出來。

    水中一物躍出水面,直接撲向了子柏風,一張血盆大口,猙獰恐怖,可以把子柏風整個吞下去。

    子柏風瞪大眼楮,似乎是嚇呆了,竟然忘了躲。

    不但沒有躲,反而失心瘋一般撲了上去。

    “柏風!”落千山大驚,抽刀,狂沖!

    ……

    非間子殺意四溢,一掌拍向了子堅的腦袋。

    就在此時,一聲響徹天際的怒吼震動了整個鳥鼠山,就連房屋都晃動了起來。

    那是青石,青石在憤怒!

    但是,你憤怒又能怎麼樣?難道你能阻止我殺死他們?

    不過是一顆大石頭罷了!

    子堅的手已經拍到了子堅的腦袋上,就在此時,七彩的光芒亮起。

    龍!

    大的小的,黑的白的,黃的綠的,紅的紫的。

    各色各樣的龍,大大小小的龍。

    子柏風當初傾盡全力,寫了三封龍書,一封給了落千山,剩下的兩封給了子堅和嬸兒。

    只要到了真正的生死危機之時,這龍書自動掙脫信封,出手救主!

    “嘭!”子堅胸口的龍書破裂,無數的龍字從書信中掙扎出來,包裹著他和燕吳氏,彈開了非間子的手掌,撞開了窗戶,破空蜿蜒飛去。

    “子柏風!”非間子怒吼一聲,他現在當然知道,這龍書到底是誰的手筆。

    這等玄妙的手段,就連他鳥鼠觀都沒有。

    他現在飛劍都不在身邊,自然不可能追上那蜿蜒而飛的七彩神龍。

    但是他怎肯就這樣放棄?

    直接從窗戶里跳出,幾個縱躍,向龍蜿蜒飛去的方向追去。

    他看得清楚,那龍不過是在向後山青石的方向飛去。

    青石雖然已經成妖,奈何天生只是一顆石頭,化形之前都不能行動,而若是想要化形,又談何容易?這樣的妖怪,全無戰斗力可言,非間子就算是沒有飛劍在身,也不會害怕。

    他奈何不了大青石,但是大青石也奈何不了他。

    果然,那七彩神龍落在了青石之上,盤踞下來,把青石籠罩在其中,並不遠飛。

    非間子幾息之間就到了大石之旁,七彩神龍以身體圍著子堅和燕吳氏,但是神龍只有防守之力,卻無攻擊之能。非間子沒了飛劍,揮舞著手掌橫斬豎拍,卻是老虎吃天,無處下口。

    不過,龍書畢竟只是依托于一張紙,本身就極為脆弱,激出來之後,效果也並不持久。

    龍字不斷散失,四下飄飛,那七彩神龍的身影也越來越淡。

    非間子冷冷凝視七彩神龍,隨著神龍盤踞的範圍消失而慢慢靠近,漸漸走到了洋槐樹下。

    就在此時,一道青影直射非間子的面門,非間子下意識地伸手一擋,只覺得手上猛然一痛一麻,那青影已經彈開,游走到了青石之上,對他吐信。

    不用去看,他就知道自己中毒了。

    蛇毒,見血封侯的猛烈蛇毒。

    只是,他已經被這蛇毒放倒過一次,他絕對不會被蛇毒放倒第二次。

    他垂下手,運起功法,黑的毒血夾雜著兩滴粘稠的毒液從傷口處慢慢流出來。

    當初白鶴犧牲自身救活了他,那凝結著白鶴畢生精華的一點精血,雖然不能讓他百毒不侵,但至少他不再懼怕同樣的毒素。

    他抬頭看去,竹葉青已經咬開了子堅身上的繩子,正在巨石頂上來回游走,同樣來自養妖訣的滋潤,它並沒有受到龍書排斥,它那金黃色的雙眼緊緊盯著非間子,等待機會再動雷霆一擊。

    下一次,它的目標定然不會是手臂,而是咽喉。

    子堅和燕吳氏彼此攙扶著站在巨石頂部,居高臨下地看著非間子。

    一時間,仙凡易位。

    子柏風帶了白狐去鳥鼠觀,卻沒有帶青蛇一起去,而是拜托它回來傳訊並保護自己的父母,此時此刻,終于派上了用場。

    只是子柏風沒想到,非間子竟然不怕蛇毒。

    非間子在等,他很有耐心,龍書漸漸變得淡薄了起來,他繞著青石慢慢走著,而青蛇、子堅和燕吳氏也都慢慢轉動著身體。

    子堅和燕吳氏兩個人的手指緊握,越握越緊。

    生死之中,兩顆心似乎貼的更近了。

    繞了一圈,非間子猛然一皺眉。

    他看到青石的頂部,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貼了一張符紙,上面寫了大大的“靈妙訣”三字。

    而此時此刻,那靈妙訣三字,正如同燒紅了一般亮起。

    讓他震驚的靈氣,隨著靈妙訣三字燃起,涌入了青石之中。

    “去死!”龍書的效果已然淡到了極點,非間子猛然躍起,直撲青石之上。

    ……

    “柏風!”

    落千山的一聲大喝,飛身撲上,但到底還是晚了。

    子柏風被那巨口吞下,直接拽入了湖水之中。

    “柏風!”落千山一個魚躍,就要跳入水中,卻直直扎到了一個圓鼓鼓的東西上,被那東西彈了出來。

    落千山搖搖腦袋,晃去滿眼金星,定楮看去,那可不正是剛剛一口吞下了子柏風的怪物?

    那東西突眼巨口,圓滾滾的像是一個球,雪亮的獠牙一半突出嘴巴,凶惡無比,背上一道豎立如同魚鰭一樣的東西,偏偏眼楮旁邊,還生著兩只巨大的魚鰭。

    “怪物!把柏風還回來!”落千山抽刀就要砍下去。

    卻看到那怪物張開嘴巴,子柏風正站在它嘴巴里,一臉無辜地看著落千山。

    怪物晃了晃腦袋,或者說晃了晃身子——它腦袋就是身子,也是一臉無辜,我把子柏風還來了啊。

    “千山!”子柏風從那怪物的嘴里跳出來,反手又抱住了那巨大的腦袋,對落千山道︰“千山,我給你介紹,這是我的好朋友,蠃魚!”

    “蠃魚!”落千山瞪大眼楮,眼前這個家伙,分明就是一個團子,哪里是魚了?如果說和魚有關,那也肯定是一顆魚丸。

    “蠃魚,你現在變得好肥!”子柏風抱著蠃魚又笑又跳,“我好想你,好想你。”

    子柏風從未想過,被斬斷了尾巴,刺穿了身軀的蠃魚,竟然還活著。

    不過沒了尾巴,這蠃魚越長越像是團子。

    蠃魚瞪著鼓突突的大眼楮,淚水啪嗒啪嗒地向下落。

    它是先天靈物,化形比之青石更難,說不了話,只能出類似小狗一樣的嗚嗚聲。

    “什麼蠃魚,魚丸還差不多……”落千山看著一人一魚親密的樣子,頓時大感羨慕,不知道為啥,眼角也濕濕的。

    這家伙,身邊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妖怪,也不怕被人抓去降妖除魔掉?

    “魚丸,這個名字好……”子柏風放開了蠃魚,“我從來沒給你起過名字,我就叫你魚丸吧。”

    魚丸點點腦袋,不論是叫它魚丸也好,丸魚也好,只要是子柏風給它的名字,它就開心,就高興,就樂意。

    “魚丸,謝謝你……”若不是青石叔,子柏風絕對想不到魚丸為自己做了多少,“這麼多年了,你怎麼不去找我呢……”

    “柏風,這里是一個籠子。”落千山道。

    如此巨大的籠子,他們只當這里是一個奇怪的亭子,但落千山走出去,回頭一看,現子柏風站在其中,就像是籠中小鳥一般,頓時就明白了。

    “籠子……”子柏風聽到落千山這樣一說,四下一打量,頓時就明白了。

    “他們……那些鳥鼠觀的邪道,在這里打坐修煉,吸收你的靈氣?”

    籠子外面那二十六個蒲團,不多不少,每人一個,毫無疑問,是這些邪道們奪靈修真!

    子柏風的拳頭猛然握緊,與蠃魚重新見面的喜悅,一瞬間就已經一掃而空。

    十年來被囚禁在這樣的籠子里,每日里辛苦修煉所得的靈氣,卻被這些道人強自掠奪而去。

    十年前子柏風沒有養妖訣,看不到靈氣,所以無從比較十年前和十年後的蠃魚,到底哪個更強,但是他此時再一看,就看到了蠃魚身上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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