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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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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8 01:33:52
第一一零章︰ 一村打鐵名刀劉

    “晦氣……”子柏風揉了揉鼻子,沒想到遇到一個沒眼力勁兒的,竟然沒看出來他其實是一名高人。

    什麼凡俗之人,妄想面見仙人,奶奶的老子仙人都快殺了有一打了,面個屁啊面!面你娘的基嗎?

    “笑什麼笑,走了!”看燕老五那邊還在笑,子柏風氣不打一出來,本來還打算和這些家伙商量下價格呢,這下子什麼都不打算干了。

    得,咱回家吧。

    看子柏風走了,其他村民也連忙跟上,燕大富的兒子本來拉著車子呢,現在把車子丟給老爹,自己走上前來,就想幫子柏風牽驢,看他那雙眼閃閃的樣子,似乎對子柏風極為好奇羨慕。

    誰知道踏雪還看不上這個小子,看他的手伸過來,張口就咬,他連忙縮手,踏雪這才昂著腦袋,啊啊叫著走了。

    剛剛出門,子柏風就看到有幾個村民躲在角落里,正怯生生地看著這邊。

    “是刀劉村的。”看到那幾個村民,燕老五對子柏風道。

    刀劉村,就是二黑的村子,也是當初那個劉子艷當村正的村子,此時也是子柏風下屬的一個村子。

    “還有幾個是祝廟的。”燕大富的兒子也興奮地說道,能夠和子柏風說上話,他非常緊張。

    “我記得祝廟的人不采玉吧。”子柏風壓低了聲音,問道。刀劉村倒是采玉,不過不算是主業,刀劉村有一處鐵礦,他們那里鐵匠多,曾經出產一種名刀,所以才有了刀劉村的名字。不過回來鐵礦也和玉石一樣枯竭了,他們的日子就格外難熬,算是這幾個村子里,最難熬的一個。但是祝廟卻不怎麼采玉,從這個村子的名字就可以聽出來,祝的意思是男巫,他們那里就是一個男巫廟,據說祖上的時候出過仙人,後代就神神叨叨的,很多人出去之後,就挑著一桿長幡,為人算命、看風水,算是繼承祖先家業。現在在下燕村的也有幾個,算是瞎婆婆麾下大將。

    “估計是之前祖輩上山打獵順路找到的玉石。”尋玉也算是一個技術活,燕氏的尋玉是其中的一絕,他們祖先留下的《玉經》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分則是因為他們天生就擅長尋玉這種活,有一種血脈上的優勢。其他的村子稍差,但如果是代代尋玉,也積累了許多的經驗教訓。

    但並不是說其他人就沒有找到玉石的機會,同樣在鳥鼠山生活,零星撿到幾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往年就有這種情況。

    他們不以尋玉為生,對玉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只當這東西是果凍色的銀子,賣玉也沒有什麼心理負擔。這些日子來玉商這里賣玉的,多是這樣的人。

    “看來老劉家餓慘了。”燕老五嘆息道,一旦荒年的時候,祝廟的大大小小的人就散出去,游街串巷,半討半卜,也算是一種營生。但是刀劉村的人一大半是鐵匠,一小半是玉工,兩大支柱最近都不行了,往年刀劉村可是比燕氏更富有的村子。

    “他們想要賣,就去賣吧……”子柏風也管不了他們許多,刀劉村幾乎沒有人來下燕村這邊,固守著自己的村子,子柏風不怎麼想管他們,不過有一點子柏風不得不顧及到,那就是二黑家就在刀劉村。

    子柏風出來蒙城之前,老爹和二黑也去了刀劉村,他們打算把二黑的老娘接過來。

    當年二黑還有一個哥哥,不過卻是在十來歲的時候因為一場意外死了。二黑的老爹也是因為傷心留下了病根,加上勞累過度,前段時間也去了,家中只留下一個老娘,托鄰居照顧著。那時候刀劉村還沒到吃不上飯的程度,子堅帶二黑走的時候,也給二黑娘留下了一些銀錢。但是現在年頭太壞了,難保她一個女人在家里不受欺負,子堅也早就合計著要把她接過來,就住在自家原來的院子里。

    子堅給二黑的那些零花錢,二黑都不舍得花,悄悄攢了起來。平日里二黑去修磨盤,子柏風也給他算工資,再加上上山尋玉尋到了幾塊玉石,二黑就有些坐不住了,這天支支吾吾地跟老爹說想要給老娘送些糧食。

    子堅喜歡這孩子的孝心,他一合計,就決定讓子柏風順道捎帶他們一程,等到回程的時候,再去把他們捎回來。

    現在幾十里的路途,對子柏風來說,還真不算是什麼事兒,一腳油門的事兒。

    把燕大富父子送回了燕村,把燕老五留下監督他們把玉石放回去——其他人就直接跑著回去了,子柏風的船,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坐的。

    然後子柏風就又轉道直奔刀劉村。

    刀劉村在子柏風領地的最邊緣,距離蒙城較遠,但是水道卻很暢通,據說往年刀劉村就是利用這里向外運送鐵礦、鐵器的。

    和其他村子一樣,刀劉村也在山坡上,遠遠看過去,山坡上還殘留著一些礦洞、坑道,小溪的兩端還有許多的爐子,一邊是大甕一般的容器,一邊是一人高的風箱,這是刀劉村冶鐵用的。

    而在爐子的旁邊,往往還有鐵砧鐵錘,只是現在都已經銹跡斑斑,風箱也幾乎已經腐朽。

    二黑他們一家,其實也不算是不務正業,這些風箱、坑道里面的一些木質設施,都出自他的祖輩之手,他的父親做風箱也是一絕。

    在水道旁邊,還有一處碼頭,此時也已經荒廢了,子柏風在碼頭旁邊等了一會,沒見到老爹過來,有些疑惑。

    他們明明約好了,大約這個時辰,就在這里等著的,怎麼沒人了?

    不會是生什麼事了吧。

    子柏風猶豫了一下,拍了拍兩條錦鯉,叮囑了一番,然後就跳下船,向村子的方向走去。踏雪跟著跳下船,荒草中晃了一下,就見一個黑衣的長臉少年緊緊跟在子柏風的身後走了。

    子柏風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刀劉村了,刀劉村依山而建,似乎是為了防止火災,村子里草木極少,建房子用的都是石頭,家家戶戶門口都有一處煉鐵爐,不過此時這些爐子上都快長草了。

    剛進了刀劉村,就聽到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其間還有子堅和二黑的聲音。

    聽到他們的聲音雖然很大,卻並不怎麼焦急,子柏風倒是放下心來。

    一路行去,就看到村子中央的一處空場里,圍滿了人。

    一個頭花白的中年人站在人群中,這個人子柏風認識,刀劉村的族老劉大刀,他正在大聲說著什麼,很是激動,他的身邊站著的,卻是子柏風同科秀才,刀劉村村正劉子艷。

    劉子艷其實也是刀劉村出身,刀劉村的人世代挖礦冶鐵,一個個骨架子都很粗大,難怪劉子艷長的那麼高高大大,不像是秀才,原來是出身鐵匠。

    空場上吵吵嚷嚷,怕是有二百多號人,老人小孩圍的水泄不通,子柏風等人擠在後面,就只有幾個孩子看到了,也沒怎麼在意。

    “各位父老鄉親,我也知道各位在擔憂什麼,但是咱們刀劉村世代打鐵,除了打鐵,咱們也沒啥能夠拿得出手的手藝……反正現在村子里也沒啥糧食了,這些鐵器留著也沒用,不如融化了打些兵刃,我聽說南方現在正在戰亂,如果能夠賣到南方去,說不定能賣個好價……”

    子柏風瞪大眼楮,這才注意到,人群里的人,都拎著鐵鍋鐵鏟鐵杴什麼的,咋一看還以為要去打群架呢,而子堅、二黑和二黑娘也在人群里,拎著一件鐵家什,時不時地附和或者反對。

    而在空場中央,已經堆著一些鐵鍋鐵盆什麼的。刀劉村的鐵器比別的地方多得多,其他地方除了獵刀之外,其他東西誰舍得用鐵做?

    難道這是砸鍋煉鋼?

    子柏風瞪大眼楮,看著中間大聲呼喊的中年人,這家伙還真有想法!

    砸鍋煉鋼這種事,咋一聽似乎很不靠譜,原因人人都知道,當年甚至有拿鍋加水煮鐵的,以為煮上一百天,就能把鐵煮成鐵水了。但那是什麼年代?西方國家都開始看電視了。土法煉鋼都落後兩千年了。

    但是這是什麼年代?這些人是什麼人?他們一個個都是煉鐵的行家啊,武器的附加值一直都很高,把家里不用的家什融化了,煉成鋼鐵,打造成兵器賣到戰亂的南方去,這是在戰爭財啊!眾所周知,戰爭財都是暴利啊——前提是能夠活著拿到錢。

    這家伙……真是一個人才啊!

    難怪老爹在這里湊熱鬧,估計老爹也覺得這事靠譜。

    子柏風和踏雪兩個擠到了老爹的身邊,老爹一看子柏風也來了,介紹了二黑娘,然後抬手指了指正在說話的劉大刀,道︰“我覺得挺有道理,你覺得呢?”

    “是挺有道理,就是太難操作了。”子柏風皺起了眉頭,大鶴就是從南方來的,大體情況子柏風也了解,但從這里到南方戰亂之處,足足有七八百里地,而且到了兵荒馬亂的地方,怎麼找到買家,怎麼把東西賣出去,怎麼拿到錢,怎麼安全回來,都是問題。

    “總比餓死好不是嗎?”子堅嘆了一口氣,他們兩父子還曾經討論過刀劉村的問題,覺得這個刀劉村的人食古不化,寧願餓死也不願意去下燕村那邊吃救濟糧,誰知道他們也在積極自救。

    看到這里,子柏風覺得自己這個鄉正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難當,這三千村民又不是三千雞仔,只知道張著嘴吃,不知道自己找食,他們也都是人,一個個精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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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一擲孤注刀劉村

    “南方現在正在戰亂啊,去了沒命回來,我寧願餓死,也不願意死在外面,說不定死後都得不了全屍!”有膽小的人在反對,人們都講究一個死後全屍,如果死後連個全屍都沒有怕是下輩子就沒辦法投胎了。

    “鐵球你可以不去,不過我們去了,你也別想佔我們的好處。”劉大刀面色不豫,這人一直跟他唱反調。

    子柏風在旁邊看著,聽著一會兒跳出來了七八個反對的聲音,劉大刀看起來正值壯年,年紀不大,估計當上族長的時間也不長,威信並不像燕老五那樣高,說起話來至少有一小半的人不會聽。

    “各位父老鄉親!”站在一旁的劉子艷也並沒有袖手旁觀,他看劉大刀有些鎮不住場子,立刻站出來勸說鄉親們。

    “你們不去,我去!”人群中,一個黑鐵塔一般的壯漢站了出來,他站出來指著剛才那些泄氣的人罵了一通,二黑在旁邊悄悄道︰“那是大錘叔,三斧爺爺去世之後,他是村子里最好的鐵匠。”

    刀劉村版的柱子,子柏風給他下了定義。

    大錘站在人群前面,揮舞雙手,語氣非常地亢奮︰“這一票干好了,總能讓咱們村子里的人熬過這個冬天,難道我們還要讓那個娃娃鄉長施舍給我們糧食?”

    “娃娃鄉長是指的誰?”子柏風氣得跳腳,擼著袖子就要出去扁人︰“你們別攔著我!”

    果然沒人攔他。

    子柏風氣哼哼了半天,終于還是沒出去,他這會兒已經完全進入了看戲模式,自己演戲總不如看別人演戲好玩。

    大錘站出來,倒是出乎了劉大刀的意外。他父親劉三斧當年威望卓著,但是這個年難熬,劉三斧沒熬過去,今年早些時候去世了,他剛剛接手族老的位置還不到半年,很多人對他不服氣,這位大錘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以為大錘會跳出來反對呢,誰知道大錘竟然旗幟鮮明地站在他這邊。

    劉大刀看了一眼大錘,看到大錘正對他輕輕點了點頭,不知怎麼著,心中一熱,突然有了一些底氣。

    子柏風在旁邊也在點頭,果然有本事的人看的就比別人遠一些,正所謂富貴險中求,想要無驚無險地就財,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子柏風站在這里,看著各色人紛紛出來,有的支持,有的反對。

    他現刀劉村確實有幾個人才,和燕村耳根子軟的燕大富比起來,劉大刀更像是一個領袖,而大錘也確實很不錯,他的性子確實和柱子有幾分相像,重情重義,勇氣可嘉,稍加磨練就是一個有勇有謀的猛將,可堪大用。

    看哪邊也爭論不過另外一邊,大部分村民倒是沒有太執著的想法,只是患得患失,畏畏尾,很快就進入到了村民表決的階段,剛才曾經跳出來反對劉大刀的那位鐵球先大喊一聲︰“支持劉大刀的舉手!”

    不得不說,這家伙挺奸詐的,群眾有一種特殊的“不願出頭”的心理,能夠不表態就不表態,他不說“不支持劉大刀的舉手”,或者說“支持我的舉手”,而是讓支持劉大刀的舉手,這下子至少有五分之一的人會因為猶豫而不做表態。

    人群中的手掌稀稀拉拉的,子柏風一眼掃過去,貌似不太夠,他干脆也把手高高聚了起來,他一舉手,子堅幾個人也堅決支持。鐵球正在那邊一個個數人頭呢,數到子柏風這里,頓時瞪大眼楮︰“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混到我們這里來!”

    “是二黑家里的那個親戚。”有人說道,鐵球不耐煩地擺擺手︰“二黑,讓你家的親戚別搗亂!”

    這麼一鬧,其他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劉子艷目光一轉,嚇了一跳,子柏風還來不及阻止,就猛然叫了起來︰“鄉正大人!”

    “啥?娃娃鄉長?”村里的幾個頭面人物倒是都認識子柏風,子柏風上次來視察來著。

    你才娃娃!你全家都是娃娃!子柏風怒瞪了大錘一眼,分開人群走了出去。

    “各位鄉親,我就是子柏風。”不得不說,現在的子柏風,還真有點氣派,向人群中一站,不論是劉大刀、劉大錘還是劉子艷,都頓時變成了陪襯,突然之間泯然眾人起來。

    子柏風給人的感覺是“如沐春風”,不但是修真者如此感覺,就連普通的村民,也是這樣的感覺,看到子柏風,就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親近他。

    只是子柏風畢竟是鄉正,有幾個懂的規矩的村民亂糟糟地下跪,口稱︰“大老爺!”

    子柏風被人跪啊跪啊就習慣了,揮揮手示意眾人起來,然後道︰“各位的顧慮其實我能夠理解,各位想必也知道,我九燕鄉正在下燕村附近興土木,如果不願意去冒險的,可以去下燕村,也少不了各位一口飯吃。想要去的,現在就可以去二黑那里登記了。”

    二黑瞪大眼,到自己這里登記?不管怎麼著,眾人就已經一窩蜂地圍了上來,二黑不得不把他們帶到自己家里,家里找不到筆墨,就拿了木匠在木料上畫線用的炭筆,找了幾張草紙,歪歪扭扭地寫了起來。

    子柏風的課堂開了幾個月的課了,二黑是私塾、成人兩邊的課堂都上,平日里也能夠寫寫畫畫,登個記除了度慢點,字寫得丑點之外,其他都很好。

    眼看人呼啦啦走了大半,劉大刀等人都有些焦急,在後面啊啊喊了半天,也沒能阻止他們。

    子柏風轉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大刀幾個人,其實他剛剛在人群里聽到眾人的討論,知道劉大刀等人也是有私心,他們不想讓村里的人都跑去其他村子里,所以壓根就沒怎麼在村子里宣傳子柏風的政策,遇到有人前來詢問,還會想方設法打消別人的主意。這也給了子柏風一個警醒,下次若是再要宣布什麼事情,還是要自己親力親為,或者直接以官方文書的形式,張貼出來。

    劉子艷在子柏風的目光之下低下頭,劉大刀卻是抬起頭來,神色不善。

    “你個娃娃村長,怎麼能這樣做?”劉大刀不開口,大錘卻是憤恨不已。

    子柏風掃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就讓劉大錘吶吶說不出話來。

    子柏風是什麼人?玩過穿越,養過妖怪,殺過仙人,當過鄉正,這一眼過去,還真頗有當初非間子一眼釘死落千山的風範。

    子柏風身為鄉正,若是算身份,此時此刻,整個刀劉村,能夠和他對話的也就只有身為族老的劉大刀和身為村正的劉子艷,其他人嗎,理會他們算是他親民,不理會他們,是他的本分,包括大錘在內。

    子柏風惱他叫自己娃娃鄉長,把自己叫得特沒有威信,所以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同時還以此震懾劉大刀和劉子艷。

    他的目光掃過去,兩個人連忙低下頭來,這讓他們兩個人就像是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般,頓時氣勢上矮了一截。

    “看。”子柏風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兩個人這才乖乖抬頭,向前看去。

    大多人都離開了不錯,但是還剩下了大概五分之一的人站在這里。

    把大多數人綁上自己的戰車的想法不錯,但是劉大刀的這種做法是孤注一擲,如果能夠成功,那就算是功成名就,如果失敗了,估計他們也就回不來了,身後事又管得了許多?

    但是身為鄉正的子柏風,卻不能允許他們這麼做。

    但子柏風卻也覺得,他們的做法是對的。

    每個村子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如果說子柏風有什麼能夠現在就能夠拿出來的治下之道,那麼“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算是一條現成的經驗。

    他不能任由劉大刀拿一個村子冒險,也不願意讓刀劉村從此泯然眾人,如果下燕村有一個高附加值的商業村,對整個鄉的財政,才算是一件好事。

    放大了看,劉大刀是一名梟雄,他敢賭敢冒險,子柏風也覺得他是一個人才,所以他也打算試一試。

    剩下的這五分之一,多是村子里最好的鐵匠,他們有手藝,有技術,自然不想再重新開始,選擇自己不擅長的工作。所以他們也留下了了,打算賭一賭。不過仔細一看,就能看到這里留下的多是青壯,他們的老幼婦孺說不定也去登記了。

    這邊子柏風就命令劉子艷擺開賬桌,開始登記打算加入的人,以及每個人的投入多少。

    有了子柏風的肯,雖然參加的人數少了許多,但是劉大刀也很興奮,他們當即就擺開了陣勢,開始重新煉鐵煉鋼,本來二黑還打算回來呢,現在卻是被留在了原地,休整各種工具風箱。

    “爹,再收個徒弟吧。”回程的路上子柏風對老爹道,一個徒弟是真的不夠用了啊。

    若是以前,子堅想都不想就會推掉了,他真的比較擔心別人搶自己的飯碗,但是現在,子堅還真不擔心這個。他想了一想,道︰“若是看到有合適的人,我再收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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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一條鐵胎孕礦脈

    原本打算把二黑母子都接走,誰知道反而把二黑留下了,想到家里的那些木工活還堆積如山,子柏風就心疼自家老爹了,他問自家老爹,道︰“爹,其他村子里還有哪些人會木匠?不如咱們再請幾個木匠吧,反正給工錢。”

    “倒是可行。”若是在上次被砸到腿之前,子堅或許會嘴硬說自己能夠干了那些活,但是現在他卻不會像當初那般的堅持。他想了想,道︰“高李村那里有一個當初挺好的工友,你送我過去看看。”

    刀劉村是九燕鄉最南端,整個九燕鄉就像是一個西北斜向東南方向的腰鼓,從刀劉村出來,沿著濛河西行,經過鐵燕村就到了高李村。

    在路過鐵燕村時,子柏風也凝神看過去。

    鐵燕村也是燕氏的村子,它之所以叫做鐵燕村,是因為它曾經也產鐵,不過礦洞不多久就枯竭了,燕氏族人在礦洞里現了玉石,才有一支燕氏族人來到了這里,定居下來。

    當看到鐵燕村時,子柏風心中猛然一動,對錦鯉道︰“去鐵燕村附近看看。”

    子柏風沒有到鐵燕村的村子,在距離村子兩三里地的地方停下來,抬頭看去,他的右手袖中,一道“月光”照出,朦朦朧朧的,明明滅滅。

    束月劍是一把劍,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團月光,但它的性格里有劍的所有秉性,沉默、冷硬、堅忍、鋒利,它雖然也已經擁有了靈智,卻幾乎沒有自己的生活,不論何時都呆在子柏風的袖子里,子柏風不呼應,它就不出現。

    但是它本身就是飛劍,擁有良好的底子,又身為子柏風的隨身之物,每日受到子柏風的滋潤,本身的成長卻是最快的,但它卻一直沉默不言,讓人甚至都忘記了它的存在。

    但是現在,不等子柏風召喚,它就出現了。

    “怎麼了?”子柏風一愣,然後他揚了揚眉毛︰“你也感覺到了?”

    那一束月光回過頭來,看向了子柏風。

    確實是回過頭來看,就像是一條蛇,這道目光,就像是分出來的一束月光,讓人心驚膽戰,似乎被它看到,就要死了。

    好在子柏風已經習慣了,第一次的時候,他還真覺得自己要死了,畢竟其他人,就是被這光照到就死了。

    “感覺到什麼東西?”子堅訝然,他怎麼什麼也沒感覺到?

    “是鐵礦嗎?”子柏風問束月劍,束月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它也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但是感覺像是鐵礦。

    都說刀劉村盛產鐵礦,但是後來鐵礦枯竭了,子柏風經過刀劉村的時候,並沒有感受到刀劉村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反而經過了這里,才感覺到了。

    “爹,我上去看看。”子柏風讓兩只錦鯉停下,從船上跳下去,子堅連忙也跟了上去。

    濛河水流湍急,岸邊多是亂石嶙峋,平日里幾乎沒有人從這里過來,蘆葦荒草也長了人高,束月劍在前方飛舞,無聲無息之中,蘆葦荒草倒伏下來,鋪就了一條容人近身的小路。蘆葦之中,野兔、野雞之類的驚慌飛起,子柏風左袖里,青蛇猛然撲出,不多時就咬住了一只野兔,噙著回來,丟到了子堅的身邊。

    “晚上又有東西吃了。”子堅喜滋滋的,被蛇咬死的野雞野兔,味道非常鮮美,百吃不厭,有點加了味精的感覺。

    “再抓點!”不知道子柏風上岸來是做什麼,不過子堅掂量了一下野兔,卻是現這只野兔並不夠吃,他立刻和青蛇兩個去打獵去了。

    看著荒草里面有各種野生動物出現,子柏風心中也頗為感慨,這些人跡罕至之地,還是殘存許多的生機靈氣的,不過再向前走去,走出了蘆葦蕩,就現眼前又是一片灰蒙蒙的。

    河邊的靈氣生機,是因為濛河是活水,而且水中靈氣流動的速度比之其他地方要快得多,子柏風仔細一看,就發現這靈氣之中,有許多令人感覺熟悉的地方,似乎是從下燕村帶出來的。

    山為筋骨,溪若血脈,如果說地下的地脈是動脈,那麼這些河流就像是毛細血管,把靈氣擴散蒸騰出來,難怪經常有人從河邊撿到玉石。

    人類逐水而居,並不僅僅是因為人類需要水,靈氣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因。

    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子柏風把自己的想法記下來,然後把束月劍當做金屬探測器,繼續向前走。

    束月劍在前方引路,子柏風在後面跟著,心中那奇特的感應,就越來越近,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吸引著他。

    這種奇特的感覺,和之前都有所不同,終于,束月劍停了下來,他也停下了腳步。

    向左側看過去,很遠的地方能夠看到廢棄的礦洞和腐朽的木架。向右方看過去,那邊隱約能夠看到刀劉村所在的小山峰。

    這里就是鐵燕村和刀劉村的中間線,子柏風打量著四下,四周有些黑沉沉的石頭,不過他完全不知道這些石頭是不是鐵礦石。

    束月劍飛回了他的手中,一端昂起,指向了一片草地,子柏風快步走過去,低下頭來。

    子柏風所接觸到的修道者並不多,他並不知道,一雙能夠看穿靈氣的雙眼,是極大的依仗,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修道者都能夠看穿對方身上的靈氣,鳥鼠觀是有著專門的法門“鶴目鼠嗅”,而其他人——譬如那曾經鄙視他區區凡人竟然妄想面見仙人的修仙者,至少修為再高上兩個檔次,才能夠有這種能力。

    子柏風低頭看去,就看到了一團朦朧的靈氣正在地下,如同心髒一般,一張一縮。

    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鐵礦石也成精了?

    子柏風心中一動,手指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之上。

    俯瞰圖瞬間在眼前洞開,這里靈氣並不濃厚,不過子柏風自己就在這里,所以四周大概三十丈範圍內,一切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出來。

    子柏風記得清清楚楚,黑點的是人,光點的是妖。他所在的位置有兩個白點,那是束月和青蛇。

    但是此時此刻,在他的俯瞰圖上,竟然多出了一個銀點。

    那銀色的點也如同心髒一般,在不斷地跳動。

    再仔細一看,那銀色的點,還蔓延出了一條長長寬寬的半透明陰影。

    如果能夠讓自己看到地下就好了,子柏風這樣想著。

    就在此時,面前又是一變,就像是有人揭去了一層皮,露出了下面的筋骨,而被掩藏在那層皮膚之下的東西,也顯現在了子柏風的面前。

    什麼時候,我也有這種能力了?

    子柏風一驚,現在他的視野之中,不論是大樹、小草、河流還是他自己,都像是站立在了膠質果凍之上,大地的最表層只剩下了一道朦朧的光影。

    而在那膠質的果凍之下,是隱隱約約,朦朧如同星光一般璀璨的星河。

    地脈!

    不再干涸,充盈著靈力的地脈竟然如此漂亮!

    只是地脈埋藏太深了,子柏風也只能看到那朦朧的星河以及隱約的走勢,卻不可能看清楚地脈。

    但是這種深度,卻已經可以看到剛剛那不斷跳動的銀色亮點是什麼了。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黑沉沉的石頭,在那石頭的邊緣,閃爍著金屬的光芒,隨著那金屬一張一縮,它四周的土地,似乎也被改變了質地,泛起了點點的銀灰色光芒。

    這是……鐵胎?

    子柏風曾經在神仙傳上看到過類似的記載,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礦產都會自己生長,不過這個生長的過程需要靈氣的催,而這礦產生長的源頭,就是“胎”,“胎”是礦產與靈氣結合而成,由于深埋地下沒有靈智,卻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自己產生的礦產之中游走。

    當初看到這種記載,子柏風心中就只有一種想法︰“不科學!”

    尼瑪礦產難道還會生長的?難道礦產其實是蜜蜂,靈氣就是花蜜,吃了花蜜就能產仔?

    或者說,這東西壓根就是一個會自己無性繁殖的單細胞生物?又或者鐵礦其實是它的便便?百思不得其解,身為合理黨的子柏風,現在對不合理的東西,抗性已經大大增加了,管它是什麼呢,是好東西就對了。

    子柏風沿著那蔓延開的“陰影”向前走去,走了一大圈也沒走出這陰影的範圍,鐵胎已經把這片土地整個化成了鐵礦脈。

    再回到了鐵胎上方,子柏風蹲下身去,隔著厚厚的泥土,輕輕拍打著,他本意只是想要試探一下這泥土有多硬,是不是能夠把鐵胎挖出來。

    誰知道他蹲下之後,那鐵胎竟然慢慢浮了上來,就像是一只小狗一般,用腦袋拱著他的手掌。

    鐵胎摸起來硬硬的,滑滑的,還有點溫熱,誰說鐵胎沒有靈智的?這家伙明明就像是小狗一樣嘛!

    子柏風心中一動,運起養妖訣︰

    “朱君手持方寸鐵,橅印能工漢篆文。

    並剪分江龍噴月,昆刀切玉鳳窺雲。

    他年金馬須承詔,此日雕蟲試策勛。

    老我八分方漫寫,詩成亦足張吾軍。”

    受到了養妖訣的滋潤,那鐵胎更加歡快了,搖搖晃晃,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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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一諾然拒千般道

    子柏風覺得這小家伙挺好玩,不知道它成了妖會變成什麼,難道會變成一個機器人?不過還沒等子柏風再用一次養妖訣,就聽到後面傳來了腳步聲,子堅拎著兩只山雞,兩只兔子走了過來,笑道︰“今天終于可算是夠吃了……你在做什麼?”

    聽到有其他人的聲音,鐵胎刷一聲沉入地下,游魚一般游到了遠方,子柏風看得清楚,鐵胎所轉化出來的那鐵礦脈,就像是地下的一個水池,任由它游動。

    不過這小家伙似乎非常警醒,而且非常膽小,遇到有人過來,就會自己逃跑,但不知道為何,對子柏風卻是極為親近。

    或許是因為子柏風的養妖訣,又或者是因為現在充盈在整個九燕鄉的靈氣,大多來自大青石。

    “是個鐵胎。”對自家老爹,子柏風沒啥可以隱瞞的,他把鐵胎解釋了一番,老爹頓時瞪大眼楮,道︰“竟然還有這種東西?”

    果然,合理黨都無法接受這種設定啊!

    不過這種設定一旦接受了,還是挺萌的,既然有鐵胎,那是不是還有銅胎、碳胎、石油胎?一不小心就邁入了蒸汽朋克時代,玩一下多鉚蒸剛什麼的,似乎也很有意思啊?

    然後就看老爹挽袖子。

    “爹你干啥?”子柏風嚇了一跳。

    “趕快挖回去,埋在咱家院子里,過幾年挖出來給二黑做套新工具。”老爹理所當然地回答。

    爹,你到底還是沒明白這東西的珍惜啊……子柏風頓時無語,道︰“爹,這個埋在這里,不多久就能形成一條礦脈了,說不定就能一下子養活刀劉村和鐵燕村兩個村子。”

    “還說不定會被人偷走。”老爹卻是一個守財奴的脾性,子柏風情不自禁想起當初老爹半夜在院子里樹下數錢的樣子來,好說歹說才勸住了老爹,老爹還在絮絮叨叨地︰“你這孩子,好東西都不知道向家里拿,我可提醒過你,這種好東西,不趕快挖回家里埋起來,過不了多久,說不定就被人搶走了。”

    “這荒郊野嶺的,哪里有人來,鐵胎在這里呆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要現,早就被人現了,還輪不到我們吧。”子柏風卻是不以為然,整個九燕鄉現在都是他的地盤,誰吃了雄心豹子膽敢搶他的東西?再說了,鐵胎的警醒他剛才已經看到了,真想挖回去,還不知道人家鐵胎願不願意呢,就算是挖回去了,埋在自家院子里,一不小心把自家的地下變成了礦脈了,那這礦脈是采還是不采?采的話,下燕村也就別想要了。不采的話,挖回去干嗎?

    不過,子柏風也不會就這樣沒有防御措施,他讓子堅離開點,自己蹲下身去,又拍了拍地面,過了許久,鐵胎才又逡巡著過來了,子柏風又用養妖記滋潤了一番鐵胎。

    鐵胎這東西,本就有些靈氣,再加上現在子柏風的養妖訣已經到了第二階,點化這種一階的小家伙,那是手到擒來,身上的靈氣消耗了一半左右,就把鐵胎直接推上了第二階。

    這家伙現在算是開啟了靈智,有了類似小狗的智商,子柏風拍拍它的腦袋,叮囑他一定要好好藏起來,這才轉身離開。

    ……

    落千山龍行虎步,大步走進了府君的書房,目光一閃,現先生也在,連忙肅容抱拳道︰“大人,您叫我?”

    “南兒,坐。”看到了落千山,府君從桌後站起來,道。

    落千山有些疑惑,府君在外人面前,甚少叫他的名字。

    “大人……”落千山還在疑惑,府君已經把他按在了椅子上,然後道︰“南兒,其實我該向你道歉。”

    落千山頓時惶恐地站了起來,先生卻道︰“你這孩子,讓你坐下,你就坐下,前些日子,你立下汗馬功勞,該當謝你。”

    先生以欣賞的目光看著落千山,先生一生桃李滿天下,他所見過的天才奇才數不勝數,就算是在蒙城,也有子柏風珠玉在前,所以他起初並不把這個青年軍人放在心上,只當是一名府君器重的普通下屬。

    但是之前的鳥鼠觀一役,落千山和子柏風兩個人就把整個鳥鼠觀搞了一個天翻地覆,雖然主力是子柏風,但是落千山的行動力,落千山的勇猛果敢,卻讓他極為欣賞。

    而前段時間,府君出行時先生有時會跟著,和落千山多有接觸,讓他對落千山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越了解,越欣賞。

    如果以往日的眼光來看,落千山不過是一個毫無天資的普通人,別說修道了,去修道門派去打雜都沒人要,但是現在這種環境之下,往日的目光都已經落伍了,先生也開始用嶄新的目光去看待人。

    勇猛無畏,忠義無雙,性格堅忍,這個青年的優點很明顯。

    唯一不足的是,他竟然選擇了“末流之道”。

    “都是我的錯。”府君一開口,就立馬化身祥林嫂,他和先生對望一眼,苦笑道︰“我有些事一直瞞著你,沒有說清楚。所以才讓你冒了那麼大的危險,其他還沒什麼,卻讓你學了末流之道,損傷了身體。”

    “其實你的義父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之輩,更非任人拿捏之徒,不過因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隱忍。”先生幫他解釋道,“或許你也有所覺察,其實我也並不僅僅是一名教書先生。”

    是嗎?落千山茫然張大眼楮。

    府君和府君大人都無奈搖頭,這個青年,說他什麼好呢?他確實是一名典型的軍人,不該知道的就不知道,不該想的就不想。

    所以很多事,他從未想過,從未問過。

    “罷了,我且問你,我這里有數種大道,盡皆比霸刀一道高明許多,你可願意學?”先生站直了身體,問道。

    他這不是授課,是收徒,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有這般緣法?

    只可惜,他遇到了落千山。

    落千山連想都沒想,只是搖了搖頭。

    “咳咳。”旁邊府君志得意滿地點點頭,咳嗽了一聲,道︰“南兒,你可願意當我的傳人?”

    落千山張大了嘴巴,府君的傳人?府君會有什麼大道嗎?

    府君傲然一笑,道︰“我顓而之國以仙立國,以道為法,我身為顓而國的名門望氏之後,可不是普通科舉而上的官員所能比擬。”

    落千山愣了半天——他似懂非懂。

    不過他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府君眼楮都快瞪出來了,此時他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家這個蠢干兒子打飛了,自己難得出口說要收徒——其實就是把落千山收入望氏的外圍,成為望氏的外門子弟,以望氏在顓而之國的影響力,日後他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這家伙竟然拒絕了。

    “你是不是沒明白?我……”府君還想要解釋一下,落千山卻是搖頭道︰“府君大人,請聽我明言。”

    不是他落千山不知好歹,不懂是非,但是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時候,是那末流之道的霸刀訣給了他最後的希望和底氣。在鳥鼠觀時,也是那末流之道的霸刀訣,讓他有了一戰之力。若是沒有霸刀訣,怕是現在的他早就不在了。

    所還記得當初答應學習霸刀訣時,那老人的眼神。

    驚喜,難以置信,不像是收徒,反而像是天上落了一個大元寶。

    聽完落千山的解釋,府君和先生對望一眼,卻是苦笑道︰“千山啊千山……唉……該說你什麼好呢,你可知道,那霸刀訣是犧牲人的生機靈氣才能揮作用……”

    “我知道。”落千山下意識地摸了摸鬢角,他依稀記得當初自己鬢角斑白的樣子,所以他輕易不敢使用霸刀訣。

    “你若是改變了主意,便來找我吧。”最終,府君也只能這樣回答。

    “謝府君!”落千山一抱拳,繼續龍行虎步去了,走出了門,腳步越走越快,就連四周的人給他打招呼也顧不上了。

    “豬!你是豬!”蒙城居雅座,子柏風伸出一只手指點在了落千山的額頭上。

    “我是豬!”落千山淚流滿面,他當時耍毛的帥?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竟然放棄?

    “我竟然認識你這只豬!”子柏風那個氣啊,“你不學,叫我啊,我想學啊!”

    不過子柏風也只是說說而已,他對修仙之道已經有所了解,吸收外界的靈氣這種事情,他不屑去做。

    不過和犧牲自己的精氣神來揮威力的霸刀訣比起來,子柏風倒是希望落千山能夠學點正統的東西,靈氣嘛,這東西自己多得是,最多自己把他包養起來就是了。

    “你去找先生唄,只要你開口,先生肯定會答應。”落千山雖然是頭豬,不過有些事情還能看得清楚的,府君那里不好說,但是先生絕對早就想要收子柏風為徒了。

    只可惜子柏風有自己的福緣,先生不喜歡強人所難。

    他娘的我也是頭豬!子柏風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管他正道邪道,管他是是非非,能夠讓自己強大不就更好嗎?為毛要恪守著自己心中的道德,不願意逾越自己心中定下的規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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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一道幽影斷師魂

    都說力量沒有正邪之分,只要用在正途就是正確的,但事實上呢?不過是說服自己的借口罷了,沒正邪之分你妹啊!借口,全是借口!

    轉眼之間子柏風又想到自己是打算戰爭財的,卻是又淚流滿面了。

    這年頭,想要做個善良的,純粹的人,真難啊!

    好吧,我就假裝力量沒有正邪之分,武器沒有對錯之分吧……誰讓我要做軍火生意呢?

    “你個豬!”子柏風轉臉又罵落千山,心中卻是有些羨慕的,心思簡單的人真好,還有心情吃飯。

    “你不吃我可全吃光了。”但凡子柏風和落千山在一起,子柏風總有一百個理由讓落千山請客的,所以菜一上來,他就毫不客氣地先吃掉一大半,免得被子柏風糟蹋了,剛才子柏風那邊四十五度憂郁了一下子,頓時就有百分之四十五的飯菜進了他的肚皮,他灌了一口水,咽下口中的飯菜,道︰“你找我到底有啥事?快說,我軍務忙著呢!”

    子柏風一把拽住了落千山,把自己在刀劉村的所見所聞說給他聽,問道︰“你幫我參謀參謀,這事情可行不?”

    子柏風自己再怎麼考慮,也只是臆測,所以子柏風把子堅送到家之後,心中一合計,頓時決定前來找落千山蹭飯,順便尋求點專家幫助。

    這家伙雖然年齡不大,卻是真正上過戰場的,對戰亂之中的事情,比自己了解。

    落千山卻是拍了一下手掌,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挺可行的……正好,我來參個股。”

    雖然戰亂還在幾百里外,但是落千山身為蒙城的防務大總管,早就已經活動起來了,整個蒙城其實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態。

    只是今年蒙城收成不好,還要調集大量的銀錢糧食去救濟災民,軍費開支一減再減,落千山這邊也在愁呢,聽到子柏風要戰爭財,頓時也想參上一腳。

    “我這里有許多的廢舊兵器,若是修理一下,拿去販賣定然也能賺上一筆,我這邊餉銀都快不出來了。”打仗時兵器損耗非常快,他們那些損壞的東西,或者修理,或者熔煉了重新打造,再賣到兵器緊缺的地方去,賺點銀錢,也能減緩一下壓力。

    往日里,工本費也不足以抵回盈余,但是這次有刀劉村的免費勞力,又是賣到兵器緊缺的地方,能賣個好價錢。

    兩個人在酒桌上商定了,子柏風這邊由刀劉村出工出力,落千山派出兩名經驗豐富的老兵帶隊,和他們一起去南方。

    議定方案,子柏風沒有拖泥帶水的習慣,立刻回去準備去了。

    如果能夠建立一條商路,如果能夠把那條鐵礦脈養起來,不只是刀劉村,整個九燕鄉都會受惠,如果能夠控制采礦的數量,再好生培養鐵胎,說不定這就是一個無限循環的可持續展之道。

    賣玉石和賣兵器兩個中間,讓子柏風選其一的話,子柏風也只能選賣兵器了。

    什麼叫選擇?毫無疑問選擇其一的那種不叫選擇,這種兩害取其輕的選擇,才是真正難以做出的選擇啊……

    此時此刻,子柏風突然有些理解府君了,並不是所有時候,都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的。

    不知怎麼,子柏風突然想起了離開下燕村,回到洋河為自己的罪行贖罪的蠃魚。

    蠃魚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很多時候,並不是情非得已就能夠罔顧一切的。

    人總要為自己負責。

    妖類尚且如此,何況人乎?

    可是這種境況下,自己又能夠做什麼呢?

    子柏風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堅守底線。

    不過,好在子柏風依然是那個子柏風,下定了決心就決不放棄的子柏風,他馬不停蹄地來回奔波,盡力促成此事,天色漆黑的時候才回到了下燕村,兩只錦鯉都累的吐舌頭了,子柏風道了一聲辛苦,卻突然一拍自己的巴掌,娘的忘記把燕老五接回來了。

    得,讓這老爺子在那邊住一晚上吧,子柏風是一點力氣也沒了,回到了青石之上,連晚飯都沒吃,不多久就睡熟了。

    子柏風這邊睡著了,那邊卻有人沒睡,燕老五在溪邊等到天漆黑也沒見子柏風來接自己,頓時罵了一句這熊孩子,這才轉身回去找地方安睡。

    ……

    落千山回到了營地,和子柏風的一頓大魚大肉,雖然吃進去了他的半月餉銀,但是心情卻是好了許多。落千山喝了一點小酒,天色漸晚,夜風一吹,酒意泛起,走路也有些搖搖晃晃的了,依稀間,看到前方有一個人走了過來。

    “什麼人!”落千山看那人身形不熟悉,頓時一驚,大聲喝問道。

    這一片地界,雖然沒有掛上“軍事重地,閑人免進”的牌子,其實平日里,也就子柏風沒事前來晃悠晃悠,雖然看不真切那人的穿著,但是身上不是戎裝,也絕對不會是子柏風。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了過來。

    一雙眼楮,就像是兩只小燈泡,那麼亮,亮到刺眼,亮到似乎能夠刺穿人的魂魄。

    一瞬間,子柏風就想到了當初的非間子,他心中怒喝一聲︰“小樣,還給老子來這一套!同樣的招式對老子是沒用的!”

    瞪大眼楮就還擊了回去。

    落千山自問已經今非昔比了,就算是非間子再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懼。

    但是這一眼瞪過去,落千山卻覺得眼前一花,一把明晃晃的刀當面劈過來,似是一瞬,又似是一萬年。

    我要死了!

    落千山的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這人是誰,為什麼要來殺他,他什麼時候……惹了這種大高手了?

    毫無反抗之力!

    “將軍,你怎麼在這里!”一聲焦急的叫喊,落千山猛然一個寒戰,醒了過來。

    月朗星稀,不知何時,月亮已經悄悄爬上了中天,背後已經被汗水浸透,頭上、腰刀上竟然都結了一層細細的露水。

    雙腿已經麻木不堪,他竟然保持著向前邁步的姿勢,不知道在這里站了多久。

    “我……我……”落千山覺得自己的舌頭都有些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將軍,不好了,老爺子受傷了,您總也不回來,我才來找您……”那人是他新的親兵,對他和霸刀老爺子的關系很清楚。

    “什麼,老爺子受傷了?”落千山頓時大吃一驚,想到剛剛那神秘人,他頓時顧不上其他,連忙狂奔而去。

    這位在軍營外開了三年茶肆的老人,此時正躺在床上。

    只是一眼,落千山就知道,老人並不是受傷,而是生機已然斷絕。

    “老頭,你……”落千山向前一個虎撲,撲到了老人身邊,跪在床前,一把握住了老人的手。

    入手干枯贏弱,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皮覆蓋在骨架上,這老人的精氣神,都已經被抽空了。

    “是誰,是誰?”落千山驚慌大叫著,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不是誰,是我自己。”干枯的手輕輕握住了落千山粗糙的大手,老人睜開眼楮,看向了落千山。

    “我本以為……我本以為,霸刀雖然是末流,但是在刀之一道上,卻是正途。刀乃戰陣之兵,一刀劈出,有去無回,一往無前才是刀道,即便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又有什麼……”老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如同砂紙磨礪,但是卻清晰無比,似乎每個字都想要讓落千山聽清楚。

    “今天我才知道了,在別人的刀道面前,我竟然連出刀的資格都沒有……”老人閉上眼楮,渾濁的淚水滾滾而下,口中輕輕呢喃著︰“對不起,千山,我害了你。”

    他不是為自己流淚,而是為了落千山流淚。

    他為了霸刀一道,燃燒性命,透支生命,最終把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但是在霸刀一道上,他是自信的,他認為,不論什麼樣的敵人,霸刀都可以幫他戰勝。

    當需要力量的時候,當無論如何都要勝利的時候,犧牲自己的生命又算得了什麼?刀,不正是如此嗎?

    所以他看到了落千山,認為看到了一個好苗子,一個可以傳承自己霸刀一道的優秀傳人,他把霸刀一道傳給了落千山,那時候,他是驕傲的,自信的,他的霸刀雖然不是最完美的,卻是最強的,那是力量!

    但是他不過是井底之蛙罷了,一直以來的自信,不過是坐井觀天的青蛙對自己的臆測。

    但現在,這種自信破滅了,面對那上門來挑戰自己的人,他揮手出刀,卻沒有讓那人出一招。只是一眼看過來,就破了他的刀道,任他瘋狂透支生命,瘋狂揮舞手中的刀,都無法邁步向前。

    就像是一個可笑的瘋子。

    他依然記得,那人搖搖頭嘆息而去的眼神。

    是不屑,是失望,還是憐憫?

    “我……”落千山轉身就想要站起來,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管那人是誰,殺了他!

    但是老人那干枯的手卻猛然握緊了。

    “別去。”老人看著落千山,眼中又一次漾起了淚水,淚水滑下,滴落,那雙眼楮再也沒有了絲毫的顏色。

    “師父!”落千山的哭號響徹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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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一劍退敵燕老五

    像其他所有的村子一樣,燕村依然保持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習慣,全然沒有下燕村的熱鬧喧囂,此時不過剛剛戌時,可整個燕村就已經安靜了下來,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就連半聲犬吠也無。

    扈天賜進了村子,只是略一打量,就找到了村子里的家祠。

    家祠大門緊閉,四周安靜無人,扈天賜身體一晃,就躍進了家祠里,伸手推開了家祠的房門。

    入目就是一座石雕的天兵像,這便是燕氏的祖先了,扈天賜上下打量一番,嘆了一口氣︰“何必呢……”

    他搖搖頭,很是惋惜,這些凡世之人總是不懂得知足,不曉得進退,玉石在這些人手里,那絕對是暴殄天物,早早貢獻出來不就好了?

    還要他親自跑一趟。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一番,就現了異常,走到供桌之旁,伸手把供桌推到一邊,彎腰拉開了地上的一個暗門,彎身走了下去,不多時,就又郁悶地走了上來。

    娘的,沒想到這些家伙竟然把箱子換了地方放。

    竟然還要多費手腳。

    其實這是自然的,燕大富把箱子啟出來,打算拿去賣,自然是告知了其他村民的,這麼一來,村民們都知道村子里有這麼一個箱子,燕大富不願意讓人知道這箱子其實一直放在家祠里,所以暫時放在自家,等人都不怎麼注意了,再悄悄找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放回去。

    雖然是仙人,扈天賜倒是沒有太盲目地前來,他還是找人打聽過,踩過點的,此時沒找到箱子,一想就知道了,定然在其他地方。

    扈天賜又跳出了地窖,左右看了看,辨別了方向,才到了燕大富的家里,在牆外就聽到里面鼾聲如雷。

    扈天賜躍上牆頭,探頭一看,那大箱子正放在廳堂里,旁邊鋪了一張草席,燕大富正在上面呼呼大睡。

    扈天賜落下牆頭,點塵不驚。走路比落葉還輕,就連角落里那瘦骨嶙峋的老狗都沒有驚動,他走到了廳堂,看了一眼正在睡覺的燕大富,心想算你運氣好,不然先取了你的小命再拿箱子。

    這麼充滿了優越感地想著,他彎下腰,打開那箱子看了看,然後滿意地捧了起來。

    箱子很沉,但是對仙人來說卻算不得什麼,他的腳步都沒有重上半分,轉身就向外走去。

    誰知道,這時候有一個人從角落里躥了出來。

    “大富這個死孩子,吃啥長大的,打鼾那麼響。”燕老五還在嘟囔著,誰知道一抬頭,卻看到一個人正扛著箱子站在院子里。

    “小賊!”燕老五頓時大吃一驚,“給我把箱子放下!”

    “晦氣!”扈天賜無奈,今天說不得要大開殺戒了!

    “閉嘴!”扈天賜一揚手掌,抬手就向燕老五面門拍過來。

    以扈天賜的修為,對付一個燕老五,那還不是手到擒來,被這一掌拍實了,燕老五的頭估計就會像西瓜一般,炸裂開來。

    好一個燕老五,臨危不懼,他一腳前弓,一腳後退,伸手並指,猛然向前一劃,航母Style!

    他不但擺了姿勢,口中還猛然大喝一聲︰“看劍!”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雪亮的光華瞬間從他身上爆出,如日輪降世,月輪凌空,一道寒光直射扈天賜!

    我的娘!

    扈天賜嚇得差點屁滾尿流,腦袋里只有兩個字在轟隆隆作響——飛劍!

    這個土里埋半截的糟老頭子,竟然有一把劍,一把飛劍!

    這……這不科學!

    他辛辛苦苦修道數十年,還只是一個外門子弟,都沒有資格被授予飛劍,平日里看到內門子弟練劍,那個羨慕嫉妒恨啊。他做夢都想要一把飛劍啊!

    但是這糟老頭子——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快逃!

    好一個扈天賜,不愧是修道幾十年,面對那直愣愣刺過來的飛劍,手中的箱子猛然向前一丟,然後一個鐵板橋,把上半身塌了下來。

    誰知道那飛劍竟然在空中繞了一個圈,讓過了箱子,調整了角度,依然直射扈天賜。

    扈天賜一個車滾翻躲過了飛劍,連滾帶爬地躍上牆頭,抱頭鼠竄。

    慌忙之中,還被飛劍刺了一下,好在這飛劍的威力似乎不大,而他躲得又快,這才沒有丟掉性命。

    逃脫之後,他還有時間自得一下,和那些養尊處優的內門弟子相比,自己這外門弟子整天在外面滾摸爬打,實戰經驗更豐富一點,若是換了其他任一個內門弟子,都不會像自己這般迅。

    剛剛得意了一下,頓時就覺得身上劇痛,低頭一看,尼瑪滿身血窟窿,趕快從懷中掏出靈藥,又運起玄功止血療傷。

    不多時,他又聽到後面敲鑼打鼓犬吠雞鳴,恨恨地跺了跺腳,灰溜溜地離開。

    趕了一刻鐘的夜路,前方又有一個黑影,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看到他過來,連聲問道︰“怎麼才回來?!”

    那人肩膀上還扛著一個箱子,顯然已經得手。

    扈天賜哭笑不得,今天晚上,這到底是什麼事兒啊,自己是造了什麼孽了嗎?

    把自己的遭遇一說,同為外門子弟的那人瞪大眼楮看著他,一臉你燒了的表情。

    直到扈天賜把自己滿是血洞的衣服亮出來,對方才相信。

    “這一個小小的村子里,竟然有能夠御使飛劍的高人?”由不得他不信,事實俱在。

    “看來要從長計議了……咱們先回去,希望能夠請動刀師兄出面。”

    請動刀師兄出面?就那位嗜刀成痴的刀師兄,貿貿然過去打擾他,說不定會被一腳踹出來,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子孫後代面前太丟面子。

    兩人都想到了刀師兄,都只能搖搖頭,悶悶不樂地去了。

    對兩人來說,從此地到蒙城,不過是盞茶時間,蒙城早就閉了城門,但是兩人雖然不會飛行,卻是高來高去,一個縱躍就越過了城牆,直奔城北方向的扈家宅院,也沒驚動任何人,直接從窗戶里躍了進去。

    天井另一側,小樓之上的扈才俊放下窗簾,面沉如水。

    對著沉沉的窗簾和朦朧的月色,他在窗前坐了許久、許久……

    “我的小寶貝啊!”另外一邊,燕老五正抱著自己的飛劍猛親,這飛劍是子柏風借給他防身用的,飛劍性子冷淡,對他的熱情如火完全沒有回應,煩了就在他上嘴唇上劃了一道,把他變成了兔子嘴,疼得他霍霍直叫。

    即便如此,他還是痴心不改,剛才那一劍,讓他的腎上腺素飆升,爽的全身顫抖,比當年打到那頭老虎時還要爽得多。

    尼瑪這就是仙人的感覺啊,搞得老子都想要修仙了!

    到時候老子背著一把絕世飛劍,笑傲江湖,子柏風經常唱的那歌怎麼唱來著,對了,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老爺子全忘記了玉石還散落一地呢,就在那里自顧自樂上了。

    不多時,追蹤的村民們回來了,一個個搖頭,燕大富就拎著一截袖子︰“就找到半截袖子。”

    看燕大富把那袖子團了團就想丟掉,燕老五連忙拉住他︰“等等,這可是證據。”

    讓這人從自己手中逃掉,那可是他燕老五的奇恥大辱,他縱橫鳥鼠山的燕老五,眼里容不得沙子!

    ……

    子柏風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還以為是白狐又來撩撥自己了,擺了擺手,道︰“別鬧,別鬧!”

    誰知道對方還不依不撓,子柏風朦朧中睜開眼楮,就看到雙眼如同紅玉的白鴿小白,正在他的臉上不耐煩地跳來跳去。

    “怎麼了小白?”子柏風伸了個懶腰坐起來,小白已經氣沖沖地把一根竹管丟在他面前,自己跳到床頭上,縮著腦袋,睡覺去了。

    大半夜把它吵醒,讓它來送信,它的脾氣大著呢。

    “是千山的信……”子柏風展開一看,就變了顏色,睡意全無。

    落千山的字本就不好,此時更是繚亂,若不是子柏風熟悉落千山的字跡,怕是都認不出,但是上面寫的東西,卻讓子柏風生出“落千山這家伙吃錯藥了”的感覺。

    霸刀前輩被殺了?

    你妹的,我這不是懸疑小說啊!

    但是沒說的,他立刻去狗舍喚出了兩只小狗,又馬不停蹄跑去柱子家借了細腿,再回來時,小半個村子都被他折騰醒了,他交代了幾句,騎上了踏雪就狂奔而去,不多時錦鯉雲舟就破浪而去,直奔蒙城。

    蒙城左近,軍營之中,眾多兵丁明火執仗,枕戈待旦,子柏風騎著踏雪還沒到兵營,就聽到一人警覺地怒喝一聲︰“誰在那里!”

    燃燒著的火把和明晃晃的箭矢就都亮了出來。

    “我。”子柏風出了一聲,胯下踏雪停都沒停,真有一種直沖轅門的感覺,那士兵連忙打開兵營大門,驚喜道︰“秀才爺,您可算來了!”

    看到子柏風過來,眾多兵丁都松了一口氣,都有一種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覺。

    “千山呢?”子柏風翻身下驢,一甩手中的韁繩,就被眾人簇擁著到了曾經和落千山吃過飯的飯堂,此時飯堂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靈堂,霸刀前輩的屍身就擺在靈堂中央,靈幡香燭已經掛起,落千山站在霸刀前輩的屍身之前,神情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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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眼如刀難覓蹤

    子柏風從未見過落千山又這種表情,他本以為自己對落千山已經足夠了解了,他本以為在所有掩飾之下,這個家伙其實是一個鐵血冷硬,未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這世界上或許除了府君之外,再也沒有人能夠讓他露出這種表情。

    但是他發現自己錯了。

    這世界上,沒有絕對冷硬的軍人,也沒有冷血無情的機器,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為人總是復雜的。

    “千山。”子柏風伸出手去,輕輕拍了拍落千山的肩膀,“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落千山猶如沒有聽到,只是他的身體卻有些顫抖起來。

    落千山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麼樣的感覺,子柏風的到來,似乎幫他撐起了坍塌天地的一角,讓他不用再那麼辛苦地支撐著。

    在別人面前,他是將軍,是領袖,是官員,但是在子柏風的面前,他也不過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隨時可以哭可以笑,而不用再忌諱什麼。

    “報告府君了嗎?”子柏風也曾經失去過親人,他知道靜靜體會失去親人的痛苦是夜深人靜時,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能夠做的,他甚至一度覺得,繁瑣的葬禮,是為了用繁瑣的流程,來沖淡人的悲傷與思念,只要有事情做,就絕對不會被悲傷打倒。

    “還沒有。”落千山搖搖頭,終于轉過頭來,看著子柏風。

    他的眼神是木然的,有些迷茫,有些無助,就像是路邊被拋棄的小狗,彷徨無助,找不到方向。

    這個時候的落千山,讓子柏風有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他實在是不習慣這種落千山,但是他卻覺得,這樣的落千山……略萌。

    “等天亮再找人稟報他吧。”子柏風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

    子柏風對外面招了招手,道︰“我帶了細腿過來,還有大山小山……老爺子身上有什麼線索嗎?”

    “線索?”落千山愣了一下。

    這個時代的刑偵並不是那麼完善,很多情況下,不需要什麼證據,只要是認罪了,那就是有罪了,找到嫌疑犯,打一頓,看看誰認罪了就是他了。如果沒認罪,再打一輪,三輪之後都沒人認罪,那就再去找其他嫌疑犯。

    以此類推。

    至少落千山是這麼做的,簡單粗暴——但是有效,通常還沒打呢,就已經開始互相指認了。

    所以,此時此刻落千山的目光就開始逡巡,想著找誰打一頓能夠打出來點線索了,其他人都下意識地向後躲,此時被打,那可是打到死都打不出來半個屁啊。

    子柏風也沒指望落千山,這家伙連數個數都要加上腳趾頭,典型的大老粗,真不知道他是怎麼領兵打仗的,他指了指霸刀前輩的屍身,道︰“千山,你先去找找霸刀前輩身上有沒有什麼線索,書信、帖子之類的。”

    落千山現在全沒了主心骨,哦了一聲就上前摸索起來,子柏風叫了兩個士兵陪著自己——他也怕啊,這是靈堂啊——然後去到轅門外,那小小的茶肆。

    茶肆就巴掌大點的地方,一張床,一張幾,兩張凳,一目了然。

    子柏風讓細腿上前找找有什麼線索,自己也在四下逡巡著。

    很難想象,這位霸刀傳人晚景竟然如此淒涼,沒有美女如雲,沒有廣廈萬間,沒有黃金萬兩,有的只是一把刀……刀鞘?

    原本有一把刀掛在牆上,這本就是這里和其他的茶肆唯一不同的地方,而此時,那把刀已經不見了,剩下的只是一把刀鞘罷了。

    不用子柏風指揮,細腿已經躍到了凳子上,抬頭嗅了嗅刀鞘。然後,它就開始在四周繞圈子。

    火把亮起,把茶肆後面的一方小院照亮,地上縱橫交錯的腳印、刀痕……還有血痕!

    血已半干黑,細腿在上面嗅了嗅就搖頭離開,表示這並不是別人的血,而是霸刀前輩自己的血。

    子柏風蹲下來,伸出手去,把手指探入到了一道刀痕之中,觸手冰冷,宛若刀刃。

    右腕一動,束月從袖中飄了出來,宛若一束月光,卻是直射進了地面的刀痕之中,在刀痕中游走。

    子柏風也沒去管它,而是閉上眼,再睜開眼楮,眼前就已經變了一副模樣。

    子柏風有一雙能看穿靈氣的眼楮,這雙眼楮不但能夠看穿靈氣,而且能夠辨別出靈氣的不同之處,而這種趨勢,隨著他的養妖訣逐漸進階,而變得越來越明顯。

    剛剛到下燕村時,他才只能看到精神健旺如燕老五這種人身上的靈氣,而現在,即便是微不可查的一絲靈氣,他也已經可以看得清楚。

    地面之上,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刀痕,散著深深淺淺的靈氣,紅色、淡紅色、粉紅色。

    看著那深深淺淺的靈氣,子柏風似乎就看到了一個人揮舞著手中的長刀,縱橫開闔。

    只是這種靈氣,傷人傷己,透著一股煞氣,卻也帶著些許死氣。

    這是霸刀前輩的刀痕!而且其中有幾刀,很明顯就是在今天晚上才劃出來的。

    那麼敵人……在哪里?

    敵人的刀在哪里?

    子柏風皺眉沉思,然後一抬手,讓眾人熄滅了火焰。

    短暫的不適應之後,子柏風再睜開眼楮。

    滿天星光,璀璨浩瀚,帶著震人心脾的美。

    一顆流星從繁星之中劃過,就像是隕落的霸刀前輩,從此銷聲匿跡。

    眾人屏住聲息,看著站在場地中央的子柏風,他緩緩轉動身體,當他目光轉到小院另一側時,呆住了。

    一聲你妹差點就叫了出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在空中,人眼高處,有八道淡淡的靈氣,兩兩平行,以一處為交點,射向八個方向。

    那淡淡的靈氣,宛若飛機飛過之後,留下的白色煙雲,又像是一道激光,在空氣中微塵的衍射下,出淡淡的光芒。

    你妹啊!我怎麼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激光武器!

    子柏風苦笑了,他終于知道,讓落千山絲毫反抗能力也無的那“一眼如刀”到底是什麼樣的!

    這個人,他只是站在這里,看了四個方向,就逼迫一位他們眼中的大宗師,大高手出了四刀,耗盡生命力的四刀!

    而後,這位神秘人飄然而去,他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不對,他還帶走了霸刀前輩的一把刀。

    “千山!”子柏風沖出去,一把拽住了落千山,問他道︰“你當時是在什麼地方見到的那個人?”

    落千山帶著子柏風來到轅門外不遠處,地上兩個深深的腳印,是落千山不知不覺之間,站到半夜才留下的,子柏風左右看去,想要尋找一絲靈氣,但是……

    沒有!

    落千山以為那人一眼如刀,差點把自己殺了,但事實上……那真的只是一眼,根本就不含絲毫靈氣,也根本就算不上是真正的攻擊,只是他眼中所含的殺氣、刀意,或者是什麼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嚇傻了落千山。

    那神秘人對霸刀前輩所看的四眼,才是真正的“一眼如刀”!真正能殺人的刀!

    不論是子柏風,還是落千山,都已經不是對此一無所知的初哥。

    和這位比起來,曾經的非間子那一眼釘死落千山,不過是釘了片刻功夫,而那時的落千山,根本就沒接觸到霸刀訣,只是一個普通的大頭兵。

    和這位比起來,曾經一劍西來,炸掉一顆巨石的非間子,不過是笨拙地點了炸藥引線的稚童罷了。

    這樣的敵人,該怎麼對付?

    不論是落千山還是子柏風,此時都已經震驚了。

    當然,這一切都跟細腿無關,它從茶肆的後院里嗅著跑出來,大山小山在它身後東嗅嗅西嗅嗅,三只小狗跑到了子柏風等人站著的地方,又前後繞了一圈,向蒙城的方向跑去。

    但是跑了沒幾步,細腿就停了下來,蹲坐下,對著前方輕輕叫了兩聲。

    氣味到這里就斷絕了,想要依靠細腿去抓住一名可以輕易殺死霸刀前輩的大高手,無疑太兒戲了。

    在子柏風的要求下,細腿又帶著兩只小狗出去轉了一圈,終究一無所獲。

    天色已經亮起,這漫長的一夜終于過去,子柏風還打算繼續留在落千山這里,誰知道,小白又從天邊飛來,落在了子柏風的肩膀上,先伸出了翅膀,啪啪先扇了子柏風兩耳光。

    “我又怎麼了……誰讓你送信你打誰啊,干嗎打我……”子柏風委屈死了,好不容易按住了狂躁的小白,拿下了小白腿上的竹筒,看了一眼,頓時面色大變。

    燕村玉石差點失竊,燕老五寸步不敢離開,但是他卻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重要性,立刻派人連夜去下燕村送信,送信的人到了下燕村,卻找不到子柏風,只好又吵醒了正在補眠的小白,讓他連夜送信來。

    信是子堅寫的,雖然不好看,卻很是工整,言語簡單,很多事情說不清楚。

    “千山……”在這種時候,身為朋友,真不該丟下落千山自己回去,但是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說不定會牽連很多人。

    “你回去吧,我沒事。”太陽升起,陽光灑在落千山的臉上,一夜沒睡的落千山有些憔悴,卻是格外的堅定。

    “不論是誰,我都會找到他,讓他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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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一言難盡扈才俊

    天色已經亮起,在窗前默默坐了一夜的扈才俊猛然站起來,昂向外走去。

    他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是只要他下定了決心,便絕對不會再退縮,不論是成敗,不論別人如何說自己。

    當初他為了得到頭名不擇手段時是如此,向府君獻計征稅時也是如此,而現在,他鼓起勇氣打算反對家族的決策時,也是如此。

    扈氏是蒙城大姓,而扈氏的當家人是扈才俊的祖父扈天華,而扈天華同時也是扈天賜,也就是天賜道人的兄長。

    六十多歲的扈天華早就已經起來了,身為老人,他的睡眠很少,幾乎是天剛蒙蒙亮,就已經起床修煉扈天賜傳給他的吐納之術。

    這吐納之術只能算是微末之技,甚至連不傳之秘都算不上,但是扈天華卻覺得修習了這吐納之術之後,精神比之之前健旺了許多。

    其實也並不奇怪,天地之間的靈氣如此稀少,而老人自身的生氣也在不斷散失,修習了吐納之術之後,至少不會再輕易讓靈氣散出去。

    “祖父!”扈才俊進了中廳,微微躬身,向老爺子請安。

    “剛兒。”看到扈才俊,扈天華露出了笑容,扈家算是家大業大,不過所有的孫子之中,他還是最喜歡扈才俊,並不僅僅是因為扈才俊是長子長孫,而是因為這位孫子確實有真才實學,有捧的價值。

    雖然上次因為子柏風的緣故,讓扈才俊不得不離開了蒙城府,但在扈家的運作之下,他還是很快就離開了小村子,重新回到蒙城,謀了一個不錯的差使。

    扈才俊玲瓏八面,長袖善舞,各方各面的關系都處理的不錯,讓扈天華很是欣慰。

    所以此時,看到扈才俊進來,扈天華就停下了吐納之術,從軟榻上站起來。

    “祖父,中曲山的糧商已經在碼頭等待了五天了,馬老大說,若是再不買糧,他們就賣給別人了。”扈才俊垂下眼瞼,沉聲道。

    “此事不是已經議定了嗎?”扈天華聞言皺起眉頭,“買糧之事,已經暫時擱置,現在整個扈記全力協助你天賜二爺收購玉石,能夠收購多少,就收購多少。”

    如果說之前鳥鼠觀和子柏風的一場大戰,讓蒙城的人了解了什麼的話,那就是讓他們知道了仙人的威力到底有多強大。真正看到過當初的那一場大戰,而且知道其中很多內幕的他們,此時也格外期望自己的背後也有一個足夠強大的仙人撐腰,那就幾乎立于不敗之地了。

    而扈天賜的到來,讓他們看到了新的希望。扈天華並不是修仙者,他並不了解外門弟子和內門弟子的差別,但是看到扈天賜曾經顯露出來的身手,再聽到他所描繪的前景,扈天華就決定了,全力支持扈天賜收購玉石,以贏得這次考核,取得那成為內門弟子的資格。

    這是一項投資,扈天華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押上了。

    “祖父大人,扈寶鄉是我扈氏的根本,也是我們扈氏在蒙城立足的根基。購糧賑災本就是已經決議好的事情,若是臨時取消,扈氏其他的分支不會輕易答應。更何況……”扈才俊想到昨日自己叔祖的所作所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而且,現在出面收玉的都是扈氏的人,被人指指點點戳脊梁骨的,也是他們扈氏啊!

    如果說和子柏風的對決讓他懂得了什麼的話,那就是有些手段,還是不要用為好,因為你用了手段,就不知道人家什麼時候報復回來了。

    這種事情他都能看清,但是他的那位叔祖卻偏偏看不清楚,這讓他很是疑惑,仙人真的是那麼高高在上,真的是那麼無所不能嗎?

    而如果不是的話,扈氏的投資,會不會根本就是在打水漂?

    更關鍵的是,上次和子柏風見面之後,他看到那兩名兵卒的表現太過奇怪,對子柏風太恭敬太懼怕了一些,所以找了一個機會把兩個人灌醉了,從兩人口中套了套話。

    雖然言語不清,但是扈才俊卻隱約知道了當初的真相。

    扈天賜和他的師兄們不知道他們在對付的是什麼人,但是扈才俊卻知道。

    他猶記得自己當初被子柏風當面打臉,子柏風這個人絕非是忍氣吞聲的人,你若是佔了他的便宜,他怕是會千百倍地還回來。

    對自己是如此,對非間子是如此,那麼對扈天賜呢?難道會忍氣吞聲?

    怎麼可能!

    “你不用再說了。”扈天華有些不悅,“我還沒有老糊涂,扈氏的事情,還輪不到你當家,若是你能更出息一些,也省了我現在許多心了。”扈天華看扈才俊還想再說什麼,猛然一揮手,道︰“出去吧!這里沒有你的事了!”

    扈才俊還有千言萬語,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默默地向祖父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走了幾步,他轉過頭來,又看了一眼扈天華,扈天華揮揮手,一眼也不想多看他。

    扈才俊搖搖頭,轉過身,直接出了大門,直奔碼頭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中午時分,扈氏門外來了六七個人,三條狗。

    最前面的是一大兩小三條狗,它們一路在地上嗅著,來到了扈記的門外,對著里面狂吠起來。

    “看來確實是這里了。”子柏風跟在細腿和大山小山身後,旁邊站著的是燕老五,他手中還揮舞著半截斷袖,“我就說是他們干的好事,壓根就不用讓細腿出馬。”

    老爺子中氣十足,一揮手,意氣風。

    跟在子柏風身後的是劉列李帶兩人,他們手按鋼刀,一左一右護在子柏風身後;再後面,則是燕大富及另外一個村民,那是村的族老。再往後,是跟著來看熱鬧不怕麻煩的小石頭和被子柏風拽來當打手的柱子。

    今天一早,子柏風就命令各個村子排查一番,不到一個時辰,就有訊息回饋回來了,其他的村子都沒事,就只有村的箱子不翼而飛。

    子柏風命令所有村子加強戒備,然後直奔扈記而來。

    慎重起見,子柏風還讓細腿嗅了嗅被燕老五當做證據的那半截袖子,果然一路直接從城門來到了扈記門口。

    “上吧。”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子柏風一歪脖子,劉列李帶兩個人跨向前一步,吸一口氣,擺開架勢——

    “里面的小賊聽著,你家下燕村正燕爺爺來了,把昨天晚上偷走的玉石還回來,再跪在爺爺面前磕頭求饒,叫三百遍燕爺爺我錯了,爺爺說不定能給你一個全屍!”燕老五已經搶先叫了出來。

    被人搶了先,一口氣憋在喉嚨里,劉列李帶兩人差點被憋死,燕老五卻是伸手叉腰,滿面紅光。

    “爽啊,真爽!”若不是要顧及形象,燕老五此刻就要哈哈大笑一番了,昨天晚上他就幻想著這麼大喝一聲,他早就看這些混蛋不爽了。

    劉列李帶兩個人無奈地對望一眼,看向了子柏風,子柏風向後側了側腦袋,兩個人干脆退到圍觀的人群之中留神戒備,把主場留給了燕老五。

    “還有你家小石頭爺爺!”小石頭也跳起來,這才是一個不怕事的主兒呢。

    子柏風在後面微笑看著,也不阻止。

    他的一雙眼楮緊緊盯著樓上,他能夠看到在樓上有兩團靈氣正在緩緩移動,顯然在查看下面的情況。

    “哪個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一個中年管事沖出來,半邊臉還裹著紗布,誰知道看到外面的燕老五,頓時把剩下的話咽回了喉嚨里,差點噎個半死。

    “你個滿嘴噴糞的小子!”燕老五卻不打算放過他,掄起巴掌摑過去,這下好了,兩頰都高高鼓起,對稱了,“滾開,讓你家管事的人出來!”

    “師兄,就是他!”二樓上,扈天賜看到樓下的一行人,頓時大吃一驚,指著下方的燕老五道︰“昨天就是最前面那個老頭放出飛劍,若不是我躲得快,怕是命都沒了!”

    天玄道人雖然也是外門弟子,但是他的修為卻比自己高深,而且昨天去的匆忙,也沒帶武器,有師兄在,扈天賜的膽氣也壯了許多。

    “就是他?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高人啊……”雖然修為不夠,並不能夠看到靈氣,但是扈天賜師兄弟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燕老五雖然身體健壯,卻沒有一絲一毫修道人的感覺,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罷了。

    “確實是他啊……”扈天賜左看右看,昨天晚上確實是這個家伙,但是這家伙確實並不是修道中人。

    “莫不是什麼高人出手戲弄你?”天玄道人搖搖頭,道︰“我試他一試……”

    他走到窗前,輕輕把窗戶抬起一條縫,屈起一指,就待彈出去,誰知道就在那時,他卻看到下方眾人簇擁中的那名少年抬起頭來,對著二樓微微一笑。

    那一刻,子柏風想到的是昨天晚上所看到的“一眼如刀”的恐怖實力,他幻想著自己的雙目如電,射出無盡殺意,直接把對方釘死在二樓。

    子柏風沒有如刀殺意,沒有一眼如刀,但他卻有兩世為人的智慧,有俯瞰天下的然,有全身靈氣匯聚的靈動,有一鄉之長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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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一脈真傳風石山

    那一眼,如同高高在上,俯瞰天地的神祗,讓天玄道人產生了一種從上到下,完全被看透了的錯覺,他身體一僵,手中支窗的木棍從手中滑了出去,咚一聲,恰好砸在了燕老五的腦袋上。

    “奶奶的,哪個混蛋敢拿木棍砸我!”燕老五頓時暴跳如雷,“給我滾出來!都給我滾出來!”

    “干什麼!嚷嚷什麼!”這邊燕老五大喊大叫,里面也糾集了很多伙計家丁沖了出來,隨著眾人出來的,還有一位中年男人,這位中年男人是扈天華的長子,扈才俊的父親。他完全不知道生了什麼,卻知道竟然有人膽敢欺負到他們扈氏的頭上,哪肯罷休,指使著人去報官,同時還讓人拿了刀槍棍棒,就等著打架了。

    “不是修士……”完全沒注意到師兄的臉色,扈天賜看到木棒直直落在燕老五的頭上,頓時松了一口氣,若是真的修士,反應度比之常人快了許多倍,本就不可能被這種東西砸中。

    既然對方不是修士,那他就放了心,道︰“昨天晚上,或許真的是沖撞了某個高人。”

    神鬼之說,古來有之,他們沖撞的又是對方的家祠,祭拜先祖所在,心中難免有些惴惴。若是燕氏歷代先祖里面曾經出現過一個修士,給子孫後代留下了什麼護身的東西,那是一點也不奇怪,上古時代修士滿街走,仙人多如狗,一點也不值錢的。

    “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敢闖我扈記,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還不退去,若是膽敢再在這里耽擱一時半刻,我就讓官差把你們全抓進大牢!”下方,扈老大咆哮著。

    “你說把我們抓進去,就把我們抓進去啊!還有王法沒有?”燕老五卻是又被氣笑了。

    “王法?我們扈家就是王法!”扈老大一抬手︰“還愣著干什麼,把這些人給我趕走!”

    人群中,身著便服的府君和落千山正在看熱鬧。

    子柏風雖然有萬全的把握人贓俱獲,但是和仙人開戰卻並非小事,怎麼也要知會府君一聲,落千山也剛剛匯報完霸刀去世的消息,經過一夜的沉澱,現在的落千山不再像昨晚那麼悲戚,他本就不是會沉浸在悲傷中的人,此時和府君兩人一起看戲,聽到扈老大這般囂張,忍不住搖頭。

    這蒙城府里的王法,未免太多了些。

    “娘的,第一次看到小賊還那麼囂張!”燕老五也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主,一揮手︰“給我打進去!”

    燕大富兩人還有些猶豫,柱子和小石頭可是一點也不含糊,柱子大步流星沖上來,直接一個巴掌就打出去,他很想試試能不能打得別人在原地轉上幾個圈。

    不過這位地位和剛才的中年管事還不同,早就有忠心的伙計沖上來,把扈老大護在身後,揮舞著棒子,一棒向柱子當頭打下。

    說時遲那時快,一顆石子嗖一聲飛了過來,直射他的胯下,正所謂槍打出頭鳥,這位出頭的鳥……真個被打了,頓時僵在那里,全身抖成了篩子。

    細腿本打算撲上去給它一口呢,此時也下意識地夾緊尾巴。

    圍觀眾人也是如此,男人感同身受,女人幻肢一痛,一時間寂靜萬分。

    只有小石頭和兩只小狗完全不為所動,小石頭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彈弓,口中叫囂著︰“看我再打一個!”

    “刑子!”伙計們一看,讓這家伙再出手一次那還了得?頓時一個個奮不顧身地撲上來,直撲小石頭,沖在最前面的人手中揮舞著一把鋼刀,顯然練過,很是威猛。

    “給我納命來——”姑且不論他是不是真敢殺人,這一刀劈中了,怕是不死也要掉半條命,誰知道沖到半途就直接跪倒在地,口中變成了呻吟哀嚎︰“好狗……狗大爺……狗爺爺……你……您老松口……”

    眾人仔細一看,一只小白狗正吊在他的胯下,就像是憑空多出來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正是白狗小山。

    另外一人本來直接迎著黑狗大山向前沖呢,此時立刻變成了轉臉就跑,眼看著還是被追上了,大山從後面一個虎撲上去,那人就多了一條毛茸茸的黑尾巴。

    剩下的人一個也不敢動了,那邊還有一只大狗虎視眈眈地看著呢。

    細腿身邊呼啦啦閃開了一大圈。

    細腿那個無語啊,誰稀罕咬你們,我細腿可是淑女!怎麼可能像那兩個小混蛋……這倆小混蛋,從今天開始必須斷奶!哼!

    “這是誰教的……”燕老五也眉頭直跳,真狠吶!

    “我……”子柏風以手加額,這種出手就致命的風格,還真是他的子氏風格,當初他和小石頭和四狗打架時,走的就是這個路子。

    這種打架風格來自當初和子堅一起流浪時,他那時候年齡比小石頭可小多了,打人頂多能夠到下三路,他拿得出手的就兩招,一招是死死咬著不放口,一招是一秒鐘變武當派,現在小石頭和大山小山已經完全得到了他的真傳,他感覺非常欣慰。

    就是這時機……

    不過對方也並不是坐以待斃,此時已經有比較活泛的拆了門板,拿著木桶枕頭之類的東西當盾牌,揮舞著木棍刀槍沖了上來。

    柱子嘿嘿一笑,從腰間拔出腰刀,揮舞著就沖了上去,燕老五怒喝一聲︰“愣著干什麼!快上啊!”燕大富兩人這才慌慌張張拔出武器,加入戰團。

    若是論打架,不論是燕老五、還是柱子、燕大富等人,都是山中老獵戶了,打起架來卻是比這些伙計們凶悍得多,但這里畢竟是扈氏的主場,不斷有扈氏的伙計加入,一時間雙方膠著在一起。

    有人看到子柏風在那邊站著,以為這是一個軟柿子,揮舞著板子就要沖上前來,卻沒防備踏雪突然尥蹶子,頓時就趴在地上,or2了。

    這只驢的戰斗力,足以傲視絕大部分的戰五渣了。

    前方乒乒乓乓打成一團,後面小石頭還在用彈弓補刀,他個子矮,彈弓也是由下至上,防不勝防,專攻下三路,不時就有人被打中了要害,抱著肚子跪下來。

    不到五分鐘,燕老五等人已經打進了店里面去,子柏風也跟在後面進了店,踏雪四蹄亂飛,誰敢靠近,統統一蹄子踢飛了,真是一驢當關,萬夫莫開,人群中好事者連連大叫︰“好驢!好驢!”

    被人誇獎了,踏雪更得意了,蹶子亂尥,有兩個人抬著門板想要靠近,都被它一腳踢斷。

    再沒人膽敢靠近,燕老五大手一揮︰“搜!”

    “那塊皮子是放在我們箱子里的!”村族老一眼就看到了丟在櫃台後面的一塊皮子,他拿起來,左右看看,就看到還有幾顆玉石放在櫃台後面,頓時大叫起來︰“找到玉石了!”

    “把玉石都收起來!”燕老五一腳踹開一只箱子,現是空的,立刻就把玉石劃拉到里面,鬧這麼大不沾點便宜那才是笨人呢,反正是來找丟失的玉石的,玉石上又不會寫字,只要見到的玉石,統統裝起來。

    “你們……”扈老大看到他們這麼做,頓時大叫起來︰“你們不能這樣!你們這是強盜!來人啊,抓強盜啊!他們搶玉石啦!”

    “做得太過了吧……”府君身邊,一名隨從皺起了眉頭,這真的是明搶啊。

    府君苦笑。

    做的是過了,但是不這樣又如何?

    他這個府君,人家那些仙人可不放在眼里,就算是他開堂會審,恐怕人家也根本就不當一回事。讓子柏風吃個暗虧,打落牙齒和血吞?

    上次敢這麼做的人,已經被子柏風滅了滿門了。

    只要仙人出手,便不是凡俗爭端,府君只要再等一等,等到扈家的那兩個修道者出手,便可以將這件事情記錄為仙人爭端。

    仙人爭端,不適用普通的律法,府君不作為,也沒有任何人能夠說什麼。

    事實上,府君沒有等多久,就聽到里面一聲怒吼︰“無恥鼠輩,給我滾開!”

    就聽到燕大富慘叫一聲,被人從里面直接丟出來,摔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唉唉直叫,半天爬不起來。

    扈天賜和天玄道人從樓上沖下來時,看到櫃台後面剛剛低價收來的那些玉石,已經被燕老五裝到了箱子里,頓時大怒,一掌拍了過來。

    “五叔小心!”燕大富雖然不知道仙人有多厲害,卻不敢讓這下真的打中燕老五,連忙橫刺里伸手去抱扈天賜的手掌,扈天賜一帶一甩,他就被一股巨力撞飛,撞破窗戶,摔出了門去。

    “大富!”燕老五一看,好啊,這是來真的了,哪里還會留手?直接一揮手,一道銀色光華瞬間爆射而出,直射扈天賜面門。

    “師兄!”看到燕老五暴起飛劍,扈天賜嚇得魂飛天外,好在天玄道人修為比之扈天賜高深許多,他手持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伸手一檔,一引,就把那飛劍格擋開來。

    “他的飛劍威力很弱!”天玄道人面上一喜,伸手一指︰“上!”

    扈天賜一晃右手,一把長劍就已經落入手中,直刺燕老五。

    就在此時,寒光耀眼,直射扈天賜面門!

    “我操!還有!”扈天賜哪里還有半分仙人氣象,一個打滾,滾出一丈遠,抬頭一看。

    一名健壯黧黑青年,一手持刀,一手劍指虛引,指向前方。

    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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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1-28 01:37:46
第119章 ︰一防強盜二防仙

    “耍什麼帥!快上快上!關門,放飛劍!”這邊燕老五和柱子都在各擺Pose,子柏風看不下去了,你們裝啥大瓣蒜呢!

    還真當那是飛劍了啊!

    是飛劍不錯,但是這些飛劍卻是和束月一樣,不用人操縱,屬于靈智已開,自己行動的。當初子柏風從鳥鼠觀繳獲來的飛劍,除了十八口鎮壓在大青石下之外,還有許多口送了重要的人,燕老五一柄,柱子一柄,都是子柏風費盡心思養到了第二階,能夠自主行動了的。

    這些飛劍放出去,自己就開始攻擊了,壓根就不用擺Pose,更不用伸劍指,燕老五和柱子這純粹是瞎比劃。

    扈天賜和天玄道人快嚇尿了。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又兩個能夠有飛劍的修士在?

    鳥鼠觀是小門派,並無內外門之分,入門就是內門弟子,祭煉操縱飛劍的法門是人人可學的,這些飛劍雖然有強有弱,而且自己行動,並不能借用修道者本身的法力,所以威力不強,可是飛劍畢竟是飛劍,那可是實力和地位的象征啊!

    不客氣的說,有飛劍的腳修仙者,沒飛劍的那就是凡人。

    飛劍身體堅韌,全身上下沒有絲毫弱點可尋,雖然威力不強,但是本身就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了,纏住了扈天賜和天玄道人,讓兩個人無力反擊。

    燕老五和柱子兩個人加入其中,抽冷子偷襲,打的是不亦樂乎。

    其他人都看呆住了,只見雙方四人打得是劍光閃耀,劍氣縱橫,不論是橫梁還是立柱,只要擋在雙方交戰路上的,都被一劍斬斷。

    幾秒鐘之後,子柏風瞪大眼楮︰“不好!”

    轉臉就向外跑。

    剛剛跑出去,就聽到身後轟隆一聲巨響,已經在這里聳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扈記小樓轟然坍塌。

    兩道劍光沖天而起,卷起碎木屑破布四下飄散,劍光護在燕老五和柱子兩人身邊,一時間,這兩位獵戶打扮的村民,飄然若仙。

    扈天賜和天玄道人就沒那麼好運氣了,被硬生生砸在了下面,好在他們的身子骨比普通人硬朗的多,沒被砸死。

    “那是我們的箱子!”村的族老一眼就在廢墟中找到了自家失竊的箱子,打開一看,玉石竟然大都還在,頓時興高采烈起來。

    “這些混蛋,果然是這些家伙!給我打!給我狠狠的打!”燕老五那個恨啊,這群混蛋、還是修仙者呢,竟然偷村民的玉石!

    “果然是防火防盜防仙人啊!”子柏風無語搖頭,這些仙人還真是掉價。

    當然,子柏風並不清楚,其實這些人並不算是真正的仙人。

    當然,因為不算真正的仙人,被砸在下面也不好受,兩個人半晌爬不起來,被燕老五和柱子逮到一陣亂踹。

    細腿搖搖頭,開始揮自己尋玉犬的特長,在廢墟里面翻找著尋找玉石,只要找到就叼進箱子里去。

    看到滿地的玉石,四周一片騷亂,不過踏雪威風凜凜地踢了幾下蹄子,就讓眾人噤若寒蟬。

    小石頭帶著大山小山也在廢墟里面亂轉,不時就大喊一聲︰“我找到了!”

    大山小山不愧是尋玉犬的後代,尋找玉石又準又快,吧嗒吧嗒著小短腿,來回跑著叼玉石。

    “真狠啊……”府君身後,一名隨從輕聲嘀咕,這不但是把自己的玉石拿回來,而且還趁火打劫搶了別人的玉石,更不要說,廢墟里的銀子、銅錢之類的值錢東西,也是一個不停地向箱子里丟。

    這是真強盜啊!

    “住手!你們住手!你們這是強搶啊!強盜啊!來人,抓強盜啊!”扈老大坐在一旁呼天搶地,但是四周哪有人膽敢出手相助?再說了,扈記這些日子壓低玉價,不知道多少人背後指指點點呢,還指望別人幫他出頭?那真是瘋了。

    “強搶?你哪只眼楮看到我們強搶了?”燕老五可是個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物,他瞪大眼楮,來到扈老大面前,道︰“這些都是從我們這里搶來的,我們當然要拿回去!”

    還好扈老大沒敢說自己哪只眼楮看到,否則真會被威脅哪只眼楮看到,哪只眼楮挖掉。

    “咳咳!”府君在人群里咳嗽了一聲,這是在提醒子柏風,你也別太過分了,見好就收!

    子柏風左右看看,基本上都搜刮的差不多了,一揮手道︰“走吧,該回去了!”

    “等等!”小石頭拽住了扈天賜腰間的一塊玉石,又踹了他一腳︰“撒手!”把扈天賜那塊外門腰牌都給奪了過來,這才得意洋洋地拎著那腰牌,轉身跟著眾人去了。

    子柏風等人一離開,圍觀群眾立刻嗡一聲圍了上去,四下挑挑揀揀,雖然最值錢的東西被搶走了,但是剩下的還有很多東西呢。

    不過這時候那些伙計們可不再看戲了,一窩蜂圍了上來,刀槍棍棒齊出,把打算趁火打劫的眾人趕開,兩邊又沖突起來,亂糟糟一團。

    子柏風對落千山點點頭,落千山一揮手,早就等候多時的兵丁們從角落里殺出,隔開兩邊,維持秩序,處理善後。

    趁著人流混亂,府君和落千山也離開了人群,打道回府,等到什麼時候有人擊鼓鳴冤,或者就此偃旗息鼓了。

    說白了,府君之所以縱容此事,也是早就看不順眼。扈天賜在侵犯子柏風的利益,又何嘗不是在侵犯他的利益?只是他身為府君,又出身豪門,自重身份,勢必不能胡鬧,但是子柏風……一個綠豆大的官兒,胡鬧也就胡鬧了。

    再說了,這小家伙,底氣硬著呢。

    整個蒙城,罕有府君看不穿的人,但是眼前這個小家伙,毫無疑問是其中一個。

    子柏風等人離開扈記,就一路向碼頭行來。

    他們一行人互相簇擁著,剛剛走到碼頭附近,就看到眼前人影一晃,扈才俊正好擋在了子柏風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燕老五也認識扈才俊,看到他頓時一愣,心想這扈家原來也有膽子大的,剛剛仙人都被我們一通暴打,現在竟然還有人膽敢出面?

    “鄉正大人!”扈才俊恭恭敬敬行禮,目不斜視,一臉嚴肅。

    子柏風倒是不好難,抬手回禮,道︰“扈兄。”

    扈才俊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子柏風倒是不好倨傲。

    “鄉正大人,才俊斗膽想要問一件事。”扈才俊面色毫無異常,子柏風看看他來的方向,頓時明了,原來這位還不知道生了什麼,不等他回答,扈才俊就壓低了聲音問道︰“我聽人說,鄉正大人打算組建一個商隊,前往南方?不知可有此事?”

    子柏風愣了一下,這人的消息倒是靈通,他笑道︰“你聽何人說的?”

    “一個朋友。”扈才俊笑了一笑,不願意透露自己的信息來源,對子柏風道︰“鄉正大人,我想要在其中參上一股,不知道鄉正大人意下如何?”

    “你要和我一起做生意?”子柏風瞪大眼楮看著扈才俊。

    扈才俊倒是坦然地點頭,道︰“我知道鄉正大人定然在為下燕村的糧食愁,而我手頭恰好有這麼一批糧食打算出售,如果鄉正大人願意和我做這筆生意的話,我願意將糧食出售給鄉正大人,只要鄉正大人先出一筆定金,這些糧食就是鄉正大人的了。”

    “哦,你仔細說說?”子柏風來了興趣。

    扈才俊如此這般說了一遍,子柏風就敏銳地現了其中的貓膩。

    這位是在買空賣空啊,他手頭上確實是有一些糧食沒錯,不過這些糧食卻不是屬于他的,而他想要買糧食,卻沒有足夠的錢,所以他打算用子柏風的定金和子柏風一起做一筆買賣,然後賺了錢再和子柏風一起合力把這一批糧食買下來,等于是空手套白狼。

    若是沒有經歷前世的種種經濟運作的洗禮,子柏風還真不一定能夠搞清楚其中的彎彎繞,別說,這家伙還真是個經濟學家的苗子。

    子柏風想要拆穿他,卻又搖搖頭,道︰“你若是打算和我做生意,我倒是沒問題,具體的細節可以再仔細商量,不過你最好先回家一次,再決定。”

    子柏風看向前方的碼頭,幾艘巨大無比的方形船就停在碼頭處,那是中曲山來的糧船,如無意外,扈才俊所說的糧食就是這些。

    “我在這里等你半個時辰,如果你想要做這筆生意的話,就半個時辰之內趕過來,半個時辰之後,我就回去下燕村了。”子柏風囑咐道。

    和扈才俊的沖突,相比與仙人的沖突,反而有些小打小鬧了,子柏風倒是不介意和他合作一次,只是他剛剛當面打了扈家的臉,搶了扈家的東西,就算是不算那些玉石,光箱子里順來的銀子就有幾百兩了,若不是踏雪力氣大,還真載不動。

    扈才俊雖然不知道子柏風到底在說什麼,還是點點頭,轉身離去。

    “柏風,你真打算和他一起做生意?”燕老五瞪大眼楮,“他可是扈家的人。”

    “扈家也不一定是鐵板一塊。”子柏風道,正如子柏風身為九燕鄉正,也不能完全掌控九燕鄉一樣,他不覺得扈家也能夠完全掌控家族內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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