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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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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一人二人心難定

    子柏風也終于想通了,剛才覺得不對的地方是什麼,不是子堅的那一根手指敲出了他的記憶,而是從剛才開始,這記憶就掙扎著要出來,要告訴子柏風,要讓子柏風去警惕。

    剛剛老爺子說到了妖怪——仙人會斬妖除魔!

    青石叔——

    深吸一口氣,把心中的想法藏起來,子柏風又看向了自家老爹。

    “爹,你別擔心,我心里有數。”子柏風道。

    子堅搖了搖頭,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好。

    “那……爹……我出去了……”子柏風悄悄看了一眼老爹的神色,看老爹沒有反對的意思,趕快一溜煙跑了。

    他寧願面對非間子的飛劍,也不願意面對老爹那失望和擔憂的眼神。

    都說每個人心中都有兩個自己,當遇到一件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時,其中一個自己退縮了,而另外一個自己則堅強地頂了上來。

    而現在,子柏風的心中,就有著這樣的退縮和頂上,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和仙人站在了對立面,父親、嬸兒和小石頭怎麼辦?村民怎麼辦?府君、落千山怎麼辦?

    如果僅僅是有一個非間子,或許還簡單一些,但是非間子的背後,定然還有一個師門宗派,至少那個老道士就不好對付。

    一邊沉思一邊前行,猛然一抬頭,卻現自己竟然不自覺又走到了大青石之旁。

    子柏風向前一步,輕輕撫摸著青石那粗糲的表面,問道︰“青石叔,你為何不告訴我,你就是當初洋河畔的那塊大青石?”

    “你……記起來了?”青石的字跡顯得有些凌亂猶豫。

    “是,終于記起來了。可青石叔你怎麼在這里?”子柏風唯一不解的,就是這個。

    “你抬頭,貼手掌上來。”

    子柏風抬頭,就看到頭頂的上方,石紋扭曲著,隱約有一個類似魚尾的紋路。

    子柏風踮起腳尖,伸出手按住那魚尾,然後閉上了眼楮。

    蠃魚壓下了大水,卻也失去了依仗,那一瞬間,道士一劍砍下了蠃魚的尾巴,又一劍刺穿了蠃魚。

    魚尾攜著漫天的妖氣從天而降,砸落在水中,帶著一蓬血漿沉入水下,落在那青石之上。

    魚尾似是不甘就此死去,又似是放心不下什麼,它奮力擺動著,竟然鑽進了青石中去,然後游動著,推著大石在水中逆流而上,順著滔天的大水向上狂漲。

    等到了浪頭之上,那魚尾奮力一躍。

    傳說中,魚躍龍門便化龍,現在這只魚只剩下了魚尾,它化不成龍,卻真的升了天。

    魚尾瘋狂擺動著,就像是一只螺旋槳,就那麼直直向上飛去,越飛那魚尾越小,魚尾越小,就越是努力地擺動著,魚尾中的妖氣瘋狂瀉出,推動著青石,就像是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直飛天外,在九天之上,化作了一顆星辰。

    這一飛,便是兩年。

    直到有一天,化作星辰的青石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它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從天外降下,伴隨著一聲轟隆巨響,落在了鳥鼠山上。

    蠃魚……

    那記憶中已經模糊了的蠃魚,形象卻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即便是死了,那蠃魚也沒有忘記自己,它把青石叔送到了自己身邊,護著自己,陪著自己。

    子柏風握緊了拳頭,又松開。

    “青石叔,你現在已經第四階中期了吧。”子柏風道。

    “我現在是開神智後期。”青石道,這些日子子柏風天天講道,他所講的比之當初子柏風所讀的詩書不知道內容要豐富多少倍,青石的神智漸開,已經快要突破這一層次了。

    “那當初蠃魚它……”

    “蠃魚已經覺醒了本命法術,應當是第五層潤體軀的後期。”青石道,“不過蠃魚和我不同,蠃魚乃天生靈物,先天上比我強了數倍。”

    這樣先天上比青石叔強了數倍,等級也比青石叔高的蠃魚,都在鳥鼠山道士的手里吃了大虧,再聯想到非間子的那耀目一劍,子柏風就更糾結了。

    似乎又有兩個子柏風在心中糾纏,一個是彼子柏風,他的心中有仇恨,有憤怒,有難言的殺戮,一點也不像是一個清心寡欲的文人士子,而像是被凌辱和損害了的人。但還有一個是此子柏風,他的心中有冷靜,有思索,還有一名旁觀者的清楚明白——一時的激憤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反而會將問題復雜化。

    彼子柏風開始細心思量落千山的刺殺計劃,想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想著刺殺非間子之後,該如何做……

    但此子柏風,卻在思考另外的問題——冤有頭債有主,非間子並非是老道,他有沒有罪?刺殺也並非是真正應該用的辦法,而刺殺之後,矛盾真正激化了,接下來該如何處理?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他突然聽到身後有異響,猛然一轉身,就看到一點白影慌忙躲了起來。

    “別躲了,我看到你了,出來吧。”子柏風道,那白色的影子悄悄從一顆石頭後面探出頭來。

    白狐,那只逃跑了的白狐。

    它到底還是逃回來了。

    它尖尖的耳朵抖動著,胸腹部有數道觸目驚心的疤痕,正是被三爪鷹抓出來的,現在還隱約有著一股血腥味。

    “別怕,過來。”子柏風蹲下身去,招招手,“過來啊,我不會傷害你。”

    那白狐猶豫著走過來,子柏風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白狐眯起眼楮,在子柏風的手掌心上蹭了一蹭。

    子柏風小心翼翼抱起它,它掙扎了一下,把腦袋縮在了子柏風的懷里。

    “別怕,我帶你去處理一下傷口。”

    子柏風抱著小狐狸悄悄下山,他不敢回家,怕被老爹說,左右看看,干脆去了燕老五家。

    燕老五正在院子里準備進山的行頭,看到他頓時一愣,道︰“哪里抓來的小狐狸?這狐狸的皮傷了,值不得幾個錢,而且狐狸肉不好吃的。”

    一聽燕老五要吃它,狐狸拼命蹬腳,想要逃跑,子柏風不得不抱緊它,道︰“我不是要吃,而是想要給它包扎一下傷口。”

    燕老五看了子柏風幾眼,看的子柏風有些心虛,該不會這老爺子也知道自己會養妖怪了吧。

    不過燕老五什麼也沒說,進屋拿了一些傷藥來,蹲下身來,幫白狐悉心清理傷口。

    白狐身上的傷口有些地方已經化膿了,燕老五用小刀割下來,然後再敷上藥,用繃帶細細裹起來,白狐在子柏風的懷里趴著,四只爪子緊緊蹬著子柏風的衣服,身體不時顫抖一下,顯然傷口痛得厲害,不過它知道這是在幫它治傷,卻沒有掙扎。

    “好了。”燕老五把繃帶綁緊,輕輕在小白狐的腦袋上拍了一拍︰“這小家伙不錯。”

    “是的,很乖的。”子柏風伸出手,運起養妖訣,虛虛在小狐狸的身上寫了幾個“愈”字,但希望這能管用。

    “去吧。”子柏風把白狐放下,在它身上輕輕拍了拍,“這些天老實點,別沾水。”

    白狐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叫了幾聲,這才晃著尾巴一溜煙跑掉了。

    “柏風,有些時候,少和這些生靈為伍。”燕老五看著白狐的背影,輕輕點醒子柏風。

    “我醒得。”子柏風點點頭,他知道老爺子定然也現了什麼。

    “老爺子,你剛才那蛇藥能不能給我一些?”剛才老爺子拿出藥粉來幫小狐狸敷藥時,子柏風看到里面有個瓶子,上面畫著一個丑丑的小蛇。似是燕老五不會寫蛇字,又怕弄錯了,所以用畫標了出來。

    “你要蛇藥做什麼?”老爺子愣了一下,“誰被蛇咬了?”

    “沒,就是留點備用。”子柏風沒敢說真話。

    老爺子狐疑地看了子柏風一眼,還是給了他一些,叮囑了他用法,這才目送他離開。

    離開燕老五家,子柏風又抹了一把汗,自從老爹點醒他之後,他就疑神疑鬼,風聲鶴唳的,生怕再有人蹦出來說知道他會養妖怪。

    子柏風唯一慶幸的是,這個世界的文化和和前世相仿,與歐美那些外國人不一樣,對凡的力量充滿了敬畏,而非是排斥和狐疑。

    細細想來,中國古代的傳說之中,各種奇人異事層出不窮,而且不少都是達官貴人的座上賓。中國人自古以來,就呈現出了異樣的包容力。

    夜晚,子柏風被窗子上傳來的敲擊聲驚醒了,他連忙轉頭看去。

    柱子本打算把幾只小狗帶回家里去,但是小石頭死活不要,所以晚上細腿還在子柏風這里,聽到聲音立刻跳了起來,口中出了嗚嗚的聲音。

    一聽這聲音,子柏風就知道,定然是那只小狐狸來了。

    他打開窗戶,就看到小狐狸正人立起來,用前爪拍著窗欞,上次子柏風說下次來時不要忘記敲門,這小狐狸還真沒忘記。

    看到子柏風,小狐狸張口把口中的《白蛇傳》放下,子柏風笑道︰“我去幫你拿下本。”

    白狐卻是搖搖頭,回頭對身後呼呼叫了兩聲。

    夜色中,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子柏風借著月色定楮看去,一只兩指粗細,全身碧綠的蛇從遠處游過來,在遠處猶豫著,不敢過來。

    不遠處,踏雪不安地甩著腦袋,出了低沉的噴氣聲,顯然它很是忌憚這只蛇。

    “是你的朋友?”子柏風愣了一下,他認得這是一只竹葉青,竹葉青的毒素主要是針對小動物的,排毒量很少,所以咬人之後並不容易死人,但這並不代表它的毒性不厲害。子柏風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去。

    白狐對竹葉青呼呼叫了兩聲,青蛇在地上晃了晃,然後猛然彈起來,纏在了子柏風的手臂上,順著子柏風的手臂游到了他的肩膀上。

    竹葉青冰涼的鱗片讓子柏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強忍著把手中的青蛇甩出去的沖動,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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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一條青蛇嗜書狂

    子柏風把青蛇接進來,細腿頓時如臨大敵,相比狐狸,青蛇更像是它的敵人,它也曾經被毒蛇咬過,差點丟了一條命。

    “別擔心,別擔心……”子柏風口中安撫著,其實自己心中也很緊張。

    青蛇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盤了一會兒,然後伸出頭,在他的側臉挨挨擦擦。

    子柏風伸出一只手去,輕輕落到了蛇頭上,竹葉青任由子柏風撫摸了幾下,很是乖巧。

    子柏風輕輕噓了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不過青蛇卻是不肯再在他的肩膀上多呆,弓身一躍,就跳到了書桌上,睜著兩只金黃色的豎瞳,在書架上逡巡著,看到了書架上的《白蛇傳》伍,豎起了上半身,想要把那書冊拽下來,奈何它沒有手腳,又怕兩只毒牙咬壞了書冊,急的團團轉。

    “我說你為何喜歡借閱《白蛇傳》,原來是為了自己的朋友。”子柏風笑著伸手過去,摸了摸白狐的腦袋。

    白狐伸了一個懶腰,賣了一個萌,晃著尾巴轉身跑掉了,子柏風左右看了看,怎麼也沒弄明白那白狐是怎麼進院子里來的。

    身後青蛇已經急的甩著尾巴狂拍桌子了,子柏風哭笑不得,自己竟然遇到了一只急性子的青蛇,顯然這只青蛇已經也是當初自己講道的受益者,而它已經不耐煩每次一冊借閱《白蛇傳》了,非要到自己這里急著看完。

    子柏風把書冊取下來,點上了油燈,青蛇伸出尾巴尖,非常嫻熟地翻開封面,橫身壓住了書冊,腦袋豎起在書冊的中線上。

    為了尊重這個世界的閱讀習慣,子柏風編撰的《白蛇傳》也是豎排反讀的,這蛇的兩只眼楮分在腦袋兩邊,它看書的方式也簡單,稍稍歪歪腦袋,一只眼楮看右邊,看完之後,再向另外一個方向歪腦袋,用另外一只眼楮看左邊。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豎著腦袋累了,它就趴下了身子,把腦袋壓在書冊的中線上,一副歪頭趴在桌子上看書的憊懶樣子——還有一樣好處,就連腦袋都不用轉了,就是不知道蛇會不會近視眼。

    子柏風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青蛇儼然一名勤奮學子,秉燭夜讀,比他的許多人類學生還要用功,它看的不快,偶爾還要來回翻書,前後對照,不多時子柏風就等得不耐煩了,把後面幾本白蛇傳也放到了桌子上,打了一個哈欠,道︰“你在這里看著,我先去睡……”

    躺在床上,看到青蛇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子柏風心中頗為感慨。平日講道之時,子柏風從未注意過這只竹葉青,想來是它本身就藏身在某棵樹上,反而不像是白狐那般只要出現,就被人注意到。

    而與之同時,那些草木、蟲兒、鳥兒,真不知道還有多少受惠于子柏風的養妖訣,之時這樣子來自己的房里看書,若是被老爹看到了,又不知道老爹會怎麼想了。

    只是一夜輾轉反側,噩夢連連,偶爾睜開眼楮,看到那青蛇還在翻閱讀書,細腿本來還如臨大敵,後來也受不了,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了,子柏風才迷迷糊糊爬起來,側頭一看,青蛇已經不見了,左右看看,又低頭看向了床下,就看到青蛇盤成一團窩在角落里,正在補眠。

    老爹正在院子里烤木料,為驢車做輪子,之前的平板車是用來拉木料的,雖然口中對兒子買驢不滿,但事實上他心中還是很在乎兒子,所以一早就爬起來做新的驢車。

    子柏風伸了幾個懶腰,走到了踏雪身邊,揉了揉它的脖子,又施展養妖訣滋潤了一番,卻現在旁邊掛了一個鞍子。

    “咦,爹,那是誰的?”子柏風愣了一下。

    “是你柱子叔送過來的。”子堅笑道,柱子悄悄送來那鞍子,沒多說就走了,子堅知道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之前的時候,他打過子柏風好幾次,但最終他娘的病還是因為子柏風的原因而治好了。

    柱子是一個木訥的人,不會說感謝的話,所以就連夜做了一個驢鞍來。

    “柱子叔送來的啊……”子柏風心中頗為感慨,這個一直仇視自己的柱子,終于也算是對自己有點好感了。

    他微微凝神,伸手按在眉心,靈力流逝之中,眼前再次展開了下燕村的俯瞰圖,柱子他們也都已經進山去了,子柏風給他們都標了名字,找到柱子的黑點一看,現柱子那黑點再不是之前的小透明,而是變得漆黑如墨,這不但是有了好感度,甚至可以說是好感度爆棚了啊。看來,柱子娘在柱子叔的心中地位實在是太重要了,連帶著對子柏風的好感也爆棚了。

    再大致掃上一眼,整個下燕村,已經有一大半都對子柏風好感度爆棚,自己這個下燕村的村正當的還算是非常成功的,而正因為如此,子柏風更有責任保護他們。

    但是,除了柱子之外,其他還有許多人是不深不淺的顏色,顯然這些人對子柏風還有所疑慮。

    不過,最讓子柏風驚喜的,卻不是這些黑點,而是一些光點。子柏風知道,這光點就是受他的養妖訣所滋潤的妖怪,妖怪不受滋潤也能成妖,只是太難太慢,但受到了滋潤的妖怪,不但被鋪就了一條坦途,更是子柏風建立了一種特殊的聯系,只要在子柏風的領地里,它們的一舉一動,子柏風若是想要看,便都能看得到。

    而此時此刻,以青石那最大最亮,仿若皓月一般的亮點為中心,星星點點的光點散布在整個下燕村轄下的範圍里,一時之間,竟然數也數不過來。

    而在這些光點旁邊,那籠罩在天地之間的沉沉死氣,竟然一點點被驅散開來,就像是有人拿著小濾網撈取水中的污物,即便是一勺一網,但那死氣總是在消失的。

    只要死氣在漸漸減少,便總能讓人看到希望。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景象,子柏風心中的煩悶頓時一掃而空,讓他更加地斗志昂揚。

    “爹,我再去一次蒙城。”子柏風心道,這個柱子還真是瞌睡了送枕頭,剛剛子柏風還在愁要怎麼騎驢呢,他牽出了踏雪,把鞍子搭在了驢背上。

    “去蒙城?去做什麼?”

    “馬上書院考試的成績要出來了,我去拜訪一下先生,還有玉稅的事,我也要找人商議一下。”子柏風道,他沒敢說他打算去刺探一下非間子的情報,知己知彼這才能百戰不殆。

    子堅有些擔心,他想要勸阻,出口卻是一句︰“吃完早飯再走吧。”

    “不用了,有踏雪,到了城里再買些東西吃就好。”子柏風道,子堅想要再勸,卻還是搖了搖頭,走過來幫子柏風準備鞍腳蹬,把鞍在小毛驢的下腹部系緊了,又系上籠頭。

    子柏風回到房間里,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起來,裝在一個書箱里,看到青蛇還在睡,猶豫了一下,他怕自己不在青蛇會傷人,也直接裝了進去,擔心一會兒青蛇醒了鬧騰,直接又丟了兩本白蛇傳在里面,反正書箱是藤條編的,里面有空隙有光亮。

    子堅幫子柏風把書箱掛在驢背上,看子柏風搖搖晃晃騎上去,卻又擔心道︰“若不然,我架上車陪你一起去。”

    “我要在蒙城呆上一兩天,爹你還是看好家吧。”子柏風還真不願意帶著老爹去,到時候不好行事。

    把一根小馬鞭遞給子柏風,子堅在前面牽著驢走出柴門,子柏風從未騎過驢馬,在驢身上搖搖晃晃了片刻,這才掌握了姿勢。

    到了門外,小石頭正抱著兩只小狗在一顆大樹下玩,看到子柏風騎驢,頓時叫起來︰“我也要騎!我也要騎!”

    好說歹說把小石頭勸住了,子柏風告別了子堅和嬸兒,在兩個人擔憂的目光之下,騎著小毛驢得向村外走去。

    ……

    ……

    ……

    “唉,我的老腰啊……”

    遠遠看到了蒙城的大門,子柏風就趕快下了驢,兩條腿軟得跟面條似的,都快不會走路了,扶著腰扭搭扭搭走了一陣子,這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走著來蒙城太累太慢,上次坐馬車和驢車,被顛得差點散架,而這會兒騎驢,子柏風又覺得腰酸背痛,此時此刻,子柏風格外懷念前世那舒服的小汽車。

    不知道非間子的那雲車是怎麼來的,看起來真是太舒服了。

    子柏風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殺人奪寶的念頭。

    踏雪不滿地噴了幾口氣,它這個跑腿的還沒說什麼呢,騎在它背上的家伙有什麼資格喊累?

    剛剛出了村,青蛇就在書箱里面鬧騰了起來,指望這只小青蛇在書箱里面安心看書,實在是太異想天開了一些,子柏風不得不把它放出來,本打算讓它自己離開,誰知道它死活賴著不走了,子柏風便只能隨口講些故事來安撫它。

    養妖訣第一訣“一元化”對這些智商頗高的生靈效果不太顯著,不過運起養妖訣卻也有一樣好處,那邊是可以和這些動物溝通,即便是剛剛買來沒多久的驢子踏雪,也能夠聽懂子柏風的故事,這一路上走的是又快又穩,否則子柏風還要受更多的苦。這一路上行來,靈氣消耗了不少,踏雪也幾乎能夠完全聽懂人言了,讓子柏風連連誇獎它是一只聰明的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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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一壺濁酒蕩肝腸

    “小哥兒,要不要把驢子寄放在我們這里?上好的草料,免費刷馬,修馬掌,專業按摩技術,保證讓您的坐騎舒服得直哼哼,寄放一個時辰只需要一文錢,哎?別走啊,我們這里還有漂亮小母驢……”城門外的車馬野店,小二正在嫻熟地招徠顧客。

    “你還小呢,想啥小母驢啊,趕快走吧。”踏雪聽到小母驢就不想走了,子柏風連忙勸道“到了蒙城府或者落千山那里,有免費的草料可以吃,而且還有高頭大馬給你看,說不定有漂亮小母馬呢,母馬不比母驢長得漂亮?”

    姜畢竟是老的辣,踏雪被忽悠了一番,頓時拽著子柏風向城里走去,子柏風只能緊緊拽著韁繩,不讓這家伙脫韁狂奔而去。

    智力提高了,好奇心便旺盛了起來,踏雪進了城,看什麼都好奇,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嗅嗅那個,好不容易進了城門,結果這驢子又被荷香大包子吸引了,伸著脖子就要拱人家的蒸籠,子柏風不得不花錢買了幾個包子,葷素皆有,葷的自己吃,素的喂驢子。引來眾人圍觀。

    子柏風偷空把青蛇藏到了袖子里,自己吃一些,就喂給青蛇一些,青蛇的胃口和人類似乎不太一樣,吃了一些之後便不再吃了,子柏風瞧瞧把它放回了書箱里。

    對付完早餐也花了一刻鐘時間,子柏風終于拖著自己的小驢來到了蒙城府門口,對門外站著的衛兵道︰“千山呢?我來找他了!”

    “秀才爺。”現在蒙城府的士兵都認識子柏風,其中一個士兵連忙上前幫他拉住了驢子,擺出了凶惡的臉叱喝了踏雪幾句,另外一個擺著笑臉,道︰“落將軍他今日並未來蒙城府。”

    “沒來?”子柏風愣了一下,“那他去哪里了?”

    “落將軍若沒有任務離開蒙城,那十有**在軍營里。”

    子柏風拖著踏雪出了東城門,走了兩里地這才看到了一處軍營,烽堠聳立,幾個弓手在其上眺望警戒,距離很遠,就彎弓對準了子柏風,大聲喝問道︰“來者何人?軍機重地,閑人免進!”

    閑人免進?子柏風翻了翻白眼,就在軍營門一側,就有一面迎風招展的茶字旗,一個老頭在那里怡然自得地喝茶,好不愜意。

    “我來找落千山。”子柏風大聲道,“就說子柏風來找他!”

    不多時,落千山的那個小親兵迎了出來,道︰“秀才爺,將軍正在操練軍隊,著我迎您進去。”

    跟著小親兵進了軍營,子柏風好奇地東張西望,幾個負責警戒的士兵目露警惕地看著他,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鋼刀。

    “秀才爺,別四處張望,這里是軍事重地……”小親兵連忙提醒道,不過這種事情,哪里是不讓看便不看的?

    子柏風四處看去,現這些士兵年齡跨度很大,有像小親兵這般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也有白皓看起來很老的,子柏風很好奇這些人還能不能上陣殺敵。還有一些人衣冠不整,坐在長凳上,掰著自己的腳丫子,指指點點的。

    “哪里軍事,哪里重地了……”子柏風白了小親兵一眼,親兵趕快轉移話題,嘿嘿一笑,道︰“啊,這頭小驢還聽話吧。”

    “聽話倒是聽話……就是走得太慢了,這一路上可把我累壞了……”子柏風大倒苦水。

    “驢子的度就是這樣子啊……”這次輪到小親兵無奈了。

    聽到子柏風嫌棄自己,踏雪不滿地哼哼了幾聲,轉過頭去。

    “看,這小家伙生氣了呢,畜生要多誇誇才行……真是個好驢子……”小親兵摸著驢子的耳朵,道。

    子柏風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看落千山騎在馬上,揮舞著幾個小旗,指揮著一群還算是健壯的士兵演練陣法,看起來就像是跳集體舞一般,一會兒圓圈,一會兒方塊,倒是好看,真正的用處嘛,子柏風沒有見過這種古代的戰陣,所以完全不知曉威力,看到精彩處,子柏風連連鼓掌叫好。

    那邊落千山正到變陣的緊要關頭,聽到那邊看戲鼓掌的聲音,差點一頭從馬上栽下去,把手中的旗子交給了副手,沒好氣地打馬到了場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子柏風,道︰“你來做什麼!”

    “好看,好看!”子柏風先熱情地送上掌聲,“怎麼不繼續了?我正看得高興呢。”

    “好看個屁!”落千山頓時又有拔刀的沖動,這家伙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不要那麼看不起自己嘛,你們演得挺好的,去廣場上表演個節目什麼的,準能盆滿缽滿。”子柏風說著怪話,等到落千山翻身從馬上下來了,便對小親兵道︰“你去幫我喂喂驢。”

    小親兵看了一眼落千山,見落千山沒反對,就牽著踏雪去了,踏雪在小親兵手里倒是十足乖巧,目不斜視的,讓子柏風心中腹誹。

    “你昨日剛走,怎麼又回來了?”落千山正色問道。

    “還不是因為非間子的事。”子柏風皺眉道,“你如何打算的?”

    “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落千山有些疑惑,顯然不明白子柏風在想什麼。

    “你真打算刺殺非間子?”子柏風卻是驚到了。

    “是否刺殺非間子並非是我所能決定的事情。”落千山沉聲道,“我只是一名士兵,所有的也只有一把武力,非間子威脅府君,為我所不喜,所以我向府君提出刺殺事宜,府君未準,但也未說不準,所以我便先做準備。什麼時候刺殺,是否刺殺都是府君大人要去想的事,我無需想太多。”

    說完之後,落千山看子柏風神色略有憔悴,直言不諱道︰“柏風,為何我覺得你比府君還要憂慮?聽我一句話,你不過是一名村正,你所需要做的,也不過是盡力搜集玉石,安撫村民,若是真的無法搜集足夠玉石,府君也定然會想辦法,不讓你為難。”

    子柏風苦笑,若是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就好了,子柏風怎麼告訴落千山,自己不但有說不出口的養妖訣,同時還有一份說不出口的激憤?

    “真羨慕你的這種心態……”子柏風嘆了一口氣,這就是自己和落千山最大的不同吧,落千山他只是在做,至于為何做,要不要做,他都不曾考慮,也不必考慮。不過也並不奇怪,他是一名軍人,古來今往,軍人都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為了執行命令,生死皆置之度外。

    但是和落千山比,他就不是這種簡單直接的人,他需要考慮,需要猶豫的事情太多了。

    “是你想多了。”落千山冷冷一笑,“府君在這個位置上數年,遇到的種種磨難,還不都是化險為夷了?”

    “這次不同,這次是仙人……”子柏風不知道是在說府君,還是在說自己。

    和府君比起來,他還是太嫩了,種種心態方面,比之府君差了無數倍,這並不是說結合了兩個世界的記憶便可以彌補的。

    “又有何不同?仙人也不過是比普通人厲害一些罷了。”落千山道,“正如你所說的,若是真的想要刺殺他,有的是辦法。若說殺人,這仙人不見得比我更擅長。”

    這句話,落千山說的是殺氣凜然,子柏風卻還是搖搖頭,他的情況和別人都不同。

    “再說了,吉人自有天相,數月前府君為加稅煩心,不也是有你子柏風跳出來張牙舞爪一番就解決了嗎?”

    “你別說得我那麼不堪好不好,什麼叫做張牙舞爪,我可是差點累死。”子柏風無奈。

    “反正在我看來,就是張牙舞爪一番,我是完全不明白為何你能做到這種事情,所以,你看起來難以解決的問題,在別人看來,或許也只是小菜一碟。”落千山又拍了拍子柏風,“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煩心別人的事。”

    看子柏風在那里沉思片刻,落千山問道︰“想明白沒?”

    “哪有那麼快!”子柏風真個想要張牙舞爪了。

    “我還以為你挺聰明的,聰明人想東西不都很快嗎?”輪到落千山不解了。

    “可是聰明人也會容易鑽牛角尖啊……”至于聰明人這個稱呼嘛,子柏風就生受了,總是要忍受聰明人的種種壞處,我真是太可憐了,唉……

    “鑽牛角尖這種事情,我有好辦法。”落千山伸手環住了子柏風的肩膀,不,應該說夾住了子柏風的脖子,道︰“來得正好,我們營里的伙食師父做菜手藝一絕,絕對不輸百蒙居,我上次從府君那里悄悄順來了幾瓶京師帶來的好酒,還有極烈的燒刀子,今日你我來個不醉不歸!”

    “等等,燒刀子?”子柏風頓覺壓力山大,“我只會喝啤酒……”

    “啤酒是什麼東西?日後倒要嘗嘗,我這里只有烈酒!”落千山拽著子柏風到了他們的飯堂,大聲喊道︰“老官?老官?”

    一個四五十歲,身上穿著兵丁的衣服,外面套了個油膩膩的圍裙,長的慈眉善目的老兵從後面沖出來,對落千山一哈腰,道︰“將軍,您吃點什麼?”

    “把我後面養的好東西選幾樣上來。”落千山道,“量要大點,這家伙就是一個吃貨。”

    “好,您稍等。”那被稱為老官的火頭軍又是一哈腰,轉身去了。

    “先把我珍藏的好酒拿上來,我們先喝上幾杯!”落千山豪氣干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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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一醉壯我英雄膽

    豪氣干雲的落千山很快就豪氣不起來了。

    “干,你干不干?”子柏風端著一杯酒,指著落千山,鄙視道,“不能喝就別喝,還跟我裝蒜,給我干了!”

    你妹的,嚇我一跳,還以為真是燒刀子呢,結果也就是十來度的低度酒,原來現在也還是沒多少蒸餾酒,都是壓榨酒。這些沒喝過高度酒的可憐家伙,你看哥喝一箱啤酒都不皺眉頭的!

    子柏風的酒量在前世只能算是尚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身體受到了太多的靈氣滋潤,對酒精的抗性大大增加,喝起酒來那真是嚇死人,就連自詡整天泡在酒缸里的落千山,都不得不甘拜下風。

    “我……我干了……”落千山搖搖晃晃端起酒杯,端起來就灌,灌進去的還沒漏出來的多,老官在旁邊伺候著,看著那好酒就這麼浪費了,喉嚨都在蠕動,這個心疼啊。

    “耍賴!給我好好喝!”子柏風上去,捏著落千山的嘴巴,就幫他向里灌,還沒灌完,落千山就咕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還有誰?還有沒有人要喝酒?你喝不喝?你呢?”子柏風環視著四周,幾個兵丁聽說來了一個非常能喝酒的秀才,把他們的將軍都喝趴下了,紛紛過來看熱鬧,看到子柏風醉眼朦朧,四處挑戰,頓時一個個向後縮了縮,倒不是他們不想喝,關鍵是他們自知身份,還沒資格和將軍的客人喝酒。

    “你?”子柏風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老官,老官連忙擺手。

    “你?”子柏風又對小親兵勾了勾手︰“你過來!”

    “我……我不會喝酒……”小親兵都快哭出來了,都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但是現在到底誰是秀才,誰是兵啊。

    “看你那膽子小的……呃……給我把我的座駕牽來,我的史詩級坐騎踏雪……”子柏風在小親兵的攙扶之下,搖搖晃晃上了踏雪——走之前,還沒忘記把桌子上的一瓶好酒順走了。

    “我的寶貝踏雪……來,咱們走了。”子柏風上了驢子,似乎隨處都要掉下來——當然,他自己完全感覺不到,覺得自己坐的是又穩又威風,他一揚馬鞭,道︰“駕!”

    踏雪啊啊地叫了兩聲,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勸誡,到底拗不過子柏風,啊啊叫著走了。

    騎著驢一路招搖過市,子柏風又來到了蒙城府。

    “秀才爺……”門口的士兵換了崗,不過也都認識子柏風,看到子柏風頓時一愣,道︰“秀才爺,您這是……”

    “讓開讓開。”酒氣燻天的子柏風氣場十足,一揮手道︰“非間子,非間子呢?你給我出來!”

    蒙城府,一處獨立的小院,非間子正在為白鶴梳理羽毛。

    非間子猶記得自己當年剛剛上山時,正是貪玩隨性的年紀,那時候整日纏著白鶴,讓白鶴載著他在天上翱翔。整個鳥鼠觀上到處都是他的笑聲。

    而時至今日,白鶴已老,已經載不動他,就連拉著雲車都力有未逮,但隨著大限逼近,卻依然沒有跨越那個坎兒。

    三十年過去了,自己依然是往日的容顏,但是師兄們卻也是越的蒼老了。

    鳥鼠觀里的靈氣,是越的稀薄,師兄已經不再勤加修煉,而把大量的心力耗費在了維護聚靈大陣之上。

    登仙之道,師兄是徹底放下了,就連光耀宗門的執念,他也已經不再奢望,師兄為鳥鼠觀付出了太多,卻依然沒有能夠讓鳥鼠觀揚光大,這天地的靈氣愈稀薄,但鳥鼠觀總要繼續走下去。

    希望,在自己身上。

    雖然師兄從未說過,但非間子卻知道。

    師兄他們一個個都老了,師兄曾經說過,鳥鼠觀的年輕子弟里,就只有他非間子或許有那麼一絲渺茫的希望。

    若是有朝一日,師兄們駕鶴西去,宗門便需要自己去支持,去努力,去奮斗了。在這之前,自己必須要做好收玉稅這件事。

    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又如何去面對師兄們的期待?

    非間子,你千萬不要辜負了師兄們的期待啊!

    就在非間子暗自給自己打氣加油的時候,外面響起了吵吵嚷嚷的聲音︰“非間子,你給我出來!給我出來!”

    那喧嘩的聲音越來越近,終于到了非間子的房門之前,然後有人踫踫地拍門。

    非間子皺眉,走到門前,打開門便是一愣。

    子柏風。

    這個少年他記得清楚,那靈氣四溢,似是活不過二十歲的少年。

    此時此刻,他身上的靈氣似乎更加濃厚了,幾乎抓一把,就能捏出水來。他一手拎著瓶酒,口中噴著酒氣,打著酒嗝,搖搖晃晃站在門口,偶爾晃晃身子,似乎快歪倒了,旁邊那頭小驢就再把他拱起來。

    “何事?”看到子柏風,非間子頓時皺起了眉頭,道︰“大白天就喝酒,如此驕奢放逸,卻是我看錯你了。“

    “拽什麼拽,以為你是花無缺啊……”看著豐神俊朗的非間子一身道袍站在大門前,子柏風莫名其妙就嫉妒了……“我還是小魚兒呢!”

    非間子茫然片刻,目光卻是落在了子柏風身邊的踏雪身上。

    被子柏風的養妖訣滋潤,踏雪身上也是靈氣隱現,雖然看起來天差地遠,但事實上非間子的白鶴也只是第二階點頑石的階段。要跨越這第二階,進入第三階吐靈氣,才算是真正進了妖怪的門檻,之前無論如何,也只是凡獸。

    但畢竟是受到了養妖訣滋潤的,其精氣神和普通的驢子已經截然不同,非間子忍不住贊道︰“好驢!”

    “你才好驢呢!”子柏風認為非間子在罵他,頓時大怒,道︰“非間子,我可問你,你憑什麼下山來收玉?”

    子柏風這一路招搖,引了很多人過來,就連府君都被驚動了,和主薄等人一起,站在暗處看著,看到子柏風酒氣燻天,便搖了搖頭,但看到子柏風醉酒之後竟然來質問非間子玉稅的事,不知道是贊賞還是無奈。

    “這個子柏風,書生氣忒濃了些。”主薄搖頭道,“這世界上,有些事情可以講道理,但有些事情是無法講道理的。”

    子柏風據理力爭,和扈才俊對簿公堂,這是因為朝堂官場有法有度,有理有據,子柏風只要據理力爭,佔據有利之地,便可以無往不利。

    而府君用同樣的方式推掉了曲州府的加稅,也是因為如此。

    但是仙人他們來收玉稅,本來就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和不講理的人講道理,這不是對牛彈琴,這是自討苦吃。

    府君搖搖頭,不知道是贊同還是否定主薄的意見,只是囑咐身邊人有眼力一點,若是看子柏風的做法過分了,趕快把他拉回來,如果子柏風有危險,也趕快護住他。

    “千山呢?”子柏風來了,落千山卻沒來,府君有些疑惑,這倆人雖然看起來水火不容,實際上關系還挺好,子柏風來了,落千山不應該陪著嗎?

    “這個……落將軍他喝醉了……剛剛子公子就是在和落將軍喝酒。”

    “千山喝醉了,柏風他還醒著?”府君嘖嘖稱奇。

    “他這哪里是醒著,這分明是醉得不能再醉了。”主薄搖頭,在他看來,子柏風此舉實在是瘋了。

    “他不過是借酒裝瘋罷了。”府君輕輕搖頭,他對子柏風的了解遠眾人,所以此時,他也能夠看得出來,子柏風來質問非間子,固然是借了一點酒力,但卻是他的本意。

    只是有些話,醒著不如醉了說得透徹。

    “鳥鼠觀庇護蒙城一方平安,蒙城供養鳥鼠觀修行所需玉石,這本就是慣例。”

    “慣例?慣例是三十年一次玉稅,十年前就已經交過了。”子柏風冷笑,“什麼慣例要十年一次?今年若是交了,明年你再來,再要三千塊,是不是也是慣例?”

    “事有反常,豈能一概而論!”非間子被子柏風說的啞口無言,這事情他確實是沒道理,但是沒道理也必須強詞奪理。

    “剛才你說是慣例,現在又說不能一概而論,那什麼時候一概而論?莫非合著都是你有理?”子柏風冷笑一聲,“那好,我再問你,你說你鳥鼠觀庇護蒙城一方平安,你且說說,你鳥鼠觀護的哪方平安?別的且不說,從十年前交完玉稅開始,十年之內,三年大旱,你鳥鼠觀可曾開壇祈雨?兩年大澇,你鳥鼠觀可曾疏通河道?十年之間,盜賊橫行,你鳥鼠觀可曾飛劍做法,匡扶正義?”

    府君苦笑道︰“他這不是在打非間子的臉,他這是在揭我的短啊。”

    聽子柏風這樣一總結,府君很是挫敗,似乎完全沒有什麼成就感啊。

    “別的不說,你非間子一劍西來,耍夠了威風,你可知道炸掉的那巨石震塌、砸塌了多少民房?我告訴你,三十一座!碎石飛濺傷了多少人?我告訴你,三百余人!你非間子高貴冷艷逼格高,如果你說到做到,真的庇護一方,我子柏風敬你三十里,雙手乖乖把玉石奉上,可你曾去看過這些人一眼嗎?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想過這些人?凡人而已,不過螻蟻,是這樣吧?你非間子又算得了什麼?莫不以為,別人尊稱你一聲仙人,你就真是仙人了?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修士罷了,你比誰高貴,你比誰偉大,你傲嬌什麼?你庇佑了誰?不過是自己在那里幻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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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一怒敢拉仙下凡

    子柏風一連串的話,又急又快的,哪里有絲毫醉意?主薄神色古怪地看了府君一眼,府君對這個子柏風,竟然如此了解?

    聽子柏風說完,非間子面色毫不動容,微微一笑,道︰“大澇大旱都是天災,身為修道之人上體天心,本應順應天地而行。而盜賊橫行是凡間俗事,你問錯人了。我鳥鼠觀庇護一方,降妖除魔,匡扶天道,這才是修行者本分。因我受傷的那些人,我自有歉意在心。”

    歉意在心?子柏風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似乎頭都豎了起來。

    他就算是耍賴,不承認,或者其他的什麼,子柏風都不會如此生氣,可非間子這一句歉意在心,卻讓子柏風火冒三丈,這算什麼?果然高貴冷艷的回答啊!

    這一刻,怒火加上酒意,他的情緒終于完全無法控制。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難言的**,他很想一拳砸在眼前這張微笑的臉上,直接把他的鼻子打進嘴里,把嘴打進肚子!

    他咧嘴一笑,就像是猛獸終于盯緊了獵物,瞳孔收縮,緊緊盯著非間子︰“你剛才說,降妖除魔?你鳥鼠觀的道士,何時降妖伏魔過?”

    非間子正色道︰“十余年前,我師兄下山收取玉稅之時,聽說洋河之畔有蠃魚作亂,一人一劍將其斬殺收服,免去了人間一場大災禍,這難道不是庇護一方?”

    說到自己最尊敬的師兄,非間子心生向往,語氣也格外地嚴肅。

    “哈……”子柏風卻笑了,只笑了一聲,就一轉身,哇一聲,吐了。

    真吐了,吃進肚子里的酒水肉菜,混著胃酸粘液,吐了一地,四下飛濺。

    非間子悄悄向後退了一步,皺起了眉頭,道︰“你喝醉了,我今日不怪罪你,若是你日後再敢對我師兄不敬,我便送你一劍。”

    眼前這個少年,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依稀似乎往日的自己,所以他竟然沒有立刻拔劍。

    “哈哈哈哈……”毫無形象地用袖子抹了抹嘴,子柏風養天哈哈大笑起來,似乎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你說十余年前,洋河畔,蠃魚?”

    “沒錯,十余年前,洋河畔,蠃魚。”非間子正色道,他已經快要忍無可忍。

    子柏風卻突然不笑了。

    他站直了身子,再也不搖晃,緊緊盯著非間子︰“非間子,你知道我姓什麼?”

    “姓子?”非間子微微皺眉,他已經有些不耐煩,也虧得修士們修道要修心,所以養氣功夫還不錯。

    “沒錯,我姓子。”子柏風沉聲道,“子本就不是大姓,附近千里之內,便只有一處有人姓子,洋河畔的子村,全村三百八十三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而到了現在,附近千里內姓子的人,便已經不過十個,其中一個,便是我子柏風。這全是拜貴師兄所賜啊。”

    子柏風抬起頭,陷入了回憶之中,他此時已經顧不上什麼後果,什麼麻煩,他只想把自己胸中的一切說出來,這世間有幾個人知道真相?

    “蠃魚便出在我子村,那時我每日在洋河畔讀書寫字,蠃魚每日與我相伴,聽我誦讀詩書。天旱時行雲布雨,內澇時引水入河,與我子村村民和諧相處,但有一日,來了一名妖道,自稱鳥鼠山的道士……”

    “住口!”非間子飛劍凌空,對準了子柏風,“你再說一個字,我便把你斬于劍下!”

    “快,把他拉回來!”府君大驚,立刻下令道。幾個士兵雖然兩股戰戰,卻還是沖了上去。

    “都站住!”子柏風伸出一只手,阻止了打算過來的士兵,抬眼看著眼前的非間子。

    豐神俊朗的少年修士,此時面色猙獰,他真想直接殺了子柏風。

    “當日里那道士也像你現在這般,表面上冠冕堂皇,一肚子男盜女娼。”子柏風似乎生怕刺激的非間子不夠,“你可以殺了我,也可以殺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反正知道真相的也不過十個人而已。但是你能回去殺了你那妖道師兄嗎?”

    正所謂酒是英雄膽,吐了酒之後的子柏風,反而酒勁上頭了,此時真的是大義凜然。

    子柏風閉上了眼楮,把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一句一句都講了出來,那滔天的大水,那決然的眼神,那仙風道骨卻藏污納垢的道士……

    說完了一切,子柏風睜開眼楮,看著非間子。

    他不知道非間子的年紀,他只是現,這個非間子確實是少年一般的天真。

    “你……你胡說!”非間子只有這一句話可以用來反駁。

    “你可以認為我是在胡說,不過你可以去打聽打聽,我子柏風何曾說過假話。”子柏風冷冷一笑,道,“若是你還不相信,你可以自己去看一看。蒙城向東二百里,山腳下,洋水之陽,那里本來有七八個村子,子村只是其中之一。你也可以去附近打聽打聽,到底真相如何。我可以騙你,但總不能全天下人都騙了你。”

    聽完子柏風的話,其實非間子心里已經信了七八分。

    他知道師兄為了山門,一切都可以犧牲,什麼都願意去做,這種事情,他真的做得出來。但是,他卻不願意去相信。

    而且,這也並不代表他就此被子柏風說動了。

    他始終沒有忘記,子柏風的目的如何。

    “你說這麼多,不過就是想要讓我不收玉稅?”非間子冷笑,“我非間子領命下山,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你若是存了這種僥幸,那還是死心吧。你問我非間子憑什麼收玉稅,那我便明說了吧。”

    非間子站直了身子,鄙視著子柏風,一字一頓道︰“就憑我這把劍!”

    劍長三尺,懸空飛在非間子的面前,直直指著子柏風,只需要非間子念頭一動,就能夠洞穿子柏風的身體。

    但是子柏風卻站得更直,他的心中怒火翻騰,已經燒的他忘記了恐懼。

    “我本當自己在和人講理,原來只是對牛彈琴。”子柏風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卻頓了一頓,冷聲道︰“這世間,並非只有這一把劍。”

    非間子的劍凌空震動,卻終于沒有背後出手。

    “那我便證明你是錯的!”非間子心中在吶喊,他說子柏風心存僥幸,但事實上,心存僥幸的人,是他。

    “啊啊……”看子柏風走了,踏雪回頭看看非間子,又轉頭看看子柏風,顛顛跟了上去,把腦袋伸到子柏風的肩膀旁,蹭著他的身體。

    非間子冷冷掃視四周,藏在角落里、山石後、樹叢里的眾人怎麼可能逃得過他的耳目,他冷聲道︰“三月為期,我勢必要將玉稅收上去,若是逾期,便嘗嘗我的劍吧!”

    眾人噤若寒蟬,就連府君都面色白。

    非間子轉身進了自己的小院子,大門 一聲關上,再也不見人影。

    兩個士兵這才上去扶住了子柏風,低聲埋怨道︰“秀才爺,您這是在什麼瘋啊……”

    主薄也搖搖頭,對子柏風的做法不予贊同。

    府君嘆口氣,子柏風還是太沖動了,之前還只是試探,到後來,這家伙確實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冒險了。

    只是,今日子柏風所透露的一樁秘辛,卻了結了府君的一場懸案,也正是從十余年前開始,蒙城府轄下的一個鄉幾乎被大水抹去,洪水肆虐了一年有余,造成的損失無法估量,給蒙城本就捉襟見肘的財政造成了致命性的打擊。

    此後民眾流離失所,造成了各處賊寇橫行,亂象頻,好在當時的府君打破了戶籍制度,允許流民就地落戶定居,這才暫時遏制住了混亂,但那時候造成的影響一直到了這任府君上任都沒有消彌。亂象一起,想要再治理就難了,這也間接促成了府君委托書院選拔賢才,也造就了現在的下燕村正子柏風。而現在,子柏風就在府君的面前,把真相一把揭開。

    命運是如此的奇妙,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而府君對子柏風,卻是更加欣賞了。

    雖然魯莽了一些,卻是有勇有謀有擔當,這樣的年輕人,現在是越難見到了。

    在雄辯之中,其氣勢竟然連非間子都被穩壓一頭。

    但實力就是實力,只有口才,什麼也改變不了。

    這個世界,便是如此殘酷。

    主薄在一旁搖頭嘆息,府君看了他一眼,也在心中嘆息。

    這個主薄,算是一名地頭蛇,上任府君在任時便是他。他守成有余,開拓不足,在玉稅這件事情上,更是什麼忙都幫不上,一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樣子。子柏風雖然魯莽了些,但畢竟還問出了一個初步的期限。

    三個月,其實也已經很寬松了,寬松到了府君可以去布置一些什麼。

    “帶柏風下去休息,好生伺候著,等他醒了酒便告訴我。”府君吩咐道,“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外傳,違者當斬立決!”

    眾人都相顧駭然,非間子所在的這院子本就靜僻,非間子來了之後,閑雜人等也不敢接近,現在在附近的,若非是有地位的人,便是府君心腹,聞言無不凜凜遵命。

    只是子柏風大罵非間子的事跡,卻還是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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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一本傳世神仙傳

    “先生……”子柏風跟委屈的小媳婦似的,捂著腦門蹲在角落里低著腦袋看著腳尖畫圈圈,他昨天已經被府君臭罵了一頓了,今天可不想再被先生臭罵一頓。

    “你啊,你啊,你讓我說什麼好。”老學究坐在一旁,看著一個咕嚕咕嚕響的小鍋,里面熬的是一鍋香噴噴的粥,昨天一場大醉之後,今天子柏風吃什麼吐什麼,簡直比懷胎三月還麻煩。

    被府君臭罵了一頓之後,又被先生領了過來,這一路上雖然沒被教訓,但是免不了又被先生在腦門上敲了一下︰“空!”

    老學究看著子柏風,搖搖頭,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本以為這個學生已經改頭換面了,誰知道竟然還是原來那種一點就炸的急脾氣,一點也不肯吃虧,不願意妥協,現在捅了一個大簍子,接下來要怎麼辦?

    不過看子柏風那消沉的樣子,先生又走上前去,伸手在子柏風的腦門上摸了摸,笑道︰“沒打出包來。”

    子柏風噗嗤一聲就笑了。

    看到子柏風笑了,先生也笑了起來,道︰“日後若是再做什麼,三思而行,這次好在還沒有捅下太大的簍子……”

    “好吧,其實我還是挺堅強的。”看先生不打算再說自己了,子柏風頓時又開始賣萌,“還是落千山比較可憐。”

    “你還好意思說!”子柏風沒有受罰,只是被訓斥了一頓——反而是落千山被罰了。

    此時的軍營里,落千山正在揮汗如雨地俯臥撐,旁邊他的小親兵正在大聲數著︰“五百,五百一,五百二……將軍,真要做一千個啊……五百八……六百……”

    小親兵體恤自家將軍,偷著多數了幾個。

    子柏風端著先生遞過來的稀粥吸溜一聲喝了一小口,然後抿著嘴,回味著口中的稀粥,先生的手藝真棒,就算是不當先生,去開個粥鋪估計也能夠養家糊口了……

    喝完了稀粥,子柏風的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有很多事情,他不能向父親訴苦,不能像別人求教,但是先生卻不同,先生似乎只需要默默聽著就好了。

    現在的先生,完全不像是課堂上那個嚴厲的先生,而像是一個可靠的長輩,聽子柏風訴苦。

    “這個非間子,根本就是無理取鬧,他憑什麼來收我們的玉石!”子柏風氣哼哼地道。

    “若是修道者需要玉石,十有八九是要休整山上的聚靈大陣。”先生雲淡風輕地解釋道。

    “先生你怎麼知道的?”子柏風頓時睜大眼楮看著先生。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只是這些年來修道者漸漸式微,大多都緊閉山門不出,潛心苦修,在外行走的較少,而民眾的生活越清苦,都在拼命謀生,沒時間談論這些化外奇談,所以現在的年輕人大多不怎麼知道罷了。”

    “聚靈大陣是不是把靈氣聚集起來的那種大陣?”子柏風睜大眼楮問道,這個名字確實是很熟悉,原來這東西不是小說家杜撰啊。

    “確實是起到這個作用的。”先生笑了笑,道︰“不過,現在靈氣如此稀薄,即便是聚靈大陣也難以聚集到之前那種濃厚的靈氣,故而聚靈大陣的效果堪憂,耗費也越來越高。鳥鼠觀的人還在掙扎,還不肯面對現實,放棄那虛無縹緲的修仙之路,入世修心,走完最後一程,何必呢。”

    “哇,先生你莫非是高人?”子柏風頓時瞪大了眼楮。

    “高人?”先生笑著搖頭,轉身抽出了一本書遞給了子柏風,道︰“喏,拿去看就懂了。”

    “神仙傳?”子柏風看到這個名字,頓時大感無奈,不過翻開一看第一篇並不是廣成子,而是一篇總綱,頓時又來了興趣,看得津津有味。

    先生卻道︰“你這次來不是來喝粥,然後聽我講故事的吧。”

    “當然不是。”捧著粥喝得吸溜吸溜的,真是很沒說服力,不過子柏風卻還是問道︰“先生,我來打聽打聽,我們村的那些學生們考得怎麼樣?”

    “哈,你這個小子,還真有點村正的樣子了啊。”先生笑著搖搖頭,道︰“放心吧,他們都考得不錯。”

    “考上了幾個?”子柏風睜大眼楮,問道。

    “這個到了放榜的時候你便知道了。”先生卻是搖頭裝神秘。

    “放榜還有好幾天呢,先告訴我吧!”子柏風喝完粥之後精神好了許多,開始賣萌了,“他們一個個等的都心焦了。”

    “現在不能告訴你,若是告訴你了,你肯定會忍不住說出去,而只告訴你對別人又不公平。”先生搖搖頭,道,“所以你還是不要問了,喝完粥就乖乖回去吧。”

    “那好吧……”子柏風怏怏不樂。

    臨走的時候,先生又讓子柏風把來時拎來的東西帶走,他說一個人生活,根本就不需要什麼東西。但是子柏風所書的《白蛇傳》卻留下了一套。

    子柏風騎著小毛驢踏雪搖搖晃晃回到下燕村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分,還沒到村子里,就聽到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你若是再敢說一句,信不信我一腳踹死你!”這是四狗的聲音。

    “四狗,你又欺負人!”子柏風頓時不樂意了。

    “秀才爺!”看到子柏風回來,四狗立刻湊上來,幫子柏風牽住了踏雪,哈腰道︰“您可算是回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子柏風看著四狗和另外一個村民,那村民身上還有幾個腳印,看來四狗不但說了,還這麼做了。

    “秀才爺,這次可不是我四狗欺負人,我早就對祖爺爺過誓了,不再欺負人了。”四狗連忙道,“是這小子一張臭嘴招打!”

    咦,臭嘴招打的這個抖M的屬性,難道不是我獨有的嗎?別人還有?

    子柏風定楮看去,卻是一個不太熟的村民,在村里屬于不太好也不太壞的村民,算是一個小透明。

    四周還有幾個人在圍觀,都用奇異的神色看著子柏風。

    “這個混蛋說秀才爺您在城里得罪了仙人,馬上就要……就要……”

    那人向後縮了縮,卻還是嘴硬道︰“你得罪了仙人,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我勸大家離你遠一點,免得倒了大霉,這有錯嗎?”

    子柏風倒是有些意外,自己雄辯非間子的事情竟然這麼快就傳到了下燕村了?

    而且還讓村民生了騷亂,看四周村民的眼神,顯然對自己頗為忌憚。

    子柏風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些村民,說他們愚昧也好,說他們勢利也好,說他們膽小也好,子柏風卻只覺得他們有些可悲。難怪書上說農民是一種落後的階級,他們只知道逆來順受嗎?

    而自己,之所以那麼不顧一切,或許有種種原因,但歸根結底,不還是因為為他們不平?

    “算了,四狗,跟我回去。”子柏風道。

    “四狗,別走!”一聲大喝卻響起,燕老五站在村口的石碑處,正看著這邊。

    “老爺子。”子柏風弱弱地叫了一聲,老爺子這中氣十足的一喝,比非間子還有威勢。

    “四狗,你今天沒做錯,你打得好,給我狠狠打,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燕老五大步走過來,看著那想向後面縮的村民,冷哼道︰“跪下!”

    那人左右看看,想要博取一些同情,其他人卻都向後縮去,這些之前的同盟軍,是那麼的不可靠,他只能弱弱地跪了下來。

    “不知好歹,忘恩負義的東西,你也不想想,秀才爺他為什麼得罪仙人,還不是為了我們下燕村的村民?你也不摸摸你的心窩,上次收稅是誰幫咱們下燕村免了稅,這還沒過去半年呢!狼心狗肺的東西!”燕老五飛起一腳,踹在了那人的身上,把那人踹倒在地,轉身對四狗說道︰“四狗,給我打,狠狠的打!”

    “好 !”四狗嘿嘿一笑,白森森的牙齒露出來,就像是野獸看向自己的獵物。

    “四狗,算了。”子柏風卻喝住了他,道︰“我走了一天,已經累了,跟我回去,晚上我請你吃飯。”

    “秀才爺?”四狗很是疑惑,這人得罪了秀才爺,怎麼就這樣不打了?多好的機會啊,四狗的手腳早就癢了。

    “走吧。”子柏風有些意興闌珊。

    “柏風,晚上到我那里去吃吧,我今天上山的時候,抓了一只山雞,正好打打牙祭。”

    “不用了,我爹也要擔心了。”子柏風搖搖頭,對老爺子擺擺手,指了指家的方向,四狗就牽著踏雪載著他去了。

    看著子柏風騎在驢上的背影,燕老五心中百感交集,他突然向前走了兩步,道︰“晚上你若是有閑的話,我去找你,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那我在家里等著老爺子。”子柏風揮揮手,暮靄已經降下,他的背影也已經模糊了。

    “混賬東西,給我滾回家去吧,再胡說八道,我老大耳光打你!”燕老五又訓斥了一句地上跪著的那村民,轉身背著手走了。

    地上的村民看四周的人都走了,這才站起來,蹣跚著走了——燕老五那一腳,可著實不輕。

    即便如此,消息也早就已經在村里傳開了,一路行來,子柏風依稀又回到了當初自己剛剛考中秀才回鄉的時候,暮靄之下,村子里很是寂靜,不知道多少人在門後悄悄看著子柏風騎著驢走過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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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一筐一箱一胸腔

    “子叔,秀才爺回來了!”還沒到家門口,四狗就叫了起來,幾乎是立刻,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子堅站在門口,對面的大門也吱呀一聲打開,小石頭已經沖了出來,像一只撒歡了的小狗一般圍著踏雪團團轉。嬸兒站在門口,一臉擔憂。

    “爹,我餓了。”子柏風從驢上翻身下來,“家里有好吃的沒?”

    “有,有!”子堅的臉上擠出了笑容,“今天柱子送來了一只野兔,正在鍋里燉著呢,四狗你也一起,咱們爺倆喝一杯。”

    看子柏風想說什麼,子堅一板臉︰“柏風你不準喝!”

    “這怎麼好……”四狗又是局促又是高興,不知道該怎麼是好。

    雖然說是喝酒,但子堅有心思,四狗也沒敢多喝,兩人踫了兩杯意思了意思,送走了四狗,子堅的臉就拉了下來,道︰“你——”

    一個你字剛出口,外面就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子柏風上前開門,就看到一個小家伙怯生生地站在門外,子柏風一開始還以為是小石頭,定楮一看,才現竟然是小坨子。

    他伸手在小坨子光溜溜的腦袋上摸了摸,道︰“小坨子,你怎麼這麼晚過來了?”

    “先生。”小坨子怯生生看了子柏風一眼,遞上了一個籃子,道︰“我爹讓我給你送些蘑菇來,今天我爹剛剛從山里采的……”

    “給我送蘑菇?”子柏風心中一暖,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般,突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片刻,他才道︰“謝謝你,小坨子,快進來,快進來。”子堅一邊說著客氣話,一邊拿東西盛了蘑菇,村民互相贈一些好吃的東西,本算不得什麼,也無須矯情。子柏風進屋去拿了一些從蒙城買來的小糕點——這本來是給先生帶的禮物,卻被退了回來——塞進了小坨子的懷里,看小坨子眉開眼笑的樣子,子柏風突然覺得,自己做的一切,真的很值了。

    “爹,我送小坨子回去。”子柏風牽住了小坨子的手,現在夜已經黑了,子柏風不放心。

    “不……不用……”小坨子還想說什麼,卻被子柏風扯著手走了,走在路上,小坨子抬頭看了一眼子柏風,夜色之下,朦朧的身影看不清,遠遠近近的燈火如此的昏暗,只能看到子柏風朦朧的側臉,從小坨子的這個角度看過去,子柏風是如此的高大。

    送小坨子到了家門口,房門虛掩著,小坨子推開門,卻又回過頭來,道︰“先生!”

    “怎麼了?明天可要上課的,別晚了。”

    “先生,我長大了也要當村正。”小坨子站直了身子,認真地說道。

    子柏風笑了笑,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坨子的腦袋,道︰“村正算什麼,小坨子你要當大官的,當府君,當太守,那才叫威風。

    “我不要威風,我就要和先生一樣。”黑暗之中,小坨子的雙眼映著星光,那眼神就像是子柏風看先生的眼神一樣,信賴,敬仰。

    “那可要好好學習才行。”子柏風蹲下來,使勁揉了揉小坨子的腦袋,“快快長大,變得勇敢起來。”

    “嗯,先生!”小坨子認真地點頭,似乎這樣子就能快點長大一般。

    “快去吧,我也回去了。”子柏風看著小坨子關上房門,這才轉身走去。

    他的心中暖暖的,似乎又有無盡的勇氣涌出來。

    “柏風。”走到家祠附近時,子柏風聽到了燕老五的聲音。

    “老爺子?您怎麼在這里?嚇我一跳!”子柏風拍拍胸口。

    “我剛才去你家,你爹說你去送小坨子,所以我在這里等你。”燕老五道,他聲音有些沙啞,“柏風,你過來。”

    子柏風茫然地跟了上去,老爺子莫非要把自己引到暗處……呸呸!

    燕老五推開了祠堂的大門,然後又走進了大廳,大廳里神像依然威風聳立,燕老五點上了一炷香,對祖先的石像拜了拜,靜靜等了片刻,這才上前挪開了石像前的拱座,然後他跪下去,竟然打開了地下的一個暗門。

    密室?殺人?子柏風的腦袋里回響著這樣的話。

    “進來吧。”等著里面的陳腐氣息都跑光了,燕老五端著供桌上的蠟燭走了進去,子柏風連忙跟上。

    “柏風,我本來不想帶你來這里的。”燕老五嘆了一口氣,“這是我們下燕村最大的秘密,任何賬目上都沒有,只在我們老輩世代相傳。”

    “你不是我們燕氏後人,但是告訴你這些,想必祖宗是不會怪罪我的。”燕老五走了進去,這是一個狹小的地下室,地下室里面,就只有一口箱子。

    子柏風進了地下室,就覺得靈氣蒸騰,而定楮看去,更是嚇了一跳。

    那箱子之上靈氣四溢,靈氣如同青煙一般輕輕冒起,子柏風抬頭看去,上面應該是供桌後面的台子,擺著祖宗石像的那個台子,而這些煙霞一般的靈氣,顯然是被那石像吸收或者說鎮壓了。

    難怪下燕村的祖宗像完全是石頭的,而不是泥塑的,石頭的不易損壞,而且也沉重不易搬動,會減少別人接觸這石像的次數,更減少別人現這里的幾率。

    不用打開那箱子,子柏風便能夠猜出里面是什麼。

    燕老五卻還是打開了箱子,箱子里鋪著厚厚的獸皮,把里面裝著的東西一層層隔開。

    玉石,密密麻麻的玉石。

    “我們老祖宗就曾經告誡過我們,玉有時盡,而生者無涯。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這幾句文縐縐的話從燕老五的口中說出來,子柏風難得沒感覺到違和,因為這是《玉經》里的原話,是燕氏的老祖宗們編撰出來的,傳授後代尋玉技巧以及記錄先人告誡的一本書,身為族老,燕老五早就已經記得滾瓜爛熟了。

    “而我們身為族老,每年都要把尋找到的玉石的一部分,放入這個箱子里,多則三五顆,少則一兩顆,即便是這些年,我也把早年存下的玉石拿來放在了這里。”

    子柏風依稀記得,曾經有幾次看到老爺子的時候,老爺子就是在祖祠這里的,他本以為老人家是懷舊,紀念祖宗,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如此。這里的空氣雖然氣悶,卻並不陳腐,四周也還算干淨,顯然經常有人來打掃一番。

    “現在這箱子里有五百零七顆玉石,其中有七十五顆是我放進去的。”老爺子輕輕撫摸著箱子,就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孩子,眷戀而且深情,這是他一直守護的秘密,是他存在的意義,是他所堅守的職責。

    而現在,他把這一切都和盤托出,放在了子柏風的面前,讓他來做抉擇。

    看子柏風為難的樣子,老爺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子柏風的肩膀,道︰“你想什麼呢?我還沒老呢,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不要為了這些事情,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你前途無量,為了這些身外之物,不值得,不值得……我們下燕村的事情,沒有擔在你身上的道理。”

    可我是村正啊。

    子柏風心中說。

    “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他們那麼容易得逞的,我們下燕村的這些玉石,從來沒有真正用上過,這是祖宗留給子孫後代的最後一點遺產,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祖宗的事。”燕老五揮了揮拳頭。

    你剛才還說為了這點事不值得冒險,這會又死去活來的是何道理?子柏風腹誹。

    和燕老五一起離開了地窖,小心掩蓋好了,子柏風只覺得自己的心中沉甸甸的,似乎那沉甸甸的玉石沒有裝在箱子里,而是裝在了他的心里。

    “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山里尋玉去吧,小子!”燕老五拍了拍子柏風的肩膀。

    “我倒是想要去,不過明日里我要開堂講課,好幾天沒講了,這些刑子們都等得不耐煩了。”

    聽到子柏風這樣說,燕老五哈哈笑起來,道︰“那倒是,另外知會你一聲,山里尋玉的小屋,我們已經修好了兩處了,明天晚上我們就不回來了,在山里住上一晚,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玉石。”

    “老爺子,這修驛站的事……”子柏風笑嘻嘻地問道。

    “你回去睡覺去吧。”老爺子立刻轉身去了。

    子柏風哈哈一笑,背著手,也回自己家去了。

    雖然沒有能夠說服非間子,但是三個月的期限,子柏風還有許多事情可以做。自從上次賦稅的事情之後,子柏風便有些懈怠了,此時此刻,他卻變得越斗志昂揚了起來。

    三個月,九十天,即便是正常狀態下,每天尋到兩三塊玉,這也足夠交玉稅的了。

    落千山讓子柏風別想那麼多,只管自己該管的事情就好,若是僅僅是下燕村,那真的不用擔心交玉稅的事。

    但是有兩點,子柏風卻非常不爽。

    為什麼要交玉稅?而交了玉稅之後,卻是給他們拿去建設聚靈大陣,聚靈大陣又要掠奪天地靈氣,乃至下燕村的靈氣,導致玉石變得更少,這種事情,豈非是助紂為虐?

    你非間子說,你就是憑借你的一把劍,那麼我也煉一把劍,一把絕世的妖劍!

    看看是你的仙劍厲害,還是我的妖劍厲害!

    仙劍雖然強大,也不過就是個火箭炮而已,大不了是連的,有什麼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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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一村六人進書院

    各位村長毫無效率的爭論和爭吵已經進行了兩天了,子柏風也就是第一天露了一下臉,然後就完全沒興趣了,留下燕老五在這里和人吵架,自己去蒙城府里閑逛。

    老爺子吵起架來中氣十足,威風八面,不過這里的族老們沒一個省油的燈,讓子柏風大開眼界。吵架主要集中在了這三千顆玉石如何分配上了,各村多少人口,多少戶該承擔多少。上次某個村子吃了虧,這次勢必要找回來,而其他人卻絕對不肯干。說著說著,這些老家伙們就翻起了舊賬,揮舞著拳頭就要上演全武行,幾個跟著一起來的村正都是剛剛認識的小年輕,一個個嚇得臉色白,兩股戰戰。

    看這個進度,估計要吵上三四天才能有個初步的結果,村正們一個個沒了耐性,到最後就只剩下族老們在這里吵架——邊喝酒邊吵。

    都說三個女人等于五百只鴨子,但是這邊十來個老爺們比得過五百個女人,那大嗓門,白天蒙城府里面都不能呆人,就連府君都換了地方辦公了。

    子柏風離開蒙城府,就直奔書院而來。

    書院距離蒙城府不遠,就在蒙城府的東邊,佔地面積比蒙城府稍小,算是蒙城府里面數得上號的大建築,不過和蒙城府的氣派相比,書院就顯得平和多了,青磚白牆,低調典雅。

    書院的正門也不甚寬廣,上面寫著“東蒙”兩字,乃是書院的名字。在書院的前方有一個小小的廣場,平日里很多的學子們在這里戲耍鍛煉,算是外操場,而在場地的邊緣,有一堵影牆,此時影牆上張貼了許多白紙黑字的紙張。

    東蒙書院放榜了。

    凡是榜上有名的,便可以進入書院學習。

    東蒙書院雖然名為書院,卻半是書院,半是官學。書院由蒙城撥款和富商捐贈維持,富裕的學子們交納學費,貧寒學子可以通過各種勞役來代替學費,甚至可以得到一定的補貼。當初的子柏風,便是後一種。

    而東蒙書院的名氣,一半來自書院本身的政策,另外一半卻來自先生,先生桃李滿天下,據說徒子徒孫里面許多人都執掌大權,而府君其實也是他的學生之一,在蒙城,上至府君,下至走卒,人人尊稱其一聲先生而不呼其名。

    子柏風到達了書院門前時,就看書院門前人頭攢動,在榜單前看榜的人里,不乏背著行囊,拿著路引文書,從外地趕來的學生們,這些外府的學子也被先生的名氣所吸引,前來求學,能夠得到先生的點撥,就等于打開了一條康莊大道。

    實話說,這些人中很多人,其實也是沖著“村正”一職來的,經常被子柏風拿來自嘲的村正一職,在許多人看來,也已經是一份了不起的差使了。上次蒙城府也不過選拔了二三十名村正,還有近百個村子沒有選拔村正呢,這也是一份能夠領到皇糧俸祿的差使,有了這個差使,至少繼續求學就不愁餓肚子了。

    子柏風正在左右瞧著,就聽到那邊傳來了一聲大喊︰“先生!先生,這邊!”

    子柏風就看到燕老五家的六孫子在哪里咧著嘴大笑,一邊笑一邊對子柏風招手。

    子柏風一路擠進去,技得滿頭是汗,就看到村子里的六個學子都在,而且都在笑,他們的家里也有長輩陪著來了,一個個也都在笑,跟著來湊熱鬧的幾個後生,也都在笑,一大群人圍在一起,開懷大笑,別提多顯眼了。

    “怎麼了,那麼高興?考上了幾個?”子柏風笑問道。

    “先生你猜!”燕小六嘿嘿一笑,賣了個關子。這個燕小六之前還是子柏風的同學,後來還因為子柏風的關系吃了自家爺爺的幾鞭子,後來還有些不服氣,不過子柏風幾堂課下來,他便服服帖帖了。

    不知道是不是燕老五的那一頓打起了作用,這小子也算是認真,而書院的考試,在子柏風看來,確實不算是多難,因材施教加應試強化之下,這小子的成績突飛猛進,最終入選了來參加考試的六人。

    “我猜?”子柏風踮起腳尖,探頭向榜單的那般看去,奈何人實在是太多了,擠得水泄不通,距離又有點遠,一時間哪里能看到?

    “沒大沒小!”燕二走出來,燕二頗有乃父風範,頗為嚴肅,也頗為受小輩敬畏,他對子柏風行了一禮,道︰“先生,他們六個小子都考上了。”

    平日里,他偶爾會叫子柏風的名字,偶爾會稱呼秀才爺,今天這聲先生,卻是誠心誠意的。

    “都考上了?連小六都考上了?”子柏風卻是哈一聲笑了出來,“小六你這家伙沒作弊吧,這是走了狗屎運了啊!”

    燕小六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假裝子柏風在誇他,昂頭道︰“也不看看我是誰!”這家伙轉臉又非常乖巧地拍馬屁,“也不看看咱先生是誰!“

    身為燕小六的老爹,燕二替他謙虛道︰“都是先生教導得好,不然我家這頑劣的小六,怕是沒可能考上書院了。”

    小六都考上了,小七小八小九還會遠嗎?也不知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他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考……

    “不錯,不錯!”子柏風伸手摸摸小六的腦袋,雖然他年齡也不比燕小六大,但是燕小六卻也沒晃開。

    “真羨慕兄台啊,竟然六個學子都考上了。”旁邊有人插言道。

    子柏風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壯的青年站在他身後,那人面容方正,鼻子頗大,臉上還有點點青春痘殘留的坑坑窪窪,頭又粗又短,腦袋上還結了一個小球球。雖然這樣子,他卻也作秀才打扮,一身青衿。

    “兄台你是……”子柏風覺得這人面熟,卻不認識。

    “在下劉子艷,當初院試時,有幸坐在兄台的前方。”那人道。

    子柏風看了他一眼,仔細回憶了一下,頓時回憶起來,當時確實是有這樣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前面。

    “子艷兄現在在何方高就?”子柏風拱了拱手,問道。

    “在下現在添為刀劉村的村正,不過在下這村正和子兄比起來,真的是差太多了,子兄的名氣,現在早就傳遍蒙城了。”

    子柏風連續做了兩件大事,一件事是擊鼓鳴冤狀告府君,卻不但沒有受到府君怪罪,反而被重用——當即就有倆心存僥幸的人也來擊鼓鳴冤狀告府君,無一不被治罪——可見府君厚愛。而另外一次名氣更大,子柏風怒罵非間子,竟然活著走出了蒙城府,這更為傳奇。

    “取笑了……”子柏風面色一紅,他可是沒辦法才拋頭露面的。

    “當日兄台在考場上一睡不醒,我便知道兄台是不世之材,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啊,就連兄台治下的兒郎都如此爭氣,唉,我刀劉村……”他指了指身後一群垂頭喪氣的少年,那些少年一個個死了爹娘一般,還有一個年齡最小的在抽抽噎噎的。

    “全軍覆沒了?”子柏風笑著搖頭,道︰“我們下燕村之前也有數年是這樣子的,現在來東蒙書院的人越來越多,書院的學生就那麼點,想要考上是越來越難了。”

    “誰說不是呢?我剛才在那邊看到了一個走了五百多里地來考試的學子,來的時候錢就已經花光了,這次還沒考上,正在愁怎麼回去呢。”

    “這可真可憐……”子柏風口頭上稍稍同情了一下,不過他年幼時也是經歷過了逃難的,當時他們父子倆人一文不名,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有一次父子倆餓了兩天了,子堅用草編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賣給好心人,這才換了一個包子,老爹還沒舍得吃,給子柏風吃掉了。兩年的流浪都過來了,五百里地,慢慢走吧,走到了家里,便知道辛苦,知道好好學習了。

    “誰說不是呢?”這位劉子艷兄台似乎很喜歡這句話。

    “子兄。”劉子艷搖搖頭,又一抱拳,道︰“對于玉稅這事,子兄如何看待?”

    子柏風揚了揚眉毛,劉子艷連忙道︰“實不相瞞,我們刀劉村也是需要交納玉稅的,上次府君征收補稅,我們刀劉村就已經褪了一層皮了,這次實在是無力……”

    子柏風把自己村的賦稅推翻了,其他的村子,他不可能全部顧過來,不過府君也沒大力催債,這些村子也就是意思了一下,就都擺脫了收稅的危機,某種程度上,子柏風算是救了這些人,不過即便是丁點的賦稅,也可以讓這些人難受無比了。

    “唉,真羨慕子兄啊,文章大才,雄辯無雙,我們這些和子兄同科的人,慚愧得緊啊。”

    “過獎了……”子柏風皺眉道,“我現在也沒想好該怎麼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實,我們同期的許多村正都到了產玉的村子,他們現在也都到了蒙城,我們相約中午在蒙城居一聚,商議一下玉稅的事,也權當是咱們同科秀才的聞喜宴了。”

    看子柏風有些猶豫,劉子艷又道︰“子兄不用擔心,醵錢均分。”若是按照常理,子柏風這個頭名要多出一些,不過子柏風和他們一樣,也只是村正,所以大家就都醵錢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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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一升米恩斗米仇

    “倒不是擔心這個,不過我們村的學生們也都在,我不便丟下他們自己去。”

    “先生您去吧,不用擔心我們。”燕二哈哈一笑,道,“我來之前,我爹已經批準了,若是能有三個以上考進了書院,便允許他們大吃一頓,倒是先生您怕是沒有口福了。“

    “我爹……”今日恰好是集市,子堅和小石頭也來了,小石頭在和秋兒一起玩,點心零食什麼的不要太多,有秋兒的就餓不到他,老爹還在走街串巷給人修房修家具,子柏風擔心老爹不舍得吃東西。

    “放心好了,我會去叫子兄弟和小石頭的。”燕二拍拍胸口。

    “別讓我爹多喝酒啊!”子柏風叮囑道,這才跟劉子艷一起離開。

    其實不只是子堅來了,現在下燕村的人來蒙城的還有十來個人,有的來賣打到的獵物,譬如柱子;有的來尋歡作樂,譬如四狗;有的來采購一些東西,有的賣自己的農產品,也有的就是帶自家孩子來逛逛,來見識見識。

    雖然有玉稅的事情壓在頭上,但事實上這段時間的下燕村,精神風貌極好,每日里少則兩三塊,多則四五塊的玉石收獲,讓這些人打了雞血一般。前日里,就連子堅都找到了一塊玉石,抱著高興了好幾天。

    村里玉石收獲最多的是柱子,細腿功勞極大。而除了柱子之外,收獲最多的竟然是老坨子。老坨子為人低調能忍,枯燥而且極為考驗耐力的尋玉工作對他來說,反而如魚得水一般,他能夠在漆黑的夜里,忍受著蚊蟲的叮咬,一找就是一整夜,第二天還一言不地熬著到處找。

    而後就是燕老五老爺子了,他帶著幾個老一輩的玉工收獲極豐,不過他們隔三差五才進山一次,進去也多是為了指導年輕人,現在燕老五又來了蒙城,更是被拉下了。

    若是這種收獲被人知道,怕是眼紅的人無數,好在下燕村的人早就已經明白了財不露白的道理,他們世代采玉,早就習慣了低調,就連小孩子都知道招搖張揚了沒有好果子,從來不在外面提及這些事情。

    只是,子柏風只要一想到這些玉石一大半都要進了非間子的口袋里,頓時不爽。這些玉石都是青石叔拿來給村民的,為什麼要交給非間子?沒這道理!

    子柏風去參加了一次古代版的同學聚會,在這些人里,子柏風還看到了扈才俊,只是大家對他都熱情不高,都知道那些讓大家焦頭爛額的加稅事件是他為了自己上位炮制出來的,能夠讓他加入,還是因為書生們普遍比較謙和。

    上次雄辯公堂之後,子柏風就沒見到過扈才俊了,卻不知道,原來他也被派去當村正了,而且還是一個被自己要求加稅的村子,算是自作自受了一次,而這村子恰好也是一個產玉的村子。他本來就挺瘦,此時更加形銷骨立,三角眼的角度更加銳利了。

    看子柏風被人眾星捧月一般圍在中央,他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為了同一件事,那邊族老們爭得面紅耳赤,這邊的眾人卻有種其樂融融的感覺,究其根本,他們中的絕大部分壓根就沒有融入到村子里去,都只是被族老架空的傀儡,甚至還像當初的子柏風一般受到了排斥,所以壓根就不關心村民如何。反正就算是有玉稅,也不是他們交,就算是要他們收,多少又有什麼不同,唯有一點他們是確認了的——這玉石是絕對不可能全收上來的。

    子柏風冷眼旁觀,心中對他們頗為鄙薄,但也有幾個人是真正的為了村民著想,一直在和子柏風商議該如何去做。劉子艷便是其中一位,還有一位子柏風也認識,當初也是同一考場,曾經對子柏風伸大拇指說哥們牛逼的那位。

    既然道不同,那大家也沒什麼可說的,子柏風隨便吃了一點,就借故告辭了。

    子柏風一走,扈才俊也離開了坐席離開了,眾人又選鬧了一陣,各自離去。

    ……

    中午豪吃海喝了一頓,到了下午的時候,眾人就紛紛打道回府了,這種好事怎麼也要去告知村民們,子柏風和六名考上了書院的下燕村學子被他們裹挾著,簇擁著,一路敲鑼打鼓地回到了鄉里。子堅也開心地跟著,看到自己兒子能夠被村人如此擁戴,他的心中極為開心。子堅是非常傳統的人,故土的思想極其濃厚,子村已經被從地圖上抹去了,現在的他,越來越把下燕村當做自己的故鄉。

    燕老五雖然沒能跟著一起回來,卻也開心地握住了子柏風的手,說了許久的話。少年是一個村子的希望,看到村里的後生能夠有進步,能夠有一個好前程,他非常欣慰。

    子柏風頗有些受寵若驚,今天的老爺子比那天他幫下燕村免了賦稅時似乎還高興。

    到了下燕村,這些人就開始奔走相告,不多時,下燕村的許多人就都從家里冒了出來。

    雖然有一部分人已經進山尋玉去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婦幼,但是熱鬧程度卻直逼過節,然後這些人就都簇擁著進了家祠里去了,他們要告慰自己的祖宗去了。

    子氏父子卻又被留在了門外,兩個人對望一眼,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他們終究是外姓人。

    子柏風伸手按在了眉心那燃燒著青色光焰的瓷片之上,靈氣吞吐,他定楮看去。

    在瓷片所呈現出的俯瞰圖里,下燕村的村民們的好感度那是蹭蹭的上漲啊,子柏風肉眼可見的,許多的墨跡濃的快要滴出墨來了。

    村民們對子柏風的信心,此時此刻已經開始變得爆棚了,這種盲目的信心來自幾次的培養,同時也來自六個人全部考上的好成績。全部考上,百分百的成功率,這讓子柏風在這些村民的心中,就像是通向未來的一條救命繩索。

    尋玉的工人尋到再多的玉石,辛苦積攢的重重收獲,卻總也要被官府收去。官府的多麼愛民如子,終究也只是把他們當做子民,而若是能夠自己躍身這一階層,那才是真正的鯉魚跳龍門。

    而現在,子柏風就是一個龍門。

    但是,卻也有例外,子柏風現,在大部分人都對自己的好感爆棚的時候,還有幾個人的墨跡在慢慢變淡。

    子柏風定楮看去,變淡的那些,是上次自己雄辯非間子之後,曾經想要排斥自己的那些人,這些人反而在自己被村民更加接納之後,變得更加排斥自己了。

    只能說……怎麼說呢,人有千面吧。

    子柏風也只能嘆息。

    反正他也不能把這些人趕出下燕村,只當這些人不存在好了。

    但子柏風心里總是不爽,這世界上總是有一些養不熟的白眼狼,並非是升米恩斗米仇,而是升米仇斗米死仇。

    不過,子柏風總覺得,瓷片不會輕易把這種東西標出來,告知自己和他們的親密度,總是有原因的吧。

    就像是瓷片給了自己養妖訣,是因為彼子柏風心中的執念,瓷片給了自己一個類似親密度的標示,是為了什麼呢?是因為子柏風一直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可嗎?

    或許真的是如此……但是,如果親密度滿了,會有什麼效果呢?

    不過,子柏風看看這些人的名字,心中卻還真沒有拿自己熱臉貼他們冷屁股的打算,這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柱子之前對子柏風的好感度最低,那是因為子柏風對他娘的病口出不遜,子柏風自己回憶起來也覺得自己理虧。

    這些人嘛,子柏風沒覺得自己會理虧,對自己不好的人反而得到自己更多的關注,對自己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的人反而被自己忽略?沒這道理。

    突然,子柏風現其中一個人的黑點突然變得濃了一些,他定楮仔細一看,輕輕咦了一聲,對老爹說︰“爹,我先去一趟私塾。”

    子堅點點頭,道︰“那我也回家做飯去。”

    子柏風輕輕抖了抖韁繩,踏雪一溜小跑地離開了。

    子柏風一路來到了那個剛剛對自己上漲了一點好感度的人家門口,還沒走到近前,就聽到里面傳來了一陣弱弱的聲音︰“你……你怎麼打人?”

    子柏風斜眼看去,透過半掩著的大門,就看到四狗一邊剔著牙,一邊打著飽嗝,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子前面,桌子上好酒好菜地擺著,顯然剛剛吃飽喝足。

    “你……你吃我的喝我的,竟然還打人……你……你豈有此理……”那人被四狗一腳揣在地上,卻是在地上顫抖著,指控著四狗。

    四狗本身就是一個二混子,被子柏風教訓過之後,收斂了許多,但是混混的心態還是改不了,他不敢對其他人太囂張,但是混子們天生就有找到能欺負的對象的能耐和天賦,不用看好感度,他就知道這幾個人欠扁。

    “我豈有此理?”四狗晃著一條腿,道︰“這麼說吧,小四兒,你娘的我今天就是吃你的喝你的還要打你,你還別說我,我這是跟你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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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4 小時前
第四十九章︰一只石臼杵萬家

    “你……你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這樣過!”那個被稱為小四兒的人顫抖著,子柏風在外面聽的無奈,這村子里的人大家都是論輩分按排行,有好多人子柏風都不知道他們的大名。

    “我胡說八道?”四狗儼然惡棍的樣子,哼了一聲,一腳踹在了桌子上,頓時剛剛吃完的飯菜四下飛濺,有一半都灑在了那小四兒的身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人前人後說秀才爺的壞話,我說小四兒,就你家這窮的跟個爛盆子似的,若不是秀才爺自己豁出命去向官老爺們申冤,你家這一家老小還有活命的地方?早就餓死了。你們家現在這些吃的喝的,哪個不是秀才爺給的。吃著秀才爺給的東西,還在背後罵秀才爺,小四兒,你行啊,我以前可沒看出來你是這拿起筷子吃飯,放下筷子罵娘的人啊,這一招不錯,我怎麼能不學學?秀才爺說了,活到老學到老,我要是不學學,我這游俠兒四狗可不變成了落水狗了?”

    “這亂七八糟的跟誰學的啊……”子柏風以手加額。

    卻是想起來,四狗這個憊懶漢子,整天混吃混喝,游手好閑,沒事也經常去自己講課的地方聽聽自己講故事,什麼游俠兒,什麼活到老學到老,都是從他這里學來的。

    “我跟你說小四兒,你也別不服氣,我四狗這輩子,別的人都不服,就服秀才爺一個,你妹的,你敢背後說秀才爺壞話,那就是和我過不去,你和我過不去,那我當然就和你過不去。”這吃飽喝足了才難的家伙,真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蔫兒壞。

    子柏風注意到,四狗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小四兒一句話不敢說,只是在地上顫,而子柏風卻也看到,代表小四兒的墨點,竟然神奇地黑了,黑透了,而且在黑點之外,還多了一個細細的黑色圈兒,就像是被鎖定了一般。

    若是仔細看去,這外面的黑圈和四狗的灰度是一模一樣的。

    這就是被強行提升了好感度了?

    不,這不是好感度,這是敬畏和服從度吧。

    只要他們一日不敢擺脫四狗的威脅,就只能和四狗一般的服從度。

    “原來還能這樣玩?”子柏風心中暗暗納罕,其實他也明白,其實瓷片所呈現的,雖然看起來頗為像是游戲界面,只是因為他最喜歡和習慣這種類似的游戲界面。而事實上,真正所需要注意的是,天時地利人和。

    這天時地利暫且不說,人和一項,卻不一定是感化,也有可能是強制,也有可能是高壓政策,總之,能夠自覺順服最好,不能自覺順服,用點手段也是可以的。

    瓷片只看結果,不看手段。

    當然,如果完全依靠高壓政策,不可能一直讓民眾們真正歸心,但是對一兩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嘛,用點手段,完全不成問題。

    不多時,四狗晃晃蕩蕩地從院子里走出來,子柏風已經躲到了一邊,看那小四兒沒跟出來,也沒看到他,連忙擺擺手,道︰“四狗,四狗,過來!”

    “秀才爺!”看到子柏風,四狗立刻跑了過來,一哈腰道︰“秀才爺!您老回來了?”

    狗腿子味兒十足。

    子柏風笑著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了一塊從蒙城里帶來,打算自己悄悄當夜宵吃掉的糕點,遞給四狗,道︰“給你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看著子柏風轉身騎著驢走遠了,四狗摸摸腦袋,自家這個秀才爺真讓人搞不懂。

    “好吃!”咬了一口,透心甜,四狗又眉開眼笑起來,不枉自己給秀才爺出頭,秀才爺這也想著自己呢。

    獎賞了自己的狗腿子,看看瓷片里的俯瞰圖,整個下燕村的村民大多已經是漆黑如墨了,自己在下燕村混得真不錯嘛,其他的幾個,嗯,自有四狗去敲打他們,這話子柏風不用說明,四狗這家伙雖然是個混混兒,其實聰明著呢,特別是這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和青石、和子柏風混多了,比之前靈活多了。

    而籠罩在下燕村的靈氣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特別是青石附近,已經完全被驅散開來。

    這靈氣,便是天時啊。

    若說現在還缺少什麼,子柏風覺得,缺少的就是地利了。

    這里的地利,不是說地勢之利——下燕村就在山腳下面,交通不便,談不上什麼地勢之利,而是指的各種地面上的設施。想起當初自己所見過的大興土木之風,總覺得身為村正,不建設點什麼,總覺得不像是當了村正的樣子。

    從他來到了下燕村開始,下燕村就一直掙扎在各種危機線上,整個村莊幾乎沒什麼展。而現在這段時間,附近山上的野獸變得漸漸多起來了,草木也茂盛了許多,村里的薄田也不再如此貧瘠,村民們種的應季的幾種作物,也漸漸有了不錯的收成,村民們不再愁吃喝了,飯桌上也經常會有野味山珍出現,現在算是勉強擺脫了饑餓線了。

    別的不說,單說小石頭,他的大腦袋依舊,脖子也細不伶仃的,但是身上終于有了二兩肉了,也不那麼黑了,雖然還是泥猴兒一般髒兮兮的,整天上山下水沒個正經。

    而糧食收成好了,子柏風終于可以大喊一聲︰“尼瑪的,老子要吃精細白面的!”

    這些日子天天糙米糙面,他雖然不至于食不下咽,可吃到嘴里就掉渣子的饅頭餅子,他可是吃膩了。

    以前總是安慰自己,說粗面熬粥喝還不錯,吃吃清清腸胃,對身體好,不過這些天來,終于也無法騙過自己了。

    果然騙得過男人的心,騙不過男人的胃啊!

    子柏風回到家的時候,院子里一陣陣砰砰的悶響,老爹正在舂面,小石頭蹲在一旁,手中拿著一個小掃帚,老爹舂幾下,小石頭就把里面的麥粒面粉掃平了,兩只小狗崽在他的腳邊轉來轉去,老爹一開始舂就嚇得縮到一邊,等老爹不舂了,就又繞過來,好奇地看著。

    這活其實很辛苦,那舂杵足有十多斤二十多斤重,舂上一家四口吃幾天的面,便要小半個上午。有時候老爹白天跟著村民們去山里,晚上回來還要再光著膀子舂面,一直舂到半夜,子柏風看得心疼啊。但是子堅卻不願意讓子柏風干這些活——事實上,子柏風還真干不了,他試了一次,好幾天連筆都拿不起來。

    這些日子好些了,四狗和柱子都偶爾回來幫忙,不過子堅面皮薄,不願意讓別人幫忙,還是自己干活。若是不願意舂面,那就要去磨面,村里還有一個小小的石磨,不過人力的石磨效率也非常低,而且經常有人排著隊等著,所以子家還是自己舂面吃。

    子柏風曾經打算用養妖訣弄個自己舂面的石臼出來,不過他需要辦的事情太多了,精力卻就那些,怎麼也忙不過來。

    看到老爹在那里辛苦的干活,子柏風心中的想法瞬間清晰起來,他道︰“爹,我要去建個磨坊,水力磨坊。”

    “水力磨坊?”子堅愣了一下,道︰“怎麼建?建哪里?”

    其實之前子柏風提出來一個什麼異想天開的想法,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反對的,但是現在自家的兒子威信越來越高,子堅也就不怎麼提出反對意見了。

    “我已經規劃好了。”子柏風進了自己房間,拿了一張地圖出來,這是他照著自己書房里掛的那個描出來的。

    從青石旁邊流過的那條小溪路上跟幾條小溪會合,到了下燕村就已經是一條小河了,而小河再向下一里地,就和其他幾條小河匯聚在一起,這就是濛河的發源地,水流雖然不大,但是很急,而且終年有水,子柏風當初就在這小河交匯處下方百多米的地方畫了一筆,不過那時候燕老五沒同意這個計劃。

    這會兒子柏風又舊事重提,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說服村里人了。

    “這個位置,應該可以,不過我們可不會做水力磨坊啊。”老爹道,“要到城里去請人堪輿一番才行。”

    “哪用那麼麻煩。”子柏風又拿出來一張圖紙,“爹你看,我大致畫了一下,這個好做不?”

    子柏風就是紙上談兵,若說泥瓦木匠,子堅才是大能,雖然子柏風的設計圖畫的不怎麼專業,但是經不住子堅經驗豐富啊,他拿過來看了看,道︰“這個……應該不難做啊……”

    是呀,本來就不難做啊!

    水力磨坊不過就是一個水車,一個傳動桿,上下兩個磨盤,再把這三個連起來就是了。

    這其中的道理不難,子柏風的設計或許有些想當然,或許有這些或者那些的弊端,但是拿來用絕對沒問題了,有什麼問題再改進就是了。

    這里面最大的工程,就是要找石匠鑿出來兩個大磨盤,然後還要運到指定的地方。

    “我去找老爺子商量……”子柏風得到了子堅的贊同,頓時大喜,終于可以干點實實在在的事情,造福一下村民了,他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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