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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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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前天 01:29
第三十章︰一臀之下藏玉石

    “大哥,走,一起去山上尋玉去!”看到子堅,柱子一把拉住他,不由分說轉身就走。

    “唉唉,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子堅掙扎了兩下,卻掙扎不開柱子的一身蠻力,被拉著走了。

    “我帶他們去昨天現玉石的地方去。”柱子道,“大家散開來找找看,說不定能再找到幾塊玉石呢。”

    說著,柱子壓低了聲音,道︰“大哥,你可使勁兒找,找到一塊玉石,就頂的上現在忙活半年的。”柱子可也知道親疏有別,誰對他好的。

    子堅雖然有了府君賞賜的那許多銀錢在身,卻總還是覺得不夠,聞言頓時興奮起來,回頭對家里吼了幾嗓子,等到子柏風披衣出門來,他們一行人已經上山了。

    遠遠看過去,細腿沖在最前面,一路撒歡兒一般來回跑著,有了養妖訣的滋潤,它的精氣神明顯比別的狗好上許多。

    不多時,那些人就繞過了大青石,消失在視野之外。

    子柏風看到燕老五站在對面,抱著肩膀看著眾人上山,疑惑道︰“老爺子,您怎麼沒去?”

    燕老五有些艷慕地看著眾人,卻是搖搖頭,道︰“我早就已經金盆洗手了,尋玉養家的事情,現在要交給他們年輕人啦!”

    想去就去唄,這個別扭老頭。子柏風心中腹誹,懶得陪他在這邊感慨,轉身走回家的方向。

    聽到子堅叫喊的不只是子柏風,還有燕吳氏和小石頭。子柏風剛剛走到門口,對面門就吱呀一聲,小石頭兩手揉著眼楮走出來,身邊是拿花布包著頭的燕吳氏——子柏風記得這花布是上次父親從蒙城回來時,悄悄藏在懷里的。子柏風那賊眼多尖啊,早就看到了,卻還要裝作不知道,別說多辛苦了。

    燕吳氏起初也不敢戴,現在才算是第一次戴出門。

    看到燕老五在不遠處站著,她低頭紅了臉,輕聲叫了一聲︰“五爺……”就鑽進了子柏風家里,便如同女主人一般收拾院子,為子柏風和小石頭準備早餐。

    小石頭也叫了一聲︰“五……”低下頭打了個盹,過了半晌才又抬起頭來叫︰“老爺……”

    燕老五等了半晌,終于聽完了小石頭這聲招呼,他嘆了一口氣,伸出粗糙的大手掌在小石頭腦袋上摩挲了一下,看小石頭又低下頭去打盹了,便又嘆了一口氣,去了。

    子柏風在旁邊看的失笑不已,不用問,這個小石頭昨天晚上又偷偷看小人書了。子柏風真沒想到他編撰的那幾本小人書竟然有這般的魔力,不論是小石頭還是小狐狸,都傾倒在其下,他倒是忘記了,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娛樂活動,村人那老掉牙的故事都聽了幾百遍了。對小石頭他們來說,這小人書的吸引力,堪比子柏風迷戀的電腦游戲了。

    村子里大半成年男人都到山上去了,子柏風也給私塾放了假,讓小孩子們在家里幫忙干點農活,自己去了山上青石那里。

    “青石叔,現在又能夠尋到玉石了,是不是說現在地脈又開始充盈了?”子柏風一邊在青石身上練字,一邊問道。

    “看下面,笑。”青石叔的回答還是言簡意賅加表情符號。

    子柏風低下頭,又趴下身子,這才現,不知道何時青石下方出現了一條縫隙,子柏風向里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青石的下方,密密麻麻的玉石如同鱗片一般鋪滿了山體,如果有密集恐懼癥的人,看上一眼就絕對嚇尿了。

    讓子柏風看了一眼,青石就又挪了挪屁股,把那玉石又掩蓋了起來。

    子柏風頓時明白了,其實這里就是整個下燕村地界的靈氣匯聚之所,換句話說,現在下燕村的靈氣,十成里面有八成是青石吐出來的。

    如果在其他地方都能夠現玉石,那麼這靈氣最充裕的地方,怎麼會沒有玉石。不是沒有,只是青石叔藏了起來。

    “循序漸進,低調藏拙。”青石的靈氣又幻化了八個字,告誡子柏風。

    子柏風連連點頭,山上出現了玉石的事情,青石叔看來是知道的,說不定是青石叔故意讓靈氣凝結,這才出現了玉石,讓村民們落點好處。若不然,現在死氣沉沉的下燕村,子柏風都不知道要怎麼讓它展。

    子柏風心想,若是不怕嚇到老爹,定要讓他看看自己的小金庫,看他還會不會把那點銀錢當寶貝。然後他又想,真不容易啊,這一貧如洗的下燕村,終于也有一點點可以調用的資金了,自己之前的許多想法,是不是可以開始實施了?

    但細細一想,子柏風又突然覺得不對。

    “青石叔,我記得要到第五境‘潤體軀’才能夠和地脈融為一體,控制地脈凝結玉石吧。”子柏風細細思索自己的養妖訣,他也問過青石,青石言稱它並未真正擁有自己的本命法術,所以第四層“開神智”還沒有圓滿,怎麼可能跨過四層圓滿,直接得到第五層呢?

    “天賦如此。”青石回答道。

    其實青石自己也不太了解為何會如此,理論上來說,它既然還沒有達到“開神智”圓滿,便不可能施展什麼法術,但他卻可以應和著子柏風的聲音,出那震天動地的轟鳴。

    子柏風問的時候,青石也只是說是天賦如此。

    子柏風只能自己去腦補,他覺得或許這青石本就是這山、這地的一部分,是鎮守整個地脈的一個節點,所以才天生就能夠影響到這片天地。

    子柏風不知道這猜測是真是假,但也只能這樣想。

    但有了這等好處,子柏風自然不可能不善加利用,腦袋里轉了千百個想法,恨不得立刻大展宏圖,立刻結束了上午的功課,狂奔下山去做規劃去了。

    等到了夕陽西下時分,一早就出去尋玉的人又都回來了,一行幾十號人出去,卻是又尋了三塊美玉回來。其中一塊是細腿尋到的,柱子收了。另外兩塊是村里的其他人。

    除此之外,他們還有其他的收獲,幾只山雞掛在腰間,兩只獐子被精壯的小伙子抗在肩頭。

    雖然僧多肉少,但是大家都是有說有笑的,充滿了希望與憧憬。

    往日里經年累月的尋玉,一家平均下來也就是尋到五六塊,現在一天能夠有三塊產出,就已經是好運爆棚了。

    對下燕村的人來說,其他都是假的,這玉才是根本。下燕村本就是因玉而生,為玉而在的。

    燕老五早就等在山下了,聽到好消息,頓時哈哈大笑,張羅著要去喝慶功酒。但是眾人都紛紛說明天還要上山繼續尋玉,不再耽擱時間了。

    幾個熟練的獵戶到小溪邊把獐子快手快腳地剝了,其他幾十號子人就在子柏風家門口討論了半晌明天該搜尋何處,到哪里搜尋,等到獐子分好了,各自領了一塊然後就散了。

    子堅腰間掛著一只山雞,手中還拎著一塊獐子肉,喜滋滋地進屋來,柱子跟在後面,今天他又尋到了一塊美玉,可以說勢頭極好。柱子好生安撫了一下早就已經躥進了屋里奶狗崽子去的尋玉功臣細腿,興奮地和子堅談了一會兒,話里行間都是再多尋兩塊,就再到城里去找大夫幫老娘看病。

    子柏風幫兩人端上水,又幫細腿準備了稀飯,輕輕摸著它的腦袋,對它使了幾次養妖訣,這才出去。

    看到子柏風出來了,柱子就告辭了,燕吳氏這才從子堅的房里出來,她剛才還在子柏風家沒走,生怕被人看到,躲在房里提心吊膽來著。

    便如同迎接丈夫歸來的妻子,她給子堅遞上了毛巾,搬來了馬扎,遞上蒲扇,又接過了山雞和獐子肉,下廚準備晚飯去了。

    子柏風從廂房的門里看到這一幕,心中諸般感慨,老爹和嬸兒的事情,也必須提上日程了,整日里這樣子提心吊膽的,他們不累,子柏風都累了。

    看著老爹坐在院子里,脖子上搭著毛巾,打著蒲扇喝著水,而對面廚房里,嬸兒正在灶前忙忙碌碌,不時輕拭汗滴,子柏風便覺得,或許能夠永遠這樣下去,也是一種幸福吧。

    真希望這種幸福,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啊!

    小石頭似乎也被這畫面感染,走過來靠在子柏風的腰間。子柏風伸手環住了他的肩膀,卻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一低頭,就看到小石頭賊笑著抱著兩只毛茸茸的小狗,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小石頭,我不是說過了嗎?現在的小狗不能踫,細腿,咬他!咬他!”這個小石頭啊,給他三分臉色,他就敢蹬鼻子上眼了。

    “哥,你看,它們都睜眼了呢。”小石頭卻是不怕,把手中的狗崽子給子柏風看。

    “咦?”子柏風一愣,這兩只狗崽子確實睜開了眼楮,黑漆漆烏溜溜的眼楮正怯生生而又好奇地到處看著。

    難道是養妖訣起作用了?

    再低頭看去,和其他的小狗一比,這兩只小狗明顯大了一圈,顯然養妖訣也並非是對所有的小狗都起了作用,換句話說,這些小狗本就不見得全部能活,體質也有好有差,幾個長字,也就對這兩只小狗起了量變引起質變的大作用。

    “這兩只小狗長得最快了,哥一只,我一只。”小石頭邀功道。

    “秋兒呢?”子柏風逗他。

    “那……那……秋兒……”小石頭頓時糾結了。

    看小石頭那糾結的眼神,就連細腿都受不了了,伸過腦袋來舔了舔兩只剛剛睜眼的小狗,順道幫小石頭洗了把臉——髒兮兮黑漆漆的小臉頓時更髒了。

    “就把第三個睜眼的給秋兒吧。”小石頭終于下定了決心。

    還好,沒有了媳婦就忘了哥。子柏風挺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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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一方地圖繪宏

    接下來兩三天時間,每天早上老爹都被柱子拉去尋找玉石,回來之後,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一本《玉經》埋頭苦讀,讓燕吳氏失笑,說︰“大哥你還要去考狀元啊,看你那用功的樣子。”

    子堅笑著搖頭不答,他雖然識字,但是多年不怎麼看書,所以看得很是吃力。但是看到別人都找到了玉石,子堅也很羨慕,他向來不喜歡落在人後。只是別人都是世代玉工,他只是一個木匠和泥瓦匠,在尋找玉石上先天就不如別人,每次看到別人找到玉石,都只能在後面羨慕。這樣的情況多了,子堅的心中也極為不甘。

    “爹,你就當去山上玩就是了,咱家反正也不缺錢。”子柏風勸導道,他還真不把幾塊玉石看在眼里。

    之前若是這樣說,子柏風還沒啥底氣,不過上次府君贈與了那些銀錢之後,至少能讓子柏風他們一家人好幾年不愁吃喝了,子堅完全不用這麼辛苦。

    再說了,青石屁股下面一大堆玉石呢。

    “去,你小子管那麼多事,自己去玩去。”子堅板臉,子柏風出去一次賺的錢比他好幾年還多,讓他挺傷自尊的。

    子柏風捏捏鼻子,無奈地去了,他本來還打算幫老爹講講《玉經》呢,既然老爹想要自己找虐,那就讓老爹自己啃去吧。

    他估計接下來幾天尋玉隊的收獲會更多,估計過不了三五日老爹也會有收獲,村里很多的設施都已經荒廢了陳舊了,他要去找燕老五商量一下,重修這些設施的問題。

    村里想要修些東西,其實不大用花錢,只是需要各自出工出力,子柏風想要修的第一個,就是山里的落腳點。子柏風記得天工開物上曾經說過︰“凡玉映月精光而生,故國人沿河取玉者,多余秋間,明月夜望河候視,玉璞堆積處,其月色倍明矣。”這個世界並無天工開物,但是《玉經》上卻記載過玉石凝結的過程︰“月圓之夜,視之瑩瑩有輝,是玉所凝也。”

    這個世界的玉就像是露水,是靈氣凝結而成,而在月夜之中,玉石凝結的過程中會出瑩瑩的光華,月色越亮,這光華也越亮,所以尋玉最好的時間是在晚上。

    只是晚上的時候,各種野獸出沒,非常危險,山中的落腳之處是必須的。

    當年下燕村繁華之時,山中的尋玉小屋有數十個之多,覆蓋了三四十里的山路,這些小屋,都是村民們千辛萬苦地蓋起來的。

    子柏風回房取了一張地圖,這地圖是他照著瓷片里的地圖描出來的,雖然略有誤差,但是其精度估計已經越了之前村里那大略的地圖許多倍了。

    子柏風打算把這張地圖裱起來,掛在自己的書房里,就像是偉人一般,指點江山一番。可惜書房不夠大,否則做成沙盤會更爽。

    在這地圖上,子柏風已經標出了村子範圍內的十多個小屋,此外還有二十多個在鳥鼠山的更深處,那里已經不屬于村子的範圍了,子柏風的瓷片無法看到那里的情形。不過子柏風也無須去管那些。玉石重生是因為青石鎮守地脈,而它鎮守地脈的範圍,也就是子柏風的領地範圍,離開這片領地,估計根本就沒有玉石。

    為了找這十多個山中小屋,子柏風差點把兩只眼楮都找瞎了,耗費的靈氣更是一籮筐,為此他卻也現了瓷片的另外一個好處,那就是他可以在那俯瞰的任何一個目標上標注出來名字,這會兒子柏風偷眼看了一眼,現標著燕老五名字的黑點正在家祠外面站著。

    就這麼閃一眼消耗的靈氣極少,子柏風已經漸漸習慣了做什麼事情之前,就先掃一眼,那種俯瞰一切的感覺,真的很讓人上癮。

    夾著一卷地圖,子柏風看看太陽還沒落山,于是疾步出了門直奔家祠,遠遠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走到了燕老五身邊,訝然問道︰“在看什麼?”

    “祖宗顯靈,下燕村終于又見到了玉石了。”燕老五拿下頷指了指眼前黑  的家祠,拿余光掃了子柏風一眼,道︰“我就在想,要不要重新修繕一下家祠,家祠上次大修還是我年輕的時候……”燕老五絮絮叨叨地懷念著當年祭祖的盛況,什麼他們下燕村雖然是從燕村分出來的,卻是最為熱鬧繁華,也最有錢。什麼請了戲班子來唱了三天大戲,十里八鄉的人都來湊熱鬧。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對呀,家祠也需要修理。子柏風的注意力卻在別的地方。

    子柏風拿出了一個小本本,拿出了一桿鉛筆,在上面單獨找了一頁,寫上“文化與信仰”五個字,然後在下面列上了祖祠。現在子柏風漸漸有了一些展下燕村的思路,他決定隨時記錄下來,日後總能用到。

    這小本本和鉛筆是子柏風前兩日去蒙城時,從書院對面專賣文房四寶的筆墨軒買來的,之前他還真沒注意過,原來這世界也有鉛筆。這鉛筆和前世還有些不同,看起來像是一個簪子,前端稍尖,里面可以放上加工成圓柱形的石墨,外面還可以再套上一個套子保護,看起來挺高檔的,價格也不菲。這就是傳說中的簪筆,是刀筆吏常用的,可以當簪子插在頭上,隨時記錄。只是子柏風不喜歡這簪子的造型,不願意插在腦袋上。而且這筆寫起來沒有前世的鉛筆舒服,總有一種用斷掉的鉛筆的感覺,略有松動,子柏風正在合計著該怎麼改造一下,設計一個自己喜歡的造型,免得日後想要隨便記點東西還要磨墨。

    燕老五探頭過來看了看,卻是看不懂,無奈地撇撇嘴。

    子柏風道︰“老爺子,祖祠確實需要修,不過現在最需要修的是山中的小屋吧。”

    “沒錯。”燕老五聞言點了點頭,道︰“我還想著,這兩日我就去山里摸摸那些屋子的情況,現在很多年輕人,都不知道那些屋子在什麼地方了……”

    其實,若不是子柏風算過村子里的賬目,子柏風也不知道有這些山中小屋的存在,這些山中小屋可以說是村子里罕有的共同財產……當然,賣不出去。

    “老爺子你看。”子柏風把手中的大地圖展開,全現完全被擋住了,連忙讓燕老五搭把手,兩個人扯開了地圖,燕老五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這是……”

    燕老五自己也手繪過地圖,現在還珍藏在自家櫃子里。但是和眼前這地圖比起來,卻是弱爆了。和燕老五手繪的那些鬼畫符比起來,這張地圖簡直就是衛星地圖。

    “這是咱們下燕村的地圖,我已經把山中小屋標出來了。”

    “標出來了?”燕老五不信,瞪眼看了半天,才納悶道︰“你咋知道那些小屋在哪里的?柱子跟你說的?不對啊,他也不知道幾個啊……”

    “山人自有妙計!”子柏風享受一下燕老五的震驚,然後道︰“我建議先把這個,這個……這四個山中小屋修起來,其他的暫時押後,老爺子您覺得呢。”

    燕老五有些失落,道︰“秀才郎你怎麼說就怎麼做吧……”

    看自己真把老爺子刺激到了,子柏風連忙道︰“別介呀,我光是動動嘴皮子,怎麼修還要您老爺子說了算,我可不懂修屋子。”

    “你不懂,你老子總懂吧。”老爺子還是不爽,子柏風好勸歹勸,這才心滿意足地答應了動員和組織村民去修山中小屋。

    “老爺子,你看我這還有幾個規劃……”子柏風指著地圖,“我想在村門外修個牌坊,把村子到官道的這段路也修下,然後在村南濛河旁邊建一個水力磨坊,再建上幾個筒車,向農田里面灌水,還有這里,我想和府君申請一下,在咱們下燕村建立一個驛站,至少備上三匹馬一輛車……”
    一連串的規劃下來,燕老五都愣了。

    半晌之後,燕老五摸了摸子柏風的腦袋,道︰“沒燒啊,咋就說胡話呢?”

    搖搖頭,嘆息著去了。

    “你才燒呢,你全家都燒!”子柏風呆了半晌,只能惡狠狠地吐槽。

    這可是他辛辛苦苦規劃了許久的,竟然被燕老五這樣評價,怎麼能不傷心!

    不過,子柏風也知道,一口吃成個胖子是不現實的,現在能做的,也就是修繕一下山中的小屋,其他的要等以後村子里收益高了才行,到時候需要大家集資出力,免不了還是一番功夫。

    但無論如何,日子充滿了希望,似乎越來越讓人充滿了期待了。

    暮靄漸漸降臨,子柏風站在家祠門外,回看去。

    一輪紅日已經降到了山的後面,為那山峰鍍上了一層金色的佛光。

    漸漸稀疏的陽光貪戀地灑在下燕村上,映照著那從屋頂緩緩飄出的炊煙。

    他伸出手去,金紅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漏下,在他的面上留下了五指的陰影。

    他將手緩緩握起,就像是要握住自己的命運和未來。

    誰也別想從我的手中奪走這種期待與快樂。

    誰也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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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一駕羽鶴入凡來

    旭日東升。

    非間子坐在山門外的那塊青石之上,向下望去。

    鳥獸山方圓數百里,一眼望去都是白雲悠悠,霧聚霧散,森森的草木隱約可見。

    一條羊腸小徑已經被荒草淹沒,許多年不曾有人從這條道路走上來了,所以現在的他還是小師弟。

    三十二年的時間,對修道人來說,似乎只是彈指一揮間,現在的非間子看起來依然是白衣的翩翩少年,歲月不曾留下絲毫的痕跡。

    但是師兄頭上卻早已經有了白。

    師兄在山門外巡行,檢查著地上布下的大陣,不多時從地面上撿起一塊碎裂的玉石,搖搖頭丟進手邊的袋子里,看到非間子還在那里眺望,催促道︰“你已經和師兄弟們告別了吧,趕快去蒙城吧,早日把今年的玉石收上來,我也好重修聚靈大陣。”

    “是,師兄。”非間子回頭看了一眼山門,據說山門曾經門庭若市,但非間子來的時候,這里就已經破敗不堪,荒草叢生了。那時候的聚靈大陣可以聚集起整個鳥獸山的靈氣,供他們修煉所用。而現在,鳥獸觀的靈氣,已經不足以供應他們十多個門人的使用,因為聚靈大陣的過度負荷,布陣的玉石所損耗的也越來越多,所以他們不得不頻繁去山下的蒙城索取玉石。

    這還是非間子三十多年來第一次下山,實在是因為聚靈大陣損毀太嚴重,其他的師兄們不得不都投入到聚靈大陣的檢修之中。

    山門的那只老鶴已經經年沒有駕車了,套韁繩的時候,非間子現它細長的脖頸上已經有些地方禿了,山門外的那架雲車也已經落滿了灰塵,但此去蒙城是要代表鳥鼠觀的門面的,所以一早起來,非間子就把那雲車洗刷一新,晾在了山門外。

    登上雲車,駕起白鶴,雲車四周滾滾白雲騰起,把雲車托起,隨著一聲蒼涼的鶴唳,雲車載著非間子,側對著山風歪歪斜斜地飛向了遠方。

    師兄抬起頭來,看向非間子的背影,情不自禁回憶起師祖曾經講起過的,那千鶴騰空,豪車如雲的景象,這種光景到底還能不能重現呢?

    反正鳥鼠觀已經是一代比一代更加凋零下去了。

    師弟此去,到底能不能取到足夠的玉石呢?若是沒有,不夠聚靈大陣運轉,那鳥獸觀將會行向何方?

    難道鳥鼠觀注定要在自己手中敗落下去嗎?百年之後,自己要把什麼交給後輩?

    呆呆看著師弟消失在了天邊雲中,師兄竟然痴了。

    ……

    ……

    ……

    鳥獸山南麓,蒙河之陰,坐落著一座城池,城池佔地數里方圓,是周圍數百里最繁華之所,是謂蒙城。今日正是蒙城的集市,附近百里內的鄉民都向蒙城的方向趕來,在城門口繳納了每人一文錢的入城費,背著各色貨物,帶著希冀的笑容,排隊進城。

    而有人不舍得這一文錢的入城費,干脆就在城門外吆喝叫賣起來,賣餛飩面的,捏小泥人的,寄放驢馬的,出租車馬的,出售成衣的,殺豬屠狗的,不一而足。蒙城門外那八匹馬並行的官道,擠得只容人側身而行,反而比城內還要熱鬧。

    進得城來,就是幾個飯莊,幾家客棧,對面是鐵匠鋪子,成衣店鋪,銀樓糧行。

    但是蒙城最有名的,卻還是南城門的荷香大包子,兩手才能捧住的大包子,餡大皮薄,咬一口全是油,兩兩一包,用曬干的荷葉包了,用蘆葦一系,拎著走到哪里,就一路香到哪里。往來的客商,哪個吃了不贊不絕口的?

    就在荷香包子鋪門外兩個高高的蒸籠之前,細脖子大腦袋,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小石頭正瞪著黑溜溜的大眼楮,眼巴巴看著那蒸籠里的包子,兩手捂著嘴,卻阻止不了口水水漫金山,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他已經在這里站了小半個時辰。

    賣包子的伙計終于忍不住了︰“你家大人呢?”

    小石頭指了指身後,兩只眼楮還是不離大包子。

    對面是一個小巷,小巷後面燈紅酒綠,紙醉金迷。而在這拐角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書肆,承接著庸俗與風雅,側向對著漫漫長街。門面不大,只有四面書架,書架上擺滿了裝訂好的各色書籍。

    “謝謝老板。”子柏風終于談妥了白蛇傳的付印事宜,拱手一禮,接過了老板預付的幾錠銀子,袍袖展展,向門外走去。他雖然有院子里埋著的銀子,有青石屁股下的玉石,但都拿不出來,花不出手,日子總是過得緊巴巴的,不得不來找點錢路。

    小書肆雖然門面不大,老板卻是蒙城文化市場的扛把子,流水大多在背後而非人前。

    “哥!”聽到子柏風走出來,小石頭立刻跳起來,眼巴巴看著他,如果有人在他身後裝上一只尾巴,此時一定是在搖來搖去的。

    “肉包子,我答應你的。”子柏風笑著走到了對面的飯莊前,取出十文錢遞了上去,道︰“十個肉包子,兩個要雙層荷葉包起來。”

    那伙計迅地兩兩一包,把肉包子包裹起來,其中一個加了一層荷葉,又拿稻草編的網兜裝起,遞給了子柏風。

    “盛惠十文錢,十個荷香豬肉大包子,您拿好!”伙計嫻熟地招呼著,“對不起了各位,包子被這位客人包圓了……今天就這幾籠,各位明天請趕早,謝謝!”

    子柏風一把拍開小石頭伸向肉包子的髒手,拿手帕抹了抹他的手心,雪白的布帕瞬間就變成了漆黑一片,正在無奈時,書肆胖老板笑眯眯地伸出手來,手中抓著一只盛著清水的瓢。

    清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大小兩雙手在水中揉搓著,響起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荷香包子鋪的大包子咬一口就滿嘴是油,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把舌頭吞下去。子柏風剛剛吃了一個,就看到對面的小石頭兩個已經下肚,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搖頭笑了笑,掰開手中的包子,又遞了半個過去。

    吃完手中的半個,子柏風把手中剩下的六個包子裝在草兜里,遞給了小石頭,道︰“我還要去拜訪幾個朋友,你去給我爹送包子去……四個給我爹,兩個給嬸兒捎回去,你可別再偷吃了。”

    “我知道!”小石頭響亮地回答了一聲,抱住了那網兜,轉身就要跑。

    “慢點,別摔倒!”子柏風無奈地搖頭,這小家伙,定然是打算在父親那里再蹭半個包子,真不知道他那小肚子怎麼吃下那麼多東西。

    雖然一個半包子進肚里,但似乎更餓了,子柏風正是長身體吃壯飯的時候,一個半包子怎麼夠吃?只是荷香大包子就只剩下這些了,子柏風便打定主意,去找人蹭飯去!

    今天是蒙城一月兩度的集市,從昨天晚上,小石頭就吵著鬧著要去蒙城玩,子柏風知道,什麼借口都是假的,小石頭想媳婦了。

    恰好子柏風也有許多事情要做,所以就打算帶著小石頭來蒙城。

    子堅不放心兄弟倆自己來蒙城,也是一個閑不住的性子,所以就帶了自己的木工泥瓦工具,也跟著一起來了。

    這一路走來,路途遙遠天又熱,可把子柏風累壞了,他就開始醞釀著,無論如何也要在下燕村建一個驛站,就算是沒有驛站,也要弄駕馬車,這種交通基本靠走的日子,他可是過夠了。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子柏風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陣驚呼,他轉頭看去,現眾人都抬頭看著天上,于是也舉目望去。

    子柏風也張大了嘴巴。

    ……

    ……

    ……

    小石頭在人群中艱難地前行,他剛才只看到天空中似乎有一個陰影掠過,集市上就搔動了起來,人紛紛從各自的房間里涌出來,口中大叫著︰“仙人來了,仙人來了!”

    不多時,前方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幾個官差在前方吆喝著,驅趕著民眾,幾個敲鑼打鼓的鄉勇把腦袋都仰到天上去了。

    在那些鄉勇官差的護衛之下,一只雪白的大鶴正邁著細長的兩條腿,向前走來,大鶴的身後,一輛籠罩在氤氳霧氣里的雲車,載著一位身穿道袍的少年,俯視著芸芸眾生。

    小石頭從人群中鑽出來,一只手護著懷里的包子,一只手死命撐住膝蓋,從下方探頭向上看去,那大鶴兩條比人還高的長腿在官差的身邊擺來擺去,而大鶴後面的雲車,竟然沒有輪子。

    “哇!”小石頭的眼楮頓時亮了起來,這大鶴要是做成了肉包子,能夠吃多少頓啊!

    “都閃開,閃開!”眼看人群越積越多,還有人在雲車逸散出的煙霧里,貪婪地呼吸著,似乎打算沾沾仙氣,那些官差們著急了,城守大人正在府門外迎接,讓大人久等或者讓仙人不耐煩,那都是掉腦袋的大罪啊!

    他們揚起手中的棍棒,四下打去,一陣哎呦的聲音傳來,人群再次擁擠起來,互相推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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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一仙一凡一面緣

    小石頭扶著膝蓋蹲在最前方,人群擁擠之下,小石頭一個不穩,撲倒在了路上。

    “刑子,你給我起來!”那官差的棍棒,立刻向小石頭的腦袋上招呼下來,小石頭痛呼一聲,抱頭縮起來,大叫救命。

    “住手!”一聲清喝,官差的棍棒應聲停止,小石頭但覺得身上不痛了,他抬起頭來,就看到陽光之下,似乎全身都著光的仙人正低下頭來看著他︰“不礙事吧。”

    小石頭呆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他和哥哥好像!

    不是長得像,而是感覺像。

    “鶴兄,把他扶起來。”非間子道,他本打算直接飛進城守府,但這老鶴卻是年老力衰,一路飛來,早就已經精疲力竭,所以才在城門附近就不得不降下來。

    老鶴低下頭去,左右晃了晃腦袋,髒兮兮的衣服讓它感覺無處下口,最終才勉為其難地咬住了小石頭後頸的衣服,把他拎起來,小石頭在空中劃了一個圈,不知道是吃驚還是高興,哇哇大叫起來,手中的包子甩來甩去。

    “放他下來。”子柏風站在路邊,抬頭看著那羽鶴仙人,一雙眸子清澈明亮,沒有絲毫的畏懼與崇拜,似乎只是在看一個凡世俗人。

    從瓷片曾經展現出來的景象中,子柏風知道這個世界是有這樣一些人存在著的。而且他自己本就擁有類似的力量,所以他只覺得好奇,卻並不覺得奇怪。

    非間子低頭看過去,身穿樸素儒服的子柏風就那麼平靜冷淡地和他對視著,明明只是一個普通少年,眼神卻出乎預料的平淡,沒有任何普通人看到之後的崇拜與憧憬,那眼神是平視,甚至可以說是俯視。

    就像是在高高的雲端之上,看著世間一切的旁觀者。

    只是一眼,便如同看穿了非間子四十多載的生命。

    那一刻,非間子這樣想著,這樣的心境,若是和他一起去山門修仙,怕是要逆天的。

    只是下一秒,他卻又惋惜地搖了搖頭。

    少年的身上,淡淡的靈氣逸散,就像是霧氣一般蒸騰,這是靈根深重的表現,但是在這樣靈氣枯竭的天地之間,這種無時無刻不向外逸散著靈氣的人,靈氣聚攏的度,怕是還沒自身向外逸散的快。這個少年,怕是活不過二十歲,便會因為自身靈氣逸散殆盡而亡。

    可惜了。

    阻止了官差們揮舞著的木棒——事實上他們早就已經裹足不前,非間子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子柏風。”子柏風回答道,他抬頭看著這個和自己看起來年齡差不多的仙人,“你呢?”

    呵……非間子笑了,他下山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問名字,而且是用如此平等的態度。

    “非間子。”

    目送著非間子離開了,子柏風的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看到非間子,他便想起了下燕村的賬目上曾經記載的一項“玉稅”來。

    事實上,下燕村的賦稅,相比其他的村子是較低的,因為下燕村還有一項特殊的稅金,那就是玉稅。

    每三十年一次,以戶為單位,每戶人家繳納三塊玉石或一塊上好玉石。子柏風幫蒙城清算賬目時,現這筆賦稅覆蓋了蒙城轄下大大小小的十來個產玉的村子。以每個村子五十戶記,每三十年就是三千多塊的玉石,這些玉石,都到哪里去了?

    記錄上寫的是“上繳仙人”。

    只是,這三十年一次的玉稅,卻在十年之前,剛剛繳納過,十年過去了,現在的下燕村才稍稍恢復了生息。

    但願……不是為了玉稅吧。

    子柏風皺起了眉頭,有心想要去求證一番,卻看到前方不遠的地方,府君和落千山等人都站在門外,正在迎接仙人的到來。四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一時半刻,怕是沒人可以讓他求證了。

    “哥,哥……”小石頭拉了拉出神的子柏風,指向了前方︰“伯伯過來了。”

    前方不遠處,子堅正站在街邊,茫然地看著那擁擠的人群,不知道生了什麼。

    ……

    ……

    ……

    柱子揮汗如雨地拉著一輛板車從官道上快步奔跑著,柱子娘就躺在後面的板車里,今天早上,柱子還沒出尋玉,柱子娘就又犯病了。

    “柱子,你慢點,別急,娘不打緊……慢點……”聽到兒子粗重如牛的喘息聲,柱子娘心痛兒子,口中輕輕嘟囔著。

    只是柱子只顧著趕路,哪里還能聽到她的念叨?悶著頭就只顧著狂奔。

    上百里地,一路跑過來,即便是柱子這種壯漢,也早就已經氣喘吁吁,喉嚨里幾乎要冒出煙來。

    一聲鷹唳從天空中響起,巨大的陰影掠過了地上的板車,柱子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一只巨鷹在天空中盤旋著,巨鷹飛去的方向,蒙城已經隱約在望。

    “娘,就快到了。”

    但是到了城門外時,那官道早就已經被人擠得水泄不通,柱子在那邊啞著嗓子呼喊著︰“讓讓路,行行好,行行好幫忙讓讓,我娘病了,我要帶她進城去看大夫。”

    聽到他的呼喊,那些行人紛紛挪動一下身子,只是這里本就是人擠人,很多小販好不容易佔了一個好地方,又哪里肯讓開了?喊了半天,嗓子都啞了,也沒向前走出去幾步。

    “讓讓,求求你們,行行好啊!”聽著自家老娘的咳嗽聲越來越急,越來越無力,柱子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柱子叔,這里!這里!”子柏風背著小石頭走出城門來,小石頭騎在子柏風的脖子上,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焦急呼喊的柱子,把手中的一只潔白羽毛揮得風車似的,興高采烈。

    這只羽毛是從那大鶴的身上落下來的,恰好落在了小石頭的脖子里,現在就成了他的戰利品。

    子柏風卻不會那麼沒眼力勁兒,看到柱子叔滿臉惶急,就知道一定是他老娘的病又犯了。

    “柱子叔,二奶奶的病又犯了?”子柏風連忙跑了過去,低頭看去,柱子叔的娘越虛弱了,竟然連咳嗽都咳嗽不出來了。

    “我娘又犯病了,我帶她來看大夫,可這里根本就進不去啊……”柱子急得都要哭了,現在他也顧不上討厭子柏風了,緊緊抓住了子柏風的胳膊,就像是抓住了一只救命的稻草。

    “柱子叔,你別著急,我們在這里看著二奶奶,你進去找大夫,看看能不能把大夫請出來。”子柏風道。

    “啊,我這就回來!”柱子一拍自己腦袋,連聲謝也來不及說,撒腿就跑,子柏風輕輕搖搖頭,一邊呼喊著,一邊又把板車推出了人群,拉到了人少的地方,找了一個樹蔭,停了下來,踮腳眺望著。

    小石頭蹲在車轅上,手拿羽毛幫柱子娘扇風賣乖道︰“二奶奶你別擔心,柱子叔馬上就回來,小石頭給你扇風。”

    柱子娘強笑了笑,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一犯病就喘不過氣來,但是小石頭拿著羽毛扇風卻頂不了什麼用。子柏風看到一只蒲扇就在板車後邊,拿在手中。

    拿起蒲扇之後,下面掩蓋著的東西便露了出來,子柏風一看,頓時愣住了。

    ……

    柱子一路狂奔到了醫館,正在稱量藥物的老郎中一抬頭,看到了柱子,就搖起了頭︰“別再來找我了,我說過了,你娘的病已經沒救了,你再怎麼纏我也沒用。”

    其實這已經不是老郎中第一次拒絕柱子了,但是柱子總是不死心,一次次帶著錢來。

    “大夫!”柱子雙膝一屈就跪了下來,砰砰磕頭,一個接一個,似乎郎中不肯話就絕對不會起來。

    “唉……”眼看著地上的青磚已經被額頭上的鮮血染紅,老郎中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這個辦法……卻不是你能夠做到的……”

    “大夫,不論什麼事情我都能做到,只要大夫能夠救我娘,我願意生生世世為大夫當牛做馬……”柱子一句話沒說完,腦袋又磕了下去,大夫都開始心痛自己的青磚了。

    “唉,你快起來,起來啊!”老郎中伸手拉起了柱子,道︰“事到如今,普通的藥方已經不能救你娘了,我這里有一個仙方,不過管不管用,卻還要另說……”

    小石頭扇了一會兒風就累了,他坐在車轅上,就聽到板車後面悉悉索索的,似乎有什麼聲音。

    小石頭左右看了一看,現板車後面還綁著一個籠子,籠子是堅韌的藤條編成的,又浸了桐油,堅韌異常,任由那籠子中的白色生靈百般撕咬,都無法損壞分毫。

    小石頭低下頭去,從那縫隙里看了一眼,就驚叫起來︰“哥,你看,是個小狐狸!”

    是呀,子柏風其實早就看到了,他現在正苦惱著呢。那只狐狸恰巧正是到他家里竊書的白狐,這白狐雖然狡猾,但柱子卻是下燕村最好的獵人,說不得,在抓捕這只狐狸的過程之中,細腿也立下了汗馬功勞,早知道細腿這家伙不會那麼容易善罷甘休。而現在柱子帶著這小狐狸來,怕是打算把它賣了,好為自家老娘治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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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一顆鳥蛋從天降

    子柏風雖然很重視這只白狐,但是若是和一條人命比起來,他還真沒辦法偏袒小狐狸。

    子柏風和那狐狸對視,只見那狐狸的眼珠如同兩點墨汁一般漆黑,卻又靈動非常,眼中透著驚恐與絕望,期盼與祈求,仿若人類。

    子柏風微微皺起眉頭,還沒作出決定,就聽到柱子一路大叫著跑了回來。

    “柱子叔,誰欺負你了?”小石頭看到柱子的額頭一片血肉模糊,卻是嚇了一跳,柱子卻是來不及回答,他從板車的下方抹了抹,摸出一把獵弓來。

    那是柱子整日背著的那把獵弓,沒有上漆的弓身都被汗水浸成了淡黃色,摩挲得如同玉石一般光滑,柱子給弓上了弦,抬起手對著天空做了一個彎弓的動作,卻是又搖了搖頭,口中嘀咕著︰“不夠,這弓射不到……”

    “柱子叔,你要射什麼?大夫怎麼說?”子柏風連忙問道,這個柱子叔什麼都好,就是一旦有了啥事就沉不住氣,說好聽了是風風火火,說不好聽就是沒頭沒尾。

    柱子連連搖頭,把獵弓松了弦,又塞到了板車下面,一把抓住了那放在後面的籠子,道︰“待我宰殺了它,取了毛皮去換把好弓!”

    “不要殺它!”小石頭慌忙叫了起來,“它好可憐的!”

    “一個白毛畜生罷了,有什麼可憐的。”柱子就要打開籠子,“等你二奶奶好了,叔幫你抓狼崽子回來。”

    “哥……”小石頭拿出了殺手 ,開始央求子柏風。

    看著小石頭那淚光閃閃的眼楮,再看看小狐狸充滿了希冀與央求的靈動雙眼,子柏風也是一陣不忍。世間萬物皆有靈性,這只白色的狐狸又格外有靈,本是天地靈秀之物,如此殺了取其毛皮,卻是暴殄天物。

    “柱子叔,你先別著急殺狐狸。”子柏風道,“我看這狐狸長得如此精靈可愛,說不定有什麼富商和官家的小姐喜歡,當寵物養呢?這只狐狸這麼小,就算是取了毛皮,也不見得買太高的價格,不如你先去找找好弓,問問有沒有哪家小姐想要養個白色小狐狸當寵物,然後再決定殺還是不殺不遲。”

    “不錯……若是殺了卻賣不出好價,買不起好弓……柏風你原來也會說句好話啊……”柱子一拍大腿,轉身又跑了。

    看著這個風風火火的柱子叔,子柏風只能翻翻白眼,什麼叫我也會說句好話,我一直都是說好話的好吧!

    看那邊小石頭眉開眼笑地逗弄籠子里的狐狸,子柏風無奈道︰“小心咬你!”

    “不會啦,它好乖的。”小石頭嘿嘿笑著,伸出一根指頭逗弄著那狐狸的耳朵,狐狸似乎知道小石頭是它的救命恩人,把腦袋靠上來,挨挨擦擦,很是溫順,看那邊沒啥危險,子柏風也就不去管他。只要保住了這小狐狸的一條命,那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抬頭又向柱子離開的方向看過去,卻是不解,柱子叔明明是去找大夫去了,怎麼回來反而要找好弓呢?難道他要去獵什麼東西?但他這把獵弓已經是下燕村石數最高的獵弓了,這把弓尚且不行,那還要什麼樣的弓呢?這個柱子叔,怎麼也不說清楚就走呢?他也好幫忙出出主意,唉,這個柱子叔。

    子柏風拿起掛在板車旁邊的水囊晃了晃,早就空空如也,對小石頭道︰“小石頭,你看好二奶奶和狐狸,我去去就回來。”

    “嗯。”小石頭隨口答應著,繼續伸手逗弄著小狐狸,小狐狸伸出粉嫩的舌尖輕輕舔著小石頭的手指,逗得他哈哈大笑。

    小石頭悄悄左右看了看,柏風哥不在,別人也看不見,于是悄悄打開了籠子門,伸出手去,那小狐狸顫抖著,被小石頭抱在了手中。

    小狐狸的小腦袋搭在小石頭的肩膀上,軟軟的毛讓小石頭咯咯笑起來,小狐狸輕輕舔著小石頭的脖子,那髒兮兮的脖子被舔出了一道道的白色痕跡。

    “小家伙,狐狸不能拿出來,小心跑掉了。”旁邊一個路過的男人看到小石頭抱著狐狸玩,搖頭道︰“狐狸不是貓狗,當心咬你。”

    “不會的。”小石頭把手中的小狐狸舉起來,道︰“你說對吧。”

    小狐狸的兩只水濛濛的大眼睛看著小石頭,靈性十足,小石頭越看越喜愛,把小狐貍放在了膝頭,輕輕**著它光滑水嫩的毛皮。

    小石頭自然沒有看到,那小狐狸一雙靈動的大眼楮正在四下轉著。路邊不遠的地方,就是一座饅頭形狀的小山,山上光禿禿的,沒有太多的草木,在山頂上,一刃孤崖傲然聳立,山的南側就是一片樹林,密不透風。

    它悄悄活動了一下四肢,甩了甩尾巴,做好了準備工作,全身肌肉緊繃起來,蓄勢待,然後伸出一只前腿,在小石頭的手背上撓了一下。

    “哎喲!”小石頭猛然一縮手,說時遲那時快,小狐狸猛然一掙,掙脫了小石頭的懷抱,落地之後,四肢撒風一般擺動著,一溜煙向小山的南邊狂奔而去。

    “啊,小狐狸!別跑!”小石頭大吃一樣,撒腿就追,大呼小叫,就連二奶奶都顧不上了。

    子柏風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子柏風大驚,這狐狸可是柱子叔救他娘的病資,若是被它跑了,柱子叔更要恨死自己了。

    雖然愛惜狐狸有靈,但是和人命比起來,一只狐狸當不了什麼事。

    小石頭從小撒歡慣了的,那只狐狸在籠子里又被關了很久,四肢無力,跑的並不快,起初幾步,小石頭竟然跑到了小狐狸的前面。

    小狐狸不得不轉身回頭跑,子柏風卻已經圍了上來,小狐狸一甩尾巴,向山坡上狂奔而去。

    兄弟倆大呼小叫著,向小山坡上追去。

    但是那狐狸在山上跑得飛快,兩個人再怎麼追,也只是越追越遠了。

    “小狐狸,快回來!我給你好吃的東西!”小石頭還大叫著,想要引誘那小狐狸。

    但是和自由比起來,好吃的算什麼?

    不曾失去就不會珍惜,小狐狸沒忘記,自己是為了一點吃的東西而落入陷阱的,現在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卻是堅決、絕然地棄小石頭而去了。

    “唳!”天空突然響起了一聲鷹啼,山頂的孤崖之上突然升起了一團巨大的陰影,一只怕有五尺長的巨鷹突然升空而起,向那小狐狸撲了過去。

    “臭鷹,壞鷹!”小石頭大叫起來,急得跳腳。子柏風也有些急了,若是小狐狸逃走了,大不了他掏錢買下來,現在他身上著實有些銀子,但若是非但沒逃走,還成了巨鷹的口糧,這豈非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巨鷹的度何其快?從天空中凌空撲下,就來到了小狐狸的身邊,小石頭頓時忘記了狐狸剛才還抓了他一下,大叫起來,手中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一個彈弓,一顆石子對著巨鷹射去。

    但是已經晚了,巨鷹的利爪——三只利爪,便如同傳說中的三足烏,每一只都精鋼鑄就一般,烏黑亮,刃爪之前,閃耀著雪亮的光芒——已經抓到了小狐狸,此時小狐狸若是能說話,定然會大喊一聲︰“早知如此,何必逃跑!”

    又或者大叫一聲︰“吾命休矣!”

    可惜它不會說話,只是出了一聲慘嚎,就被巨鷹從地上抓了起來,眼看就要成了鷹糧。

    子柏風眉毛揚起,一把奪過了小石頭手中的彈弓和石子,又伸手在空中虛虛寫了一個疾字——

    就在此時,一道光芒閃過,璀璨的流光從子柏風眼前不及三米處飛過,帶起的勁風幾乎割破了他的面頰!

    之後,天搖地動,山崩地裂。巨鷹棲身的斷崖竟然出了一聲炸雷般的爆響,炸裂開來!

    石頭迸濺,其中一塊石頭恰好砸中了巨鷹的翅膀,巨鷹出了一聲哀鳴,爪子松開打著旋兒向下方落去。

    小狐狸完全顧不上害怕,剛剛落地就一個骨碌滾了起來,四腳如飛地逃走了。而子柏風和小石頭兩個人卻是完全呆住了,小石頭嘴巴張得能夠吞下去一整個雞蛋,就看那斷崖打著滾兒從兩人身前不到五米的地方,攜著轟隆隆的恐怖威勢,滾下山去。

    “啪”一聲,一顆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蛋砸在了小石頭的腦袋上,頓時蛋破花開,小石頭哎呦一聲,還以為自己頭破血流了呢,連忙雙手抱頭,又有一顆蛋從天空飛下來,順著他抬起的手臂,滑進了他過分寬大的袖子里,卡在了腰上。

    傻傻站了許久,小石頭才回過頭來,呆呆看著子柏風,他已經不知道是該害怕,還是該害怕了。半晌,他從懷里掏出了一顆蛋,看了半天,才帶著哭腔問道︰“哥,我跟柱子叔說小狐狸變成蛋了……柱子叔會不會吃了我……”

    曉是子柏風一向自詡淡定,此時卻也完全平靜不下來,但是那一瞬間,足以讓他吃驚的事情太多了,卻不知道該吃驚哪一個好。最終,他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了那一道流光之上。

    “剛才那閃光是什麼?”額頭上滴溜溜旋轉的青色瓷片上燃燒的火焰慢慢熄滅下來,子柏風看向了流光射來的方向,那流光早就已經無影無蹤,只剩下蒙城四四方方坐落在原地,古老到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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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一劍光寒十四州

    柱子不知道來蒙城來過多少次了,對蒙城也是輕車熟路,他知道鐵匠鋪里經常有寄賣的好弓,所以進了城門就直奔鐵匠鋪,一進門,就看到一把人高的長弓掛在牆上。

    “老板,那弓是多少石的?”柱子一眼就被那弓吸引住了。他用的弓是他自己制造的,用的是上好的硬木,但這把弓卻是用獸骨、硬木和獸角復合而成,比他的獵弓好了不止一點,就算是天空中盤旋的三爪鷹,定然也躲不過這種強弓。

    “四石。”老板是一個粗壯的老人,聞言看了他一眼,看到是一個健壯的獵戶,這才回答了他的問題,看來平日里對這弓好奇的人不少。

    “四石……”柱子估摸了一下,四石的弓自己勉強還是能夠拉開的,若是過了這個村,怕是沒有這個店了,他連忙問道︰“老板,這弓多少錢?”

    “多少錢?十吊錢!”老板似乎冷笑了一下,一般的獵戶哪里能夠拿出十吊錢來買一把弓?所以這把弓已經在這里掛了半年時間了,卻一直沒有賣出去。

    “十吊錢!”柱子吃了一驚,十吊錢就是十兩銀子。他一個獵戶,辛苦半輩子,也攢不下這許多的錢。此時此刻,他真是非常高興自己沒有殺了白狐狸取皮,就算是高價賣出去,那狐狸皮頂多也就三兩銀子。

    現在就只有像子柏風說的那樣,問問有沒有誰家的小姐想要稀奇的寵物了,這蒙城里有錢的人家還是很多的,十兩銀子的白狐狸,總有人能夠買得起吧……

    想到這里,其實柱子是心中惴惴的。

    他是一個樸實獵戶,走街串巷去敲富戶官爺家的門,推銷小狐狸這種事情,他從未做過,但為了自家的老娘,卻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敲了兩家的門,這些人家一聽是賣小狐狸,都要看看,待聽到說狐狸還在城外,頓時一個個不悅了,一腳踢在柱子的屁股上,把他踹出來︰“空口無憑你說個屁!”

    官家富商那里踫了釘子,一路來回跑了許久,柱子也疲乏了,低著頭怏怏地向回走,突然聽到天空突然打了一個炸雷,等他抬起頭來,就看到蒙城南門之外的小山丘山頂上的那處斷崖,突然炸成了兩截,上半截轟隆隆地滾下山來。

    “仙人震怒啦!”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很快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傳遞,不知道多少人從房子里跑出來,彼此推搡著,四下奔走,便如同世界末日降臨。

    大膽的都在出城看熱鬧,小膽的都在進城躲麻煩,柱子熱了一身汗,才從圍城中擠出來,就看到大樹下子柏風低頭沉默,小石頭哭喪著臉。

    柱子嚇了一跳,蠻勁一使,沖撞開幾個人,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了大樹下,慌忙問道︰”怎麼了?我娘沒事吧!”

    “柱子叔……”小石頭看到柱子,頓時大哭起來︰“小狐狸……小狐狸跑了……”

    “你!”柱子眼楮一瞪,巴掌下意識地揚了起來,那不是一只狐狸,那是他娘的命啊!

    “柱子!”躺在床上,虛弱不堪的柱子娘輕輕叫了一聲,“柱子,你別怪小石頭,他還小……娘不怕死,這是娘的命……”

    “娘!”柱子哭叫一聲,就跪倒在了老娘的面前,其實他不是在生小石頭的氣,他是在生自己的氣,就算是小石頭沒把狐狸放跑他又能怎麼樣呢?

    他能夠賣出去小狐狸嗎?能夠賣到十兩銀子買得起那硬弓嗎?買到硬弓能獵的到三爪鷹嗎?能獵的到三爪鷹又能夠找到三爪鷹蛋嗎?

    “娘,是我沒用啊!”柱子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嚎啕大哭。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柱子叔,對不起……你……你把這個拿去賣了吧……”小石頭淚眼吧擦地把手中的那怪蛋捧了過去,“柱子叔,你別哭了,不然你打我吧……”

    “我打你有什麼用,現在再說這個有什麼用,我……”柱子邊哭邊抹淚,一抬頭就愣住了。

    “這……這蛋從哪里來的?”

    比鵝蛋稍小的蛋,上面有著糾結的花紋,仔細看去,就像是一個三條線的袋子盤繞在其上。

    “山上大鷹的蛋,可好吃了。”小石頭抹了抹自己腦袋上的蛋液,用舌頭舔了舔。

    “哈哈哈哈哈,我娘有救了!”柱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一定是神仙顯靈了,神仙顯靈了啊!小石頭,謝謝你,謝謝你!”

    柱子抱住了小石頭就親,親了幾口,吧嗒一下嘴︰“咦,真好吃!”

    “是吧,我腦袋現在可香了。”小石頭驕傲,把腦袋晃到子柏風身邊,“哥你也舔舔。”

    “德性!”子柏風一巴掌拍在小石頭的腦袋上。

    蒙城府的盛宴一直持續了兩個時辰。

    美味佳肴流水一般端上來,又流水一般地端了下去。

    非間子修行了三十二年,雖然遠沒有達到闢谷的程度,但是對口舌之欲早就已經沒有了太多的需求,所以不論端上來多少菜,都是淺嘗輒止。府君一直細心觀察著他的面色,卻是覺得這些食物都不合他的胃口,生怕仙人怪罪,心中自然惴惴。

    但是比之仙人的胃口,他更擔心仙人的來意。但這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酒足飯飽之後,就該圖窮匕見了。

    “不知仙人這次駕臨蒙城所為何事?”府君小心探詢。

    “當然是為了取玉石而來。”非間子道。

    “玉石?”府君面上一驚,心中更驚,“鳥鼠觀護衛鳥鼠山四周平安,我們蒙城每三十年也供應鳥鼠觀三千玉石,這是早就已經立下了的規矩,只是……距離鳥鼠山的仙長取走三千玉石到今日,也不過過了十年而已……這……為何又來取玉石?”

    非間子面上微熱,他年少時就上山修行,面皮嫩薄,在下山之前,就曾經向師兄問計,要如何才能夠湊夠足夠的玉石。

    師兄的教誨卻是猶在耳邊。

    不必管府君怎麼做,你只需問府君索要玉石,他自然會幫你湊夠玉石。

    若是府君不願意呢?

    那就讓他不敢不應。

    想到這里,非間子笑了笑,抬起頭來。

    此時的非間子,坐北朝南,抬起頭來,就是城外山崖,那一刃孤崖不知道已經聳立了幾千幾萬年。

    “玉石都是小事,不如我給府君大人你變個戲法吧。”非間子冷笑著,指向了城門外的那山崖,“我說我能把那山崖變沒了,不知道府君大人信還是不信?”

    府君的面色變了,卻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說。

    非間子右手劍指一引,口中叱喝一聲︰“去!”

    一道流光不知道從他身上什麼地方射出來,在天空中化做了一道劍光,飛射城外的山崖,繞崖一圈,又倏然收回。

    那劍光度之快,就算是目光都追之不及,府君只覺得眼前一花,就聽到一聲爆響,那不知道聳立了幾千幾萬年的孤崖炸成了兩截,滾落山下。

    堂前花滿三千客,一劍光寒十四州。

    ……

    ……

    ……

    太陽已經漸漸落下,筵席也已經結束,仙人旅途勞頓,已經去客房休息了,幾個侍者在收拾著殘局,落千山在回廊里截住了府君。

    “大人,您真的打算要收玉稅嗎?”落千山一把拽住了府君,壓低聲音,問道。

    “不然能怎麼樣?”府君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落千山不甘心,他更不甘心。

    但是他能怎麼樣呢?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可以講道理的,譬如子柏風可以說服他不收下燕村的賦稅,他也可以說服曲州府不收蒙城府的賦稅,但是他能說服仙人不收玉稅嗎?

    府君不由自主地抬起頭去,看向了城南的方向。

    那山頂上聳立了千萬年的大石,就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無數的碎片,飛濺而下。

    只是一劍而已。

    一個人,一把劍,誰能擋,誰能敵?

    “大人,末將願效死!”落千山按住了自己腰間的長刀,一字一頓道。

    他知道府君的抱負,了解府君的性情,也知道他的理想。府君大人出身高貴,卻願意從底層做起,為的就是做出一番事業,為的就是按照本心生活。

    而他已經碾碎了如此多擋在他面前的困難,但現在,卻要功虧一簣嗎?

    府君不甘心,他落千山更不甘心。

    仙人又如何?也不過是一個人,一條命。若是能夠把那仙人殺掉……

    府君張大嘴巴,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人,您不用下令,您只需要點一個頭,不論事成與否,千山絕不會泄露半句。”認為府君大人不願下這個命令,落千山咬咬牙,道︰“大人,我半夜扮作強人,直接闖進客房里……”

    “這……這……”府君伸出一根手指。

    “大人,您……”落千山還想說,府君卻抓住他的手,指向了圍牆的方向。

    落千山一轉頭,頓時大吃一驚。

    天色已經漸漸黑下來,圍牆後面有著陰影,從這里看過去,看不清是什麼人,但確實看到一個人正從牆上爬下來。

    說強人,強人到,這是何方的小賊,竟然膽敢翻牆進入蒙城府,這是小瞧他落千山嗎?外面的衛兵呢?都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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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一個小賊翻牆來

    那一刻,落千山怒火中燒,大喝一聲︰“呔!大膽小賊!”

    那翻牆過來的人本來還在緩緩試探著,被這一嚇,啪一聲就掉下來,就聽到“哎呦”一聲慘呼,半晌爬不起來。

    “大膽小賊,還不快點伏誅!”落千山揮舞著鋼刀就沖了出去,就像是見到了獵物的獵犬。

    他俯身抓住了那趴在地上的小賊,將其按在地上,誰想到地上的小賊還氣勢洶洶搶先問罪︰“你個天殺的落千山,小爺我若是摔壞了,我跟你沒完,我下輩子都纏著你,讓你一輩子不得安生,我變鬼也不放過你……哎喲,疼死我了……”

    何方小賊如此大膽!被抓了竟然還敢如此囂張?他抓住那人肩膀的手猛然收緊。

    “你還不放手,趕快放手,放開你的狗爪子……哎喲……我的肩膀快被你抓斷了!”這一聲慘嚎,落千山終于是聽清楚了對方的聲音。

    “柏……柏風?”落千山猶猶豫豫的。

    “正是你家小爺我……哎喲,你還捏!”子柏風哼哼唧唧,今天出門一定是沒看黃歷,下午被那流光嚇了一跳不說,這好不容易到晚上了,還被摔了一下子。

    有家丁聽到聲音,打了燈籠過來,就看到子柏風灰頭土臉的從地上掙扎起來,搖搖晃晃站住了,還氣急敗壞地︰“你就不會扶我一下啊!哎呦,疼死我了……”

    落千山無語,不是你不讓我踫你嗎?

    “活該,好好的有門你不走,非要爬牆進來,不摔你摔誰?若是我今天心情不好,剛才就飛來一刀,把你釘牆上了!”落千山哼了一聲,抱著肩膀。

    “還說我?不知道哪個天殺的說誰都不能從門里進來,我不翻牆怎麼進來?”

    “嗯哼。”府君站在打燈籠的家丁旁邊,咳嗽了一聲,道︰“是我吩咐的……”

    “你……”子柏風伸手指著府君,半晌不知道說什麼,猛然轉身一腳踢去︰“你個落千山,我跟你沒完!”

    “你不講道理!”落千山無語,雖然早知道這家伙不講道理,不過今天這不講道理的程度又有所升級啊!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但是現在不講道理的竟然是秀才,請尊重一下你的身份設定好不好!

    “哥,你沒事吧……”小石頭趴在牆頭上,弱弱地問道︰“我……怎麼下去啊……”

    子柏風轉身張開手,道︰“來,你跳下來,我接住你。”

    小石頭猶豫著不敢跳。

    落千山無語搖頭,走上前兩步,張開雙手,小石頭叫了一聲,從牆頭上跳下來,穩穩落在了落千山的懷里。

    把小石頭接下,一群人都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子柏風。

    “翻個牆都能掉下來,服了你了。”落千山總結。

    小石頭在落千山懷里使勁點頭。

    “小石頭,就連你都叛變了嗎?”子柏風悲憤莫名。

    “柏風啊,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我勸你還是別跟千山吵了,吃虧的還是你啊。”府君笑著說,雖然心情煩悶,但是看到這一幕總覺得心里的郁結少了許多。

    年輕人,活力十足,真好啊。

    子柏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向前走了幾步,抱拳道︰“府君大人,那仙人可是為了玉稅而來?”

    聽到子柏風這樣問,府君輕輕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大人,這玉稅不是十年前已經收過了嗎?”子柏風問道。

    “誰說不是呢……”府君更是無奈了。

    “那……”子柏風想要問,卻又搖頭不語,子柏風不是傻子,有些時候可以講道理,有些時候,沒道理可講。

    “府君大人。”略一思忖,子柏風又一拱手,道︰“並不是我子柏風想要狡辯,其他村我不曉得,但是現在的下燕村是不可能每戶上繳三塊玉石的,不,應當說現在的下燕村,連每戶一塊玉石都拿不出來。”

    子柏風估摸著還有些人家悄悄藏了一些東西,但是絕大部分的家庭都一貧如洗了,早就已經入不敷出。

    府君嘆口氣,道︰“我何嘗不知道?”

    若說他之前還不知道,在子柏風雄辯公堂之後,他確實是派人好好了解了一下,受命前往的都是落千山麾下的大頭兵,他們都是軍籍,和本地的官員沒什麼牽扯,所探的消息還算是翔實,最終的結果,讓府君也為之嘆息。

    “那現在怎麼辦?”子柏風問道。

    “怎麼辦?”府君搖頭,道︰“為今之計,只有一個了。”

    拖。

    仙人不是上級,管不了府君腦袋上的烏紗帽,他也只有一個人,總不能親自去收玉稅,雖然主動權在他的手中,但是府君也並不是毫無余地。他能拖一天就多一天,而且現在也不是說他想要拖,而是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玉石,就算是想要收,也收不上來。

    府君沒有說出來那個字,但是子柏風和落千山兩個人卻都是心領神會,對望一眼,互相點頭。

    看到兩個人都領會了自己的意思,府君突然頗為感慨,這倆人果然就是自己麾下最可靠的左膀右臂了嗎?

    不過看到子柏風全身上下髒兮兮亂糟糟的樣子,頓時又覺得他不是那麼可靠了。

    “明日我便下令,讓所有的村正和族老來蒙城府開會,明日一早,我就命人起草文書,然後著人快馬加鞭送到各村去。”府君道。

    子柏風就送了府君一個大拇指。

    其實開會是效率最低的事情,到時候各個村正或許還好對付一點,畢竟現在的村正都是年輕的讀書人。但若是族老也來了,這些族老怕是要把會場吵翻天了。

    更不要說,這明日一早起草文書,起草到什麼時候,而後再付印,分,著人遞送——蒙城府雖然只是一個縣城,但是轄地可一點也不少,在深山老林里的也不少,一一送到,再等他們趕來,快了要三五天,若是慢了,十天半個月也不奇怪。

    然後再開會扯皮,只要蒙城府管吃管飽,那群族老們能夠吵出個三月半年都不稀奇。

    但是,再怎麼拖,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總要拿出一個解決的方案的。

    這點子柏風明白,府君自然也明白。

    希望府君能有辦法吧。

    子柏風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該怎麼辦,他的影響力也就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對這種整個蒙城範圍內的事情,實在是無法可想。

    府君身心疲憊,讓落千山招呼好子柏風,便轉身回去找老婆去了。落千山說了一聲“你自便”也想走人,子柏風一把拉住他,道︰“你哪去?”

    “回去睡覺,我也累了。”落千山道。

    “等等,我晚飯還沒吃呢。”子柏風連忙道。

    “那就去吃啊。”

    “我晚上也沒著落。”

    “去住旅店,別說你沒錢。”落千山頭也不回。

    “府君讓你招待我啊!”子柏風一把拽住落千山。

    “把手拿開!”落千山一按腰間鋼刀,子柏風慌忙縮手,弱弱道︰“你不管我,倒是把小石頭放下啊……”

    “……我前世一定是欠了你們的!”落千山恨恨道,抱著小石頭轉身就走。

    子柏風慌忙跟上。

    不用說,今天晚上有地方住了。

    誤交損友的落千山不得不接待了子柏風、小石頭、子堅三人,然後到了酉時,柱子和柱子娘也來了,是子堅帶他們過來的。

    柱子的嘴笑的合不攏,放下了自家老娘,就嗷嗷叫著直撲子柏風的房間。

    “別打臉!”子柏風嚇得連忙護住臉,這可是在蒙城,若是今天晚上被打了臉,明日里怕不被府君笑死。

    誰想到柱子直接撲上前,把子柏風一把抱了起來,又抱起了已經在床上睡著了的小石頭,還在小石頭的腦袋上一番猛親。

    “哈哈,哈哈,柏風,小石頭,我太感謝你們了!”柱子一手一個,喜不自禁,“我娘的病好了!病好了!”

    病好了?子柏風愣了一下,就算是在現代世界,哮喘也是一種非常高危的病癥,更不要說這種久病不愈的,這麼快就好了?

    “都要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找到的三爪鷹蛋,我娘吃了就好了!”柱子哈哈大笑。

    這麼神效?子柏風瞠目結舌。不過想想這個世界還是有各種神異之處,倒是不能以之前的經驗來論。

    他出去到車上看了看柱子娘,柱子娘已經自己坐起來了,她還是瘦的皮包骨頭,但是面上已經泛起了一絲健康的紅暈,別的子柏風不敢說,子柏風定楮細細看去,柱子娘身上的靈氣絲絲縷縷地從體內散出來,一部分逸散到了外面,一部分卻滋潤著她的身體,這就是三爪鷹蛋的神效了,或許是因為其中蘊含著很多的靈氣,滋潤了柱子娘完全枯竭的生機。

    “三爪鷹蛋?”落千山在旁邊聽到了一字半句的,頓時訝然,“三爪鷹可是非常厲害,而且最是護巢,特別是生蛋之後,雌鷹和雄鷹總是輪流看護,絕不離開半步,我都不敢說能夠對付它,你們倆……”

    他看看子柏風和小石頭,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就這倆一個書生一個孩童,竟然能夠找到三爪鷹蛋?有什麼地方搞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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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一番計議話行刺

    “你可看好了,別耽誤了你娘的治病。”落千山對柱子道,提醒他一定要小心。

    對落千山柱子絲毫不敢放肆,連忙道︰“多謝軍爺關心,大夫說了,我娘只要再悉心調養上一兩個月,就能完全好了。”

    “但願如此。”落千山點點頭,不再多說,既然柱子如此信任子柏風,他也不當惡人。

    子柏風和小石頭對望一眼,嘿嘿一笑,現在子柏風已經弄明白了那道光芒是怎麼回事,這個非間子,雖然是個災星,但是也未嘗不是帶來了好運啊,若不是那一劍把巨石炸成了碎片,也不會有鷹蛋從天而降。

    今天的諸般巧合,讓子柏風有一種命運真是神奇的感覺。

    現在唯一讓他擔心的,也就是小狐狸了,不知道小狐狸現在如何了。

    落千山喚來了一名貼身親隨,讓他幫著柱子把柱子娘扶進屋子里,他親自沏了一壺茶,和子堅、子柏風等人聊了一會,這才告辭睡下。

    夜晚,更深露重,子柏風被尿憋醒了,起來上廁所,就看到落千山正站在天井之中,一手按刀,抬望天。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子柏風剛剛吟詩一句,立刻轉頭呸呸兩聲,這詩可是相思情詩,而且前面兩句更是不堪入目,堪稱小黃詩典範,如果是對花魁頭牌念出來,還算是應景,對落千山這個糙漢子,好基友念出來不小心讓人誤會了怎麼辦?

    看落千山雖然聽不太懂子柏風那文縐縐的話,卻也知道子柏風是在問他為什麼這麼晚還呆在庭院里,他嘆了一口氣,道︰“柏風,明日或許便是永別了。”

    “什麼?”子柏風頓時大驚,怎麼突如其來,說了一句訣別的話來。

    “明日我要去刺殺仙人。”落千山沉聲道,他一手扶刀,轉頭看著子柏風︰“府君大人待我恩重如山,而我卻無法為府君大人分憂,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不會吧,不至于要去刺殺吧,不就是要收玉稅嗎?慢慢拖著不就是了?”子柏風訝然。

    “柏風你今日不在所以不知,那仙人竟然以府君的性命相要挾,我豈能容他活在世上!”落千山咬牙道。

    “那你要怎麼刺殺?”子柏風伸手擦擦夜露,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來,側目看著還在擺造型的落千山。

    “當然是憑借我的一把鋼刀……”落千山豪勇無雙狀。

    “好了,別擺那造型了,半夜里在這里等我,我說你怎麼那麼殷勤,我睡覺之前還給我沏茶。”子柏風早就看穿了落千山那點小伎倆,兩個人雖然一個官兵一個秀才,彼此之間沒啥共同語言,而且在一起不是互相拆台就是互相譏諷,但落千山這家伙的脾性,子柏風還是挺了解的。這家伙看起來是個莽夫,事實上還是有些狡黠的。

    被子柏風拆穿了,落千山也不臉紅,這家伙的臉皮便如同身上的鎧甲,是精鋼鑄就的,等閑戳不穿。

    “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人家一劍能夠把山上的大石炸得粉碎,你那點小功夫,也就是對付對付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對人家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呢。”子柏風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一個懶腰,站起來道︰“若是真想要刺殺他,你不如去買上半斤砒霜和在飯里給他吃,說不定就把他毒死了呢。”

    “早點睡吧,別想那有的沒的。”子柏風推門進屋,轉身擺擺手︰“晚安!”

    “砒霜?”落千山眼楮一亮,這倒是可以試試,仙人仙人,既然還有一個人字,那總有弱點,吃死了就算,吃不死……假裝不知道就是了。

    落千山也是個膽大包天的家伙,說干就干,到柴房里踢醒了親隨,命他半夜去尋摸毒藥去了。

    子柏風自然不知道這點,第二天早上起來,就看到落千山正在磨刀霍霍,他那個親隨蹲在一旁看著,一邊看還一邊打哈欠。

    子柏風剛出來,就看到落千山把刀刃豎起來,對著太陽照了照,雪亮的鋼刀,刃口齊整而沒有瑕疵,看得出落千山對這把鋼刀非常愛惜。

    “你不是真打算去刺殺仙人吧。”子柏風嚇了一跳,“你現在殺了他,那才是給府君找麻煩。”

    “我自然不會現在就下手。”落千山呲牙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子柏風就非常自覺地把耳朵附了過去,等著他告訴自己。

    “我可沒說告訴你。”落千山擺擺手,“離我遠點,小心我手一滑,讓你留下個碗大的疤。”

    說著,他一回頭,一刀劈出,雪亮的鋼刀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弧光,啪一聲,把一根豎在一旁的木樁劈成了兩片。

    刀光貼著那打瞌睡的親兵鼻尖砍落,那親兵嚇得一個激靈,一屁股墩坐在地上,連連求饒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落千山本打算順勢把其他幾根排成一排的圓木樁一一劈開,炫耀一番自己的刀法,此時氣勢一泄,頓時提不起力來。

    “去去去!”落千山無語,踢了他一腳︰“要睡回你房里睡去!”

    “啊,軍爺您放著我來!”那邊柱子正出門端水,恰好看到落千山劈柴,連忙小跑著過來,不知道哪里掏出來一個斧子︰“劈柴這種活,交給小人做就好了,小人別的沒有,就是一把力氣……”

    然後落千山就眼睜睜看著柱子把他練刀用的幾截圓木樁劈成了一塊塊木材。

    “大……大哥,這個是拿來練刀的,不是燒火的……”落千山那個親兵小聲道,柱子啊了一聲,訕訕笑著,摸著腦袋走了。

    “哈哈哈哈……”子柏風笑的前合後仰,落千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轉身又在自己親兵屁股上踢了一腳︰“你多嘴多舌!再多嘴把你遣回大營去!”

    親兵茫然地看著落千山,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

    落千山這個親兵子柏風也認識,他也就是和子柏風差不多年紀,看長相似乎還更小一些,雖然挺壯實的,但總是長不開的一張娃娃臉,看起來沒啥威懾力。他是落千山的小老鄉,落千山怕他在軍營里被那些兵痞子欺負,這才帶他在身邊,他整天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樣子,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麼,經常惹火了落千山,落千山自己上場欺負他一頓。

    小石頭倒是很喜歡他,因為他願意趴下給小石頭扮馬騎。

    被落千山踢了一腳,那親兵摸了摸被踢的地方,嘿嘿一笑,蹲下去抱起那些砍好的柴火,說了一聲︰“我去做飯!”便轉身去了。

    “早上吃什麼?”子柏風的注意力連忙被吸引了過去,抬腳就要跟上去,這個親兵的手藝還不錯,是個當火頭兵的料子,兩個月前子柏風就吃了有七八天時間,偶爾想起來還是挺懷念的。

    落千山劈手拽住他,道︰“你不是問我怎麼刺殺嗎?”

    “哦,差點忘了。”子柏風轉過頭來,看著落千山,誰知道這家伙又賣關子︰“你猜猜看!”

    “不就是想辦法把他引出去嗎?”子柏風擺擺手,“別鬧,吃飯要緊。”

    “傻子都能想到是把他引出去,你且說說,我是怎麼把他引出去的。”

    “這沒啥可猜的吧,無非是渴望、障礙、行動。他下山來是來尋找玉石的,告訴他哪里現了很多玉石他自然乖乖去了……難道你有什麼好主意?那我倒要洗耳恭聽了!”

    子柏風自問看過無數的小說,各種可能,各種想法都被人提出來過了,沒被人想到的定然還是有的,但那種事情概率太低了吧。

    落千山伸出一根手指頭,想要說些什麼,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泄氣道︰“好吧,你猜對了。”

    卻沒看到落千山在暗中悄悄一握拳,心中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子柏風這個家伙吐出來的全是壞水!他之前想了數個計策,就沒有一個這般渾然天成的。

    剩下執行的東西,就是落千山自己去想了,殺人這方面,他是行家,用不到子柏風出壞主意。這一轉眼,就有了一大堆的伏擊方案。

    “自己乖乖去玩吧!”子柏風擺擺手,很不屑地打了落千山,自己直奔廚房而去。走到了廚房門口,子柏風又回過頭來,很是認真地看著落千山,道︰“千山,我奉勸你三思而後行,刺殺仙人絕對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一邊吃飯,一邊思索,落千山不說話,其他人也都不說話,就只有子柏風和小石頭兩個人嘰嘰呱呱地笑個不停,完全不顧“寢不言食不語”的古話。

    等到快吃完的時候,子柏風對落千山道︰“吃完飯我們也就回去了,我不去和府君道別了,你便幫我道別一聲吧。”

    “怎麼那麼早就回去?”落千山一愣。

    “這麼大的事,我總要回去安排一下,和村人商議一下對策。”說這話的說後,子柏風語氣沉重,儼然一名合格的村正,完全不見平日里的佻脫。落千山點點頭,子柏風也有自己的職責,遇到這麼大的事情,確實是需要回去商議一下對策。

    “爹,回去之前,我們去買匹馬去吧。”子柏風轉頭對老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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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一頭毛驢名踏雪

    “買馬?”老爹頓時嚇了一跳︰“那可買不起。”

    “可是我實在是不想來來回回的走了,以後來蒙城的日子還多著呢,這樣走何時是個頭啊……不然千山你去找府君說說,給我們下燕村開個驛站吧!”

    落千山正在那里小口小口抿粥呢,聞言一口滾燙的熱粥全咽了下去,燙的哇哇叫。

    “你可別亂說,驛站可不是輕易能夠建的,而且你們下燕村可養不起驛站……”落千山覺得子柏風這家伙真是奇怪,有時候心思縝密,有時候又太天馬行空,說話不經過大腦。

    “不就是幾匹馬,一個房子嗎……”子柏風嘀咕。

    “你不懂。”落千山搖頭,勸他,“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蒙城也就兩個極為偏遠的鄉才建了驛站,這樣那些鄉還叫苦不迭,驛站所需花費,可是需要所在地分攤的,養一匹驛馬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那還是咱們去買一匹吧,買一匹小馬也是好的……”子柏風央求自家老爹,習慣了前世出門就有車的日子,子柏風對走上五十里地來蒙城已經深惡痛絕。

    “秀才爺,您要是想要找東西代步,買個驢或者買個騾子不就好了?”小親兵捧著一碗粥蹲在角落里吸溜吸溜地喝著,聞言道。

    “驢?騾子?”子柏風頓時失望,“哪里有馬那麼威風……”

    “威風?給你一匹馬,你會騎?”落千山白眼,“再說了,府君出門有時候都不舍得用馬拉車,而是坐驢車,你比府君還金貴?”

    “我們上次不是就坐的馬車嗎?”子柏風記得上次回鄉的時候,乘坐的就是馬車。

    “那是府君禮遇你,你可別不知道好歹,你不知道驛站的老齊跟我抱怨了多久,拿他的寶貝馬去拉車,可把他心疼壞了。”

    看子柏風翻了翻白眼,落千山頓時知道,感情府君的媚眼全拋給了瞎子。

    “那好吧……”子柏風弱弱道,“那就……買個騾子吧……”

    “騾子也不能買!要買也只能買個毛驢!”子堅在旁邊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如果子柏風能伸手摸摸他的心窩,一定能感覺到他的心窩里疼的  的,買一頭驢,就為了往來蒙城?這也太敗家了一些。

    但是自家兒子現在是府君的座上賓,每次往來蒙城都要走過來,也未免太寒酸了些,騎個毛驢,總也有個代步的坐騎。

    “買驢子的話,一會讓小九帶你去,他家以前就是養驢的。”落千山指了指自己的小親兵。

    “放心交給我!”小親兵把自己的胸膛拍得震天響。

    子柏風眼楮望天,想象了一下自己騎在毛驢上的樣子,頓時唉聲嘆氣起來。

    ……

    ……

    ……

    “我有一只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著去趕集,我手里拿著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麼嘩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蒙城前往下燕村的官道上,一條黑白兩色的小毛驢拉著一輛板車走在路上,兩只長耳朵抖來抖去,蹄子敲擊在路上,出清脆的聲,伴著童謠,傳出很遠。

    小石頭騎在小毛驢的背上,揮舞著一只小馬鞭,興奮地唱著歌兒。柱子伸手牽著毛驢,走在前面,後面板車上坐著子柏風、子堅和柱子娘,柱子娘氣色好了很多,側身坐在車里,看著牽著驢的自家兒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子堅說著話,不知道是不是買了小毛驢太心疼,子堅的談性不高,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子柏風在旁邊唉聲嘆氣地看了一會兒小毛驢,看它尾巴一甩一甩的,四條腿邁得很快,走起路來很輕松很歡快,不由的也有些高興起來。

    “小石頭,快點下來吧,讓你柱子叔也坐上來。”子堅看柱子走了這麼久,出聲道。

    “不礙事。”柱子樂呵呵地趕著毛驢,雖然不是自家的毛驢,但是趕著毛驢比自己拉著板車要快多了,毛驢走的很快,柱子要一路小跑著才能追的上,不多時就出了一頭汗,還是樂得合不攏嘴地,反手使勁撫了撫小毛驢的耳朵根,誇獎道︰“真是個好驢子!”

    驢子似乎也知道柱子在誇它,打個響鼻,埋下頭來,度更快了。

    小石頭坐在驢背上,也不唱歌了,沖啊殺啊的叫著,似乎把自己當做了大將軍了。

    “寧騎踏雪驢,莫驟追風馬。霜蹄失餃勒,多是快意者。”子柏風也想通了,就自己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騎個高頭大馬,還不如直接騎個小毛驢呢,現在看來,毛驢的度也不慢,而且還穩,性子還好。

    這樣一想,再看小毛驢,越看越喜歡,毛驢的身上毛色分黑白,背部是黑色,到了腹部又是雪白一片,四條腿也是黑色的,上面有點點的白色斑紋,就像是有白雪濺在上面。

    “就叫它踏雪吧。”子柏風道,自家的東西,怎麼看怎麼好。

    “踏雪,踏雪。”小石頭叫了兩聲,搖頭道︰“不好聽,還是叫小雪吧,小雪,小雪。”

    小石頭叫了兩聲,自己咯咯笑起來,趴在小毛驢的脖子上,輕輕撓著它的脖子。小毛驢估計也知道是在叫自己,  叫了兩聲,腳下更歡快了。

    這下子柱子是真的追不上了,連忙拉了拉韁繩,控制住小驢子的度,向小石頭伸手道︰“不成,現在度太快了,坐上面危險。”

    小石頭這才不情不願地讓柱子把他抱下來,坐到車後面,讓柱子娘抱住。

    柱子也坐在車轅上,手中揮舞著馬鞭,趕著驢車,一邊趕路,還一邊訓驢︰“小雪,左拐!小雪,走穩點!”一路呼呼喝喝,不多時就拐上了下燕村的小山路。

    路過奔馬石的時候,子柏風定楮看去,奔馬石上的執念和靈氣又匯聚了一些,看那形如奔馬的石頭,子柏風心中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雖然驢也不錯,但有一匹馬也挺好啊。

    還是太窮了!

    一年半載的,估計老爹不會允許買馬了,還是專心想想眼下吧。子柏風開始算計著,怎麼著把自己這頭小毛驢升級成史詩級妖怪坐騎了。

    從蒙城到下燕村,往日里要走上半天,現在一個多時辰就到了,快了一半還多,也就子柏風還在想,若是能夠像前世一樣半小時就到就好了。

    到了村口不遠的地方,就有一群小孩子們呼喊著追了上來,在驢車後面跟著跑,叫一聲先生,呼一聲驢子,子柏風怎麼都覺得是在罵自己,哭笑不得。

    再向前走一陣,就看到燕老五正蹲在那里抽旱煙,看到一行人趕著個小毛驢過來,一張老臉上頓時綻放出了一朵花來︰“誰買的小驢啊,可是一頭好驢!”說著,伸手摸了摸驢子的耳朵。

    看到燕老五,子柏風路上的好心情就慢慢不見了,卻是想起了玉稅的事情。

    “老爺子,我一會有事要去跟您商量。”子柏風正色道。

    “若是要建驛站,那就別說了。”老爺子連忙擺手,子柏風現在才知道建驛站是鬧了一個笑話,頓時紅了臉,連忙道︰“不是驛站的事,這次事情很嚴重,比上次收稅還嚴重。”

    “真的?”老爺子嚇了一跳,他可還沒過幾天安穩日子呢,不會又來吧。

    等到子柏風把事情跟他一說,老爺子頓時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這……這……唉……”老爺子搖頭,“這是老天爺不讓人活啊……”

    “不是老天爺不讓人活,是仙人不讓人活。”這是斷人生路,是不共戴天之仇,仙人這種生物,一出現就只知道搜刮地皮,比貪官污吏還可恨,死了活該,死絕了更好。只是子柏風對刺殺這種極端的想法,總還有著抗拒心理,再說落千山這家伙的刺殺計劃實在是不怎麼靠譜,估計很難成功,所以子柏風走之前,曾經叮囑過落千山,不要輕易去刺殺,那只會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而且就算是刺殺成功,也只是飲鴆止渴,說不定會換來變本加厲。想來落千山也不會如此魯莽,這就出手去做,還需要再細細思索一番。子柏風雖然說要回來早作準備,這事應該讓府君這種級別的大佬去為難,心中卻總是掛念著,放心不下。

    府君清正廉潔,落千山勇猛正直,村民善良本分,這種生活正是子柏風最喜歡最享受的。他不想任何人破壞它。

    “噓,話不能這麼說!”燕老五連忙捂住了子柏風的嘴,面色都嚇白了,“你不清楚仙人的厲害,四十年前交玉稅的時候,有一個白胡子的老道來到了咱們村里,一劍就把山里那只巨虎殺了,當時就是我給那仙人帶路……我爺爺那時候還活著,他跟我說過,他年輕時,年山里的熊精作怪,也是那白胡子老仙人下來一劍殺了的,幾十年那仙人連樣子都沒變……這次來的仙人可是白胡子老道?”

    “不是,是一個白衣少年。”子柏風搖搖頭,又想起了那白衣飄飄,羽鶴雲車的少年修士來。同是少年,自己這個穿越者,現在只能素手無策地等著嗎?

    可現在除了等著,又能做什麼呢?

    子柏風吸了一口氣,道︰“老爺子,這事情現在先不要多說,等官府文書送來再做打算。”子柏風道,“我要好好計議一番。”

    “我曉得了。”老爺子點點頭,又道︰“明日,我去叫上幾個老兄弟,帶上我那條老狗,也去山里尋玉去……”

    說到底,老爺子還是不覺得這事情還有其他的解決辦法,為今之計,也只能拼命去尋找玉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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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一指點出前塵事

    從老爺子家里出來,子柏風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麼。

    老爺子話里面有些東西,讓他心中有所觸動,卻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子柏風搖搖頭,“反正早晚會自己蹦出來的。”

    玉石什麼的,子柏風心中還不是特別擔心,反正青石叔屁股下面多著呢,子柏風雖然沒數,但是幾百個總是有的,就是子柏風不甘心給他們罷了。

    回到家里,子堅正在照料毛驢踏雪,刷洗喂料,搭建驢棚,小石頭抱著兩只小狗,帶著它們看子堅干活。

    “回來了,你嬸兒已經做好飯了,就等你回來開飯。”子堅把手中的活兒放下,擦擦手,走進了廚房,不多時就把飯菜端了出來。

    沉默地吃完飯,子堅打小石頭出去玩,對子柏風道︰“柏風,我有事情要跟你說……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子柏風一愣,訝然道︰“什麼?爹你有話就說。”

    不會是心疼今天買了小毛驢,打算數落自己吧。

    誰知道子堅卻是抬頭看著子柏風︰“柏風,這些日子,你有些奇怪。”

    子柏風頓時心中咯 一跳,老爹是現什麼了?老爹不會覺得我不是他的兒子,然後不要我了吧!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瞞著我……從小你就喜歡瞞著我。”子堅看著子柏風,“你又開始和妖怪為伍了吧……”

    你又開始和妖怪為伍了吧……你又開始和妖怪為伍了吧……你又開始和妖怪為伍了吧……

    子柏風腦袋嗡嗡一響,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里面就這一句話,他嚇得差點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自家老爹這個語氣,還有這個又字,這……這是怎麼回事?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嗎?

    “你以前天天向山上跑,到青石那里去讀書寫字,我也不曾阻攔你,反正只要你老老實實呆著,我也就放心了。但自從你考試昏倒之後,醒來便變了模樣,小時候你便是如此,比誰都機靈,比誰都有主意,我曾說不讓你和妖怪為伍,你偏不聽,這些天,那青石大了一圈又一圈,它也成妖了吧……”

    老爹眼中滿是擔憂和無奈,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子柏風的腦袋︰“你可不要忘記了,妖怪一旦成長起來,便會興風作浪,你難道忘了當年咱們子村的洪水是怎麼來的?你忘了那只蠃魚了嗎?”

    你忘了那只蠃魚了嗎?

    忘了那只蠃魚了嗎?

    蠃魚了嗎——

    老爹的一根手指,就像是當頭棒喝,又是一份記憶在子柏風的腦子里炸開,他猛然抱住頭,低吟出聲。

    這世界上本就是如此,越是不應該忘卻的,偏偏越容易被忘卻,子柏風從未回憶起的記憶角落里,那塵封的記憶,被老爹這一當頭棒喝重新翻起。

    子柏風三歲那年,蠃魚出世,濛河大水,洪水淹沒了濛河畔的子家村,子柏風不得不和自己的父親逃難離開。

    一路輾轉,逃難數年,走了數百里地,往來徘徊,最終在鳥鼠山下的下燕村定居下來。

    這是子堅告訴子柏風的話。

    只是,沒有人知道,當初的那場大水,並不是因為蠃魚為禍,就算是有人知道,也絕對不敢說出來。

    微風吹拂,子柏風似乎又回到了三歲的時候,在山之下,洋河之畔,子家村的日子。

    那是一個晴好的春日,微風和煦,吹拂著河畔的楊柳,山腳下的洋河,突然轉了一個彎,由湍急的流水變得和緩而清澈,子家村就在這樣一個河灣里。

    已經三歲的子柏風就用樹枝沾了水,在河灣的大青石上一筆一劃地寫著大字。

    字寫在被太陽曬得燙熱的青石上,一行字還沒有寫完,就已經被太陽曬干了,但子柏風卻是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寫著。

    寫累了,他就在青石上坐下來,把自己白嫩嫩的小腳伸到了河水里,任由河水沖刷著腳心,向遠方眺望。

    沒有了妻子,子堅是又當爹又當媽,照顧著子柏風。初時子堅出門去干活,都要把子柏風鎖在家里,但是子柏風卻是異常聰慧,和子堅幾次辯論,終于說服了子堅,讓他可以自己出門行走,雖然僅限于村里村外,但活動範圍大了許多,也不至于在家里憋出病來。

    子柏風不喜歡和那些孩童們玩鬧,總是在這大青石上,寫著誰也不懂的句子。

    子堅不知道,其實子柏風在河邊也是遇到過危險的,他兩歲那年,在河邊大青石上書寫,就在他站起來打算再折一段樹枝時,卻一不小心從青石上滑落。

    那時,子柏風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他只記得四面八方的水都涌了過來,向他的口鼻之中灌了進去,他拼命撲騰著,想要喊救命,但一張嘴,水就灌了進來。

    就在那時,他現有什麼東西頂住了他的腰,然後把他駝了起來,讓他浮在水面上。

    那就是他第一次見到蠃魚。

    白生生的腳丫在水中輕輕晃蕩著,一圈圈的波紋從他的腳下蕩漾開去,即便是流動的河水,也沖不散這漣漪。突然,腳心上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癢癢的,子柏風低下頭去,就能看到一只身上生著兩只羽翼的大魚在水中,用嘴輕吻著他的腳心。

    那就是蠃魚。

    傳說中,見則其邑大水的蠃魚。

    從一年前開始,每日子柏風在青石上朗讀或書寫時,蠃魚都在這里,它從初時的不通人言,到現在的已漸漸能夠和子柏風交流,卻是成長了許多,體型上也變得越來越大了,變化最大的,還是它身上的那一對翅膀,初時還是魚翅,只是比普通的魚略大而已,但現在卻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對羽翼,每當雷雨之時,它都會張開翅膀,在天空之中翱翔,有時還會停在子柏風窗外的那顆山槐樹上。

    蠃魚在水中撲騰著,一朵朵水花散開來,濺在了青石上,也濺在了子柏風的身上,那一絲絲的河水,涼絲絲的,子柏風開心地笑起來,笑聲傳得很遠很遠。

    每當這時候,河水之中的蠃魚就分外開心,似乎能夠讓子柏風高興,是它最喜歡的事情。

    但事情並不總是向好的方向展,蠃魚越來越喜歡子柏風,經常會在半夜里,悄悄落在子柏風家的院子里,悄悄看著他在月光下入睡,在燈下讀書寫字。而也有越來越多的村民看到了它,蠃魚現世的傳言就傳了出去。

    終于,有一天,來了一個仙人,他坐著白鶴拉著的雲車,自稱是鳥鼠山的道士,專為降服為禍世間的蠃魚而來。

    而後,煙霞籠罩了整個洋河灣,蠃魚躲到了河水之中,又生起了萬丈的巨浪,和那道士斗了起來。那一刻,總是風平浪靜的洋河灣如同怒海狂濤,拍折了岸邊的垂柳,拍碎了河底的大石,水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猛獸,咆哮著,吞噬著能夠吞噬的一切。

    人們驚慌失措地逃離了家園,卻又被咆哮的河水追上,吞噬。河水漫過了村子,沖毀了山田,那鳥獸山的道士甚至沒有低頭去看上一眼,他手中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站立在雲霄之上,只顧和蠃魚廝殺。

    就是那時,蠃魚低下頭來,看到了抱著一塊門板漂浮在水中的子堅,和坐在門板之上的子柏風。

    那滔天的巨浪突然平復下來,子柏風看到那老道一劍砍下了蠃魚的尾巴,又一劍刺穿了它的背脊。

    剛剛平復下來的河水,就像是脫韁的野馬一般沖了出去,沖毀了一切能夠沖毀的東西,那鳥獸山的道人欣喜地把蠃魚收到了雲車之中,駕著白鶴飄然遠去。

    那就是仙人。

    “柏風,柏風,你怎麼了?你可別嚇我!”子堅抱住了子柏風,拼命大叫著,他記得當初子村被淹沒,他們逃難之後,子柏風就大病了一場,醒來之後,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呆呆傻傻的,許久之後才恢復了過來,只是日後就一直顯得腦袋里少根弦一般,為人處世也不知道變通,似乎所有的靈性靈氣,都被人抽走了。

    “我沒事……”子柏風搖搖頭,從父親懷里掙扎出來,摸了摸臉,不知何時,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有許多的事情,子柏風自己也記起來了,串起來了。

    子氏父子一路流浪了兩年時間,直到流浪到了下燕村才定居下來,而他們定居下來的那天晚上,大雨傾盆,後山上一聲轟隆巨響,不知道何時,就多了一塊大石頭。

    那就是大青石。

    那塊大青石,不是別的石頭,就是當初洋河之畔,子柏風在上面讀書寫字,和蠃魚戲水的那塊大青石。這些年來,子柏風在上面讀書寫字,青石也年年在長大,一年長三寸,十年下來,已經比當初在洋河畔的石頭大了好多倍。

    而現在,這顆石頭依然在長,而且長得更快了。

    “原來不是此子柏風有了養妖訣,而是彼子柏風有了養妖訣……他雖然很多事情已經記不起,但心中一定在默念著,想要讓自己擁有養妖的手段。”子柏風終于明白,為何那瓷片,會給自己一個“養妖訣”,而不是養神訣,養魔訣。

    因為他,非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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