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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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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8 00:40:10
第230章 ︰一如人間古難全

    這不是墨,是一塊墨玉。

    明明是黑色的,卻好像是晶瑩剔透,一眼能夠看到內部一般。

    拿在手中,子柏風就覺得比自己所用過的所有的墨都緊實得多,仔細看去,之所以能夠那麼緊實,是因為墨里的碳粉比其他的墨都更加細膩。

    碳粉用了類似魚膠的東西去調制,黏合。當然,那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氣,不用別人說,子柏風也知道那是什麼。

    墨有靈,靈墨。

    “這幾天我們閑著無事,便做了這個。”子吳氏和子堅對望一眼,兩個人合作默契,制墨的時候,子堅給了很大的幫助,兩個人都有意無意地瞞著子柏風,現在給了他很大的驚喜。

    “咱們院子里有一棵油桐,我自己榨油,自己收墨,自己調制做出來了十來塊這種墨,其實這里面月桂用的並不多,大多都是咱們院子里生長的桂花的花汁,所以只是桂清墨。”

    這墨很小,比大拇指也大不了多少,上面有著精致的月宮桂樹的形象,雕工精湛,顯然是老爹的手筆——剛才老爹也說了,他雕的模子。

    這座知正院里,邊角旮旯里,什麼樹都有,那顆油桐就在西北邊,桂花樹還多了幾顆,就在院子里。

    難怪前兩天子柏風看到小石頭在桂花樹上爬來爬去,後院的油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變得光禿禿的了,還以為小石頭調皮,本打算教訓教訓他呢。

    看來小石頭也出了不少力,自己在外面忙活的時候,他們三個人合作起來,卻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一棵油桐能產一百斤油,一百斤油最終就成了這十來錠小小的墨,這中間的辛苦,誰人知?

    也難怪幾個人都獻寶一般,把這墨顯擺給子柏風,他們當然有顯擺的資格。

    這次子吳氏親自磨墨,不多時,淡淡的桂花香氣就逸散出來,與之一同逸散出來的,還有那一股凝而不散的靈氣,月桂的靈氣。

    嗅著這股香氣,吸收著這純正的靈氣,子柏風不由回憶起了往昔的種種來,一股難言的狂狷之意在心中滋生。

    原來,老子已經做了這麼多了不起的事!

    他提筆,吸飽了墨汁。

    多年以來,子柏風都在忙于公務,書法久未習練,特別是批閱公文皆為楷書,其他種種,許久未曾著墨。但經歷許多事之後,此時的子柏風卻覺得心中有一腔狂意,想要一抒為快。

    一筆而下,狂狷的草書就躍然紙上︰“少年上人號懷素”。

    不待筆鋒散掉,筆墨枯竭,子柏風添筆之後,又是一筆而下︰“草書天下稱獨步”。兩句之後,下一句子柏風筆下突然生機勃然,“墨池飛出北溟魚”,而後,隱約的殺意,突然透筆而出︰“筆鋒殺盡中山兔”。

    再然後,便是一氣呵成,宛若天成。

    “八月九月天氣涼,酒徒……”就在此時,啪一聲響,一支筆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子柏風的筆意被打斷,看看筆下那干枯的筆跡,頓時搖搖頭,干枯的不但是筆跡,還有他的筆意。

    子柏風轉身看過去,小石頭本來捧著一個筆洗,在子柏風的身邊,瞪大眼沮著腳尖看著,這小家伙不學無術,偏生什麼都好奇,非要看子柏風寫個什麼。

    此時卻踉蹌後退了幾步,小臉嚇得煞白,手中的筆洗都掉在了地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看到子柏風猛然轉頭,小石頭更是嚇得連連搖頭,似乎突然之間,就回到了一年多前,小石頭見了子柏風,如同老鼠見了貓的時候。

    子柏風看到,子堅和子吳氏的面上,也有驚懼之色,立刻意識到是“墨池飛出北溟魚,筆鋒殺盡中山兔”這兩句的緣故。

    上次,子柏風和刀痴的刀道對決,用的便是這兩句為引,他不經意之間,就已經引動了體內沉睡日久的刀道與殺意,別說小石頭了,就連子堅和子吳氏都被嚇到了。

    “對不起,沒嚇到你吧,小石頭!”子柏風連忙丟下手中的筆,上前安撫小石頭,這麼凜冽的殺氣,若是真的把小石頭嚇出兵來,那可是麻煩了。

    “沒事,我就是看入神了。”小石頭就是小石頭,轉眼間就忘記了剛才的驚懼,抓著子柏風的手,道︰“哥你剛才好厲害!那是什麼?”

    是什麼?

    是刀道?是筆意?是書法?還是什麼?

    子柏風不知道,反正現在他是沒有心情再繼續接下去了,被打斷的胸臆,再也接不起來。

    但他也只是稍微有些可惜而已,胸中所有總會有機會再書寫出來的。

    一詩,只寫了五句零兩個字,子柏風寫不下去,也沒再強求,把這一切掃在一邊,對子吳氏道︰“娘,這墨,絕了!”

    絕了兩字,便是最好的評價。

    子吳氏和子堅對望一眼,道︰“這種桂清墨是上等品,還有另外一種墨,僅僅是普通的桂花,就叫桂墨,你再試試。”

    有了剛才的珠玉在前,只是普通的桂花,卻是讓子柏風提不起勁兒來,不過一試之下,卻是驚訝不已,書寫時的感覺,比之桂清墨相差無幾,所缺少的只是那道凝而不散的靈氣而已。

    “娘,您的制墨技術,也是絕了!”子柏風還能說什麼?果斷大拇指點贊!

    “比之那三種高檔墨,如何?”子吳氏又問。

    “何止千里。”子柏風道,或許這三大墨商家里還有更高檔的墨,但是就算有,子柏風覺得也比不過自家老娘的這桂墨,最了不起,也就是伯仲之間。

    更何況,自己手中還有那天下絕無僅有的桂清墨呢?

    “那你覺得,咱們家這制墨生意,可做得?”子吳氏又問道。

    “當然做得!”子柏風連連點頭,而且毫無疑問,他們走的還不是普通的產品路線,而是絕對高端的高級禮品路線。

    “那就好。”得到了子柏風的肯定,子吳氏頓時喜出望外,她的心目中,兒子便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他若是說做的,那定然是能夠做得。

    “若是再有比這桂墨還低一檔的就好了。”子柏風道,桂墨這一檔次的,估計只能主打禮品市場,普通人是絕對舍不得用的,甚至這禮品市場,也絕對是最高端的禮品市場。而桂清墨,便是重寶級別的了,絕對是鎮店之寶,只贈不賣。若是還有一種,比三大墨商的頂級產品還高級那麼一點點,產量更大一些的墨,那便好了。

    須知三大墨商的這三種上等墨,本來就是針對的高端禮品市場,子柏風買回來的時候,就是寸墨寸金的。

    至于低端市場,子柏風壓根就不打算去考慮,有句話說得好,奢侈品才是必需品啊。

    “嗯,那簡單,減少一兩道工序,便可以了。”子吳氏胸有成竹,顯然不知道考慮過多少次了。

    子柏風還是有些遺憾,道︰“若是還有一種墨,完全由月桂制成,那有多好……”子柏風道。

    子堅和子吳氏對望了一眼,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怎麼了?難道你們真的做了這種墨?難道是打算給我驚喜,快拿出來,拿出來!”子柏風急得跳腳。

    子堅無奈道︰“我們確實是做了一塊這樣的墨,不過現在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子柏風頓時一驚,“難道被人偷走了?”

    這里可是自己的地盤,還有人能夠從自己的地盤偷走東西?

    “自己跑掉了。”子堅苦笑。

    “怎麼會……”子柏風無語。

    這個“怎麼會”代表的不是驚訝,而是無奈。

    蓋因為這種事情,當初在蒙城的時候,已經生過好多次了。

    子柏風的養妖訣進階到第三階“作天光”之後,會無時無刻不向外輻射處養妖訣的靈氣,最初時不會控制,導致身邊的很多東西都不由自主成了妖,譬如身上的衣服,突然就自己走動了起來,譬如半夜睡醒,現自家的床自己跑到了外面去了——現在蒙城的山里,還有一只狂暴的床在橫行霸道呢。

    最誇張的是子吳氏剛把一只饅頭遞到子柏風的手里,那饅頭就成妖了,這饅頭格外喜歡和其他的饅頭呆在一起,每次子柏風等人吃飯的時候,都要先挑挑揀揀,把它揀出來。

    不過,有一天子柏風現這饅頭不見了,小石頭覺得是被誰誤吃了,還為此傷心了好幾天。

    不過,隨著子柏風對自身養妖訣的掌控,這種事情就越來越少了,最近這些天,更是一次也沒生過。

    大概是靈氣實在是太充裕了,又是最純粹,最柔和的靈氣,稍微沾染了一點子柏風的養妖訣,便就此成妖了。

    “算了,過于完美,反而不美。”子柏風搖搖頭,便不再糾結此事。至于那墨妖,既然跑了,就跑掉吧,就和饅頭妖一般,它想來也有自己的緣法。

    眾人也都是豁達的人,轉臉便不想這個,子吳氏把子柏風的幾張墨寶收起來,道︰“我去把我兒試墨的墨寶掛出來,屆時我的桂墨軒開業的時候,便掛出來當鎮店之寶。”

    子柏風失笑,老媽連店名都起好了。

    “那一卷,給我留下吧。”子柏風指了指那只寫了五句半的殘卷,“掛個殘篇出去,反而不美。”

    他心中卻想著,終有一日要完成它。

    子柏風的心中,終究是追求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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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一墨成妖名桂寶

    子柏風夾著那一卷沒有完成的《草書歌行》回到了書房里,把殘卷丟到了書桌上,便打算處理一下公務。

    剛剛把硯台加入水,還沒來得及磨墨,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向外走去。

    “娘,那桂清墨給我留幾塊。”子柏風道,“過些日子,我要去拜訪幾個大人物……”

    子柏風的聲音漸行漸遠,他的書櫃下方縫隙里,有一個小小的人影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指尖大小的小人兒,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大腦袋,小胳膊小腿兒,腦袋瓜子上留著一小撮的頭,顏色是淡黃色的,看起來像是一片桂花瓣。

    他伸出鼻子嗅了嗅,似乎嗅到了空氣中有什麼很好聞的東西,立刻從角落里鑽了出來,順著桌子腿奮力向上爬。

    這小家伙的胳膊腿實在是太短了,好幾次從桌子腿上滑下來,好不容易才爬到了桌子上,立刻撒開腳丫子向那殘卷奔去。

    殘卷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很是吸引它,讓他覺得很是親切。

    他在殘卷上爬上爬下玩了一會兒,突然又被那注滿了水的硯台所吸引,它爬到了硯台上,伸出一只手,在硯台里點了點,白生生如同一節細藕的小手指點在水面上,竟然泛起了一圈黑色的漣漪。

    小家伙似乎覺得很有趣,它左右看看,沿著架在筆架的毛筆趴上去,打算把毛筆當跳台,來個高空跳水,誰想到剛走到毛筆的這一端,毛筆竟然翹了起來,他一個站立不穩,啪一聲平拍進了硯台里,濺起了細碎的水花。

    一圈圈的墨跡以小家伙為中心擴散開來,幾乎是瞬間,硯台里的清水就變成了墨汁。

    小家伙高興地在硯台里面游來游去,不多時,就又從水里爬起來,在硯台邊緣橫臥,擺了一個誘惑的姿勢,對著墨汁臭美起來。

    白生生的小身軀映入了墨汁里,黑的白的,格外顯眼。

    就在此時,房門突然被人吱一聲推開了。

    小石頭的腦袋探了進來。

    “哈,太好了,哥不在!”小石頭左右看看,小心翼翼把子柏風擺在桌子上的殘卷抱在懷里,躡手躡腳地跑掉了。

    小家伙從硯台里探出頭來,咕一聲吐出了一口不小心吞進去的水,跳下硯台,在子柏風鋪開的宣紙上打了一個滾,身上的墨汁被宣紙吸收了,暈染開來,小家伙大概覺得很有趣,開心地在紙上滾來滾去。

    “啪”一聲,門又被人推開來,子柏風抱著幾塊墨走了進來,一邊走還一邊嘮叨著︰“嗯,這塊送給府君,這塊要給先生送過去,這一塊……”

    子柏風一邊想著,一邊坐在了書桌前,卻是被書桌上的那潑墨山水給吸引了︰“咦,這是誰畫的?”

    再仔細一看,桌子上滿是水珠墨點,這麼毛手毛腳的,絕對是小石頭。

    “這個小石頭,畫畫竟然還畫的不錯,怕是胡亂畫的吧。”子柏風把那畫展開來,點頭道︰“嗯,特別是這只小雀兒,很是活靈活現,就是太小了些……去拿給娘看看。”

    子柏風轉身走了,小人兒聽到關門的聲音,從筆洗後面探出頭來,卻聽到子柏風哈哈一笑︰“抓住了!”

    一只大手伸過來,把小人兒抓在了手里。

    子柏風進來時,就感覺不對,他家的小石頭,哪里會畫什麼畫了?小雀兒啄米圖他倒是很擅長,活靈活現?頂多也就是幼兒園的水平。倆圈就是身子和頭,再三個點,就是兩只眼和嘴了,再點上一大堆的墨點,就是啄米圖了,當初子柏風在蒙城講學,給這些小家伙們布置了寫生的作業,結果小石頭交上來的就是這小雀兒啄米圖,子柏風當初看了都快氣樂了。

    而子柏風一進來,就感覺到空氣中彌散著和月桂的靈氣如出一轍的靈氣,清香的桂花香味一陣陣從硯台飄出來,傻子也知道不對了。

    “哇!”剛剛抓在手中,子柏風就聽到手中的小人兒娃娃哭起來,小家伙哭出來的全是墨汁,頓時把子柏風的兩只手弄得黑漆漆的。子柏風無奈道︰“別哭了,別哭了,我又沒打你……”

    子柏風實在是很不會哄孩子,他越哄,小家伙哭得越厲害,看小家伙在他的掌心里撒潑打滾地哭,子柏風頓時慌了神,兩手捧著小家伙轉身跑了出去︰“娘!娘!”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子吳氏終于把小家伙哄得不哭了,他躺在子吳氏的掌心里,縮成一團,睡著了。

    子吳氏拿了手帕,幫小家伙擦干淨身上的墨跡,把它放到了一個改造過的小錦盒里。

    “這是……”子堅、子柏風、子吳氏三個人都湊到一起,圍著小錦盒,看著小家伙肚皮一鼓一鼓的,在那里睡覺。

    “我猜這就是那跑掉的墨了。”子柏風笑道。

    “噓!”子吳氏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聲點,然後把子堅也拽開,帶著幾個人到了外間,才道︰“那麼大聲做什麼?好不容易哄睡了,我可不想讓他又哭了。”

    墨跡是洗不到的,子吳氏那白色的手絹上,多了幾朵墨梅。

    淡淡的靈氣從墨跡上飄出來,清香馥郁。

    “我不管了,娘你養著他吧。”子柏風攤手,這愛哭的小家伙,他可纏不了。

    嚴格來說,這小家伙剛出生,愛哭也正常,就是哭起來太麻煩了些。

    看子堅和子柏風兩個人轉臉就溜掉了,子吳氏也只能嘆一口氣︰“唉,男人啊。”

    不過她心中卻是滿心歡喜。

    一直以來,她和子堅兩個人,都在猶豫要不要再要一個屬于兩人的孩子。

    但是他們很擔心再要了孩子,會影響到現在如此和諧融洽的關系,再則,對子柏風和小石頭兩個孩子來說,也不公平,便把這個心思按捺下來。

    但是看到子柏風和小石頭兩個人一天天的長大,特別是小石頭,那個頭一天一個樣,眼看著就要長大了,子吳氏的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惆悵。現在子柏風就天天忙得團團轉,小石頭更是一天到晚不見人影,不知道瘋到哪里去了,待得日後子柏風和小石頭都成了親,她覺得自己將會更加孤寂。

    但就算是再要一個孩子,不也有那一天?而且會再經歷一次。

    子堅有斧鋸刨鑿四兄弟,當成心肝寶貝一樣,算是沒事能給他解個悶兒,而她也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方向,打算做出一番事業來。

    這個小家伙的誕生,就像是上天賜予她的禮物,對她的努力的肯定,子吳氏自然是高興不已。

    子吳氏就決定,把這小家伙當個孩子養好了,嗯,就叫小桂寶。

    不過這麼一來,家中的其他小家伙們就遭了秧,這小桂寶喜歡和其他的小家伙們玩,還喜歡哭,一哭起來,就是一灘灘的墨跡,踏雪是一天比一天黑,都快全黑色的了。

    教育小孩子,是一件格外辛苦頭痛的事,好在子吳氏有耐心,也有經驗,雖然辛苦了些,卻是很開心。

    僕人們對這一家的稀奇古怪,都已經見怪不怪了,都知道這些人是修士,誰也不敢嚼舌根,都假裝沒看到。

    再則主家為人寬厚,待他們也厚道,他們也就裝聾作啞了。

    這些是後話。

    ……

    且說家中下人領了子吳氏的命令,帶著子柏風的幾卷試墨帖前去裝幀。

    書肆一條街的隔壁,便是整個西京最大的書畫街,因為子吳氏專門交代,去尋找最好的裝裱店,所以僕人直接就奔向了西京最有名望的一家裝裱店,九心齋。

    九心齋的店面不大,每日裝裱的畫作也不多,不同于其他的許多裝裱店,不但代為裝裱,而且還代為出售,九心齋是只裱不售,廳堂里掛著的多是裝裱完的畫作。

    不大的店面里,只有一個學徒在忙活,看到僅僅是一個僕人帶著畫作過來,他也不怎麼在意,道︰“裝裱的話,放在那里就好了,待師父回來看完之後再定價,過幾日來取就好了。”

    這也是九心齋的規矩。

    這位僕人也知道這規矩,叮囑道︰“這是我家大人的書法,急需使用的,還煩請您快點。”

    “我省的。”學徒頭也沒抬,“半月之後來拿即可。”

    這位僕人知道著急也沒辦法,于是回去匯報,子吳氏便定下了調子︰“那我的桂墨軒便半月之後開業吧。”

    在這之前,子吳氏還要去尋找合適的店面,設計、裝潢、寫匾,事情還非常多,除了子柏風之外,他們也都忙了起來。

    且說不多時,九心齋的大師傅回來了,這是一位老人,鶴童顏,面帶微笑。

    他剛剛進門,就覺得什麼地方不對,他抽了抽鼻子,頓時嗅到了角落里的試墨帖,打開一看,頓時瞪大了眼楮。

    “這是誰送來的?”大師傅問道。

    “不知道誰府上來的,我讓他十五日之後再來取……”

    “胡鬧!”大師傅頓時皺起眉來,對待那些不知道什麼人附庸風雅來裝裱的東西,他們確實一貫是這種態度,但是……

    “我來裱。”大師傅道。

    “師父?”學徒瞪大眼楮,其實大師傅已經有十來年沒有做過這活兒了,很多對外宣稱是大師傅親自出手的,其實都是出自他之手,只是他自問自己還未出師,便一直呆在這里,當個學徒,卻不知道有多少裝裱店的人,想要出重金挖走他了。

    “你要學的,還很多啊……”大師傅搖搖頭,嘆口氣,捧著書畫進了里間,學徒連忙放下手中的活,道︰“師父,我也來幫忙!”

    三日之後,四種墨寶寫就的四卷試墨帖便懸掛在了九心齋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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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一朝妖氣沖天起

    古秋是在第二天的早上找上門的,子柏風等人因為小桂寶忙碌了一夜,精神不振,走路還打著哈欠,剛出中門,就咚一聲踫在了一個人身上。

    子柏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抓住了領子。

    古秋凶神惡煞地站在那里,就沒有一個人膽敢進前,子柏風覺著,好在自己從後院出來了,否則古秋絕對打算破門而入了。

    “子柏風!”子柏風來到了西京之後,要麼被人稱為子兄,要麼被人稱為子不語,卻是極少被人連名帶姓地喊了,古秋卻不客氣,一把揪住了子柏風的衣領,就把他拎了起來。

    “大人!”葛頭兒等人驚叫著,卻不敢上前,先不說他們上來有沒有用,單說這古秋的氣勢,就不是他們所能抵擋的,就連落千山,都只能被打腫臉回來,更別說這些人了。

    上次變化太快,子柏風甚至都沒有時間去仔細辨別,這一次,古秋拎著他的脖子,把他直接拎到了近前,如此近的距離,已經足夠子柏風去仔細看看了。

    他的雙眼灌注靈力,靈力視野之下,眼前的古秋身邊靈氣,恍惚之間,似乎化作了數條燃燒著熊熊火焰的脖頸頭顱,猛然向子柏風當頭咬下。

    子柏風嚇了一跳,向後一縮脖子,哪里還有什麼多頭怪物,依然是古秋在拎著他的脖子,瞪著眼。

    這古秋,如果真的是妖怪的話,其修為應該還在大鶴紅羽之上,紅羽是六階的妖怪,古秋至少也是六階。

    但是同樣是六階,妖怪之間的實力也相差很多,譬如紅羽,雖然是六階妖怪,可以化形,但是只能被人追的到處亂跑,最後不得不在子柏風的庇護之下生存。而六階的蠃魚,就可以佔水為王,霸佔洋水,還收攬一大堆的小妖做自己的手下,橫行千里。

    這也和妖怪的天賦有關系,正如同人類,同樣的年齡,有的人踏入修仙之門,有的人手無縛雞之力。

    目前來說,經子柏風的養妖記所培養出來的妖怪,就比天生的妖怪強大許多,在子柏風的手中,本來血統普通的一些小妖,譬如兩只錦鯉,鴿子小白,白狐都在越自身的極限,向更高等的血脈蛻變。

    妖怪們最大的依仗,就在他們覺醒自己的第一個本命法術的時候,是龍是蟲,就在此時分出了界限。

    蠃魚的“天下大水”,青石叔的“巡行九天”,都是級逆天級強大的法術,至于紅羽嘛,這家伙的本命法術不知道是什麼,反正目前為止,還沒有展現出什麼厲害的地方——除了飛的真的很快。

    所以,對妖怪的實力的估計,便不能完全由靈氣所呈現出來的位階來判斷,好在只要是妖怪,子柏風便不懼。

    他伸出手去,抓住了古秋的手臂。

    “還敢掙扎?”古秋大怒,“看來你真的是想要找死了!”

    找死?子柏風默默運轉了養妖訣,蘊含著養妖訣靈性的靈力從他的手掌中,傳遞到了古秋的手中去,同時怒喝一聲︰“孽畜,還不放我下來!”

    子柏風早就想要這樣來一句了,看西游記和封神演義的時候,看他們一口一個孽畜的叫著,說不出來的爽快。

    但家里的小妖怪,一個個都不好惹,你若是膽敢叫踏雪一聲孽畜,它能啊啊叫上一天。

    養妖訣的靈力涌入了古秋的身體,他的身體似乎瞬間就不聽使喚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服從了子柏風的命令,手一松,把子柏風放了下來。

    子柏風的手也離開了他的手臂,古秋頓時從剛才的迷蒙中清醒過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什麼地方變了,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無處不舒服,無處不服帖,他下意識地就要沖上去,想要再多感受一些。

    而眼前的子柏風,似乎也變得格外親切,他恨不得趴地上拼命搖尾巴。

    但是下一秒,他就又停住了腳步。

    剛才那種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掌控,完全被本能所控制的感覺,對一名已經在人類中生存了這麼多年的妖怪來說,實在是太沒有安全感了,他覺得那很可能是子柏風對他使用了什麼可能影響心智的法術。事實上,能夠強行收服妖怪的法術,這世界上有很多。他下意識地想要逃離子柏風的身邊,拒絕那種讓他覺得特別舒服,特別親近的感覺,但是子柏風怎麼可能放他走?

    之前的一巴掌之仇還沒報呢!

    子柏風向前一步,伸出手來。

    古秋驚恐地現,自己竟然主動把腦袋湊到了子柏風的手上去,就像是被馴服的猛獸,在子柏風的手心里蹭來蹭去。

    他拼命的掙扎,就像是抽風一般,一會兒面色猙獰轉身要跑,一會兒又面帶陶醉,迷蒙不已地彎著腰,在子柏風的手心里蹭來蹭去,就像是一只溫順的大狗。

    子柏風有些無語,他倒是沒想到自己養妖訣的靈力,對這些不曾感受過養妖訣力量的妖怪,有那麼大的引誘力,竟然讓這樣一個妖怪失去自制力。

    提升到第四階的養妖訣,更加精純,也更加霸道,不管這些生物願不願意,都會開啟它的神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古秋的凶殘暴虐,也是它神智未曾全開的表現之一。

    而四周剛才還緊張兮兮的知正院眾人,此時卻是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身前生的一切,這還是那位動輒打殺人的營繕所古秋?還是那個大耳光子打了自家大人的古秋?隨便哪個人,都不可能做出這麼掉份的事情吧,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就在此時,古秋的身上,突然出了刺目的白色光芒,本來完全被掩蓋起來的妖氣,就像是掙破了束縛的猛獸一般,從古秋的體內逸散出來。

    不好!看到那白色的光芒,子柏風就驚叫了一聲。

    這白色的光芒,是妖怪晉級的表現。

    對妖怪來說,晉級是好事,是千百年辛苦追尋的終極目標之一,但是現在情況卻有些不一樣,環境不同,要晉級的對象也不同。

    這是在西京,要晉級的是古秋,是一名化身成人,隱藏在人類的世界之中,甚至身在官場多年的妖怪。它如果被人現是妖怪,怕是會引起軒然大波。

    這種後果,子柏風自覺承受不起,子柏風在西京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他不想引起太大的風浪,攪渾了本來還算是明朗的局勢,那麼他在西京的抱負,將會更難完成。

    而且,這也有違他的本意。

    所以子柏風後退一步,退入了後院之中,對古秋招了招手︰“過來!”

    古秋幾乎是四肢著地地沖進了後院之中。

    “大人!”葛頭兒等人還是擔心子柏風,一步打算邁進來,誰想到子柏風啪一聲把大門關了起來,差點夾住了他的鼻子。

    “盧知副,讓他們都散了吧,我還有事和古所正要談,聚在一起,像什麼話。”子柏風的聲音從門後傳來,盧知副哦了一聲,他們並沒有感受到子柏風語聲里的緊張。

    “散了吧,散了吧!”盧知副揮揮手,讓眾人都散了。

    突然門後傳來一聲憤怒的低吼和子柏風的驚叫,盧知副語聲一頓,子柏風的聲音又傳過來︰“我沒事,看來談話不怎麼順利。”

    現在這些大人們都流行用拳頭談話嗎?眾人腹誹著,還以為門後的兩人又打了起來,覺得這事情真是奇哉怪也,不過自家這位大人,本來就挺奇怪的,還是不要好奇太多為好。

    子柏風一步步後退,他的一只袍袖被撕去了半截,若不是他躲得快,怕是一條胳膊都快沒了。

    面前的古秋,就像是被人上了隨機混亂負面狀態一般,忽而是滿臉的傾慕之色,想要靠近子柏風,享受子柏風的撫摸;忽而突然變成狂暴狀態,滿臉憤怒,想要把子柏風撕成兩半;忽而完全被凶殘的本能所操縱,想要把子柏風吞進肚子里去;

    他的身體已經大多變了形狀,化身成了三三尾的形狀,如果讓子柏風找一種最近似的生物的話,便是西方傳說中的冥界看守者,地獄三頭犬克爾伯斯,不過子柏風覺得畫風差別這麼大,很明顯不可能是西方的什麼生物,反而像是傳說中的多頭多尾生物的未完全版。

    譬如水神天吳,便是八如犬;開明獸,八人面;六吾,八八尾(一說一,一說同開明獸);九尾狐,九尾……

    束月早就已經從子柏風的身上跳出來化形在一旁,小心防御著,看到子堅等人靠近,子柏風連忙讓他們帶著僕人都回房中去,千萬不要偷看。

    把這些人都趕走,子柏風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說不定是白狐家不怎麼友好的表親……”子柏風還有心情稍稍開個玩笑。

    這種完全不好笑的玩笑,是子柏風紓解壓力的方式,只是,此時此刻,再怎麼紓解壓力,他也想不到該怎麼才能夠應付眼前的狀況。

    子柏風不想傷害古秋,不想和古秋拼個你死我活,也不想讓古秋是妖怪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

    現在古秋還在拼命壓抑自己,一旦他壓抑不住,開始提升等級,怕是大半個西京都能感受到沖天的妖氣,到時候肯定會有人來查看。

    而且外面那麼多人看到古秋進來了,就算是自己再怎麼舌綻蓮花,也不可能圓了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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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一座陣圖封妖芒

    進階到一半,卡在半途,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

    所以古秋下意識地追尋子柏風的靈力,想要繼續完成未完的晉級。

    但是另外一方面,它還殘留著一些理智,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晉級。

    而和古秋周旋了幾圈,子柏風也現了,古秋的三顆頭,似乎展現出了三種不同的性格。

    左邊的頭顱是代表了天真或者近似的性格的,它一直期盼著子柏風的撫摸,總是把腦袋湊上來;中間的頭是代表了暴躁,平日里的古秋似乎就是這個性格,這個腦袋應該是佔據主導的一個,它想要攻擊子柏風,卻又在緊要關頭收住,似乎還有些理智;右邊的頭顱代表了凶殘,剛才差點咬到子柏風的就是這顆腦袋。

    “古秋,你聽我說,聽我說。”子柏風一邊和古秋周旋著,一邊努力和古秋溝通︰“我可以讓你進階,但是你一旦進階,就會讓別人知道你是妖怪,所以現在我們要商量出來一個辦法,你明白嗎?”

    古秋左邊和中間的頭艱難地點了點頭,右邊的腦袋還在拼命向前伸著,想要啃噬子柏風。

    “我知道你有一種辦法,可以掩飾你的妖氣,你現在可以讓這種辦法運轉起來嗎?”子柏風問道。

    古秋嘗試了一下,很是艱難地搖搖頭,他掩飾妖氣的法門,是和他的實力等同的,面對突然暴漲的力量,它的法門已經無法掩飾妖氣。

    子柏風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大了,如果早知道自己的養妖訣會產生這麼明顯的作用,他寧願再被古秋打一頓,也不會這麼做。

    此時的古秋身上,已經燃起了火焰,碧綠色的妖火看起來似乎溫度不高,但它的腳步過處,地面幾乎都被結晶化了。

    古秋,十口焚禾,不管古秋是什麼生物的血統,它的血統定然很是了不起。

    但是越是如此,進階越難,古秋已經卡在第六階的極致很久了,所以遇到了子柏風的養妖訣,頓時如同干柴遇到烈火,瞬間就被引燃,產生了爆性的結果。

    子柏風看到,現在古秋的三顆頭是左中右平行分布,但是在他中間那顆腦袋上的後面,又有一個腦袋漸漸伸了出來,初時還是核桃大小,漸漸變成了拳頭大小,才被子柏風注意到了。

    而隨著第四顆腦袋長出來,子柏風也感受到了古秋漸漸完全壓制不住自己的妖氣了,一旦等到妖氣氣沖斗牛,怕是萬事皆休。

    就在此時,一個小男孩從子柏風的側面走了過來,插入到了子柏風和古秋的中間。

    “小盤!”子柏風嚇了一跳。

    作為子柏風第一個進階第二階的妖怪,雖然曾經是小石頭的好伙伴,但是小盤後來的性格卻越來越像小坨子燕小磊,沉穩大方。而跟著小石頭整天胡鬧的,就變成了大山小山兩只破壞力強的小狗。小盤是子柏風所有妖怪中,極為安靜的一個,他總是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寫寫畫畫些什麼。

    他雖然還和小石頭住在一個房間,但是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子堅專門為他做的小書桌前忙碌,子柏風也不管他在做什麼,反正他又不會惹禍。

    前幾天,子柏風看到他把自己的小書桌搬到了庫房,庫房里面存著的是知正院的各種積壓的資料,如果是小石頭進了庫房,子柏風絕對會擔心的要死,把他趕出來,但是小盤嘛,大概是現了什麼有趣的題目,自己算起來了,說不定還會順便幫知正院清清陳年舊賬呢。

    所以子柏風壓根就沒怎麼在意。

    誰想到,此時此刻,小盤卻突然跳了出來。

    “小盤,快閃開,危險!”子柏風道。

    小盤還是不會說話,他只是搖搖頭,用手中的毛筆,在空中虛虛點了一點,吸引了那只代表凶殘的腦袋的注意,向小盤一咬,小盤向後一退,閃開了這一撲,卻是用毛筆在古秋的臉上劃了一道。

    “啪”一聲,墨跡和毛筆,都被瞬間焚燒成了灰燼,但是小盤成功惹怒了古秋,古秋舍下了子柏風,跌跌撞撞向小盤沖了過去。

    “束月!”子柏風嚇了一跳,他決定,就算是妖擊殺古秋,也不能讓小盤出什麼問題。

    誰想到束月卻只是搖搖頭,剛才子柏風全神貫注和古秋周旋,沒看到小盤做了什麼,束月卻是看得清楚。

    可惜,不論是束月還是小盤,都是器物化妖,不能說話,否則剛才就已經提醒子柏風了。

    子柏風終于看到,後方小盤在地上畫了巨大的圓,各色玉石瓖嵌在地上,組成了一個奇怪的復雜陣圖。

    子柏風的陣圖知識,只能應付簡單的應用,譬如修修西京的局部陣法,而呈現在子柏風面前的,由小盤畫出來的陣圖,子柏風實在是看懂無能。

    小盤的計算能力堪稱獨步天下,子柏風把自己所懂得的知識都已經教給了他,子柏風上次注意到他在計算什麼東西的時候,已經是質能方程這種級別的了,說不定現在小盤已經計算出來靈氣的運轉方式了。

    誰知道呢?反正這種學霸級別的人,子柏風只能望其項背……雖然他自己也算是學霸。

    “古秋,呆在圓形里面!”看古秋一步步挪入了陣圖里,子柏風連忙大聲道︰“那東西應該可以幫你!”

    古秋用了絕大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不繼續撲出去,把小盤撕扯成滿地的算盤珠兒。

    好在子柏風現,古秋似乎越來越能控制自己的行動了,它背上的那顆腦袋越來越大,它冷靜,睿智,漸漸掌控了更多的指揮權。

    古秋的第四顆腦袋,似乎竟然是理智的性格。

    可惜,它能控制自己的行動,卻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妖氣,甚至隨著那顆頭顱的成長,妖氣外泄越來越快。

    此時的古秋,體型變得越來越大,似乎馬上就要化成原形了,妖怪似乎實力越高,體型越大,譬如那些妖王們,體型總是巨大無比,子柏風真怕圍牆都擋不住它的體型。

    “趴下!”子柏風大聲道,古秋趴伏在地上,除了凶殘的那只還在拼命掙扎之外,天真和暴躁的兩顆都耷拉下來,趴在地上。

    他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生什麼,它已經不抱希望,或者說,還殘存著僅有的一絲希望,希望子柏風能做到什麼。

    小盤面色平靜,他的兩只口袋里裝滿了玉石,一刻不停地丟下來,大珠小珠落在地上,然後一顆顆亮起,引亮了整個陣圖。

    最後一刻玉石擺下,大陣轟然而起。

    妖氣……消失了。

    不,並不是消失了,而是那陣圖,竟然把妖氣完全導入了地下。

    小盤不知道怎麼利用了整個西京的大陣,竟然把妖氣均勻地分散開來,沿著西京的靈氣輸送管道傳輸出去,擴散到了整個西京的範圍,再漸漸輻射出來。

    西京的靈氣何其龐大,里面參雜的那點妖氣,甚至就連子柏風都難以覺察。

    “厲害!”子柏風對小盤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小盤靦腆一笑,指了指古秋,意思是該你了,怎麼辦你說了算。

    子柏風對古秋道︰“古秋兄,相信你現在能夠控制自己的行動了,我來助你進階,你放心,現在妖氣已經被吸收了。”

    古秋最上方的那顆腦袋已經長成了西瓜大小,此時輕輕點了點頭。凶殘的腦袋還在狺狺不已,中央暴躁的腦袋轉臉一口咬過去,把那腦袋按在了地上。

    子柏風無語,這個古秋,對自己也這般殘酷。

    如果可以的話,子柏風真想大叫一聲︰“我討厭四個頭的妖怪!”

    太復雜,太多變了。

    子柏風對束月做個手勢,然後轉身也走進了陣圖之中,默運養妖訣,洶涌澎湃的靈力灌注到了古秋的身體里。

    束縛古秋妖氣的法門完全失效,進入了圈子里之後,子柏風可以清洗地感受到那妖氣噴涌而出,然後被無形的力量撕扯著,吸入了地下,就像是強力抽油煙機一般。

    它的體型還在變大,但好在子柏風的院子夠大,這陣圖也畫的很大,古秋也非常老實地趴低了身體。

    子柏風非常慶幸,附近沒有什麼高層建築,看不到自己的院子里。

    第六階到第七階的提升,持續了足足一個時辰,等到古秋完全安靜下來時,子柏風也覺得有些虛脫。

    而且古秋並非是子柏風用養妖訣養起來的妖怪,它提升等級,對子柏風的養妖訣裨益極少,這次子柏風算是完全付出的,並沒有太多的收獲,算是完完全全奉獻了一回。

    古秋的四顆腦袋低垂著,完全恢復了平靜,子柏風也坐倒在地,靠在古秋的背上,大口喘氣,這家伙真是個無底洞,子柏風的養妖訣才剛剛到了第四階,之間差了太多,子柏風差點後力不濟。

    “多謝子兄。”古秋最上面的那顆頭顱睜開,對子柏風道。

    “不必謝我,此事也是因我而起。”子柏風覺得背後一空,卻是看到古秋已經重新化形成人,對他伸出一只手。

    子柏風借力站起,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古秋。

    依然是粗獷高大的身形,但是之前那暴躁魯莽的樣子已經消失不見,眼前的人笑容平和理智,淡定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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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一張東亭陣法圖

    當子柏風和古秋兩個人聯袂從中門走出時,不知道多少人都瞪瞎了眼楮。

    特別是一直守在門口的葛頭兒和齊巡正,兩個人都向子柏風的臉上看了又看,確認子柏風沒有又挨一巴掌。

    “子兄,古某就此別過。”古秋在中門外停住了腳步,對子柏風一拱手,道︰“在下營繕所報修之事,還請子兄多多幫忙,對于之前的冒犯之處,古某來日定當負荊請罪。”

    古秋看葛頭兒他們幾個目瞪口呆,微微一笑,對他們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了。

    “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沒看錯吧!那個古秋,竟然服軟了?”

    子柏風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人您牛,下次那個古秋再來的時候,是不是就要拎著大公雞來了?”葛頭兒嘿嘿一笑,顯然是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來了。

    對“負雞請罪”這個梗,子柏風實在是無力吐槽,只能搖搖頭,道︰“郭巡正呢?他病好了沒有?”

    “大人,郭巡正今日還是告病。”齊巡正無奈道,子柏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哼了一聲,道︰“這個郭巡正,若是一直不來,那便不用來了,齊巡正。”

    “下官在!”知道子柏風有命令要下達,齊巡正連忙站直了身體。

    “今天開始,郭巡正麾下的兄弟們,都由你來帶領,雖然我和古所正達成了諒解,但是完修率還是要達到才行,今天開始,你就要更忙了。”

    其實前兩日,齊巡正就一直帶著隊伍忙來忙去,腳不沾地,把能夠修理的地方,都盡皆掃了一個遍,把知正院的完修率向上好生提了一大截。

    但是剩下的許多,卻是涉及到西京聚靈大陣的,極為復雜,並不是齊巡正所能修理的。

    子柏風本打算想辦法讓郭巡正歸心,誰想到郭巡正都不給他這個機會,子柏風曾經去探過病,郭巡正都閉門不見。

    既然如此,子柏風也就死了拉攏他的心思。

    子柏風雖然要拉攏人心,不過他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人物,如果一個人怎麼也不能歸心,那就把這家伙除掉好了。

    “下官定然竭盡全力!”齊巡正連忙道。

    對郭巡正的飛揚跋扈,他也早就看不過了,不過子柏風所交給他的,算是一個困難差事,因為郭巡正一向眼高于頂,連帶著他麾下的那些人,也都看不起其他巡正手下的人。想要收服郭巡正麾下的人,對齊巡正絕對是一個考驗,不過現在子柏風手中無人可用,也就只有齊巡正威望最高,最有可能勝任這個了。

    “但是,大人……”接受了命令之後,齊巡正卻是放緩了語氣,提醒子柏風道︰“下官雖然可以帶領那些兄弟們,但是有些修理的活兒,下官……”

    “你跟我來。”子柏風知道齊巡正的為難,轉身又走回了中門後面去了,看葛頭兒還在那里呆著,子柏風招招手,道︰“老葛,你也過來!”

    葛頭兒連忙屁顛屁顛跟上去。

    齊巡正進了後院,眼觀鼻鼻觀心,非常小心謹慎,不敢多看,他生性憨厚老實,和葛頭兒有些油滑還不一樣。

    子柏風帶著他們進了自己在後院的書房,小盤正在伏案疾書,看到子柏風,便起身讓開了位置。

    齊巡正兩人還以為小盤是子柏風的小書童,也沒在意,只是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齊巡正,你今日所見的東西,絕對不能對任何人說起,你可明白?”子柏風正色道。

    齊巡正意識到了什麼,他想要拒絕,蓋因為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機密,但是他卻抵抗不了誘惑,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根子上,齊巡正也算是一個技術型的人才,但凡技術性的人才,對更高深的技術,總是向往的。

    子柏風記得齊巡正當初只是看他修改了一次靈氣的回路,就自己把靈氣改回來了。對子柏風來說,靈氣運轉之類,回路圖形之類的東西,未免太過枯燥無味,但是對認真細心的齊巡正來說,卻正好合適。

    “你來看。”子柏風讓齊巡正走到了他的身邊,葛頭兒在外面掂了腳尖想要看清楚,卻被子柏風一眼瞪了回去。

    這家伙還是算了,看了也沒啥好處。

    齊巡正搭眼一看,頓時愣住了。

    子柏風的案上,是一張西京東亭的地圖,這地圖顯然是手繪出來的,卻比他手中的東亭施工圖更加精細準確。而更讓他震驚的是,在這地圖上,還標出了各種各樣的標記,用朱砂畫出了另外一道痕跡。

    “這是標示圖例,這是陣法圖例。”子柏風把兩打紙張丟給了齊巡正,道︰“這些東西,絕對不能離開我的書房,你若是膽敢帶出去半張紙片,我定然對你格殺勿論,但是你若是能夠記住……你可能記住?”

    “能……”齊巡正聲音都在顫抖了。

    他充滿敬佩地看了子柏風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眼前這位少年,竟然對陣法有著那麼高深的造詣?

    “那好,我命令你五日之內,把所有報修的地方都維修完畢,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子柏風微笑道,“若是你能夠在五日之內完成,我便給你一個獎勵,一個絕對會讓你滿意的獎勵。”

    葛頭兒一聽就明白了,他看著齊巡正,已經開始考慮,到時候是要交齊師弟,還是齊師兄了。

    “老葛,這段時間,你全力輔佐齊巡正,有什麼問題解決不了,便來找我,明白麼?”子柏風又對葛頭兒道。

    “大人,小的明白!”葛頭兒現在還只是記名弟子,連叫子柏風師父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連連點頭,跟小雞啄米一般。

    “你出去在門口等著,別讓別人進來。”子柏風看齊巡正看的吃力,便改變了想法,他本打算讓齊巡正自己看,現在決定,怎麼也要把齊巡正領進門。

    他對陣法的造詣也就那些,這復雜的陣圖,他一時半會也看不明白,但是僅僅是修理幾個節點,卻是綽綽有余。

    他說是打算收齊巡正為徒,其實齊巡正是小盤的徒弟。

    算了,到時候就讓小盤收徒好了,雖然小盤只是一個小妖怪,但是他在陣法的造詣上,確實是宗師級別,絕對辱沒不了齊巡正。

    ……

    這邊,子柏風和齊巡正在書房里研究陣法的時候,書畫一條街上,九心齋的中廳,門簾掀開,學徒雙手捧著一卷畫從後面走出來,遞給了一名身穿青袍的書生,道︰“雲平公子,這便是您九日前送裱的書畫,您看可還滿意?”

    這青袍書生腰間懸著一把長劍,腰上玉宛然,顯然也是一名修士。

    他身材修長,面如冠玉,雙目亮若星辰,讓人一看之下,就生好感。

    “不需看了,大師傅出手,雲平怎敢不滿意。”雲平公子微笑道。

    學徒微笑不語,心里卻忍不住吐槽︰“就你那書畫,還讓我師傅出手?小爺都不屑仔細裝裱……”

    但是面子上,卻依然是充滿了含蓄的敬仰之意——如果說他在這裝裱店里當了數十年的學徒,什麼功夫練得最深,那定然是這虛假的恭維表情,不論多難看的書畫,他都能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

    就在此時,門簾掀開,大師傅從里面走了出來,他的手中還捧著一幅書法,兩手平展,小心翼翼地懸掛在中堂上。

    “大師傅!”雲平公子對大師傅躬身行禮,大師傅只是冷淡地點點頭,就又轉身回到了後面,不多時,又捧著一卷書法出來了。

    如是四次,四幅書法,掛在了一向空著的九心齋中堂正中央的位置。

    “這是……何人的書法?”雲平公子看了一眼,頓時就愣住了。

    四幅書法,顯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沒有落款,有長有短,長者數千言,短者寥寥數句。

    四幅書法,卻是變換了多種寫法,不拘一格,似乎有意為之,又似乎隨性而為,錯落有致。

    這書法之中,似乎藏著一種難言的“意”,平凡之中,鋒芒隱現,但鋒芒一露即收,不傷人,卻如同綿里藏針,讓人極為忌憚,不敢造次。

    而更讓人吃驚的是,這里面還蘊藏著一種“靈”,靈之所在,變幻莫測,每一個字似乎都在變幻著,想要從紙上掙扎出來一般。

    這般造詣,絕對是當世書法大家。

    “這書法,是誰所書?”雲平公子訝然問道。

    “不知道,是一個僕人送來讓師父裝裱的,或許是從什麼地方意外得到的吧。”雲平公子點點頭,沒有落款,沒有題跋,要麼是這是某人流落在外的書法小品,要麼就是不正常來歷,怕讓人看出來。

    但是不論哪一種,都不妨礙雲平公子心中向往,他站在那里,暗暗伸出手指,在意念中臨摹起來。隱約之中,他覺得這字似乎和他之前所研習的前輩書帖有著本質上的區別,章法體系,似乎另成一派,從未見過,人深思。

    “這書法的主人什麼時候來取?”雲平公子問道。

    “應當是十多日之後。”學徒回答道,“現在裝裱工序還沒完成,還需要再多幾道工序,現在只是晾曬一番。”

    雲平公子頓時大喜。

    接下來幾日,雲平公子幾乎每日呆在這里,第二日甚至還帶了筆墨來,當庭臨帖。

    他身份地位特殊,學徒也不管他,反正他自己干活,誰也不妨礙誰。

    不過他發現,但凡有看起來像是文化人的顧客進來,雲平公子就扯著人家東拉西扯,不讓他們仔細去看牆上的書法。

    學徒只覺得奇怪,這世界上還有這麼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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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一席酒宴定奸謀

    碧水樓,彩雲閣。

    這是比雲天閣低一級的包間,不論金泰宇怎麼軟磨硬泡,碧水樓的老板也只願意開放這一間包間給他,至于他想長期包下的要求,更是理都不理。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次一級的包間,郭巡正也是第一次來,和他一起來的那幾個,也都嘖嘖稱奇,這種地方,只在他們吹牛皮的時候,才談論到過。

    按照常理來說,他們也算是九品官員了,而且還是修士,可在蒙城,修士也分三六九等,他們這種來自中山派,身為入門弟子的修士,因為專修的是應用而非“道”,幾乎注定了一輩子不可能有什麼大的成就,不能當大官,不能成仙人,雖然已經入了體制之內,地位上有時候反而很是尷尬。

    都說莫欺少年窮,但是他們這些,向來就是被人欺負的,因為他們幾乎不可能達起來。

    像碧水樓的老板,雖然只是普通的生意人,但是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達官貴人,公子小姐,對這些小官還真不怎麼放在眼里,頂多是明面上過得去,不讓他們給自己找麻煩罷了。

    “金知副果然交游廣闊,這種好地方竟然也能訂到。”和郭郵局一起來的,都是一些中山派入門弟子,他們大多也都是巡正,和郭郵局一個級別,現在說話的是林巡正,他的年齡在所有人中是最大的一個,一把胡須上已經泛起了點點灰白,對修士來說,這種年齡,已經可以說是老人了。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依然呆在巡正的位置上,不曾挪動。

    “我活了幾十年,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啊。”他一屁股坐下來,嘆了一口氣,又對金泰宇道︰“讓金知副見笑了。”

    “金知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定然不會明白我們這些人的苦處。”又有一人嘆了一口氣,道。

    金泰宇確實不怎麼了解,他知道郭巡正和子柏風不和,所以他才會在子柏風之後,前去拜訪郭郵局。他認為郭郵局和子柏風之間有嫌隙,卻是他的一個好機會,若是能夠拉攏了郭郵局,自己在知正院的地位,或許就能夠穩妥許多。

    其實郭巡正最初對他的不爽多過子柏風,他去了一次,自然沒有從郭巡正那里得到什麼好的回應,但是這段時間子柏風開始致力于架空郭巡正,頓時讓郭巡正大為不滿,似乎和金泰宇又同仇敵愾起來。

    這一次,金泰宇真的是下了足夠的本錢,不但在碧水樓定了能定到的最好的房間,還擺足了十足的禮賢下士的態勢,前去延請郭郵局,誰想到不但請來了郭郵局,還請來了這麼一群各大職能部門的巡正們。

    眾人入座,金泰宇客套了一下,就心安理得地坐在了主位,聽到林巡正等人誇獎他年少有為,他頓時有些飄飄然起來。

    “這個子不語,未免太張狂了一些,真當自己可以為所欲為了啊!”林巡正一坐下,就又氣呼呼地嚷嚷起來。身為一名在同一個位置呆了幾十年的老巡正,他比其他人更看重自己的面子,是否被人尊重,是否被人看得起,都是他這輩子最看重的事。

    而他多年的經營,讓他儼然是東亭入門弟子的領袖之一,他在東亭的影響力,確實在很多品階比他還高的人之上的,很多品階比他高的人,都要對他恭恭敬敬的。

    “老郭,我剛才來的路上,看到你們知正院的那個齊巡正正在修理曲水橋斷掉的橋,這個齊巡正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修理?”又有一個巡正問道。

    “他應該不會修理才對……”郭巡正想到了子柏風當初干脆利落的修改靈氣的通路,頓時搖頭道︰“該不會是子不語告知了他修理的方法?”

    正所謂修理並不困難,困難的是知道怎麼修理。但凡涉及到了靈氣,即便是一些淺顯的知識,一直以來郭巡正也都是敝帚自珍,從來不讓別人參與,他身邊的那些老兄弟們跟了他那麼久,連踫玉石的機會都沒有。

    但是郭巡正卻知道,如果單獨說修理的話,其實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按圖索驥就可以了——只要知道是哪張圖。

    “這個子不語,到底在想什麼?他一個鄉試解元,來年定然是要參加會試的,屆時想要謀個更好的功名,還不是易事?何必跟我們過不去?我看啊,郭老弟你也別矯情了,現在去認個錯,道個歉,過不了幾天他就走了,到時候騰出來的位置……”一個年輕的巡正道,他還沒說完,就住了口,看了一眼坐在上的金泰宇,這位泥菩薩還在這里擺著呢,總不能說太過分的話。

    “李兄弟你這話說得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林巡正很是不快,“若是再這樣下去,下次你也別跟我們一起出來了。我們這些人,能夠在西京立足,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我們的團結,我們的硬氣,若是誰都能來捏我們一把,那我們還混什麼?不如早點回家抱孩子去了!”

    “林老哥,我說錯話了,對不起,我認罰!”那姓李的年輕巡正連忙擺擺手,道︰“對不起,我年輕不懂事,您老別生氣!”

    “小李兄弟你還年輕,不知道這西京的凶險,在西京混,如果不狠一點,怕是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另外一個中年漢子道,他喝了一口酒,哈出一口酒氣︰“讓我說啊,就要給他點厲害看看。”

    “看來這個子不語,是鐵了心想要得罪郭兄弟了。”林巡正哼了一聲,道︰“這麼小瞧我們兄弟,我們若是就此罷手,反而會被看扁了。”

    郭巡正沉吟不語。

    “既然如此,我們就給他聯手下個絆子,把他弄走了。”正所謂無毒不丈夫,又有一名巡正道。

    “嗯,這個子不語,這麼不知好歹,早晚會是一個禍害,既然他不懂事,我們就送他一程好了。”

    “金大人也是自己人,金大人,您有什麼好主意沒有?”林巡正抬頭問金泰宇道。

    金泰宇露出了笑容,這幾個人當著他的面,毫不避諱地談論問題,卻是讓金泰宇有一種被當成了自己人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現在和郭巡正等人利益是一致的,說起來他很是不服氣子柏風,不過是走了狗屎運,考了個頭名而已,十萬人里的頭名和十多名,中間能差多少?憑什麼彼此的待遇就差別那麼大?

    “我記得營繕所的古所正和子不語素有嫌隙,從這里下手如何?”金泰宇問道。

    “不妥,營繕所的古所正不是善茬,脾氣古怪,喜怒無常,怕是引火不成反燒身。”林巡正搖搖頭。

    “試試也無妨。”金泰宇道。

    林巡正只是搖頭,金泰宇就抓瞎了,他猶記得上次子柏風被古秋打了臉的那次,他可是樂的半夜都沒睡著,做夢都想古秋再來打一次子柏風的臉。

    “子不語這個軟蛋,昨天被古秋又堵了一次門,怕是軟了,今天就派人去修曲水橋了,你們說如果林巡正修好之後,我們再暗地里破壞一次,那古秋還不暴跳如雷?說不定一把把子不語的腦袋扭下來。”金泰宇不舍得放棄。

    “這個……確實是有可能。”林巡正卻有些猶豫了,正面去挑撥古秋和子不語,他們確實是不怎麼敢,但暗地里呢?如果他們半夜把曲水橋再破壞了,古秋定然把這筆賬算在子柏風的頭上,到時候他們就能笑著看熱鬧了。

    “還有啊,現在知正院正在努力補完修率,如果完修率不達標,盧知副就會被去職,屆時郭巡正取而代之,咱們兄弟一起架空子不語,讓他什麼事也做不了,想來他自己也會乖乖離開的。”金泰宇又道。

    “不愧是讀書人,這主意一個接一個啊!”林巡正猛然一拍大腿,“不錯,就這麼辦。”

    “老郭,破壞曲水橋的事,你去做。”林巡正轉臉開始部署,“小李,你不是監戶司的嗎?你明天帶幾個人,帶著路障,他們想要去哪里修,就先去哪里拉上路障,對外就說勘測宅地,反正不讓他們修。”

    “老鄭,你是刑部的,你帶著幾個兄弟去轉悠一圈,看能不能找個機會,關幾個人進去,讓他們無人可用。”另外一人也是點頭應是。

    “老張,你人面熟,你暗地里找幾個混混,把那個瘸子齊巡正打一頓,能把另外一條腿打斷了更好,我看沒了齊巡正,這個子不語還能派誰去。”老張摸著胡子,開始尋摸著找誰好了。

    “金大人。”林巡正又抬起頭來,看向了金泰宇,道︰“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麻煩金大人您了。郭老弟現在不方便出現在知正院,知正院的人要去哪里修理,修理什麼,都要靠金大人您幫忙留意則個,到時候給兄弟們通報一下,兄弟們也好有的放矢。”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金泰宇拍了拍胸口,他有些興奮,過不了多久,子柏風就會被扳倒了,到時候自己成了知正,嘿嘿……

    子柏風不過是一個窮小子而已,他憑什麼和那些大人物的子弟結交,憑什麼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如果給他同樣的機會,他金泰宇能夠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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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一怒不語發沖冠

    這兩天,齊巡正的日子過的很不順,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去修理東西時,往往會遇到阻攔。有些地方封道檢察,有的地方設卡抓人,有的地方干脆就先挖開了,弄得亂七八糟。

    齊巡正往往奔波上一天,才能找到一個機會,修上一個小地方,如是兩三次,齊巡正也就感覺到不對了。

    正當他打算兵分多路,多處活躍時,卻現,自家的人手少了幾個,仔細一問,一個個不是惹事被抓緊了局子,就是喝醉酒和人打架,被人打傷了。

    齊巡正雖然知道有貓膩,但是他天性堅忍,還是咬牙堅持著,白天不行,就晚上干,沒人跟著,就自己干,這麼連日下來,就算是往日的老兄弟,也一個個叫苦不迭,更不要說,剛剛從郭巡正那里接收來的幾個新的兄弟了,好在還有幾個鐵桿咬牙跟著,譬如葛頭兒,他自然是責無旁貸,一路跟隨。

    齊巡正知道定然是背後有人下絆子,但是他不想讓子柏風覺得他這種小事也處理不好,自然是憋著一股火,和那些人斗智斗勇。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齊巡正現自己一個恍惚,竟然差點在工地上睡著了。

    齊巡正已經是個中年人了,西京的秋日清晨,更深露重,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一摸腦袋,糟糕,有些燒了。

    看來是連日的疲勞,已經透支了。

    看來必須要回去休息一下,吃些藥,在床上躺一會了。

    還有三天的時間,稍微休息一下,再趕趕時間,還來得及。

    齊巡正這樣想著,又叫了幾個同樣是咬牙堅持著的老兄弟,道︰“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先回去休息,好好想想辦法。”

    就在此時,齊巡正看到清晨的薄霧中,隱約出現了幾個人影,這幾個人影都各自拿著什麼東西,齊巡正定楮看過去,一群七八個街頭混混樣的痞子,手里拿著刀槍棍棒。

    “就是你們這群混蛋,大半夜的在這里敲敲打打,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當頭一人找了一個借口,就先呵斥上了。

    “兄弟們,給我打!”另外一人怒喝一聲,七八個人都沖了上來,有兩三個直接沖著齊巡正沖了過來,“把他的腿給我打斷了!”

    “老大,他的腿已經斷了!”

    “那就把另外一條腿也給我打斷!”

    齊巡正頓時知道,這些人就是沖著自己來的,他心中滿是憤怒,卻也不忘記了自己的兄弟們,對他們大聲喊道︰“快跑!”自己就揮舞著拐杖沖了上去。

    若是平日里,兄弟們整日干粗活,力量一個比一個大,倒不見得打不贏這些人,但是現在,他們一個個體力和精神都透支了,想要和這些吃飽喝足的小混混打架,那可是力有未逮。

    “哎呦,這老小子厲害!”齊巡正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著,就啪一聲打在了一人的小腿上,那人嗷一聲,就抱著小腿跪下了。

    齊巡正覺得自己肋下夾著的拐杖自己動了起來,虎虎生風,帶著他都如同陀螺一般旋轉起來。

    “小拐,你好厲害,小拐,加油!”齊巡正忍不住喊了起來,這根子柏風送他的拐杖,實在是太有靈性,有些時候,齊巡正忍不住把它當做一只小狗小貓,甚至是個小孩子來對待,甚至還起了一個名字,在沒人聽到的時候,小心叫叫,卻不好意思在人前叫。

    “看我鐵拐齊!”齊巡正就像是猛虎下山一般,揮舞著手中的拐杖,和那些人打在一起。期間身上挨了多少下,他也不知道,反正只要和他對上,就定然被他打得抱頭鼠穿。

    另外一邊,葛頭兒拎了一根撬棒,拿在手中,水火棍法施展得水泄不透,齊巡正訝然道︰“小葛,你這棍法不錯啊,哪里學來的?”

    “管他那里學來的,打他奶奶的!”葛頭兒這邊也是奮不顧身,他剛剛學了一點皮毛,僅僅入門的練氣功夫,但終究是入了門,比普通人還是要強上不少,加上平日里欺男霸女慣了,很是習練了一陣子的功夫。

    正所謂月棍年刀一輩子的槍,這種成的功夫,他還是舍得下功夫的。

    看齊巡正和葛頭兒都威了,其他人也都抖擻精神,和小混混打在一處,不多時,就分出了勝負。

    小混混們一個個哎哎呦呦倒在地上,呼痛不已,齊巡正這邊也不輕快,有好幾個人是真的頭破血流了。

    就在此時,又有一群人影從薄霧中沖出來︰“什麼人在此打架鬧事,都給我抓起來!”

    一個巡正帶著十來個人從薄霧中沖了出來,齊巡正連忙道︰“誤會,這些流氓前來滋擾工地,我們乃是監工司知正院的人,我是知正院巡正齊……”

    “我管你是什麼人,都抓起來,讓你們老大來領人!”那巡正卻是不等他說完,直接大手一揮,打斷了他。

    這巡正正是和郭郵局等人商量時,那位身在監刑司的鄭巡正,他能夠無視齊巡正,自然還是因為齊巡正沒有穿官袍——干活的時候,總不能穿著礙事的袍子不是?

    齊巡正剛想從懷里掏出來自己的信物,就被兩三個人七手八腳按在地上,還有人趁亂踢了他幾腳,小拐掙扎了幾下,想要出去再打這些家伙一頓,被齊巡正緊緊抱住,他擔心這些人會毀壞小拐。

    齊巡正被按住,其他人也只得束手就擒。

    “都帶走!”鄭巡正帶著人押著齊巡正等人去了,只留下滿地的各種工具。

    子柏風是快到中午的時候,才知道此事的,還是落千山來找他,才知道這事。

    這幾天齊巡正等人一直在外面干活,沒事就不來找他匯報,他知道遇到了許多磨難,但是覺得再磨練一下齊巡正和葛頭兒兩人,卻也沒有壞處,這倆人畢竟認識日短,不能完全確定他們的品性。

    誰想到,一個不查,竟然出了事。

    子柏風趕到監刑司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

    “那個鄭巡正,飛揚跋扈,我們大人極為不喜,也正是因此,才會向義父把我要過去,這些日子,我和他沖突了好多次了,我估計他不見得會給我面子。”落千山小聲對子柏風說著情況,那邊監刑司的知正白知正已經走了出來。

    白知正面白如玉,看起來像是一個白面書生,誰也不知道,其實他是軍隊出身,曾經是戰場上殺敵的猛將。他曾在蠻牛王麾下服役,蠻牛王和望氏交好,所以他同望氏的幾名後生也走得很近,這才曲線了解到了落千山這員猛將的存在。

    正說著,白知正已經從府內迎了出來,距離很遠就大聲道︰“子大人,久仰大名,一直未曾得見,甚是遺憾,卻沒想到第一次見面之下,竟然是這種情況,白某實在是慚愧。”

    “哪里,是在下來的唐突,還請白大人海涵。”子柏風看到白知正,面色一變,卻很快就整理了顏色,和白知正寒暄了一番。

    “白知正,我的那些下屬在哪里?”子柏風也不浪費時間,直奔正題。

    “我已經命人去提人了,很快就會出來,慚愧,慚愧啊。”白知正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做了四年的知正,卻連屬下的人都還沒捋順。”

    子柏風不方便跟他多說什麼,交淺言深可是大忌,不過白知正卻是不這麼覺得,他自覺和望氏交好,和子柏風也算是同一陣線,再加上子柏風身為解元,前途遠大,現在交好也沒有壞處。再則,白知正也算是一個性格直爽的人,大概軍人出身多是如此。

    眾人一路向里走去,子柏風落後了一步,對落千山小聲道︰“你們這個白知正,他不是人。”

    “你……”落千山還以為子柏風要罵自家大人呢,張大嘴剛打算噴子柏風一頓,白知正待人熱誠,對他也極為照顧,他可不喜歡別人罵他。

    但是馬上,落千山就意識到了子柏風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古秋不是人,白知正也不是人?

    子柏風頓時想到了兩人中間的聯系,都是蠻牛王麾下的人。

    這個蠻牛王,莫非也不是人?這名字,怎麼看都像是一名妖王多過一名人類修士啊。

    不過這個不重要,若說這世界上誰最能對人類和妖怪一視同仁,那定然是子柏風了,他搖頭把這個想法先甩出腦袋,快步跟了上去。

    眾人在白知正的書房里等了一會兒,不多時,前去提人的一名知正苦著臉回來了,道︰“大人,鄭巡正不肯放人,說那些人是一次大案的嫌犯。”

    白知正頓時勃然大怒,道︰“你讓鄭巡正來見我!”

    子柏風分明看到,那一刻白知正的身上凶焰爆,靈氣之中,宛若有一只白色的狂蟒張開巨口,似乎想要吞掉什麼。

    這位白知正的真身,竟然是一只白蟒!

    上官召見,鄭巡正還沒有跋扈到不聽召喚的程度,不多時就出現在了書房里。

    “大人,他們確實是嫌犯……”

    “夠了!”白知正站了起來,怒瞪著鄭巡正,“放人,立刻放人!”

    不多時,齊巡正等人就被帶來了,不過帶回來的時候,齊巡正已經站立不穩了,其他人身上,也大多有傷。

    “他們竟然敢刑求你?”子柏風大怒,站起來看著白知正,他定然要討個說法。

    “沒有,我是被別人打傷的……”齊巡正語氣虛弱,子柏風上前一摸,額頭滾燙。

    “你們不知道找個醫生來嗎?”子柏風卻是依然氣不打一處來,他轉頭看向了鄭巡正,冷笑一聲,道︰“鄭巡正,是吧?”

    世人只道子柏風是頭名解元,卻不知道,他還是一名鄉野而來的野小子,他膽大包天,什麼都干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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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一頓暴打出惡氣

    子柏風就要出去給鄭巡正點顏色看看,反正他只是少年,就算是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也不過是落個年少氣盛的名聲,他也不打算亦步亦趨地在這里熬資歷,本來就打算搏出位,所以心里是一點負擔也沒有。

    落千山卻是伸手拉住了他,小聲道︰“你別動手。”

    子柏風身為知正,和鄭巡正動手,會讓人看笑話,而且白知正也在,子柏風當面打他的下屬,他管還是不管?總是不好。

    落千山卻是自己轉身走上前,一把拽住了鄭巡正,把他拽出了門去,眾人就聽到他說道︰“鄭巡正是吧,我來知正院這幾天,你可是對我多處關照啊,今天既然有機會,不如咱們兄弟倆好好聊聊?”砰砰兩聲悶響,落千山又在強調︰“啊,好好聊聊?”

    然後又是一連串的悶響︰“鄭巡正你怎麼不說話呢?莫非是看不起兄弟?我知道你鄭巡正厲害,不如指點兄弟兩下?唵?指點指點啊!你他娘的給我說話,你說話啊!”

    子柏風不用看也知道,現在鄭巡正定然是被落千山打得像個麻袋一般,子柏風見過之前落千山教訓人,先是當胸一拳打上去,就把對方打懵了,連點聲音都不出來,這種高端技巧,子柏風是學不來的,落千山卻是熟練極了。

    “我這個兄弟……”子柏風嘆了一口氣,這確是落千山為了維護自己,完全不顧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未來了,“還請白大人恕罪,今天是子不語太唐突了,日後子不語定然親自帶上厚禮,上門道歉。”

    “哪里的話。”白知正擺擺手,“千山兄弟的性子,非常合我的口味,而且我想教訓這個鄭巡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白知正面沉如水,“這鄭巡正,自持自己主管刑偵事宜,對刑偵、偵查等各種手段熟悉,便以為自己可以被特殊對待,對同僚極為傲慢,對上官的命令陽奉陰違,我本不打算和他一般見識,但這些天他卻是變本加厲了。”

    “實不相瞞,我監工司知正院的一名巡正郭郵局也是如此,故而我將其架空,今日這事,想來和他也脫不了關系。”子柏風搖頭,原來這些入門幫的巡正們,已經囂張到這種程度。

    “我讓千山兄弟過來幫我,也是希望能夠幫我破局。”白知正搖搖頭,“現在看來,不把鄭巡正拿下,想要破局,純是痴心妄想。”

    “落巡正!”白知正提高聲音,喊道。

    “有!”落千山聞聲,把門推開一條縫,目光炯炯地看著白知正,等著他的命令。

    在他身後,鄭巡正已經躺在地上了,現在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怎麼也站不起來。真不知道這短短的時間里,落千山到底是怎麼修理他的。

    最可怕的是,即便是他面上滿是痛苦,張口想要大喊大叫,卻只能從喉嚨深處出類似小狗哀鳴的聲音,分外可憐。

    落千山和子柏風是一樣的脾氣,不惹他們就罷了,惹了他們,別說自己死了,說不定身後的人也會遭殃。而子柏風最恨的就是,打不過自己,找自己身邊的人麻煩。

    細細數來,子柏風已經滅了兩個宗派了,滅人滿門這種事情,他太輕車熟路了。

    這鄭巡正,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惹的是誰,他們還以為都是那些西京出身的好好先生們,任由他們拿捏呢。

    看到鄭巡正的慘狀,白知正面皮也抽搐了一下,他剛才和子柏風說客套話的時候,怕是沒想到落千山竟然下了這種狠手。

    不過此時已經騎虎難下,白知正心中一狠,道︰“落巡正,鄭巡正尋釁滋事,以權謀私,冒犯上官,私設刑堂,我命你將其關入禁閉室,我會將其劣行稟報上官,再行定奪。”

    “是!”落千山干脆利落一拱手,拖著鄭巡正的一條腿就走了。

    “白知正,在下真的是羞愧萬分了。”子柏風苦笑,白知正這是自損實力,力挺他了。在座的人自然知道鄭巡正是為什麼而被關入大牢,但是這種事情傳出去,定然會傳成白知正畏懼他子柏風,屈服于子柏風的淫威之下雲雲。

    同為知正,子柏風當然知道一個知正院里,人心的凝聚是多麼重要。

    “是我管教不嚴,放縱惡行,如果我當初像子大人一樣快刀斬亂麻,也不會有今日之事。”

    “無論如何,不語羞愧。”子柏風站起來,對白知正一躬到底,“今日不語欠了白兄一個偌大的人情,日後白兄但有所命,只需修書一封,不語莫敢不從。”

    “子大人客氣了。”白知正搖搖頭,他當然不知道自己結下了一個什麼樣的機緣,當著外人的面處理自己的下屬,終究是不爽,但此時子柏風的低姿態,卻讓他的心中好受了許多。

    “白大人,我這個兄弟落千山,雖然看似粗豪,實則膽大心細,如果白大人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讓我這個兄弟一定不會讓大人失望的。”子柏風道。

    白知正點點頭,顯然對子柏風的這個提議,也有些心動。

    落千山不但是子柏風的兄弟,還是望大人的義子,他自然不可能冷遇落千山。

    但此時,卻不適合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

    “既然子大人來了,機會難得,晚上便由我做東,咱們一起喝幾杯。”白知正話鋒一轉,道。

    “不敢麻煩,我這幾個兄弟,還需要趕快醫治一番,白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待過幾日,由我做東,請您去碧水樓。”子柏風笑道。

    兩個人互相客套了一番,白知正也知道子柏風不可能留下,再則他也有許多事要處理,便不再挽留,親自送了子柏風等人出來。

    子柏風早就有所準備,來的時候帶了幾輛知正院的馬車,子柏風帶了齊巡正和葛頭兒一起坐了一輛車,齊巡正一上車,就低頭道︰“大人,下官沒用……”

    “這不是你的錯。”子柏風搖搖頭,“你們是因為我的緣故而被如此對待,此事不怪你們。你們放心,我定然會給你們一個交代,幫你們出口惡氣。”

    “不用不用不用……”齊巡正連忙搖頭,看子柏風親自出面,監刑司白知正如此給面子,不但放了他們,還把鄭巡正處理了一番,他們心中的不平就已經都消了,身在官場,見好就收是非常重要的,再則鄭巡正也被教訓的很慘,所以他心中倒沒有什麼惡氣。

    子柏風卻不是跟他們客套,他確實已經下定了決心。

    是時候,把這些家伙整治一番了,如果他們總是在自己的背後攪風攪雨的,怕是子柏風會很難過。

    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子柏風想要對付那些夏俊國的奸細,就要先把自己的腳跟站穩了。

    而想要站穩腳跟,就必須有人扶持。

    “把身上的傷口包扎一下。”子柏風從馬車的座位下拎出來一個藥箱,遞給他們,道︰“今天晚上回去,好生休息一下,老齊,你要去看醫生……”

    子柏風皺眉想了想,道︰“算了,我有比醫生更好的方法,老齊,我問你,你願意修仙嗎?”

    齊巡正張大嘴巴,問道︰“啥?”

    子柏風又重復了一遍,這下齊巡正真個呆住了。

    ……

    子柏風留了齊巡正在自己的家里住了一夜,當初葛頭兒剛入門的時候,卻沒有這種待遇,子柏風只是讓他在楚胖子的院子里呆了一夜而已,子柏風也僅僅是簡單布置了一個陣法,把四周的靈氣,都聚攏了一些,只是比西京其他地方的靈氣稍高。

    這一夜,是齊巡正初次接觸練氣之術的一夜,子柏風也不吝嗇,整個院子里的靈氣完全對他開放。現在的後院,靈氣已經濃郁到了近乎洞天福地的程度,比之青石附近或許還有所不如,但是比之九燕鄉之外的其他地方,已經有過之而無不及。

    齊巡正的第一次練氣,就比別人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雖然他的天賦並不過人,雖然他的年歲已經很大,錯過了最佳的修煉時機,卻依然在一夜之內,就奠定了牢固的基礎。

    什麼傷痕,什麼燒頭痛的小病,都被這一夜的修煉祛除出去,早晨,當齊巡正睜開眼楮時,世界已經在他面前展現出了自己格外嫵媚的一面。

    齊巡正沖出門外,他現在有一種難言的傾訴**,想要大喝一聲,把自己心中的痛快全部抒出來。

    誰想到剛出門,就看到子柏風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著他。

    “大……師……”齊巡正不知道該叫子柏風什麼好,不過他卻是毫不猶豫,跪地便拜。

    “快起來,快起來。”子柏風無奈,這個齊巡正,也不看看現在在什麼地方。

    “齊巡正,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石巡副,白大人派他來幫我們,今天開始,石巡副會和你一起,如果有人膽敢來搗亂,石巡副絕對會讓他們好看。”

    石巡副其實是落千山的巡副,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精壯漢子,雖然並非修士,卻是戰場上出來的猛士,除了修士之外,普通人等閑近不了身。

    而更有用的是他的監刑司的身份,畢竟他們擁有執法權,再來混混什麼的,就不敢囂張了。

    他帶了三四名差役,個頂個都是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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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一只狗官帶狗腿

    “那就多謝石巡副了。”齊巡正一拱手,道。

    “哪里,齊大人稱呼我小石就可以了,我定當竭盡全力保護齊巡正的安全。”

    石巡副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並不多說,就站在那里靜靜等著。

    子柏風又介紹道︰“齊巡正,這是曾賢,他跟你一起去。”

    子柏風並沒有說曾賢是什麼身份,曾賢也只是抱拳行了一禮,並未多說話。

    有了石巡副和曾賢兩個人保護,想來齊巡正不會再遇到危險,但是這並不能代表他能夠順利完成任務,蓋因為其他的阻力,依然不會少。

    “還有三天的時間,全靠齊巡正你了。”子柏風道。

    “大人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死而後已。”齊巡正現在真的是為子柏風肝腦涂地的想法都有了。

    子柏風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郭郵局,郭郵局是這一切的導火索,不把他搞定了,還會有麻煩來。

    剛剛送走了齊巡正,子柏風打算再去找一次郭郵局,直接把他拎回來,關個禁閉的時候,門前匆匆趕來一名青年,這個人子柏風認識,是府君現在的貼身侍衛金統領。

    “金兄。”子柏風對這名沉默寡言的青年很有好感,看到他就迎了上去,道︰“金兄來此何事?”

    “子公子,大人命我來請子大人,說有一名青年俊彥要介紹給子公子認識。”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子公子,聽起來別扭,叫我柏風就好,不然就叫我不語。”子柏風笑著拍開了金統領拱起的雙手,道︰“那你稍等,我去換身衣服,你騎馬來的?”

    金統領點點頭,不說話。子柏風這邊交代了一番,騎上了踏雪,和金統領一前一後趕往府君居所而去。

    距離並不遠,十來分鐘的時間就到了,子柏風看到旁邊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就知道落千山已經到了。

    “到底是什麼人?”子柏風疑惑了,金統領不愛說話,更不喜歡搶風頭,也沒有提前透露什麼消息。

    “柏風,你來得正好,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府君的笑聲傳來,子柏風看到府君的幾個優秀晚輩,望雋古、望雋川、李曲方、李曲元竟然都在座,上次這麼大的陣仗,還是子柏風來時。

    在府君的身邊,還坐著一名俊美的青年,看到子柏風過來,他便禮貌地站了起來,對子柏風微笑拱手。

    “這位是雲平公子連雲平。雲平公子乃是中山派掌門的親傳弟子,此外雲平公子還有另外一個身份,想必子柏風你應該已經知道。”

    “連兄,又見面了。”子柏風微笑道,他當然知道這位連雲平是何許人也,事實上他也已經見過一次這位連雲平,當初在貢院聚奎樓外面,這位連雲平就站在他的身後。

    西京鄉試第二名是也。

    不過當時這位雲平公子面色冷肅,並未和子柏風等人多過交談。

    “子兄,當日未曾和子兄您多做交流,我心中一直頗為遺憾,今日相見,定然要和子兄促膝長談一番。”連雲平握住了子柏風的手,道。

    “你們是同科的舉人,都是青年俊彥,應該多多交流才是。”府君也連連點頭,對子柏風使了一個眼色。

    子柏風知道府君的意思是讓他多多和連雲平交流,這位連雲平有很大的可能會成為中山派的下任掌門。而事實上,歷任的中山派掌門還會接替中山王的封號,在朝堂上也是極為強力的人士。在整個西京乃至整個顓而國,都是絕頂的大人物。

    子柏風覺得落千山悄悄踫了踫他的手,他斜眼看過去,落千山用口型對他說道︰“我不喜歡他。”

    好吧,子柏風對這位連雲平也說不上喜歡,他只覺得這人前倨後恭,不知有何企圖。

    聊了一會兒,子柏風借口有事要處理,就此告辭,落千山也尋了個借口跟了出來。

    “可把我悶死了。”落千山呼了一口氣,他今天穿了一身短打扮,似乎正在家里練劍呢,就被拽了過來。剛才連雲平也不怎麼理會他,似乎覺得他只是一個粗野武夫,不屑和他多加交談。

    “我也不爽。”子柏風這兩天氣兒正不順呢,結果又浪費了一上午的時間,來見這種無所謂的人,雖然知道府君是好意,卻也不爽的緊。

    這倆人在蒙城,都是隨性慣了,整個西京,能讓他們給面子的,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只巴掌,就算是府君,他也不止的罪過一兩次了。

    “走,找茬去。”子柏風晃著膀子道。

    “找茬?”落千山頓時興奮起來,“到哪里找茬去?”

    “監戶司、監禮司、監兵司、還有我們監工司,看到哪個打哪個。”子柏風擺擺手道。

    “自己人也打?”落千山訝然問道。

    “自己人也打。”子柏風點頭。

    “我喜歡!走!”落千山可是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他之前已經打到營繕所門上去過了,而且還是兩次,雖然兩次都被古秋打得鼻青臉腫的回來了。

    而子柏風也記得當初古秋都打上自己門來了,不也沒啥事?這西京似乎奉行的就是強盜邏輯,誰拳頭大,誰就是老大。

    既然如此,怕什麼?

    老子的拳頭比缽都大!

    “啊啊!”子柏風胯下的踏雪也興奮地叫了幾聲,他也是暴力狂。

    ……

    “你們不能在這里修理,這里已經封了。”九尺橋畔,幾個身穿監戶司制服的男人攔住了齊巡正的去路,他們拉著幾個路障,扯著紅綾,把往來的行人都隔開來,非不讓人過橋。

    “你們憑什麼封路?”齊巡正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兩天,每次都是這一波人來找他的麻煩。

    “戶部要求在十日之內對地形重新勘探,耽誤了我們的任務,你們負責嗎?你們負責得起嗎?”最前面的那個青年,正是李巡正,他這兩天也已經把監工司知正院得罪慘了,現在也不怕再得罪狠一些了。

    “我們必須在三日之內修復這座橋,你們若是耽誤了我們的施工進度,你們負責得起嗎?”

    “我不管,你們總要有個先來後到,知道你們監工司知正院牛逼,可總也不能不講道理!”李巡正一口咬定了自己先來的,要有個先來後到,齊巡正氣得胡子抖,但是他卻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想要反駁,卻找不出適合的話來。

    石巡副上前也說了兩句,李巡正冷笑道︰“怎麼,你們監刑司的人就能不守規矩了?”

    這倆人都是嘴笨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奶奶的,再不行,老子就強上了!齊巡正想到自己對子柏風拍胸保證了的,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傳過來︰“ ,正好,在這里遇到了一個。”

    “大人!”齊巡正轉過頭去,又驚又愧,石巡副也想要打招呼,落千山擺擺手,讓他閃一邊,子柏風陰陽怪氣,道︰“我剛才就聽到狗叫,果然是有幾只狗在叫。”

    “知正大人,就算您是上官,也不能這樣侮辱我們……”李巡正氣道。

    “我說的是它們……”子柏風無語地指著路邊的兩只野狗,無奈道︰“我見過撿金子的,撿銀子的,卻沒見過撿罵的,你到底有多想當狗啊。”

    “你……”李巡正氣得滿臉通紅,但想到眼前這人畢竟是上官,再則人家子柏風似乎真的不是說的他。

    “你什麼你?你冒犯上官,還有理了?你們監戶司就這態度?”其實對監戶司,子柏風等人最沒有心理壓力,蓋因為戶部就像是望氏的後花園——這種事情,像李巡正這種芝麻官,卻是不會知道的。

    “給我跪下!”子柏風怒斥一聲,李巡正橫著脖子,氣得臉紅脖子粗,還想說什麼,卻被落千山一腳踹在腿彎,噗一聲跪在地上。

    “今天你跪在這里,給我叫三聲爺爺,我就當今天什麼事都沒生過,否則我絕對讓你在西京混不下去,你看著辦吧。”子柏風兩手抱胸,靠在欄桿上,這時候的子柏風,哪里還是溫文爾雅的頭名解元,活脫脫一個欺男霸女的狗官。

    今天,此地,子柏風終于在自己紈褲的道路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

    “快點叫!”落千山一只腳踩在了李巡正的背上,把他壓得倒了下去,落千山也在狗腿子的路上越走越遠。

    “啊,我殺了你!”李巡正氣得瘋,反手就從靴子里取出了一把匕來,反手胡亂揮舞著。

    “你竟然敢威脅上官,說要殺我上官?”子柏風頓時大聲叫起來,好像是被刀子逼著脖子一般,“你們都聽到了,這家伙竟然威脅說要殺了我,千山,威脅上官,該當何罪?”

    “顓而國律,該當斬。”落千山信口胡謅。

    石巡副以手加額,轉過臉去,不想再看了,這有違他身為一名監刑司巡副的職業道德。

    “那好,我記得我有一把刀子……咦,沒帶來。”子柏風隨手操起了一把鐵鍬,道︰“那就拿這個吧,把脖子伸出來!”

    李巡正那個悲憤啊,悲憤中又有著莫名的恐懼,這倆人……這倆人難道真的敢砍了他?

    “讓你把脖子伸出來!”落千山只是一伸手,就把李巡正手中的匕奪了過來,這種連飛劍都沒有的小修士,對現在的落千山來說,也就跟普通人差不多水平。他踩在李巡正背上的腳一使力,頓時把李巡正整個踩在地上,腦袋不由自主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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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2-9 01:32:41
第239章 ︰一條長街何漫漫

    “好,穩住!”子柏風呸呸兩口吐沫,吐在了手中,雙手握住了鐵鍬,高高舉起,然後啪一聲砍了下去。

    鐵鍬緊貼著李巡正的臉切了下去,在他的臉上劃出了一道傷痕。

    “尼瑪,偏了!”子柏風憤憤地又把手中的鐵鍬舉起來,對落千山道︰“你踩穩了,別讓他亂掙扎啊。”

    “我剛才是踩穩了,是你手不穩吧,我記得以前你殺丹木宗的道士的時候,那是血流成河啊。不會是軟飯吃多了,不穩了吧。”

    “誰說的啊,是這鐵鍬不好用。”子柏風呸呸兩聲,又要砍,誰想到一股尿騷味從下面傳來。

    “娘的,尿了。”落千山頓時捏起鼻子。

    “不是吧,惡心死了……”子柏風也咧嘴後退,一臉嫌惡。

    “丟下去,給他洗洗。”子柏風指使落千山。

    “你怎麼不丟?”

    “我八品官,你呢?”

    “九品。”

    “那你就要聽我的。”

    “好吧……”

    落千山不情不願地拎著李巡正的一條腿,把他從橋上丟下去了。

    李巡正在水中打了個旋兒,就被水沖到下游去了。

    旁邊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剛才被丟下去的,可是一名實職的九品官,雖然不敢說跺一跺腳東亭就震三震,可是若是有人得罪了他,怕是連門都不敢出。

    就這麼被扯著腿,扔河里去了?

    “沒意思,忘記栓個繩子了,洗干淨了再拉上來。”子柏風拍拍手。

    書生嘛,壞心眼一直比較多。

    落千山就瞪他︰“馬後炮,下個去哪里?”

    “嗯,那個郭郵局好像就住在附近,咱們去找他。”子柏風拍拍巴掌,領著落千山大搖大擺走了。

    齊巡正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這真是那位極具親和力的知正大人?

    石巡副也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這真是那位豪爽寬厚的巡正大人?

    為毛這倆人湊一起,頓時就生了未知的化學反應了呢?節操呢?

    “那個郭郵局……”石巡副問齊巡正。

    “就是那個總是惹惱知正大人的家伙。”齊巡正道,他伸手指過去,“喏,他就住那邊那個胡同里面。”

    眾人腦袋湊一起,向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落千山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而在落千山的身後,跟著子柏風。

    秋風蕭瑟,吹散片片落葉,子柏風白衣如雪,衣袂飄飄,神情淡然,望著前方,一手負在身後,另一只手拖著郭郵局的小腿,緩緩走過漫漫長街。

    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了,東亭出了一個凶殘暴虐的監工司知正,名叫子柏風。

    他拖著自己的下屬走過漫漫長街。

    他拖著監禮司的巡正走過漫漫長街。

    他拖著監兵司的巡正走過漫漫長街。

    他拖著監戶司的巡正走過漫漫長街。

    他甚至連監兵司的知正也一起拖著走過漫漫長街。

    他抓著別人的小腿,穿過慢慢長街,慢慢走向了碼頭,神情蕭瑟地把這些人丟進了咆哮著的涂水里,目送著這些人掙扎著,咆哮著,咒罵著,打著圈兒消失在了涂水里,就像是把自己的過去一起丟了進去,再也不想起。

    然後第二天開始,就再也沒有人膽敢惹子柏風了。

    當然,缺點就是,整個東亭幾乎癱瘓了一半,就算是沒被拖著走過漫漫長街的人,也有一大半抱病告假的。

    那一天,監工司知正院的兄弟們,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他們走路橫著排成排,他們修路雙向設路障,他們吃飯不給錢,他們欺男又霸女,他們在大街上躺著睡午覺。

    連個敢放屁的都沒有。

    正所謂人善被人欺,子柏風到底是不是善人,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了。

    郭郵局繼續抱病,這次他是真的病了,他身心俱疲,已經打了報告,說想要調離知正院,到其他地方去工作了,這也代表了他基本上放棄了之前在知正院拼搏了那麼多年積累下來的資源。事實上,子柏風來了之後,這些資源,也早就已經被他自己浪費了。

    就在他自己都開始自暴自棄的時候,那位和他一起被丟進涂水里的林巡正來了,這位老巡正似乎又老了許多,連頭都開始花白,他面上還青一塊紫一塊,昨天顯然被修理的不輕,不過他來的時候,卻喜氣洋洋的,似乎天上掉下來一塊金子,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快跟我來,公子要見你!”林巡正一把從床上拖起郭郵局,轉身就要走。

    “什麼?哪個公子要見我?”林巡正愣了一下。

    “你說哪個公子,還有哪個公子?”林巡正不由分說,拉著郭郵局就出去了。

    好在門外停著一輛馬車,郭郵局才不會有心理陰影。

    馬車沿著大街行駛了一個時辰,穿過城門進入了內城,然後在一個靈氣滿溢的院子里,見到了林巡正口中的公子,雲平公子。

    雲平公子正拿著筆,在書寫著什麼,很是認真,許久都不曾抬起頭來,林巡正也不敢打擾雲平公子,就拉著郭巡正站在遠處,低眉順目地等著。

    “林老哥,公子見我到底是為了什麼?”郭郵局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問你,你想不想成為內門弟子?”林巡正問郭郵局。

    “廢話!”每個中山派的入門弟子,都想成為內門弟子,誰沒有一個修仙夢?再說了,中山派的內門弟子,在西京極受禮遇,和他們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眼下就是一個機會,雲平公子吩咐你做的事,你可一定要辦好……我先走了。”林巡正悄悄退下,只剩下郭郵局忐忑不安地留在原地。

    在郭巡正看來,普通的內門弟子就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更不要說內門弟子中最核心的這位雲平公子,這位公子極有可能是下代的中山派掌門,所以就連其他的同門師兄弟們,都不稱呼他的名字,而直接稱呼他公子。

    在郭郵局的眼里,雲平公子的周身似乎都閃耀著光環,讓他幾乎無法逼視。

    許久之後,雲平公子終于抬起頭來,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前幾日的日夜臨摹,他終于把那無名氏的書法神韻模仿了一個七八分。他從小就聰明絕頂,尤擅模仿,這種極強的模仿能力,在某些時候,表現出來的就是強大的學習能力。

    所以他才能夠從眾多的內門弟子里脫穎而出,成為中山派掌門的親傳弟子。

    但是,和其他的天才一樣,他並不滿足于在自己的領域做到最好,他還想要用其他的方式來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更加優秀。

    參加西京鄉試,就是他證明自己的方式之一,現在整個西京都已經傳遍了他的文采之名。

    但是……

    略微有些偏差。

    他本想自己的名聲是“才華絕世”、“天下無雙”這樣的誇贊,卻不是“鄉試第二”、“惜敗不語”這種。所以,在子柏風得到了頭名,而他僅僅屈居于第二名時,子柏風就已經上了他的敵人名單。

    這名單非常長,幾乎每個和他有著直接和間接的競爭關系的人,都在這名單之上,但是現在這名單上,最重要的人,就只有一個,子柏風。

    他本不想和子柏風有太多的交集,但是後來他卻又對子柏風難以按捺住好奇心,通過府君接觸了子柏風一次,頓時讓他失望不已。

    不過如此,一個普通的書生而已,似乎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下次,會試之上,他定然會成為真正的頭名,讓子柏風有多遠就死多遠。

    但是,一個不能拒絕的原因,卻讓他必須再次關注子柏風。

    這個要求來自他的盟友。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知正而已,為何要如此關注他?”他曾經疑惑。

    但是盟友的回答卻是讓他心驚不已︰“永遠不要忽略子柏風的能量,他在蒙城的所作所為,已經壞了很多人的事了,如果任由他在西京活躍,怕是會帶來難以估量的後果。所以,還請雲平公子幫我們打壓他,讓他不要那麼囂張。”

    打壓他?雲平公子笑了,小事一樁罷了。

    “你就是郭郵局?”終于從心思中回轉過來,雲平公子看了一眼郭郵局。

    “是的,公子。”郭郵局聲音都在顫抖,他還是第一次和雲平公子這樣面對面的說話。

    “我聽說你在東亭監工司知正院工作?”雲平公子問道。

    “是的。”郭郵局心中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的遭遇有沒有傳到雲平公子的耳中。

    事實上雲平公子對這些小事壓根就沒怎麼關注,子柏風鬧騰的很歡,但其實也只是在底層的官員中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子柏風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如此囂張。

    “嗯,我要你日後將子柏風的一舉一動,都匯報于我。”雲平公子道,“干好這件事,我有重賞。”

    說完,雲平公子就擺擺手︰“好了,你去吧。”

    郭郵局有些郁悶地從雲平公子的書房里出來了,他暈暈乎乎的,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林巡正在旁邊等著,一把拉住他,問他道︰“公子對你說什麼了?”

    “他說……”郭郵局有些茫然了。

    打走了郭郵局,雲平公子把門關上了。

    終于處理完了這些瑣事,終于可以把那件重要的東西拿出來了。

    他珍而重之地從櫃子里取出了一卷破破爛爛的殘卷,上面沾了泥巴,還有髒兮兮的手印,但是攤開之後,卻讓雲平公子移不開眼楮。

    那是一卷來歷不明的草書,上書︰“少年真人號懷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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