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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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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3 01:02:37
第四四一章:一日將落心泣血

  「啪!」一滴濃墨從筆尖滴下,已經寫到最後幾個字的一篇錦繡文章,頓時多出了一個墨點。

  子柏風頓時糾結了,放下筆,低頭看著那個墨點。

  以子柏風的書法造詣,這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罕見的失誤,別說墨點了,就算是偶有筆畫沒寫好,對子柏風來說,都算是失誤。

  之前子柏風寫的很順,一路寫下來,一氣呵成,不論是氣勢還是想法,都如此的連貫。

  但是就在剛才,他突然手抖了一下,心中突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般。

  然後那一滴墨就滴落下來,化成了紙張上抹不去的一個污點。

  這些日子以來,子柏風呼風喚雨,藏在應龍宗所無法顧及的角落裡呼風喚雨,一切似乎都順心順意,他的實力也一直在增長,但是不論他再厲害,再強大,此時也都無法把這滴墨水從紙張上褪去。

  是接著寫,還是重新來過?

  子柏風糾結了。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完美主義者,但很多時候,完美主義者也必須向現實妥協。

  是妥協,還是不妥協?

  終於,他決定繼續自己的文章,他抬起手來,一把扯去了那張紙,在手中團了團,反手丟在了角落裡,又拿出了一張紙,提起筆來,剛剛在上面寫了一個橫。

  一股難言的恐懼,突然緊緊攝住了他的心,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要失去了。

  子柏風猛然回頭,看向了遙遠的西方,那是應龍宗的方向,也是望東城的方向。

  「不!」子柏風猛然躍起,衝破了號舍頂上的房瓦,一道綠色的光芒一閃,卡牌:「燃燒妖焰的踏雪」在空中閃現,子柏風躍到了它的背上,一道綠色的光芒,向西方飛射而去。

  「怎麼回事!」親自坐鎮貢院的高山安正在和齊廬思在明遠樓喝茶,兩個人突然看到子柏風破空而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面面相覷。

  「西方……」高山安面色一變:「莫非是應龍宗那邊有什麼變故?」

  他來不及和齊廬思多說,匆匆離開,不多時,恰巧在載天府休整的雲顧號破空而起,遙遙追著子柏風離去的綠色尾跡,匆匆追趕而去。

  「柏風!」守在門外的非間子面色一變,展翼飛起,直追西方,大過仙君皺眉看著子柏風離去的方向,猶豫著要不要追過去,不過他看到子府的方向幾道人影沖天而起,又回頭看看貢院的方向,微微搖頭,到底還是停了下來。

  不論到底發生了什麼,都是遙遠的西方發生的事,不論和子柏風有什麼關係,卻都和他無關。而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卻是自己最喜愛的徒兒的前途。

  「柏風,柏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停靠在載天府北側的雲舟也離地而起,直飛而去,不多時就追上了後面的幾人。

  這幾人飛行的方式都各有不同,子堅靠的是一對機關翼。它微微拍動,卻憑借巨大的翼展,產生了極快的速度。

  而子堅身邊的,平棋長老則是普通的御劍飛行,不多時就被甩下來,恰好看到後面雲舟飛來,連忙跳上雲舟,又把子堅喚了上來。

  但是子柏風卻已經放出了數張卡牌,速度一再飆升,不多時,就把他們甩的影子也不見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孩子……」子堅心中焦急,催促這雲舟快點加速,兩隻錦鯉也從雲舟裡飛出來,搖頭擺尾,拖拽著雲舟向前加速,但是前方一片茫茫,子柏風早就不見了,若不是還有雲舟飛行留下的些微痕跡,他們都擔心自己追錯方向了。

  ……

  望東城外,一道金色的影子突然出現,他身穿金衣,背生一對金色羽翼,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宛若是一把金色的小劍,銳氣驚人。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四周人的注意,那些人立刻就看到,在他的手中,還拎著一個人,四肢低垂,滿身血污,不知道是生還是死。

  「子柏風在哪裡?」這金衣人,不是千劍長老又是誰?雖然身穿金衣,背生雙翼,聽起來像是金翼長老,但事實上,金翼長老金衣,也沒有金翼,在臨下山之前,金翼長老被龍鬚長老派人攔下,正式告知他,他已經被下達了禁足令,在他的調查完成之前,他不准離開應龍宗半步。

  最終,就只剩下了千劍長老一個人來,不過千劍長老也並不在意,剛剛神功大成的他,自信心爆棚,其實並不覺得多一個金翼長老會有什麼用處。

  面對下面疑惑和驚慌的眾人,千劍長老把手中的人提了起來,那人微微抽動了以下,露出了一張蒼老的臉來。

  「父親!」贏了和機巧宗的賭約之後,子塵囂留在載天府,繼續幫助子堅,而子塵堂則回來,輔助子華隱管理望東城,此時子華隱前往載天府,他也就是現在望東城地位最高的人。

  千劍長老剛剛接近,守土有責的子塵堂就已經飛掠過來,看到千劍長老拎著的人的衣服,心中就有一個不好的預感,此時看到那張臉,頓時驚叫出聲。

  被千劍長老抓在手中的,不是子華隱又是誰?

  子華隱也曾經縱橫天下,快意恩仇,這些年的修為更加精進,但是他若是單論戰鬥力,有怎麼比得上本身就是修煉劍法,更剛剛道心永固,凝結成了真正的「劍心」的千劍長老的對手?

  只是一招,千劍長老就已經破開了雲舟,又是一劍,就已經刺穿了子華隱的身軀,完全瓦解了子華隱的防禦,把子華隱拎在手中。

  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千劍長老以攻擊殺伐之術入道,雖然是初列人仙,但是實力已經有了仙君的級別,雖然還比不上自己的師父大有仙君,指點他劍道的無妄仙君等人,但像是前任的明夷仙君這種,卻是可以妥妥地斬於馬下。

  和他相比,子華隱足足有兩個數量級的實力差距,能逃跑才怪。

  而此時,他拎著子華隱來到了望東城外,他隱隱覺察到了望東城外所籠罩的那特殊的靈氣,他也早就知道子柏風擅長陣法,所以並不靠近。

  「你是子華隱的兒子?」千劍長老森然一笑,「那就再好不過。」

  他一抬手,生生用肉掌把一隻手臂從子華隱的身上撕下來,甩手丟給了子塵堂,道:「去通知子柏風,讓他……」千劍長老抬頭看看天日,已經快到中午,道:「讓他四個時辰之內來見我,若是太陽下山之前我看不到他的身影,下一個掉下來的,就是子華隱的腦袋。」

  說完,千劍長老轉身就走,子塵堂瘋狂追了上去,拚命大吼著:「我給你拼了!」

  幾道金色的光芒射出,攔住了他的去路,金色的眸子似乎全無感情,子塵堂怒吼道:「你們為什麼不攔住他,為什麼不攻擊他?」

  「非是不幹,而是不能。」青石叔的身影出現在子塵堂的面前,道:「我不擅戰鬥,而我麾下的這些金劍妖對付別人或許尚可,但是對付千劍長老……」

  千劍長老,千劍之心,一切劍在他的面前,都會被壓制威力,一切劍在他的面前,都會被控制,青石叔麾下的這些金劍妖,對付別人或許可以無往不利,但是對千劍長老,只是給千劍長老送菜,反而會被控制了,反過來對付他們。

  「你不要著急,柏風已經從載天府向這邊趕來了。」青石叔道,他的聲音平和,面色沉靜,很自然地就讓子塵堂下意識地停止了掙扎。

  但眨眼之間,他有怒吼起來:「可是他說了,四個時辰,那可是從載天府到望東城,四個時辰,怎麼可能!」

  「放心,相信柏風。」青石叔道,「為了不讓其他人遇到危險,現在讓所有人都到我身上來,如果有什麼不對,我立刻帶大家離開。」

  青石叔的「天火墜日箭」威力無窮,可惜是戰略性武器,拿來對付戰略級的目標還好,對付單人,卻像是高射炮打蚊子,不但浪費,而且無用。

  如果是子塵囂在這裡,青石叔或許還會浪費很多的唇舌,但是現在在青石叔面前的是子塵堂,子塵堂本就比自己的弟弟更加冷靜,最初的憤怒和驚恐過去之後,子塵堂漸漸冷靜下了,下了一連串的命令,讓族人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來到青石之上。

  「爹!爹!」子紀庭狂奔而來,一把抓住了子塵堂,道:「爹,爺爺他……」

  「爺爺不會有事的,紀庭,你去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子塵堂現在哪裡有時間理會子紀庭,把他打發走了,站在那裡,深深吸了兩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突然意識到了一點,道:「今日是大上科,風哥兒他正在參加大上科!」

  「是。」青石叔道。

  「那他……」

  「已經趕來了。」青石叔回答的毋庸置疑。

  「風哥兒不是有什麼靈氣分身。」子塵堂來回焦急踱了兩步,轉身又問。

  「柏風現在已經使出全身解數拚命趕來,實在是不能分心凝聚靈氣分身。」青石叔道,他和子柏風之間有著微妙的心靈聯繫——事實上,子柏風養妖訣養成的那些妖怪,和他都有微妙的心靈聯繫,但卻沒有哪一個像青石叔這般和他那麼緊密。

  有些時候,不需要語言,不需要交流,青石叔就可以知道關於子柏風的所作所為。

  「四個時辰。」子塵堂深吸一口氣,還是糾結於這個時間。

  「時間並無意義。」青石叔道,「而且柏風定然能夠在四個時辰內趕到。」

  子柏風一直在洗牌,任何一張牌,只要他覺得可能讓速度變得更快,他都會使用。

  小狐狸拚命向船後吹風,蠃魚向後噴射水流,錦鯉尾巴擺的如同風車……

  而子柏風自己,也把靈氣深深灌注到雲舟裡,讓雲舟的速度一升再升。

  四個時辰,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的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子柏風都在承受難以忍受的煎熬。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看一眼望東城的情況,更沒有時間去回頭想想自己的大上科,自己的前途。

  和子華隱相比,其他的一切,又都算得了什麼?

  子華隱是為了他去載天府的,子華隱的諄諄囑咐還在耳邊,眨眼之間,他卻已經落入了敵人之手。

  而且仔細算來,千劍長老應該是現在還活著的人中,和子柏風仇怨最深的一個。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是子柏風卻是硬生生廢了他的修為的人物,而他也搶走了束月,兩人之間,絕對是不死不休。

  「不要死,華爺,千萬不要死啊。」子柏風心中拚命念叨著。

  「啪。」一滴眼淚滴落在甲板之上,慢慢暈開,就像是滴落在子柏風的試卷上的那點墨點。

  ……

  太陽西斜,落日的餘暉照射到盤坐在半空的千劍長老身上,把他的身軀映照的宛若神佛。

  子塵堂緊張的幾乎喘不過氣來,等到太陽下山,若是子柏風還不到,子華隱的腦袋就要離體而去了。

  說起來如此的輕巧,可那是他的父親。

  子華隱已經全副武裝,他的身邊還有四五個人,都是一樣的打扮,這幾個人裡,有子氏族人,也有隨同青石而來的其他地方的修士。

  等到太陽下山之時,不論子柏風倒還是沒到,他們都要衝出去,哪怕是飛蛾撲火……

  太陽的光輝投射在白石山和青石山之上,在兩座山峰之間,形成了一條狹長的光帶,照射在半空中的千劍長老身上。

  他的身邊,子華隱生死不知,面朝下懸浮在空中,一頭白髮蓬散開了,在風中飄蕩著。

  天邊突然響起了一聲厲嘯,一艘雲艦以驚人的速度趕了過來。

  「來了!」子塵堂又驚又喜。

  子柏風趕到了,他竟然真的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了!

  從載天府到望東城,正常的路程,至少要兩日兩夜的時間,而他用了四個時辰就趕到了。

  「住手!」子柏風看到千劍長老身邊懸浮的只剩下一臂的子華隱,面色焦急,他人還沒到,就先喊了一聲。

  「哈哈!子柏風,你終於來了!」看到子柏風,千劍長老一把抓住了子華隱,長身站起,看著雲艦飛來的方向。

  子柏風站在雲艦的船首,勁風狂吹,他的髮髻已經鋪散開來,在身後散落成狂放的黑色匹練,他的袍服甚至已經被狂風撕裂,邊緣破碎成一條條,他的雙眼圓瞪,面色猙獰,口中就只有一個詞:住手!住手!住手!

  千劍長老卻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道:「我等了你半天時間,為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起手,抓住了子華隱的腦袋,然後輕輕一擰。

  「不!」子柏風一抬手,一道紫色的光芒射出。

  子柏風所有的卡牌中速度最快的一張。

  痛!

  但是,紫色的光芒射出了百米之外,頓時消散無形。

  太陽終於落到了地平線之下,最後一道光芒聚集在千劍長老手中的那顆頭顱之上。

  蒼老平靜,眼睛卻睜著。

  似乎還帶著微笑。

  不,是慢慢彎起嘴角,對子柏風微微笑了笑。

  那眼神,慈祥而擔憂,似乎在對子柏風說。

  傻孩子,你不該來的。

  「爹!」子塵堂狂吼一聲,飛撲而出。

  「嗖!」幾道金色的光芒射出,緊緊抱住了他,再次把他壓了下來。

  「不要去。」青石叔沉重而緩慢地搖頭,如果子柏風沒來,子塵堂去或許還是爭取一下時間,但是子柏風來了,子華隱死了——千劍長老限時讓子柏風趕來,為的就是這一刻。

  親手在子柏風的面前殺死對他來說極為重要的人。

  「真可惜,這次只是一個老頭子……我倒沒想到他對你那麼重要。」千劍長老看著飛射而來的子柏風,看著子柏風那憤怒到極點而扭曲變形的臉,「不過你放心,我會把你重要的人一個個殺死……非如此,不能解我心頭之恨!」

  子柏風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的心似乎都要裂開了。

  在所有子氏族人的面前,在他子柏風的面前,在子塵囂和子紀庭的面前,那個人,千劍長老殺死了子華隱。

  此時的子柏風到底是什麼心情?

  愧疚?對子華隱?對子塵堂?還是對所有的子氏族人?又或者……是對自己?

  憤怒?對千劍長老?對自己?還是對全世界?

  憎恨?

  瘋狂?

  「上一次,你佔據了天時地利人和,而這一次,我看你怎麼和我鬥!」千劍長老雙目猛然睜大,「這一次,我會先殺了你!」

  他抬手,背後的千柄長劍組成的金色羽翼,瞬間在空中化成了一道夭矯長龍。

  子柏風伸手在眉心,距離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二百米……

  千劍長老突然退了。

  宛若風吹柳絮,在子柏風的一百米範圍之外,瞬間飄飛後退。

  他在後退,但是他身邊的那條夭矯長龍,卻直射子柏風。

  這就是他的千劍?

  子柏風不知道現在的千劍長老到底實力如何?但就算千劍長老是真仙下凡,他也要將其斬於眼前!

  「萬劍雨!」抬手,子柏風就是最狂暴的大招。

  夭矯的神龍終於完全進入了子柏風的領域之中。

  一直以來,子柏風已經習慣了所有進入他領域的東西,都有一個屬性。

  但是這一刻,他發現。

  這萬劍組成的神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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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一米距離生與死

  子柏風第一次發現,這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存在都受到他的法則所制約。

  養妖訣本身都有其限制,瓷片也並不是萬能的,更何況養妖訣所衍生出來的卡牌?

  如果說卡牌是他的法則,那麼那千劍所組成的神龍,就是千劍長老的法則。

  這世間的法則有萬萬千千,除了屬性不同,也有其他不同的參數。

  譬如法則覆蓋的範圍,通常稱之為領域,子柏風的領域就只有一百米的直徑。

  曾經和他交過手的高手之中,明夷仙君的法則覆蓋的範圍廣,所以強度就不怎麼高,對子柏風沒有起效果,反而被子柏風所克制,所以在子柏風的手下,連一招都沒有走過。

  而眼前的千劍長老,道心永固,產生了自己的法則,萬道之中取一法,萬法之中取一術,走的卻是和明夷長老截然不同的路線,他的法則幾乎沒有覆蓋範圍,而是寄居在他的劍氣之上,劍氣所到之處,才是他的法則能夠生效的範圍。

  而因為他的法則極為凝煉,如同他的劍一般,所以可以劈開別人的領域,幾乎不受別人領域的影響。

  只是一瞬間,那道劍光就已經到了子柏風的面前。

  平日裡無往不利的萬劍雨,就像是真的只是一道光雨,在千劍長老的身邊瞬間化成了碎片,消散在空中。

  事實上,並不是千劍長老不畏懼子柏風的萬劍雨,而是那萬劍雨已經超出了他的領域範圍,自動消失了。

  而千劍長老的劍氣神龍,卻沒有絲毫消失的跡象,一路橫衝直撞,似乎要直接把子柏風撕成碎片。

  好在子柏風經歷的戰鬥也不少了,他猛然翻身,讓過了這一擊,恐怖的劍氣幾乎緊貼著他的身軀擦過,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一擊不中,千劍長老整個人向外飛退,與子柏風重新拉開了距離,那夭矯的金色神龍,也在空中一個翻滾,回到了千劍長老的身邊。

  一個回合,子柏風就落了下風,遠方觀戰的人,面色就都變了。

  子柏風的心中,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燒,但是子柏風卻有一個極其強大的特點,那就是越憤怒,越冷靜。

  心中明明已經憤怒到了要爆炸了,卻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冷靜下來,不要衝動,要用腦子去戰鬥。

  子柏風的體內,本就是兩個人格,不論是此子柏風,還是彼子柏風,總有一個裡人格,一個表人格,當真正遇到了危機時,一個人格已經無法支撐子柏風取得勝利時,就會有另外一個人格出現。

  不得不說,子柏風的戰鬥風格,要求他必須冷靜。

  一擊不中,沒有效果,子柏風深吸一口氣,身邊已經召喚出來的卡牌,首先上場。

  千劍長老的劍氣神龍根本上還是劍,是飛劍,總是有一個收與放的動作,兩隻錦鯉迎頭撞上去,啪一聲在空中炸成了滿地的碎粉,子柏風翻身騎上了「燃燒妖焰的踏雪」,身下的雲舟也直接捨棄,又擋住了千劍長老的第二擊。

  「果然心狠手辣,竟然讓自己的妖怪擋刀!」千劍長老咧嘴笑。

  子柏風不語,千劍長老的話,不過是擾亂他的心罷了,甚至包括之前在他面前殺死子華隱,也是為了擾亂他的心。

  為什麼?因為他沒有萬全的把握可以對付自己。

  因為他怕自己。

  他怕我!

  而且,千劍長老也一直非常小心,不進入子柏風的領域之中。

  子柏風深吸一口氣,身邊有小狐狸和大魚丸,子柏風暫時想不到該如何才能夠對付千劍長老,所以他打算躲。

  小狐狸蹲坐在虛空之中,尾巴輕輕拂動,一朵雲從不知道哪裡飄來,包裹住了子柏風,把他的身影隱藏了起來。

  「你以為這樣就我就攻擊不到你了嗎?」千劍長老嗤笑,他伸手一指,劍氣神龍衝入了雲氣之中,看起來,真的像是神龍在行雲布雨。

  子柏風的領域可以隨心所欲隔絕靈氣,又有雲氣阻擋視線,千劍長老攪得雲氣翻騰,卻是找不到子柏風的身影。

  突然之間,一道紫電從雲氣之中射出,千劍長老猛然側身讓過,那道紫電消失在了身邊不遠處。

  千劍長老急速飛退,劍氣神龍也猛然撤回,不知不覺之中,他竟然進入了子柏風的領域之內。

  「原來如此,你的這條小豆蟲也只能在身邊活動,多少米?我猜是三十多丈,嗯,三十二丈,還是三十三丈?是了,三十三丈,是還是不是?」子柏風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子柏風的領域是一百米,千劍長老的劍氣神龍,卻是三十三丈的距離。

  三是一個很神奇的數字。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個世界的一丈也是三米,千劍長老的游龍劍法是他自己結合之前所學過的所有劍法所創,是劍法也是練氣之術,他現在只是練成了游龍劍法的第一層,極限就是三十三丈。

  等到他的劍法精進,自然可以重新化成三百三三千三,乃至千里之外。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依然擁有一個領域,他的領域比之子柏風的更小,三十三丈,九十九米,和子柏風的百米,差了一米。

  九是數之極,是這個世界一個非常重要的法則,很多的法則都是「三」「九」,但是子柏風卻不同,他來自另外一個什麼都追求極致的世界,他本身又是一個完美主義者。

  所以他的領域是一百米。

  一米的差距,就是子柏風和千劍長老之間的差距。

  也是子柏風反擊的唯一機會。

  「誰說我不能超越三十三丈的距離!」千劍長老怒喝一聲,伸手一引,劍氣神龍發出了一聲金鐵交鳴一般的怒吼,向前飛撲而出,然後瞬間化成了無數道金色的光芒。

  「萬劍雨!」子柏風心中驚呼。

  千劍長老的這一招,和他的萬劍雨何其相像。

  一條劍氣神龍,化成了無數道劍光,如同暴雨一般席捲雲霧,就連雲氣都被這恐怖的劍雨所席捲,吹散。

  金光散去,子柏風小狐狸大魚丸藏身在「盤子裡的貓」,蹲坐在石盤上的巨虎王身後,巨虎王回頭看了子柏風一眼,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虎吼,軀體漸漸裂開,然後啪一聲碎裂。

  子柏風心有餘悸。

  剛才,若不是巨虎王用身下的陣盤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恐怕他就已經沒命了。

  「嗚……」子柏風身邊的小狐狸也發出了一聲輕鳴,似是有些痛苦,子柏風轉頭看去,小狐狸的一邊身子上,裂開了一個巨大的傷口,露出了半透明的身軀內部。

  「嗚嗚。」小狐狸在子柏風的膝頭輕輕蹭了蹭,然後啪一聲碎裂。

  剛才巨虎王也沒有擋下所有的劍氣,小狐狸幫子柏風擋了一擊。

  「小狐狸……」子柏風心中嘆息,小狐狸是他最忠實的戰鬥夥伴之一,雖然她本體遠在萬里之外,但幾乎每次子柏風召喚卡牌,總是有小狐狸在身邊。

  小狐狸的戰鬥力並不強,但是子柏風總是喜歡召喚她。

  「我看你還能找到多少替死鬼!」千劍長老哈哈大笑。

  子柏風也笑了:「我所猜的果然沒錯,你的那條小豆蟲不能離開你九十九米之外,也只能爆炸成碎片,才能離開你身邊那麼遠吧。」

  「殺你足夠了!」千劍長老暫時放棄了劍氣神龍,那飛散的無盡劍氣四散爆射之後,他的身後,慢慢又形成了一條新的劍氣神龍,由小到大,由半透明到凝實。

  這條劍氣神龍根本上還是他的靈氣,只要他還有靈氣,劍氣神龍就可以不斷重生。

  剛才那一招,是千劍長老觀摩無妄仙君使用萬劍宗的招牌絕技「萬劍歸宗」之後所創,是為了彌補劍氣神龍的殺傷距離不足而創造出來的,不過他可沒想到,這招都使出來了,卻依然沒有殺的了子柏風。

  他的戰鬥方式,詭異而且奇特,是千劍長老從未見到過的。

  與子柏風的戰鬥,或許會比他想像的還要艱難。

  但有一點自始自終都沒有改變,那就是他一直佔據著主動權,子柏風根本就沒有反擊的能力。

  子柏風的心中也在暗暗焦急,現在的千劍長老,和他之前所戰鬥過的那些對手完全不同,他的反應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就連「盤子裡的貓」裡的紫電他都能躲過去,子柏風手中的卡牌中,就只有一張「痛」是最快的,比紫電還快,但是「痛」卻已經讓他用掉了。

  果然,衝動是魔鬼。

  「這世界上,可不只是你有劍。」子柏風一抬手,大殺招使出。

  「咚」一聲,一隻青色的巨石憑空出現,落在子柏風的身下,巨大的身軀,幾乎佔去了子柏風小半個領域,然後一道金色的光芒射出,在子柏風的身邊盤繞,兩道三道……

  子柏風的卡牌之中,青石叔自己就佔據了四個。

  第一個是鏡像卡的青石叔,攻擊力為零,每秒鐘產生一把攻擊力為1的金劍。

  第二個是技能卡的天火墜日箭。

  第三個是技能卡的萬劍雨。

  第四個是資源卡的青石仙君的啟示。

  而不論什麼時候,青石叔都是子柏風的壓軸之力。

  「這是……」看到子柏風召喚出了一顆和青石山一模一樣,只是小了很多的青石,正在觀戰的子氏族人都有些愣神,這是什麼?

  「這又能如何?」千劍長老冷笑一聲:「給我破!」

  卡牌所化的「青石叔」,不能移動,不能攻擊,只能不斷放出金劍妖,只是一個活靶子罷了。

  夭矯的金色長龍在空中一個翻滾,俯衝而下,正面碰撞在青石之上。

  「嗷!」劍氣神龍竟然惟妙惟肖地一聲慘叫,橫向翻滾出去,青石巍然不動,連個皮都沒被碰掉。

  千劍長老的面色變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會那麼硬?竟然連一點傷都沒受?

  他自然不知道,子柏風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的視線之中,青石叔的生命值只剩下了1點。

  但是它畢竟只是子柏風的卡牌所化,並不是真正的青石,所以只要沒有擊毀它,它就不會改變碎裂。

  這一下子,卻把千劍長老唬住了,連忙收攏劍氣神龍。

  青石叔的生命值是30,子柏風終於換算出了劍氣長龍的攻擊力,是29!

  足以一擊秒殺子柏風所見過的絕大多數對手的恐怖攻擊力。

  ……

  距離望東城大概三十里外的地方,一艘雲艦正在急速飛行。

  雲艦之上,正是應龍宗刑堂的弟子們,他們從聚靈大陣開始查探,一路追尋蛛絲馬跡,擴大尋找範圍,打算到望東城來看看情況。

  他們剛剛到了附近,就感覺到了遠方一陣驚天的劍氣。

  「這是千劍長老的劍氣!」在應龍宗,千劍長老也是一個旗幟級別的人物了,他的修煉方式獨樹一幟,整個應龍宗,估計也就是他自己是專修劍的。

  而前段時間他苦練劍術,大有峰上整天劍氣瀰漫,也是應龍宗的一樁談資。

  「千劍長老在和人戰鬥,我們快點去!」為首一人道,他站在船頭,瞇起眼睛看過去,「對方似乎是一個少年……這少年是誰,好生厲害!」

  「少年?」正在擦拭自己長刀的落千山猛然抬起頭來,若說「少年」兩字,而且還是如此厲害,這世界上,或許就只有一個人。

  子柏風。

  「似乎千劍長老並未佔據上風……」一名刑堂弟子道:「我們快去幫忙……」

  「噗……」他話還沒有說完,突然感覺心口一痛,低下頭去,就發現一把刀從胸口透出。

  血紅色的刀,就像是染滿了鮮血一般。

  他的血。

  「紅雲師弟……你……」為首一人難以置信地轉過頭來,他剛想說什麼,卻發現,身邊的另外一名師弟也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劍尖,竟然也被人偷襲了。

  「抱歉。」落千山苦笑著說了一聲抱歉,「如果你們不是應龍宗的人,我們還可能是朋友。」

  「殺了所有人,我們去幫柏風。」落千山一抬手,他身邊三名刑堂弟子齊聲應是。

  這些人都是曾經被子柏風所俘虜,被龍爪長老等人帶回來的那些弟子,經過了這段時間的調教,這三個人修為突飛猛進,和落千山一起加入了刑堂。

  好在這一次落千山出來,恰好和他們同行,如若不然,落千山自己怕是還對付不了這些人。

  甲板上發生的事,實在是太快太突然,還有其他的修士正在船下,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艘雲艦,只是一艘小型雲艦,速度快而且靈活,同時也不需要多少人操縱,落千山四個人分頭到甲板之下,殺了一個來回,兩名修士到下面操縱雲艦轉頭,向戰鬥的地方飛去。

  而落千山自己則站在船頭,抱著肩膀,看著前方的子柏風和千劍長老。

  此時,青石君已經放出了大概數百隻金劍,這些金劍在空中分分合合,和千劍長老的劍氣神龍鬥在一起,千劍長老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攻擊,他的劍氣神龍就像是置身亞馬遜食人魚中的鯊魚,被無數的小劍啃噬,雖然那些小劍的攻擊微乎其微,但是架不住實在是太多。

  而地下的青石,還在源源不斷的放出飛劍。

  這樣下去不行!

  千劍長老猛然後退,和子柏風拉開了安全的距離,站在空中,手捏劍訣,凝神聚氣。

  子柏風知道,他又要使用「萬劍訣」一樣的劍招了,子柏風手中捏了一張卡牌,如果那些劍擋不住千劍長老的攻擊,他就必須把手中的這張牌也打出去了。

  大魚丸僥倖生存,在子柏風的身邊撲閃著翅膀,一雙怪眼也緊緊盯著千劍長老。

  千劍長老終於聚氣完成,體內的靈氣全部灌注到了劍氣神龍之中,那金色的神龍瞬間又大了一圈,而他的面色也有些蒼白,他猛然向前一指:「去!」

  無數的金劍在子柏風的面前匯聚,擋在他的身前,那神龍搖頭擺尾,發出了一聲怒吼,直衝子柏風而來,但在半途,卻猛然一個轉向。

  「不好!」子柏風一驚,千劍長老的目標,卻不是他!

  劍氣神龍在半空中,突然爆射成了劍氣洪流,目標,青石君!

  「啪!」只剩下一點生命的青石君瞬間炸裂,化成了一道青色的光芒。

  而與之同時,漫天的金劍,也同時炸裂,就像是天空中炸開了無數的焰火。

  「哈哈哈哈!子柏風,我看你還有什麼招數!」千劍長老大喝。

  子柏風一咬牙,手中的一張卡牌就要出手。

  一邊和千劍長老戰鬥,他也一邊在拚命洗牌,不論是痛,還是其他的什麼,但凡是有用的卡牌,洗出來一張也好。

  但是戰鬥到現在,已經破碎的那些卡牌,不論是小狐狸盤子裡的貓錦鯉雲舟還是其他,竟然沒有一個再洗出來。

  子柏風頓時有了一個不好的想法,莫非這些卡牌碎裂了,就不能再洗出來了?

  之前的時候,子柏風只是把這些卡牌用掉和取消了,但是他的卡牌卻從來沒有破碎過。

  如果那些卡牌都洗不出來……他現在能用的卡牌,已經屈指可數。

  子柏風還是第一次陷入這種困境之中,就算是他再冷靜,心中也不由開始亂了。

  「千劍長老,我們來助你!」一聲大吼,從側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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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一劍三字語還休

  「不必。」千劍長老哈哈一笑,「你們幫我掠陣,看我取子柏風的性命!」

  不過他已經說晚了,雲艦之上,已經豎起了兩門火炮,轟一聲爆響,兩發炮彈就射了過來。

  「你們……」千劍長老突然發現不對,那兩發炮彈並不是射向了子柏風,而是射向了他的方向,他下意識地控制劍氣神龍來擋,但是他的劍氣神龍已經化成萬劍訣,射了出去,此時他的身邊,無劍可用。

  拼盡全力,凝聚出來了兩道劍光,飛射兩發炮彈,但是應龍宗的雲艦的艦載火炮,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擋住的。

  「轟!」千劍長老直接被炸飛了出去,他此時還沒意識到,這雲艦之上的人其實是敵非友,還以為他們是失誤了,怒喝道:「你們在做什麼?速速瞄準子柏風!」

  「是,千劍長老!」那人答應著,轟,轟,又是兩發炮彈飛射而來。

  這次,千劍長老終於意識到了不對了,這兩發炮彈再次在他的身邊炸開,他的半邊身子都變得麻木不堪,他在空中打了幾個滾,身邊終於重新聚集起來一對羽翼,讓他穩住了身形,閃過了又飛過來的兩發炮彈。

  「竟然是你!」千劍長老轉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當然是我!」落千山怒喝一聲,手中的血刀爆射出了耀眼的光芒,「千劍長老,沒想到吧,我們又見面了!」

  千劍長老冷哼道:「原來你還活著,很好,今天把你和子柏風一起殺了!」

  他猶記得當初阻撓他的落千山,卻沒想到這些天來,落千山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落千山毫無疑問也是他想要報復的對象。

  今天正好一起端了。

  「受死!」落千山此時已經飛到了千劍長老的面前,他手中的血刀散出一團紅雲,覆蓋了千劍長老的周身。

  「要死的是你。」千劍長老冷喝一聲,他完全沒把落千山放在眼裡。

  他一抬手,背後尚未完全恢復的羽翼,化作了一條稍小的劍氣神龍,和紅雲對轟在一起。

  就像是兩隻旋轉著的圓鋸碰在了一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來,終究是千劍長老的劍氣神龍技高一籌,衝破了紅雲,直撲落千山的面門。

  「轟!轟!」又是兩聲響,兩顆炮彈飛射過來,正面命中了劍氣神龍,把劍氣神龍的龍首炸成了一團金色的光芒,落千山趁此機會,險而又險地躲過了劍氣神龍的甩尾,他心有餘悸地調整姿勢,在空中重整旗鼓,又衝向了千劍長老。

  落千山的刀法也已經登堂入室,此時他也開始步入了凝聚道心的階段,落千山本就是刀法的天才,所經歷的戰鬥不知道有多少,在應龍宗落了個刀癡的名號,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龍爪長老是負責搜尋戰利品的,而藉著他的名頭,落千山所觀摩過的各種刀,數也數不盡有多少,他所走的路子,倒是和千劍長老有些相似,不過一個是刀,一個是劍。

  但對落千山來說,刀或者劍,其實都無所謂,只要能夠提升戰鬥力,就算是繡花針,他都願意去學。

  而他一直想要親眼看到千劍長老的劍法,為的就是學習千劍長老的劍法。

  此時,終於如願以償,而且是以身試險,絕對近距離的接觸千劍長老。

  「看懂了嗎?」落千山問。

  「看懂了。」一個聲音道。

  「既然看懂了,那就別偷懶!」落千山怒喝一聲,一個翻身,又衝了過來,「這次給我爭氣點,別再被別人控制了去!」

  「用你說!」那聲音也是憤恨非常,「此乃我今生的奇恥大辱!」

  落千山一個翻身,紅雲再布,千劍長老冷哼道:「沒用的!同樣的招式,不要對我使用第二次!」

  「正好,這也是我的台詞!」落千山冷冷一笑,紅雲瞬間變成了紅色的風暴,風暴之中,一道白色的光芒一閃即逝。

  紅色的風暴瞬間束縛住了劍氣神龍,而那在紅色風暴之中閃過的白色光芒突破了劍氣神龍的防禦,直射千劍長老。

  小小的,白色的光芒,卻和千劍長老的劍氣神龍別無二致,只是迷你了許多,那蜿蜒的神龍快的像是一道光,瞬間就到了千劍長老的面門上。

  「中!」落千山大喝。

  「太天真了!」就在此時,千劍長老的手中一團朦朧如同月光的光芒亮起,擋在了他的面前。

  「束月!」看到那月光,激射的白色劍芒瞬間變回了原形,不是落千山的劍妖二愣又是什麼?

  而那被千劍長老持在手中的月光,正是束月!

  「該死,他竟然已經把束月煉化了!」看到千劍長老使用束月劍,落千山頓時心中一沉,這是最壞的結果!

  「這不是束月,這是我的劍心。」千劍長老冷冷一笑,道:「看來必須動真格了。」

  他一抬手,月光頓時幻化,化成了一條如同月光所組成的神龍。

  但是這朦朧的劍氣神龍,卻比剛剛那金光耀眼的劍氣神龍恐怖萬倍,只是看一眼,就讓人心神震顫。

  「多謝你們讓我得到這把絕世神劍,若非是你們,我也不會神功大成。」千劍長老哈哈大笑,「今日,我就用這把劍把你們送上西天!」

  「呃。」落千山揮手指了指他的身後,「似乎有人生氣了。」

  「你騙……」千劍長老本想說:「你騙鬼啊!」

  但是那一瞬間,他就被一股從內心深處蔓延而來的劇痛所淹沒。

  一道劍光,從他的身後射來,朦朧如同月光的劍,束月劍!

  在子柏風的手中。

  武器卡:束月劍!

  子柏風所能洗出來的可堪大用的卡,就只剩下了這兩張。

  一張痛已經丟出去,手中就只剩下一張武器卡。

  束月對束月,一個是束月的真身,一個是束月的鏡像。

  到底哪個會贏?

  「你要和我比劍?」看著子柏風手持長劍,千劍長老卻情不自禁笑了。

  他似乎看到了這世界上最可笑的事。

  單論劍法,他自覺自己可以排在全天下前五,其他四名無一例外,都在萬劍宗。

  而眼前這個少年,這個一直不敢和自己近身戰的少年,竟然握著一把劍,就這麼衝了上來。

  儘管來自內心深處的虛弱感折磨著他,他卻依然不願意退縮。

  子柏風沒有回答他的話,他的眼中似乎已經沒有了理智。

  面對子華隱的死,子柏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靜地去戰鬥。

  但是千劍長老壓倒性的力量實在是太強大了,他已經無計可施。

  這種時候,似乎冷靜也沒什麼用了。

  那就讓理智之弦崩斷吧。

  其實這已經不是子柏風所能控制的,不論是此子柏風還是彼子柏風,都已經失去了理智。

  一個子柏風是在子華隱死去的時候崩潰的。

  一個子柏風是在發現束月被千劍長老持在手中的時候崩潰的。

  現在的子柏風,已經沒有了理智,完全被憤怒和瘋狂所驅使。

  他竟然瘋狂到去和千劍長老比劍。

  「一,把束月還給我。」

  「二,去死。」

  千劍長老想要說什麼,子柏風卻突然欺身而上。

  一把劍,一個人,沒有絲毫的花巧,只是那麼筆直地衝上來。

  「來了,柏風的劍!」落千山想要出手,和子柏風一起夾擊,但是那一瞬間,他卻發現,自己完全無法插入進去。

  子柏風的精氣神已經集中在了一起,一劍出,石破天驚。

  子柏風出過幾次劍?

  真正的出劍,就只有那麼一次。

  或者說,不是出劍,而是出刀。

  不過對子柏風來說,刀和劍,都是如此,沒有什麼差別。

  和刀癡,那是文人的刀,筆如鋒,字若刀!一筆出,驚天地!一刀出,泣鬼神!

  而現在,這是文人的劍,筆如鋒,字若劍!一筆出,驚天地!一劍出,泣鬼神!

  這一刻,子柏風恍惚之間,忘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

  一切突然就那麼發生了,就像是突然從筆尖上滴落的墨點,破壞了之前的一切,所有的祥和,所有的順暢,所有的平靜,所有順理成章的東西。

  是重新開始,還是勇敢地繼續下去?

  在看考場上,子柏風選擇了重新開始,他把那張試卷團了,丟在了一邊。

  但是這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子華隱已經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

  束月或許也回不來了。

  但是他不願意放棄,不願意放棄一線的希望,不論是什麼,他都要牢牢抓住。

  這一劍,直直地刺出,這是一個點。

  這一點,一把束月劍,點在了束月劍所形成的神龍之首上,然後子柏風再一劍,兩劍,三劍,三劍橫斬,這是三個橫。

  子柏風的眼前,似乎是那張滴落了墨點的紙張,那一點墨點滴落的地方,子柏風輕輕一點,一個墨點就躍然紙上。

  再三橫,然後劍橫折回轉,三兩下之間,劍氣神龍已經被子柏風連續攻擊了數劍。

  「這……」千劍長老下意識地就想和子柏風見招拆招。

  這世間,所有的劍法,對他來說都沒有秘密可言,劍,不過就是劍而已。

  任何劍法,他只要看一個開頭,就猜到了結尾,這已經是一種本能,他就是劍,劍就是他,他就是劍道的法則,他就是劍的心。

  只要是劍,就沒有能逃出他的劍心掌控的。

  就算是束月也不例外。

  但是這時候,他卻發現,劍氣神龍似乎變成了一個瞎子聾子,在他的操縱之下,跌跌撞撞,四處受制,只能站在那裡呆呆地任由子柏風攻擊。

  一點,三橫,一口,是個言字。

  然後是橫豎橫折橫。

  千劍長老看清楚了,這是一個語字。

  其實不用他去看,那一個巨大的字,就那麼橫亙在天空之中。

  似乎子柏風手中拿著的不是劍,而是一桿毛筆,而天空也不是天空,而是一塊畫布。

  而劍氣神龍……就不過是畫在畫布上的呆傻蠢龍罷了,被筆畫撥弄來撥弄去。

  落千山站在一旁,張口結舌。

  他是刀道的天才,他可以通過觀看別人的招式,甚至只是看看別人的武器,就能夠看出別人的刀法劍法。

  就連千劍長老也不例外。

  但是有一個人,卻是絕對例外的。

  子柏風的劍法,那不是劍法的劍法。

  他用的是劍,但是他的意卻不是劍意,那是筆,是文,是風,是骨,是悟。

  就是不是劍。

  沒有子柏風的學識,沒有子柏風的經歷,沒有子柏風的感悟,就絕對無法領悟子柏風的劍。

  本應該寫在卷紙上的最後三個字,最終卻寫在了這裡。

  「語還休。」

  三個黑色的字,每一個都有三四丈方圓大小,就那麼懸浮在空中。

  正如同千劍長老讓自己的劍氣化作了神龍,子柏風的劍氣,就化作了這三個字,固鎖在空中,風吹不散。

  而劍氣神龍就被卡在這三個字的筆畫之中,如同被鎖住了一般,它搖頭掙扎著,搖擺著,想要掙脫出來。

  「束月,回來。」子柏風盯著這劍氣神龍,道。

  劍氣的神龍呆滯了,千劍長老驚恐地發現,那劍氣神龍竟然有掙脫他的控制的跡象。

  而更讓他驚恐的事情發生了,他發現自己的劍心開始發出卡卡的異響,一道裂痕漸漸出現,然後蔓延開來。

  束月的劍胎,就在他的道心裡,之前束月的一次掙扎,讓他的道心開裂,而之後他通過了無妄仙君的相助,重新穩固了道心,達到了道心永固的層次。

  道心永固,就是道心再也不會被破壞。

  那麼……

  「不……不……」千劍長老拚命摀住了自己的胸口,想要阻止道心開裂,「我已經道心永固,你不能裂開,不能!」

  天空之中,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咦。

  一個老人突然出現在了千劍長老的面前。

  「師父,救我!」千劍長老猛然叫了起來。

  初時,子柏風並未看清那人是誰,此時千劍長老叫了一聲,子柏風才看出來,那老人不是大有仙君又是誰?

  「站住!」子柏風怒吼,他絕對不能讓千劍長老就這樣走了。

  但是那人卻只是晃了晃身體,就消失不見。

  子柏風向前追出去,但是天地茫茫,哪裡還有大有仙君的影子?

  大有仙君……竟然如此強大?

  落千山大驚,他看子柏風狀若瘋魔,連忙飛撲上去,抱住了子柏風,道:「柏風,你冷靜點,冷靜點!」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子柏風怒吼著,在落千山的懷中拚命掙扎著,落千山苦笑著,忍著子柏風的拳打腳踢,當這傢伙的朋友還真不容易啊。

  就在此時,天邊又有一個人影飛了過來,那人的速度極快,原本他的方向並不是這邊,但是他遠遠掃到了一眼子柏風,頓時輕咦一聲,在空中頓了一頓,頓時飛了過來,問道:「你們看到魔醫沒有?」

  這人身穿黑袍,看起來年歲不大,身上的氣息隱而不露,但是落千山卻認識他。

  日蝕真仙。

  只是被他問了一句,落千山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厲害,不由自主回答他道:「剛才看到一個人,不過是大有仙君。」

  「大有仙君?」日蝕真仙問道,「去哪個方向了?」

  「不知道,突然消失了。」落千山道。

  「算了,你們不可能發現他的蹤跡。」日蝕真仙又看了一眼子柏風,搖搖頭,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麼,轉身飛走了。

  子柏風正在那裡發瘋呢,哪有時間理會他?

  看日蝕真仙走遠了,子柏風還在發瘋,落千山不得不給了子柏風一拳。

  「冷靜點,這可不像你。」落千山苦笑道,「你到底怎麼了。」

  「華爺……千山……華爺死了……華爺死了!」子柏風哇一聲哭了出來。

  「華爺?」落千山並不知道華爺是誰,他一直待在應龍宗,並不知道外面的細節。

  子柏風只是搖頭,他只想要找個地方哭一場,他已經忍不住了。

  落千山無奈,拍著子柏風的肩膀,道:「好吧,好吧,哭吧,哭吧。唉……哭吧……」

  恍惚之間,他有些疑惑,他和子柏風已經認識多久了?上次聽到子柏風哭,又是什麼時候?

  似乎是那次,他帶著自己的親兵去刺殺非間子,最終只有自己一個人活著回來的那次。

  好吧,誰讓自己是子柏風的好基友呢?這種時候,是好基友就借他個肩膀吧。

  子柏風看著下面的眾人,還有雲艦上的眾人都看著他,只能無奈地攤攤手。

  子柏風一哭,下面的子氏族人也都哭了起來,頓時哭聲一片。

  子塵堂上前,把子華隱的屍身和頭部收攏在一起,想要說什麼,卻是說不出話來,淚水滾滾而落,滴落塵埃。

  天邊又響起了一聲厲嘯,又是一艘雲舟飛來,子堅他們終於到了。

  「柏風,華爺他……」子堅人還在半空,剛剛問了半句,就愣住了。

  「爹!」子柏風轉身撲到了子堅的懷裡,更是失聲痛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更不要說子柏風的心中,除了哀傷痛苦,還有內疚。

  華爺是因為他才死了的。

  「柏風……」

  子堅想要安慰子柏風一句,子柏風卻漸漸收斂了哭聲,直起身來。

  「柏風?」子堅有些愣神。

  子柏風看著應龍宗的方向,雙目紅腫,卻目光堅定,殺意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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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四章:一雙世界瓷片中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爺爺才會死!你滾開!滾開!」靈堂裡,子紀庭突然跳起來,指著子柏風的鼻子,大聲叫了起來。

  「紀庭!」子塵堂抬起頭來,怒喝道,「住口!」

  子柏風沒有說話,默默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兩側跪靈的子氏族人抬起頭來看著他,目送著他離開。

  哀樂聲聲,子華隱的葬禮還在繼續,子華隱不但是望東城的城主,還是子氏族人的大家長,他的去世,讓整個望東城都淹沒在了一片哀傷之中。

  子柏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

  「原來你在這裡。」不多時,落千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子柏風回頭看去,落千山也穿了一身素服,襯得他的臉越發黝黑了。

  「別放在心上,他們是太傷心了。」落千山拍拍子柏風的肩膀道。

  「其實他說的沒錯,都是因為我,華爺才會死。」子柏風埋首兩手之中,聲音有些發悶。

  「如果不是你,他們早就都已經死了。」落千山道,「他們心中清楚這點。」

  子柏風沒說話,其實這個世界上,能看清自己的人很少,子柏風依然記得當初剛剛當村正時,也曾經被人無理由地排斥,這世界上,沒有哪怕兩個人會有同樣的想法。

  其實,他們怎麼想,子柏風並不在乎,民心這東西,從來都是可順可逆,關鍵是,子柏風他自己也是這麼想。

  「我要為華爺報仇。」子柏風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靜。

  「好。」落千山回答的時候,也非常平靜,他這聲好,很簡單。

  上刀山,下火海,跟定你了。

  你到哪裡,我就到哪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兩人第一次並肩作戰時,又或者是更早的時候,兩個人就彼此如此的信任了。

  「不過千劍長老並沒有回去應龍宗。」落千山道,他其實已經回去了應龍宗一次,和他同船的人都已經死了,千劍長老也沒有回去,他回去打探了一下情況,發現情況確實是如此,那天之後,千劍長老神秘消失了。

  「那個人,不是大有仙君。」子柏風道。

  「不是大有仙君是誰?」落千山愣了一下。

  「魔醫。」子柏風嘆了一口氣,如果不是他曾經見到過周星的「欺騙」道心,他也不會想到那個人,而後來日蝕真仙的到來,又印證了這點。

  子柏風把情況說了,落千山也皺起眉頭,道:「這麼說來,日蝕真仙來人間,為的是追捕魔醫?」

  「極有可能。」子柏風道,「魔醫把千劍長老抓走了,我想他為的就是千劍長老的道心。」

  「千劍長老的道心是束月。」

  「嗯,而且束月還活著,她好像在沉睡。」子柏風道。

  「你怎麼知道?」落千山訝然。

  「我能夠感覺到。」子柏風道,他的卡牌「束月劍」是束月的鏡像,手握「束月劍」,他似乎能夠和束月心靈相通。

  這是他最近剛剛才發現的,似乎他的「卡牌」也在逐漸進化,漸漸完善。

  說到卡牌,子柏風便又下意識地伸手在眉心,又摘下來一片葉子。

  不是,不是,還是不是。

  那些卡牌,似乎真的是洗不出來了。

  子柏風的卡牌,之前也曾經破碎過,「囊腫的空蟬」曾經自爆,對毒蛛王造成了巨大的傷害,之後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洗出來了。

  但是這次又有不同。

  如果是這之間的不同,囊腫的空蟬是一個隨從卡,是通過網把他們捕捉而來的。而這些,卻是鏡像卡。

  「如果你要報仇,那我去尋找魔醫。」落千山道。

  「魔醫神出鬼沒,而且太過危險。」子柏風道,「尋找魔醫,我會去找另外一個人。」子柏風看著落千山,「你還是回去應龍宗去,這對你也是一段機緣。」

  落千山點頭,對他來說,這確實是一段機緣,這段時間,他的修為突飛猛進,戰鬥力也變得驚人,他能夠和千劍長老正面戰鬥數招而不落下風,本身就已經足以驕傲了。

  千劍長老修煉了數百年,才不過如此。

  「需要我時,我隨時回來。」落千山道。

  「會需要你的。」子柏風笑了,他的眼眶還有些紅腫,笑容卻極為冷冽,「我會讓千劍也嘗嘗失去重要人的滋味。」

  「柏風……」看著子柏風那冰冷的笑容,落千山有些吃驚,「你打算……做什麼?」

  「我聽說仙君是可以挑戰的。」子柏風垂下眼瞼,道:「恰好我對大有仙君的名號很感興趣。」

  「挑戰?大有仙君?我倒不是覺得你打不過他,不過好像挑戰仙君,也必須有理由吧。」落千山睜大眼睛。

  同樣是仙君,卻也有高低強弱之分,大有仙君的赫赫威名完全是征戰而來,挑戰大有仙君,可不是隨便就能的。

  「大有,元亨。德應於天而行不失時矣。」子柏風道,「大有仙君本是順應上天,時行無晦,現在的應龍宗倒行逆施,他們不配擁有大有仙君這個名號。」

  落千山眨巴著眼睛,半晌道:「沒聽懂。」

  「你只要知道,我不但要挑戰大有仙君,而且要殺掉他就是了。」子柏風站起來。

  落千山看著子柏風的背影。

  這個少年,他寬厚,大度,胸懷天下。

  只有一個時候,他會變成殺人的狂魔,滅宗的惡人。

  他的家人被威脅的時候。

  第一次,他殺上了鳥鼠山,滅了鳥鼠觀。

  第二次,他殺上了崦嵫山,滅了丹木宗。

  第三次,他殺上了中山,滅了中山派。

  這次,他又要殺上應龍宗,於敵營之中,殺掉對方的仙君?

  若是其他人,一定會大叫瘋了。

  但是這世界上,沒有人會有落千山這般瞭解子柏風,瞭解他的力量,和他的行動力。

  落千山有一個預感,去殺死大有仙君絕對不會是終結,而只是一個開始。

  子柏風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從今天開始,他們和應龍宗正式開戰了。

  你死,我活,再無第三種可能。

  不知道為何,落千山覺得自己的血液就要沸騰起來,他笑道:「柏風,到時候若是再分家的話,應龍宗的武器庫歸我。」

  「藏經閣歸我。」子柏風笑道。

  兩個人對望一眼,相視一笑,又想起了兩人瓜分鳥鼠觀的武器庫和藏經閣的場景來。

  然後兩個人一起向西方看去,從這裡,隱約能看到西方連綿的群山,那就是成都載天山。

  「那我可要趕快練好我的刀法才行!」落千山揮了揮手,大步向前走去:「時間無多,我先走了!」

  他頭也不回,上了停在一側的應龍宗的雲艦,直飛應龍宗的方向而去。

  目送落千山離開,子柏風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雖然他在落千山的面前說下了豪言壯語,但現在他的戰鬥力,實在是數月來的最低谷。

  那些卡牌,他們到什麼地方去了?

  子柏風完全沒有頭緒,他又坐下來,手按在眉心,打算看看靈堂的情況,他雖然出來了,但是子堅卻還在,他不希望子氏的族人會因為自己的緣故為難父親。

  但是他的手指剛剛按在眉心,就覺得有些不對。

  瓷片之中,視角就在他自己的正上方,然後他看到,在他的身邊,簇擁著密密麻麻的光點。

  仔細看去,那些光點一個個化成了本體的形象。

  小狐狸兩隻錦鯉青石叔金劍妖雲舟……

  怎麼回事?

  子柏風下意識地左右看去,四周空空如也,哪裡有人影?

  再看看瓷片裡,確實是如此。

  「你們……在哪裡?在我身邊嗎?」子柏風左右問道。

  「柏風,怎麼了?」青石叔出現在了子柏風的面前,身邊還跟著幾個深情納悶的金劍妖。

  「呃,不是叫你們。」子柏風道。

  青石叔和金劍妖們面面相覷,這裡就只有他們,如果不是叫他們……

  子柏風卻不管那麼多,他乾脆躺倒在石頭上,伸手按在眉心,閉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識完全沉浸到了瓷片之中。

  一直以來,子柏風只是讓自己的意識在半空之中漂浮俯瞰,這還是第一次,他嘗試著讓自己的意識沉入到瓷片的世界中去,越來越低,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終於,轟隆一聲響,他猛然睜開眼睛,還沒動彈,就被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撲倒在地。

  「小狐狸?」子柏風驚叫一聲,躲開了小狐狸的尾巴攻勢,一個翻身,卻是被一人伸手扯了起來。

  另外一個青石叔。

  再轉頭看去,雲舟的化身是一個身披蓑笠的中年人,兩隻錦鯉一男一女俏生生立在左右,幾個金劍妖一樣神情冷漠,站在一側,巨虎王趴在地上,悠然自得,反正它也離不開那巨大的陣盤。

  「這裡是……」子柏風左右看看,茫然了。

  「我們也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不知道怎麼回事,就來到這裡了。」回答子柏風的是青石叔。

  小狐狸靠在子柏風的大腿上,挨挨擦擦。

  這些卡牌是鏡像,但是同時也是子柏風的造物,並不是完全複製了本體,譬如子柏風對小狐狸總是化身充滿魅惑感的美女魅惑自己大為頭痛,所以小狐狸的鏡像是還沒化形之前的樣子,更像是狐狸,而不是人類。

  這裡的青石叔則更像是青石叔本身,因為青石叔本來就沉默寡言,不需要他的時候,他從來不出現。

  「這裡是瓷片裡的世界……」子柏風深吸一口氣。

  他一直以為,瓷片裡的只是一個鏡像,只是一個「衛星地圖」,他卻從沒想過,瓷片裡面,其實也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是鏡像,也是真實。

  子柏風想起了前世的那些知識,人類所存在的三維的世界,只是另外一個更高維度世界的投影。

  而現在,這裡就是外界的一個投影。

  而這些鏡像,不知道為何,竟然來到了這裡。

  「吱啾……」小狐狸突然叫了一聲,看向了子柏風的身後,子柏風轉過頭去,然後就愣住了。

  石壁。

  他第一次把自己的意識投入到瓷片中,曾經看到過的那面石壁,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麼真實,就像是一直橫亙在那裡。

  仔細看去,那石壁其實就是瓷片本身,而上面浮現的十二句養妖訣,此時卻已經消失不見,石壁就像是一個鏡子一般光滑,映照出了子柏風的身影。

  子柏風伸出手去,手指接觸到石壁的剎那,卻發現石壁竟然並不是真實存在的,它空無一物。

  子柏風試探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進去。

  然後整個人走了進去。

  「嗚?」小狐狸看子柏風走進去,也想要跟著進去,卻碰了鼻子,兩隻爪子抱著鼻頭嗚嗚叫著。

  其他人試探了一下,發現這石壁對子柏風來說是不存在的,而對他們來說,卻是真實存在的。

  子柏風穿過了瓷片,回過頭去,發現身後的石壁變了一個樣子。

  瓷片有兩面,內面光滑潔白,外面刻著花鳥蟲魚,飛禽走獸。

  剛才子柏風所看到的瓷片是光滑的,而現在,呈現在子柏風面前的石壁,就是無數的花鳥蟲魚,飛禽走獸。

  而他孤零零一個人,小狐狸等人都不見了。

  這裡是……真實的世界?

  還是鏡像的鏡像?

  子柏風伸出手去,摸向了自己的眉心,瓷片不見了。

  「原來我還在鏡像裡面。」

  許久之後,子柏風才發現,瓷片裡其實不是一個世界,而是兩個世界。

  其中一個世界,是真實世界的鏡像,它真的只是一面鏡子,它就是瓷片的外面這一面,映照出真實世界的一切。

  而另外一面,不知道是鏡像的鏡像,還是其他什麼存在。

  他看到子堅從靈堂裡出來,向他走過來,他站在那裡,子堅就那麼筆直地穿過了他的身軀,伸手摸向了瓷片:「柏風!」

  「柏風!」一個聲音從耳邊傳來,子柏風猛然睜開眼睛,子堅正站在他面前,他道:「你沒事吧,怎麼躺在這裡?」

  「我沒事。」子柏風低聲道,他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真的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瓷片還在。

  是夢?非夢?鏡像?

  如果是夢,那代表的是什麼?

  如果不是夢?那瓷片裡為什麼有兩個世界?

  「風哥兒。」子堅的身後,又出現了幾個人,子塵堂子塵囂,以及中間低垂著頭的子紀庭。

  「對不起,風哥兒,我不該那麼說你。」子紀庭低著頭,囁嚅道。

  子柏風看著子紀庭,他能看出這個少年其實是違心地那麼說,他並不覺得自己的怨懟有什麼錯,他也確實覺得是子柏風害死了子華庭。

  「你說得對,是我害死了華爺。」子柏風搖頭,「你不用道歉,道歉的是我。」

  子紀庭抬起頭,想要說什麼,子塵堂一把按住了他的腦袋,把他按在地上,「給我跪下!」

  「塵堂叔,不要如此。」子柏風苦笑,「我真的很抱歉。」

  「這小兔崽子不懂事,風哥兒,看我回頭不打死他!」子塵囂怒瞪著兩隻眼,還給了子紀庭一腳。

  子紀庭低著頭,但是他的腰一直是挺直的,子紀庭也是一個倔強的人,他不打算就此原諒子柏風,也不會輕易屈服。

  「華爺他……」子柏風不知道該如何問。

  「已經入土為安了。」子塵堂低聲道,他雙手捧著一枚大印,遞給了子柏風,道:「我父親之前曾經說過很多次,想要把望東城的城主之位交給您,他年齡大了,打理這樣一個城市,越來越吃力。」

  子柏風看著那枚大印,若是往日,他定然歡天喜地地接過來了,有了這枚大印,他就可以完全掌控望東城及附近極大範圍內的土地,望東城將會更適合發展,同時他再也不用擔心和任何人戰鬥。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愧對這枚大印,他不想收。

  「我現在還不配拿這枚大印……塵堂叔,你先代我收著吧。」子柏風轉過身去,道。

  子塵堂等人面面相覷,子塵堂還想再說什麼,子堅對他搖了搖頭。

  子堅知道子柏風的倔強,也知道,一旦他做了決定,想要說服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對不起,我累了……」子柏風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風哥兒好生休息吧。」子塵堂道,子柏風當然會累,馬不停蹄地從載天府趕到望東城,然後又和千劍長老大戰一場,再親自操持子華隱的喪事,卻又被子紀庭這個不懂事的傢伙從靈堂趕出來,他的心累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載天府現在怎麼樣了。」看著子柏風的背影,子堅苦笑。

  子柏風離開的方向,三個大字高懸空中。

  語還休。

  ……

  載天府,高山安抬頭看著天色,其實時辰已經過了一刻鐘了,但子柏風卻一直沒回來。

  「沒辦法了。」高山安看向了齊廬思,道:「多謝齊大人多等片刻。」

  齊廬思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對身邊的屬官揮揮手,立刻就有人敲響了大鐘。

  許久之後,試卷被收斂回來,那屬官對齊廬思說了一句什麼,齊廬思接過了他手中的一團紙,頓時眼睛一亮。

  他把那一團紙展開,看到那一篇錦繡文章,以及最終少了三個字,嘆了一口氣,「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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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3 01:03:51
第四四五章:一別天涯若比鄰

  多年之後,當齊廬思看到飄在望東城上空的「語還休」三個字時,定然會萬分感慨,為當時自己的決定後悔不已。

  但是在眼下,最明智的決定,卻只有一個。

  一方面是皺皺巴巴,還缺少了最後幾個字的子柏風的試卷,一邊是滿紙錦繡,完美無瑕的文公子的答卷,主持鄉試的齊廬思最終決定還是把解元的名號交給文公子。

  但是子柏風依然得到了第二名,他的文才實在是無法埋沒,即便是最終少了三個字。

  當齊廬思在這個結果上蓋上自己的大印,派人送往上京後,他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解元與亞元,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是在日後的發展,以及機會上,已經完全不同。

  子柏風可以說是輸在了起跑線上。

  更讓人覺得可惜的是,這是他自己放棄的。

  七日之後,當子柏風從望東城回來時,正是放榜之日,滿城的文人士子聚集在貢院之外,或大聲疾呼,奔走相告,或抱頭痛哭,怨天尤人。

  當子柏風所乘坐的雲舟從西方向東方穿過城市時,同樣有一艘從東方而來的雲艦正以近乎對稱的弧線穿過了城市,但是它並不是降落在北邊的空港裡,而是直接降落在了載天府中。

  「……載天州知州高山安治理不力,饑民遍地,民不聊生,現割除其知州職位,即刻趕赴上京,另有他用,欽此!」負責宣讀的上使是一名上京的宦官,他聲音尖細,宛若公鴨嗓,宣讀完聖旨之後,他抬頭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高山安,道:「高大人,抱歉了。」

  高山安默默地把自己的知州大印交了出來,低頭不語。

  其實在看到那艘雲艦時,他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他知道,在和應龍宗的交鋒中,他徹底輸了,應龍宗的人在朝堂也有著其龐大的影響力,特別是面仙大會在前,即便是朝堂之上,也有許多的人希望能夠在面仙大會上得到更多的利益,他的做法,是在逆流而動,是在倒行逆施。

  他本是為了載天州的百姓與福祉而反對應龍宗,但他被撤職的理由,卻是因為應龍宗造成的結果。

  這是何其的諷刺?

  「高大人,你可還有什麼心願?」上使問高山安。

  他並不是多此一舉,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訴高山安,其實上峰也知道他是受到了委屈,不該撤掉他的載天州知州的職位,但是為了大勢,又或者是為了利益的交換,他必須被犧牲。

  但是他背後的那些勢力,也用他的犧牲,換取了一些其他的什麼。

  政治的利益,這一套其實本是他玩了很久,玩的很習慣的,但是此時此刻,他卻只覺得有些噁心。

  但現在的他,已經輸了,為了不讓自己輸得太徹底,他必須抓緊這最後的一個機會。

  「有。」高山安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宦官,「兩個。」

  「請講。」宦官不動聲色,多年負責傳達旨意,他早就已經練出了喜怒勿形於色的功夫。

  「子不語和文懷楚這兩個青年,都是優秀的人才,也將是國家的棟樑,他們不應該因為我而影響他們的前程。」高山安頓了一頓,宦官微微瞇著眼睛,示意高山安繼續。

  「子不語熱衷山水,精於測繪,我希望他能夠成為我載天州的山水郎,為我天朝上國丈量土地。文懷楚,他是東皇宗的優秀弟子,我希望他能夠有一城一池之地,真正知道為官一任,父母一方的道理。」高山安道。

  「陛下會考慮的。」宦官微微瞇眼,高山安對他行了一禮,這才接過聖旨,然後轉身離去。

  無論如何,高山安知道,他的仕途或許已經到此為止,再難寸進。

  但至少,他已經努力過,為了自己的責任和自己的理想。

  雖然最終的結果並不盡如人意,但那並非是他不夠努力,只是因為敵人太強大了。

  走出了書房,高山安轉頭看去,西方那片連綿的群山,在這裡並不能看到,但卻好像就在眼前,緊緊壓在他的胸口上。

  應龍宗實在是太龐大,太強大了。

  他又該如何去和它作對?去和它抗爭?

  他的抗爭已經結束了,他可以選擇抽身而退,但是有些人,他們恐怕已經沒有了退路。

  又或者,就算是有退路,也會驕傲地昂著頭,永遠不停歇地向前走去。

  柏風,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對不起。

  高山安轉過頭,心中默默道。

  山水郎和一城之主,這兩者之間,差的實在是太遠。

  山水郎,是巡行山水,以雙腳丈量測繪山水的官職。

  這個官職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特性,那就是在荒無人煙之地,才是他們的領土。

  這個世界並不是像前世一樣,人口那麼多,在這個世界,多得是荒無人煙的荒野,沒有人跡的荒原。

  一個州的土地是何其廣博,雖然其中分佈著許多的城市,但城市就像是燒餅上的黑芝麻,只是那麼一小點,這些黑芝麻及附近的一點點,是屬於這些城市管轄的地方。

  其他的地方,都是無主之地,屬於國家,卻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城市。

  為了鼓勵拓荒,天朝上國規定如果有人開墾這些土地,只要向天朝上國報備並臣服,就可以成為這地方的主人。

  子華隱這個望東城就是如此開墾,而城主的職位就是如此來的。

  定水城也同樣是如此。

  而所有的無主之地,雖然貧瘠荒蕪,卻依然需要證明它們是天朝上國的領土,依然要設置官員管理他們,那就是山水郎。

  如果說官員的實權分為十等,那麼文公子這種一城之主的任命,是最具有實權,統領一方的父母官,是一等二等的實權官員。

  而子柏風的山水郎,則是閒官中的閒官,是散官中的散官,是一個幾乎不會有人知道的部門,是清水衙門中的清水衙門。

  同樣是為高山安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兩個人,高山安何其厚此薄彼?

  宦官看著高山安離開,心中也在為這位叫做子不語的人默哀,高山安到底有多恨他,竟然在離開時,都專門讓他成為這樣一個散官?

  據傳,高山安所推行的一系列讓眾多的修士怨聲載道,讓應龍宗最無可忍受的政策,都是出自這位子柏風之手,他可以說是害的高山安前途盡失的罪魁禍首,高山安遷怒於他,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這只是不瞭解子柏風的人的想法。

  在高山安的心中,他對兩個人確實是不公平。

  載天州就像是一個油酥燒餅,上面撒了幾個芝麻。

  而他,只是把一粒芝麻給了文公子,卻給了子柏風一整個燒餅。

  只有子柏風,能夠把「山水郎」這個官職發揮到淋漓盡致。

  也只有「山水郎」,才能給子柏風以足夠龐大的舞台,讓他盡情去表演。

  而文公子,會因為高山安對他太過「寬厚」,而承受更多的壓力。

  而被高山安「輕待」的子柏風,卻可以轉移到暗處,再也不會被人注意。

  「柏風,舞台我已經給你了,我只希望,你能夠演出一場更好看的大戲,你要記得,不論我在哪裡,都一直在看著你。」高山安心中道。

  高山安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就離開了載天府,他知道這是上京那邊所希望的,而且他也確實不適合見任何人,他的親信不能見,見了會影響對方的仕途,不是親信,人家也不願意見他。

  在載天州辛辛苦苦那麼多年,走的時候,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高山安站在一艘小小的雲艦船頭,看著載天府在視線中越變越小,心中一陣苦澀難言。

  都說問心無愧,心安即可。

  但是他已經做了那麼多,心中卻依然有愧,心中依然難安。

  跟在他身邊的,就只有幾名親隨,幾年前他帶著這些親隨來載天府上任,現在,也就只有這些親隨,還跟在他的身邊。

  「大人,後面有雲艦來了。」一名親隨突然道。

  高山安轉過頭去,就看到幾艘雲艦飛了過來。

  是雲顧號。

  「大人,一路好走!」雲顧號上,顧剛抬手行禮,他的身邊,所有人都抬手行禮。高山安苦笑,眼眶有些發紅,為官一任,沒想到走的時候,竟然是一群軍人來給自己送行。

  「顧將軍,這些年多謝你的照顧。」高山安又轉頭看向了載天府的方向。

  霧氣朦朧,載天府幾乎已經看不清楚了,高山安突然覺得,他似乎沒有記住載天府的樣子,他很想再回去,再深深看上幾眼,把這處貧瘠,混亂而偏遠的城市記在自己的心中。

  但是他到底克制住了這種衝動,對顧將軍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勁風吹過,顧將軍的身後飄起了一抹白衣,兩艘船微微交錯,高山安就看到了站在顧剛身後的子柏風。

  那一刻,他的心中,就有些難言的感動。

  柏風,他到底來送自己了。

  這世界上,若說有什麼人懂得他,知道他,那就非面前這個少年莫屬。

  他們同樣是理想主義者,是有信念的人,為了同一個信念,他們並肩戰鬥。

  就像是老兵解甲歸田,把手中的寶劍交給新兵一般。

  他沒有失敗,他只是把自己手中的重擔放在了另外一個人的肩頭。

  子柏風的手中捧著一壇酒,他微微一抬手,那壇酒就飛了過來。

  高山安兩手接住,顧剛等人一聲:「拔劍!」

  眾人拔出了武器,對高山安行禮,雲顧號慢慢轉向,子柏風白衣飄飄,在船頭拱手作別,一句話也沒說。

  已經無需說什麼。

  「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襟。」

  遠方,響起了子柏風大聲吟詩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遠,卻越來越響,高山安捧著那壇酒,聽著那隨風飄來的詩句: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高山安品著這兩句,沒有喝酒,卻已經癡了。

  ……

  雖然在載天府許多日子了,但是子柏風還真不知道「山水院」這個機構在什麼地方辦公。

  「公子,就是這裡了。」一名帶領子柏風上任的官員帶著子柏風七拐八繞,來到了知州府對面一個小胡同的盡頭,這才指著前方一個小院,道。

  「胡大人,不要叫我公子。」子柏風苦笑道,那官員拍了下自己的腦袋,道:「看我,子大人,這裡就是山水院了。」

  雖然子柏風似乎失寵,也似乎沒了什麼前途,但是這些官員們大多在此之前,就已經和子柏風打了很多的交道,不說子柏風是鄉試亞元,現在不過是龍臥淺灘,虎落平陽,日後一朝得勢,那就是直接通天。

  單說他現在,依然是整個載天府最大的地主,是炙手可熱的聚靈華府的主人,是整個載天府最富有的人,是前途無量的少年高手。

  單單憑藉這些,再給這位胡大人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對子柏風不敬。

  「多謝胡大人。」子柏風抬頭打量著這個院子。

  為官那麼多年,除了最初當村正時,這還是子柏風第一次見到辦公條件這麼惡劣的官職。

  一個破舊的院落,正門還沒普通人家的大門大,被擠在一個拐角處,還被一個早點攤子擠佔了半邊,想要進去,都要側身走。

  大門頂上的牌匾寫著「山水院」三個字,但是剝落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山水完。

  門口蹲伏的兩隻石獅子,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兩隻土狗,就這還不知道被誰掛了一個褲衩,晾曬在上面。

  一個門房一樣的老頭正坐在門檻上打瞌睡,他手中的半個早餐包子咬了一半,抓在手裡,似乎隨時都要掉下來。

  一隻灰黃色的半大土狗蹲在他的面前,正抬著腦袋,瞪著兩隻烏溜溜的眼睛,伸著舌頭,看著那只包子,顯然在急切地盼望著它掉下來。

  「讓開,請讓開!」胡大人顯然也不是經常看到山水院,他左右看看,揮舞著大袖驅趕著旁邊的幾個人,道:「讓開,讓開,讓子大人過去!」

  幾個正在吃飯的食客連忙讓開,胡大人身上一身光鮮的官服,卻不是他們敢得罪的。

  那坐在門檻上的老頭被他一嚇,手中的包子啪一聲掉在地上,那隻土狗閃電一般飛撲過去,叼住了包子,轉身就跑。

  「你這天殺的貪吃狗!」老頭氣得跳腳,然後又看著胡大人吹鬍子跳腳:「看你,看你幹的好事!我老人家的包子!」

  叫嚷完之後,他才看到了胡大人身上的官服,皺著眉頭,道:「你們是什麼人?來做什麼?」

  「老人家,請讓讓。」被老頭呵斥了,胡大人雖然很不爽,卻還是壓抑了自己的怒火,好言相求。

  看老人不太想要讓的樣子,他只好走上前,把老頭擠在一邊,側身對子柏風道:「子大人,請進,我去看看現在這裡有誰在。」

  「店家,再給這位老人家拿一籠包子。」子柏風從袖中取出了幾枚銅錢,遞給了那小吃攤的大嬸。

  那老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也老實不客氣地又拿了一個包子,塞進了口中。

  「孫大人?孫大人?」胡大人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叫了一陣子,卻不見有人出來,出來又問那老頭道:「老人家,你們孫大人呢?」

  「我老人家就姓孫。」老頭瞪眼。

  「我是說,你們山水使孫大人。」胡大人強忍著怒氣道。

  老人把自己身上的袍子翻起來,露出了上面的服補,瞪著眼道:「我就是你要找的山水使孫大人!」

  「呃……孫大人……不好意思,我沒看出來,您這是穿的……官服……」胡大人期期艾艾,拱手道:「下官見過孫大人!」

  山水院雖然是一個清水得不能再清水的衙門,但是級別卻不低,這位山水使大人是六品官員,他也不過是從六品。

  「廢話,你一件袍子穿五十二年,你也看不出來是官服!」老人吹鬍子瞪眼,「小鬍子,你是小鬍子吧,我三十多年前見過你,你來作甚?」

  「呃……」胡大人哭笑不得,心中暗暗後悔,下次說什麼也不來這裡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是來送子大人上任來的。」

  他指了指子柏風,道:「這位是山水院剛剛上任的山水郎,來補咱們山水院空缺了幾十年的缺。」

  「山水郎?這個少年郎?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老爺子頓時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胡大人不敢多說,只能點頭。

  「少年郎,你得罪了什麼人了?竟然被發配到這裡來?我老人家當初來這裡的時候,可也沒這你這麼年輕啊。」老人家搖頭嘆息。

  然後他又翻了翻眼皮,道:「我老人家好不容易熬了五十多年,尋思著死之前怎麼也能成山水郎吧,得,這都被你搶了,看來這官服我要穿到土裡去了!」

  他摸了摸身上已經顏色褪盡的衣服,嘆著氣。

  「孫大人,山水院的其他人呢?」胡大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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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4 01:30:53
第四四六章:一貧如洗山水院

  「其他人?」孫大人愣了半天,這才意識到「其他人」是什麼意思。

  「哦,是有一陣子沒有其他人來了,我也是在家裡閒著無聊,才會在這裡待著。」孫大人終於吃完了肉包子,反手想要把手中的油膩抹在衣服上,但是看了看身上已經看不出原色的官服,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只手帕。

  「老金的曾孫出生之後,他就不怎麼來了,小張的兒子前些日子去世了,也就不來了……」孫大人數著手指,一個個人數過去,就有些難言的惆悵,嘆了一口氣。

  這裡本也不是一個熱鬧的地方,但是這些日子,卻是越發的冷清了。

  「對了,前幾天剛來了一個小伙子,好像是叫小花,我昨天好像看到他了……」劉大人帶著兩個人進了院子,這院子裡也是一片冷清,打掃的倒是乾淨,估計是孫大人閒著無聊自己打掃的,但是院子裡真的是什麼也沒有,冷清的一塌糊塗。

  「小花,小花?」孫大人提高了聲音,大聲叫了起來:「來了沒有?來的就吱個聲!」

  子柏風聽著他大聲招呼,有點無語,怎麼聽起來像是叫個小花狗一般?

  「吱呀」一聲,旁邊一扇門打開,一股霉味飄了出來,然後一個青年從門裡面探出頭來,迷茫道:「孫大人,什麼事?」

  「小花,你過來,這個是我們的新的山水郎。」孫大人招招手,那動作也像是在叫一隻小花狗一般。

  「山水郎?」被稱為小花的人疑惑地看看子柏風,半晌都沒意識到山水郎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這個小花,是我們這裡最年輕的一個,就是有點愣。」孫大人轉頭對子柏風,看似壓低了聲音,事實上卻是用小花能夠聽到的聲音說,一邊說,還一邊對著自己的腦袋比了比。

  小花頓時哭笑不得,我都聽到了好不好?

  但是孫大人哪裡會在意?他早就已經不怕得罪人了。

  「花大人,你好。」子柏風對眼前的青年拱了拱手,那花大人也連忙抱拳行禮,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突然想起了山水郎的意思。

  「小花,你在庫房裡面扒騰什麼呢?我可告訴你,庫房裡值錢的東西,我早就已經都拿去換酒了,現在你別想再找到一點值錢的東西了。」孫大人搓了搓自己的胸口,大聲道。

  子柏風和胡大人兩個人只能當什麼也沒聽到,若是和這位孫大人較真,這都可以把孫大人送進大牢了。

  「我……我就是閒得無聊,想要把庫房裡的山水圖整理一下。」花大人道。

  子柏風看著這位花大人,微微笑了一笑。

  別人看不出,但是他卻看得清楚,這位花大人身上,有著一股微弱的妖氣。

  沒想到,遠在數十萬里之外,竟然又看到了以人類的身份,在人類世界裡為官的妖怪。

  「整理?」孫大人呲笑了一聲,道,「庫房裡的山水圖,最老的都已經有幾百上千年了,若不是當初保養得當,怕是早就腐朽了吧。千年時間,啥都變了,就算是整理又有什麼用?」

  「那也不是,千年的時間,對山水的改變也沒那麼多……」這又不是一個地殼劇烈變動的時代,千年時間對人類來說,即便是對修士來說,也是非常漫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對自然來說,卻是非常渺小的一瞬間,千年的時間,若是不考慮人為的因素,也不過是江河改道幾次的時間罷了,山川自古屹立不動,卻不見得會有什麼變化。

  小花的回答有些牽強,不過也算是正確,沒什麼可以反駁的地方,孫大人似乎對小花的這種勤勞非常不以為然,他打了一個哈欠,道:「我老人家有點累了,就不再多陪了,還請兩位大人海涵。」他背轉身,哼著小曲,轉身走了。

  胡大人看著他的背影,苦笑不得,好在這裡還有一個花大人,連忙抓住他,道:「快帶我們到山水郎的辦工場所。」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早點把這個任務完成,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的地方了。

  「大人請跟我來。」花大人畢竟還算是年輕,所以也沒那麼死氣沉沉的,對他們也沒那麼多的不滿,轉身前面帶路,帶他們走到了正房門口,道:「山水院就只有這麼一處辦公的場所,大家都在這裡辦公,不過平日裡這裡只有我在……」

  他推開門走進去,就有一股塵土味道撲面而來,看得出來,這位花大人,也基本上不在這裡辦公。

  好在這裡的擺設還是正常的,胡大人左右看了一眼,就到了正中央的一處案幾前,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方錦盒裝著的大印來,打開確認了這確實是山水郎的大印之後,正了正衣冠,雙手把大印交給了子柏風。

  子柏風雙手接過,這就算是接過了這個職位,正式成為了山水郎了。

  「子大人,這裡雖然冷清,可也清淨,這段日子,整個載天府怕是都不會清淨,您在這裡待著,其實也並不見得是壞事,日後情況變得明朗了……」

  胡大人突然驚覺自己說得太多了,連忙住口不言,笑道:「那下官就告辭了。」

  子柏風也是一名六品官,和山水使孫大人同品級,高的就是一個實權而已。

  但是山水院的實權。

  呵呵。

  子柏風送胡大人出了門外,胡大人再三讓他留步,子柏風這才在門口站住。

  胡大人所說的其實沒錯,現在整個載天府都被推向了風尖浪口。

  高山安在載天府經營了十年,這十年的時間,整個載天州都完全按照他的步調與喜好而運轉著,現在突然變天,整個載天府怎麼可能沒有動盪?

  而更大的動盪,其實是胡大人感同身受的,他是高山安的親信,高山安失勢,他也不好過,剛才他實在是有感而發。

  但是若說他對子柏風有太多的同情,那也不見得,再怎麼被貶,也不可能到了山水院這種地方來吧。

  過不了多少時間,新任的載天州知州就會到來,到時候要靠上去,還是自暴自棄,胡大人現在就必須想個清楚,現在是時候回去好好想想了。

  氣節和前途哪個重要?

  或許之前胡大人還在猶豫,但是真正來到了山水院之後,想來他已經想清楚了。

  站在山水院的門口,看著對面胡同外載天府的圍牆,以及正在向載天府匆匆走去的胡大人,子柏風突然有一種站在風尖浪口,卻又隱身風眼之中的奇特感覺。

  他的身邊,風雲變幻,但是他卻就那麼站在正中心,似乎什麼也影響不到他,吹不動他的衣角。

  如同山水,千年的變幻,也不過是改變一下河道的流動,對巍峨的山巒來說,不過是轉眼一瞬。

  是要做頂天立地的山,還是順勢而變的河,就要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無論如何,這裡就是我的地盤了。」子柏風在山水院門口站了一小會,回頭又看向了自己的山水院,看那已經完全剝落的紅漆,以及有些腐朽的牌匾,再看看牌匾之後狹小的院落與數間瓦房,子柏風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作為載天府的最大地主,以及載天府的首富,經過了大上科的考試,取得了亞元這個看起來不怎麼好,但也絕對不差的成績之後,最終的封賞,竟然是這麼小小的一個院落,手底下就連能用的人都沒有。

  人人都擠破頭的考取功名,但是這功名,到底是什麼呢?

  好在,好在我還有瓷片啊。

  子柏風突然笑了。

  就讓我做整個載天州歷史上最強勢的山水郎吧!

  生來坐掌大權有什麼了不起?在這樣的閒散官職上做出一番事業,才算是有挑戰性的事啊。

  更不要說,這個官職隱秘在地下的權力,到底有多麼大。

  子柏風手中把玩著那塊大印,然後把它按在掌心。

  大印緩緩沉入了子柏風的掌心之中,之前他吸收大印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慢過,但是這也正常,因為整個載天州的面積,比顓而國的面積還要大,只是載天州實在是太貧瘠了,貧瘠到繁華之地就只有那麼幾處。

  但是這是瓷片第一次接受那麼大面積的領土,慢是正常的。

  在門口,子柏風閉上眼睛,耐心感應著瓷片的變化。

  他的領地,再也不是瓷片上的一個針尖大的白點,而是變成了一點白斑,至少,終於能夠看得出來有「面積」這個概念了。

  終於,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但是距離整個瓷片,還有好遠,遠到幾乎遙不可及的距離。

  一步登天實在是太不現實,一步一步來,循序漸進,總有一天能夠征服整個世界。

  因為站在大門口,子柏風的意識並沒主動沉入到瓷片的世界中去,子柏風睜開眼睛,抬頭看向了那牌匾。

  「首先,這塊牌匾要換上一下。」他微笑道,「看來要找老爹去做塊牌匾了。」

  子柏風回到了書房,把自己的打算對花大人一說,花大人頓時瞪大眼睛,道:「子大人想要這麼做,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子柏風愣了一下。

  「只是咱們山水院是沒有這些辦公經費的,山水院每年只有極少的勘測費,每年只是僱人把這些地圖做做保養,就已經花的一乾二淨了。」花大人雖然也是所謂的新人,不過他這位新人,來了也有一年多了,也只有在山水院這種幾十年如一日的地方,才會被人看做新人,甚至連臉都認不大全。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比子柏風所瞭解得多,對山水院的各種制度章程瞭解的非常清楚——事實上,整個山水院,估計就只有一項任務,那就是保存一下圖紙,偶爾翻出來晾曬一番。

  而山水院負責的山水勘測,怕是上百年也接不到一次勘測任務。

  「我還以為什麼事。」子柏風毫不在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我出錢就是了。」

  「大人……」花大人小心提醒他,道:「咱們山水院的俸祿也是最低的,大人您雖然是六品官員,但俸祿頂多參照七品官員發放,高知州一走,就不知道現在又是什麼個章程,前些日子,清淤司有一位官員被人遺忘了,十二年忘記了發放俸祿,活生生餓死在家裡了。」

  子柏風瞪眼,這位花大人,到底是什麼精怪啊,怎麼這種八卦都知道?而且,他們的俸祿到底是多少啊……

  再則,如果子柏風沒記錯的話,現在維持整個載天府運轉的銀兩,其實都是他提供的,現在他才是給眾多官員發餉銀的人,這些人竟然敢給他那麼少的銀錢?

  就不怕他一怒之下,斷了整個載天府的銀錢嗎?

  好在他子柏風還真不靠這點餉銀過活,不然一家老小可不是要喝西北風去?

  「餉銀那麼少,你們怎麼過活?」子柏風問了一個啥問題。

  其實官員的俸祿,再怎麼少,也比平民百姓多,但是想要維持基本的官員體面,那恐怕都不可能了。

  「我之前還小小有些積蓄……」花大人說話的時候一臉警惕,生怕子柏風把他的積蓄坑去買新牌匾一般,在他看來,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子柏風也是不例外,即便是山水院這個窮的連響都不響了的地方,他都要硬生生燒出三把火來。

  如果子大人真的要他出錢湊份子怎麼辦?做一個牌匾要好多錢吧,這些錢能賣多少肉骨頭啊……

  「孫大人還有些銀錢。」看子柏風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花大人頓時有了一種濃重的危機感,他連忙道:「孫大人有錢,找他要。」

  「孫大人有錢?」子柏風愣神,花大人壓低了聲音,道:「子大人,這話您可別說是從我這裡聽來的……」

  子柏風無語,這裡就咱們倆人,如果不說是從你這裡聽來的,那我是從哪裡聽來的?

  即便如此,他還是點點頭,道:「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倒也不用那麼誇張……」花大人指了指門口,道:「其實本來這個小院子比現在大上一些,孫大人找人間出來了一小點,租給了那賣早點的,賺取外快。」

  子柏風哭的心都有了。

  就這,還要小心翼翼的?

  沒錯,這確實是貪張枉法,中飽私囊,但是這位可是堂堂六品官員,在載天府也算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了,竟然要把房子出租給賣早點的貼補家用……

  而這樣還要被下屬告發,被稱之為「很有錢」。

  自己這些下屬的,即便是窮的叮噹響都無怨無悔,只為了能夠時來運轉的一天,卻終生都沒有希望,一天比一天更加蹉跎,品味著時光無情,漸漸老去的山水院的官員們,到底擁有著怎麼樣的人生啊。

  子柏風在那裡呆呆站了半晌,想了半天,實在是不忍心去搶奪孫大人養老的錢,只能搖搖頭,苦笑道:「還是我自己出錢吧。」

  「那也好,也好,孫大人也不容易。」花大人頓時鬆了一口氣,太好了,他的肉骨頭保住了。

  子柏風瞪著他,這麼小氣,到底是什麼妖怪啊。

  花大人還在心中數著自己的肉骨頭,完全沒在意子柏風那奇特的目光。

  子柏風轉了一圈,又問道:「咱們山水院有多少差役?總要有幾個的吧。」

  「山水院的差役?」花大人道,「大人,咱們山水院沒有常備的差役,只有一些役戶,他們本來也都是我們的差役,不過後來山水院實在是養不起他們,就把他們轉為役戶了。」

  「役戶?」子柏風皺眉,役戶這種東西,其實也很常見,是一種以役代稅的方式。最常見的一種,就是兵籍,一旦列入兵籍,國家若是有征戰,就必須出壯丁參軍為國征戰。

  除了兵籍,還有驛戶,也是一種以役代稅的方式。

  而山水院的役戶,和這些也差不多。

  山水院發不起他們的餉銀,就把他們的身份重新劃歸普通民戶,不過他們不用繳納一些稅費,在山水院需要的時候,他們也必須無償為山水院服務,一旦有徵召,就必須前來服務。

  當然,這種服務也不是無限制的,只要一戶出一個人就好了。

  「咱們山水院的役戶,人數倒是比較多。」花大人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本書冊,子柏風看了一眼,那書冊封面都有些看不清顏色了,顯然也是不知道多少年了,他翻了翻書冊,道:「我們山水院的役戶,有三百二十七戶。」

  「這麼多?」子柏風愣了一下,山水院的役戶數量,卻是超出他的預料。

  「每數百年一次的山水勘探,也是需要很多人的。」花大人道,「再則,這些年……隊伍愈發壯大了些。」

  子柏風仔細想了想,就明白了原因。

  役戶是以役代稅,成為山水院的役戶,想來是一個很搶手的事,因為山水院幾百年才有一次事,平日裡卻可以少交很多的稅費。

  這或許就是山水院唯一的隱性福利了,而這些役戶,估計也都是歷代山水院的大人幫他們入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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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4 01:31:12
第四四七章:一聚役戶三百家

  子柏風下令召集所有的役戶到山水院聽用的命令下達之後,花大人雖然不是太情願,卻還是領命而去,跑去通知了。

  目送著花大人離開,子柏風左右無事,決定乾脆把山水院稍微修葺一下,他前後走了幾步,丈量了一下整個院子,考慮著在山水院裡準備一些什麼,除了牌匾又需要改變一些什麼。

  這邊想了一會兒,花大人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他道:「我已經把大人您的命令通知下去了,不過今日大家都不在,明日一早他們就都過來。」

  子柏風想想,覺得明日一早也行,就沒再多說,花大人生怕他還有什麼事情,轉身就要進去庫房,道:「我再去整理地圖。」

  「別忙,我來幫你。」子柏風道。

  「大人您還是不要來了,倉庫裡實在是灰塵太大,您還是回去休息吧。」花大人心中暗暗叫苦,往日裡他能夠隨便在這倉庫裡出入,從來沒人打擾,但是子柏風以來,事情頓時變得複雜了起來,他的目的還沒達到,可不能讓子柏風耽擱了。

  「不怕,我對整理地圖也頗有心得,而且我既然是山水郎了,怎麼也要看一看我的地圖。」子柏風道。

  他當然要看看自己的地圖,他雖然已經成了山水郎,但是他的領地大多都被籠罩在霧氣之中,用遊戲術語來說,他還沒開地圖。

  花大人叫苦不迭,不過他也不能趕子柏風離開,只能陪著他在庫房裡翻來翻去。

  「你不用管我,你忙自己的,我看過的都會放回原處。」子柏風道。

  花大人心中叫苦不迭,你放回原處有什麼用?我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子柏風到了傍晚的時候,才灰頭土臉地回去了子府,還沒進去子府,就聽到裡面一陣笑聲,子柏風進去一看,丹桂五虎的人都在了,此外還有一個扈才俊,他們都在歡聲笑語。

  此外還有一個討人厭的傢伙也在,正是文公子。

  既然小的在,老的當然也在,大過仙君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在子堅的面前踱來踱去,一會也不停歇。

  他現在可算是揚眉吐氣了,文公子在鄉試之中,力壓子柏風一頭,成為瞭解元,這讓在子堅的面前多提多得意了。

  看到子柏風進來,本來還在和文公子談笑風生的其他幾個人頓時都板起臉來,裝作沒什麼事的樣子,東看看,西瞅瞅,還吹起了口哨。

  子柏風哭笑不得,連連搖頭。

  他並不是小氣的人,他既然輸了,那就是輸了,但是那並不是因為他不如文公子,只是因為他遇到了不得不去處理的事。

  「文兄,恭喜。」子柏風對文公子抱拳,道:「這次是我輸了,不過下次文兄可不會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子柏風心中想的豁達,但是真一開口,可還是帶著刺。

  文公子微微一笑,不說話,他是勝利者,當然有不說話的權力。

  「哼!」子堅不悅了,劈手從大過仙君手中奪過了茶杯,端著茶杯茶壺轉身就走,那意思很明顯,你們是不受歡迎的客人,不給你們茶水喝!

  「無事不登三寶殿,文兄往日可不曾來我這裡,今日來是所為何事?」子柏風問道。

  往日裡大過仙君經常跑來,但是文公子卻是極少來,就算是又是找子柏風,也是讓大過仙君傳話。

  「我是為了齊兄而來。」文公子道,「我已經被任命為長留城的城主,我近日來,是想要求齊兄和我一起去長留。」

  長留?子柏風頓時想起了曾經見到過的那個荒涼的城市,而後來這城市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座死城,城中的居民能夠逃出來的十不存一,現在的長留城,只是一個空殼子罷了。

  看來文公子雖然被任命為了城主,可也被暗中下了絆子,這幾乎就等於給了他一個完全的空城,而面仙大會還沒開始,想來應龍宗的人修好了聚靈大陣之後,還會重新啟動聚靈大陣,到時候長留城還會重新變成死城。

  不,也不一定。

  既然子柏風已經擁有了無盡的荒野,成了山水郎,那麼他就可以用其他的方式阻止應龍宗的聚靈大陣了。

  這邊子柏風陷入了沉思,那邊文公子已經對齊寒山說開了,道:「齊兄,我素來仰慕齊兄的沉穩大氣,這次載天府任命我為長留城主,勢必會讓我回遷居民,重建長留,雖然長留只是一個荒涼的小城,有些委屈了齊兄,但是齊兄卻是我生平僅見的大才,希望齊兄能夠考慮隨我同去。」

  這傢伙,挖角挖到了丹桂盟來了?

  不過子柏風並不會利用自己的友情綁架齊寒山,而且齊寒山也不是輕易能夠被人左右的人,他並沒有急著答應或者否定,而是皺起了眉頭,道:「現在的長留並不適合立刻遷居,想來應龍宗還會再重新啟動聚靈大陣,屆時這些回遷回去的人沒有了大陣的保護,立刻就會被抽取靈氣,痛苦死去,現在並不是重建長留的好時機。」

  「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才會希望齊兄來幫我,我聽聞齊兄曾經是讓夏俊國聞風喪膽的外交使節,我希望齊兄能夠助我和載天府詳細商議,或者幫我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

  兩全其美?子柏風微微搖頭,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這幾日,高山安離開之後,新的知州並未到來,知州一職暫時空缺之中。

  既然高知州都不在了,子柏風曾經對他承諾的那些後續收益自然就沒了,而之前子柏風明裡暗裡幫扶載天州的那些優惠政策也都沒了。

  這些日子,子柏風不買地,不出錢,不交稅,甚至都不花錢。

  當然,這是因為子柏風他們已經把該買的地都買完了,既然不需要再賣高山安人情,自然不需要多花錢在無謂的地方。

  子柏風一旦不再支持知州府,知州府的日子就變得緊巴巴起來,高山安不在,群龍無首之下,整個載天府的難民立刻變成了難以解決的巨大壓力,他們開始考慮把這些難民推出去了。

  哪裡都不願意接受難民,他們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他們的原來的城市。

  可是現在回去就是一個死字,那些難民們死活不肯離開。

  子柏風冷眼旁觀,並不插手。

  失去了本身極有能力的高山安,就算是把這些難民繼續留在這裡,載天府也沒有足夠的能力養活他們。

  而若是他們真的離開載天府,回到他們的原籍,子柏風現在已經是山水郎了,自然也會想辦法隔絕靈氣流失,維護他們的周全。

  所以這些日子,子柏風冷眼旁觀,只是打算看看知州府到底想要怎麼做。

  既然子柏風回來了,文公子也就轉身離去,不再多留。

  大過仙君爭了半天,沒把自己的杯子搶回來,也是怏怏而去。

  眨眼之間,整個院子裡就只剩下了丹桂盟眾人和扈才俊。

  這次鄉試,眾人算是都取得了極好的成績。

  當然,當初他們都是西京鄉試的前十名,但是這次,競爭激烈了很多,來自各地的青年俊彥齊聚一堂,想要再一枝獨秀,就遠不如之前容易了,但是眾人也都在前五十名以內,發揮較為出色的依然是齊寒山,他考了第七名,難怪文公子對他求才若渴。

  而扈才俊也考了三十多名的成績,這個成績,他其實已經很是滿意了,這幾日的笑容也多了許多。

  「子兄,你可曾聽聞,坊間傳言,再過兩天,新任知州就到了。」齊寒山道。

  「哦?這個倒是不曾聽說。」子柏風這兩日暫避風頭,並未參與士子們的集會,所以消息比之他們閉塞了許多。

  「屆時我們就可以正式安排官職了,真不知道我們會是什麼。」遲煙白興奮道。

  他雖然也曾經參加過鄉試,但是並未真的做官,只是掛了個名號,現在他是真的快要獨當一面了,自然興奮。

  齊寒山瞪了他一眼,這傢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子柏風的任命可以說是非常不公平的,不論子柏風從中能得到什麼實惠,依舊是對子柏風不公平的,而且,他原來才應該是解元才對。

  遲煙白被自家老姐扭了耳朵,頓時又嗷嗷叫起來。

  這邊眾人笑鬧了一陣子,扈才俊突然開口道:「我要走了。」

  眾人都把目光轉過去,看著扈才俊,雖然大家並非是同路人,但這些日子的相處,眾人也都喜歡上了扈才俊這個耿直的傢伙,一個個非常懷疑,扈才俊難道真的是子柏風所說的那個人?

  總感覺很是不可能。

  現在的扈才俊多耿直啊,怎麼可能是之前那個狡猾的傢伙?

  「走?到哪裡去?在這裡多好?為什麼要走?」遲煙白最是心直口快,連珠炮一般說個不停。

  扈才俊只是苦笑。

  遇到魔醫的事,他曾經央求過子柏風,希望子柏風能夠保密。

  這事情既然沒有人提起,也就自然不會有人問他,沒人問他,他的秘密也就不會暴露。

  關於魔醫,關於他的魔心,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他現在要走,是決定放棄鄉試之後直接當官的機會,而把這個機會留到會試乃至殿試之後。

  這也算是一種選擇。

  「若是要複習的話,不如留在這裡,我們彼此互相交流,共同提高,那該多好。」齊寒山也勸道。

  扈才俊只是搖頭。

  其實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已經不是大上科了。

  大上科雖然是九年一次,但是這次不成,終究還有下次。

  而他被植入胸腔的魔心,卻已經開始顯現出來糟糕的副作用了,為了他的性命著想,他要必須想辦法把這魔心取出來。

  子柏風曾經告訴他,在應龍宗附近發現過魔醫的蹤跡,他決定出發前往西方去尋找魔醫。

  這一段時間,他一直和子柏風秘密地研究他的魔心,也算是基本上掌握了他自己的魔心的使用方法,而子柏風前兩天也聯繫上了周星。

  對周星,子柏風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識。

  兩個人遠遠說不上是朋友,但是也沒必要成為真正的敵人,子柏風對他大致透露了扈才俊的資料,兩個人彼此同病相憐,互相交換了幾次書信,前幾日,周星已經回到了載天府,這次他將會和扈才俊一起離開。

  「我有一個想法,如果有我和周星兩個人被植入了魔心,怕是遭遇同樣的事情的人,還有許多。」扈才俊道,「我想要把這些人都找出來,組織起來,一起去追捕魔醫。」

  扈才俊雖然被魔心所強迫,必須實話實說,但是他依舊還是當初的那個扈才俊,最會借勢,最會審時度勢,最有計劃和心機的扈才俊。

  「祝你好運,我會盡我所有的能力來幫助你們。」子柏風暫時只能這樣承諾,其實他也有不得不尋找魔醫的理由,因為他把千劍長老掠去,而千劍長老的道心就是束月,也就是他把束月掠去了。

  子柏風並沒有和周星再見面,他送了扈才俊一些盤纏,一艘雲舟,當晚就和他別過。

  ……

  第二日,子柏風來到了山水院,還沒進去,就看到山水院門外今天是人擠人,擠得水洩不通。

  「大人,您可算來了。」花大人忙得滿頭大汗,指著子柏風道:「這就是我們的山水郎大人!」

  「大人!」此起彼伏,亂糟糟的問好聲。

  有人鞠躬,有人敬禮,還有人趴下磕頭,亂糟糟一片。

  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眾人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不安。

  往日他們的生活是非常平靜的,他們是役戶不錯,但是山水院這等窮衙門的役戶,幾百年也不會有一次勞役,他們的生活過的極端平靜。

  但是這次換了一個新的山水郎,第二天就召集他們,不知道會給他們什麼命令,真擔心這個山水郎命令他們到深山裡面去測量去,他們受制於天朝律法,不敢違背,否則會被剝奪戶籍家產,充軍做奴,但是如果真的去了,那以測量山川河流的週期,他們這半輩子怕是都要搭進去了。

  這些人裡,畢竟有很大一部分祖上是山水院的差役,或者已經成為山水院的役戶數百年了,先人也會告訴他們一些關於山水院的具體運轉方式,一旦他們需要去服役的時候,好不至於手忙腳亂。

  「各位鄉親,大家好。」子柏風道,「我是新任的山水郎子不語,我今日叫大家來,是為了重新測繪山水事宜。」

  「山水郎?子不語?這個名字我好像是在哪裡聽過?」

  「子不語?哪個子不語?」

  「莫非是那個鄉試第二名的子不語?」

  「不是,我記得的是另外一個人叫子不語,就是桂墨軒的少東家。」

  「聚靈華府的那個子不語吧。」

  「是子公子,原來他來當山水郎了!」有人認出了子柏風。

  「子公子為我們做了那麼多好事,為什麼會來做山水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子公子為我們做了那麼多的好事,所以得罪了當官的人,所以才會被貶斥到這裡當山水郎。」

  「子公子是個好說話的人,咱們能不能勸勸他,別去測繪什麼山水了?那東西有啥可測繪的?不都是一樣的嗎?」又有人道。

  這三百戶役戶家裡,從事什麼的都有,三教九流也都有,見識想法,也都各有不同,子柏風剛剛把自己的打算宣讀了一遍,眾人就都議論起來。

  子柏風靜靜聽著這些人的議論,也不阻止他們,只是靜靜聽著。

  這三百戶役戶,對他的計劃非常重要,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需要這些人去做。

  對子柏風來說,他的手中向來是十分缺人的,特別是在載天府,不論是應龍宗的那些人,還是鳥鼠觀的人,又或者機巧宗的人,他們都是外來者,做什麼事情,都遠不如本地人方便。

  而且,他這幾日,在自己的瓷片中,發現了一些東西,也可能是因為他的養妖訣繼續精進,所以瓷片給了他更多的獎勵。

  「大家靜一靜,靜一靜。」人群中,有人提高了聲音,從人群中擠出來,揮舞著雙手,道。

  看得出來,這人在役戶中知名度很高,很有威信,他大聲喊了幾句,眾人就停止了討論,慢慢靜了下來。

  「咦?戴叔,你怎麼在這裡?」子柏風看到那個人,卻是愣了一下。

  這個人,子柏風倒是很熟悉,他一直在自家幫工,是自家的建築骨幹,而且和子堅有著不錯的私交,子柏風有幾次看到他正陪著子堅喝茶。

  這人不是別人,就是木工戴頭兒。

  戴頭兒是當初和子堅一起應聘機巧宗的時候認識的,兩個人頗為投緣,閒下來時經常會聊聊天。戴頭兒對自己的身份認得很清楚,雖然經常和子堅稱兄道弟,但是對子柏風卻一直是非常尊敬,從不蹬鼻子上臉,子柏風對他的印象也非常好。

  「公子,其實我也是咱們山水院的役戶。」戴頭兒道,「我們都知道跟著公子幹,不會讓我們吃虧的,公子您要做什麼就說吧,我老戴著一百多斤就賣給您了。」

  子柏風微笑搖頭,這戴頭兒雖然恭維他,還不忘給自己下套,不過他說的話確實是子柏風想要說的。

  子柏風當然不會讓這些人白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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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4 01:31:30
第四四八章:一近君子遠小人

  兩日的時間,一晃而過,在整個載天府的焦急等待之中,新的知州終於到來。

  天朝上國何其廣大,從上京到載天府,即便是乘坐最快的雲艦,也需要十日的時間,這位新任知州大人,其實是早在負責宣讀旨意的宦官出發時,就已經上路,今日才正式到場。

  新任知州還未到時,各種傳言就傳遍了整個載天府,有人說新任知州曾經是應龍宗弟子,日後載天府怕是要落入應龍宗的手中了。

  有人說新任知州其實是皇室成員,為了天子御駕而前來打前站的。

  還有人說,新任知州其實是一位鬱鬱不得志的官員,這次前來,是牟足了勁要大幹一把,不見得定然會比之前更差。

  但是子柏風卻覺得前兩種都不靠譜,若說是應龍宗弟子,那天朝上國對應龍宗的回護之意,實在是太誇張了,若是真的有應龍宗的弟子到來,怕是不到十日,載天府真的要成為一座死城,雖然載天府地處偏遠,人煙稀少,但畢竟也是一處地域廣博的州,應龍宗何德何能,能讓天朝上國捨身飼虎?高山安雖然在朝堂上輸給了應龍宗,頂多也只是大臣級別的較量。

  而若說是為皇帝御駕打前站,別人不知道,子柏風卻是知道,早就有一名旅仙君前往應龍宗,打點一切了,天子駕臨,自然不會在載天府多做停留,直接進入應龍宗。再派人來,實非必要。

  既然是非必要,那可能性就不太高。

  至於是不是鬱鬱不得志的官員,其實大部分的官員都是鬱鬱不得志的,都覺得自己的付出沒有得到回報,都期望著能得到更多。

  其實,子柏風知道,別人自然也知道,這兩日,別說普通的官員們了,就連大有仙君平棋長老等人,閒聊時,都在討論這位新任知州的話題。

  等到這位新任知州真正到來時,眾人眼鏡都落了一地。

  子柏風雖然只是一個山水郎,但品階不低,正六品。

  眾多載天府的官員前往迎接時,子柏風也被拉了過去,站在隊列之中不起眼的一個位置,他們地處後排,位置偏遠,身邊前後左右,大家都是各種閒職人員,子柏風仔細數了數,發現比自己山水郎還不堪的官員,竟然還有十來個,不得不感慨天上有天,人外有人。

  幾個人反正也不怕什麼前途什麼未來了,完全不像前面的那些官員們站的那麼筆直,都在小聲交頭接耳,討論著信任知州會是什麼樣的人。

  子柏風雖然沒參與進去,卻也豎起耳朵聽,聽他們說到有趣處,也是忍不住莞爾,這些人還真能想。

  但是等到雲艦到來,信任知州從雲艦上一步步走下來時,眾人都傻了眼。

  當先走下的一人,身穿大紅袍服,乃是三品官員。身材不高,頭挽髮髻,藏在帽中,面白無鬚,看起來略顯單薄。

  但是子柏風再仔細一看,竟然是位女官!

  天朝上國是男人的天下,不過教防之嚴,並不如子柏風所瞭解的前世的古代,最大的不同就是女人也能參加科舉,譬如遲煙紫就女扮男裝參加科舉。這次大上科,女性的比例大概在百分之一,子柏風也見到遲煙紫和幾個女性考生一起嘰嘰呱呱地聊天。但是女性官員雖然有,卻極少位居高位的。

  大多女性官員,都集中在一些閒散職位,主管一些不太重要的工作。

  其實別說現在,就算是前世,女性也依然有比男人更多的隱形天花板。

  「是這位大人!」子柏風身邊的一人頓時大驚,「日子可是不好過了。」

  「這位大人很有名嗎?」子柏風畢竟來載天府日短,之前也沒接觸過天朝官場。

  「那當然,這位大人姓紅,叫紅琴英,乃是朝堂之上最具權力的女性官員之一,據聞和諸多的皇室公主妃嬪都極為要好,朝堂之上,極少有人願意和他作對,不然回家之後,定然要跪搓板的。」那人道,「還有人說,這位大人手腕狠辣,做事乾脆,很是做過幾件大事,馭下極嚴,每到一處都極為認真,深得天子信任,還有人說,天子寵愛……」

  那人還沒說完,紅琴英突然目光一轉,就看了過來。

  天朝上國的高階官員,特別是實職官員,無一例外都是修為極高的人士,紅琴英也不例外,不說她進入官場之前,所修煉的是什麼,進入官場之後,更有「文道」之術,官聲加身。

  從這位紅琴英大人的名聲來看,這官聲已非等閒,官聲正如執念,青石叔被人念念不忘,尚且能夠成為「青石神君」,奔馬石被執念加身,也可以化身奔馬,一座小小祠堂裡的石像,也能化身天兵,那麼一方之地的百姓的執念加身呢?又能如何?

  所以,這位紅琴英大人的修為,其實極高,自然能夠聽到下方的竊竊私語,此時目光一掃,就讓那位多話的官員如受雷劈,呆立在那裡。

  他雖然話沒多說,但是子柏風卻是聽到了,那話暗指她與皇帝有一腿,女性官員,怕是身邊少不了這種流言蜚語。

  子柏風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流下了一滴同情的淚水,目光卻恰好和紅琴英碰在了一起。

  紅琴英狠狠瞪了他一眼,子柏風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麼。

  那滿不在乎的態度,讓紅琴英心中頗為不喜。

  連最基本的上下尊卑都沒有,紅琴英對子柏風本來心中就有所成見,此時更覺得不喜。

  子柏風當然不這麼想,他和武運侯高山安等人,都隨便的很,這位新來的知州,何德何能讓他畢恭畢敬?

  紅琴英的修為,對那官員來說,自然是高高在上,對他來說,卻不算什麼,他所見高手,數不勝數。

  至於紅琴英這位載天州知州,能不能坐穩還難說呢。

  就在今日上午,子柏風感覺到了應龍宗的聚靈大陣已經重新啟動。

  這位紅琴英大人上任之後第一件事,怕是也免不了要和應龍宗打交道,這是「文道」對「官聲」的需求天生使然,只要紅琴英不想自毀前程,就必須為載天府民眾謀福利。

  子柏風覺得這種感覺就像是前世西方國家的選舉,官聲就像是選票,選票多了,自然實力強大,不過這種機制,自動運轉,直接反饋,卻比西方的選舉先進多了。

  這個世界,某些方面比前世更先進。

  而另外一個方面,這位載天州知州想要坐穩位置,必須仰仗子柏風。

  因為現在整個載天府之所以還屹立在此處,沒有化為一座死城,全賴子柏風。

  載天府的官員們,稍有見識者,都知道這點,所以即便子柏風只是一名山水郎,卻還真是很少有人膽敢為難他。

  紅琴英之後,又下來了數人,看來紅琴英並非是單身上任的,子柏風有心想要問問那些人是誰,但是他身邊的人都被剛才紅琴英的一眼而噤若寒蟬,沉默不語,沒有一個人再膽敢說話。

  子柏風只能皺起眉頭仔細去看去聽,從服色上來看,其中一人是天朝上國工部的一名郎中,姓董,而其他兩三人,都是紅琴英帶過來的隨員,或許是她的得力下屬。

  兩方寒暄了一番,其中一名官員在紅琴英耳邊道:「大人,後邊那位就是子不語,站在前面的那位是新任長留城城主文懷楚。」

  子柏風和文公子兩個人耳朵多敏銳,早就聽得一清二楚,兩個人目光同時投射過去,然後又下意識地對望了一眼。

  看來這位紅大人對他們也格外關注,兩個人心中都有些疑惑,為什麼要關注他們?

  迎接之後,載天府的頭面人物,以武運侯為首,他已經在自己的侯府設下宴席,為紅大人接風洗塵。

  這種事情,其實本來應該高山安來做,然後兩人互相交接之後,再由紅大人設宴為高山安送行,但是兩人匆忙之中,連交接都不曾有。

  這種設宴,自然沒有子柏風什麼事,眾人自行散去。

  文公子在被邀請之列,他離開之前,對子柏風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兩人都明白對方所想,來者不善,小心謹慎。

  ……

  載天府府衙,紅大人坐在書房中,正看著手中的一疊報告。

  這書房除了最外面的牌匾還在之外,其他一切事物都已經抹去了高山安的影子,似乎他從未在這裡生活過。

  當初厚實的八仙桌,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張漆成暗紅色的長案,上面擺滿了各種文件。

  初來乍到,紅大人有許多的事情需要去熟悉。

  「文懷楚,子柏風。」她手中的兩疊資料,都極為厚實,特別是子柏風那疊,足有半掌厚,蠅頭小楷,寫得密密麻麻。

  這些資料,自然不可能是今天才準備好的,顯然在紅大人到來之前,對子柏風等人的調查,就已經開始了。

  在紅大人的對面坐著兩人,其中一人正是子柏風見到過的那工部郎中,另一人也是一名女子,年歲看起來比紅大人還大一些,也是一樣的男裝打扮,她是紅大人的得力下屬,將會出任載天府府君。

  而前任的載天府府君也已經被免去職務,另作他用。

  「怡君,鑫田,你二人有何看法?」

  這兩人,男的叫做董鑫田,女的叫做蒲怡君,都是紅大人的心腹。

  董鑫田沒有說話,他只是略微搖頭,他素來話不多,紅大人又轉頭看向了蒲怡君。

  蒲怡君道:「大人,依我看來,文公子出身高貴,背景深厚,為人也耿直,所做之事,合情合理。而這位子不語,行為乖張,且和應龍宗素有仇怨,高山安大人之所以如此憎恨應龍宗,寧願自毀前程也要和應龍宗對抗,定然是受到了此人的蠱惑。聖人有云,近君子遠小人,文公子乃是大才,日後成就不可限量,這位子不語,雖然才學不錯,卻終歸是太過狹隘,留在身邊,終究是禍患。」

  一個遠小人近君子,就已經說明了蒲怡君的態度。

  董鑫田把自己手中的資料放下,道:「建設聚靈陣所需要的土地,現在都在他的手中。」

  「拿回來便是。」紅大人淡淡道。

  董鑫田點點頭,沒有多說話。

  「山水郎……」紅琴英彈了彈手中的那張紙,眉頭微微皺起,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別人在她背後亂嚼舌根,她的上位完全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因為身為女人,就被人各種猜忌,這讓她非常不爽。今天早上雖然子柏風沒有說話,卻已經被她記恨在心,有了不好的觀感。

  而她剛剛到任,應龍宗就已經重新開啟了聚靈大陣,這種明目張膽的動作,給了她極大的心理壓力,在來之前,她就已經立下軍令狀,絕對不讓載天府因為靈氣匱乏而死一人。

  朝堂之上,應龍宗也明明已經承諾過不再開啟聚靈陣,此時卻又食言而肥。

  距離面仙大會正式開始,只有一個月多一點的時間,想來現在的應龍宗,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這種時候,固然要上書上京,但是上書一來一回,怕是又要數日,就算是上書了,又能如何?應龍宗為了面仙大會已經不顧一切,難道她一句話就能夠讓應龍宗停止?

  不過是互相扯皮的事,只要面仙大會正式開起來,最終也大不了各打三十大板而已。

  應龍宗看的非常清楚。

  但是對她來說,或者說對她的仕途來說,卻並不是利好消息。

  她可不想讓高山安成為她的前車之鑒。

  好在有董鑫田到來,這位董鑫田乃是工部最好的陣法專家之一,而且他們此行帶來了天朝上國專門為載天府下撥的玉石款,足以給載天州的幾個城市建設上一個巨大的聚靈大陣,並支持運轉一年時間,等到面仙大會過去,歸仙大典也結束了,應龍宗自然會停止不停地聚集靈氣。

  難熬的不過是這段時間罷了。

  想到這裡,紅琴英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

  第一件事,就是趕快將那些土地收回來,讓董鑫田把聚靈大陣聚集起來。

  紅琴英靠在椅背上,兩手揉了揉眼,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成為一處的知州,第一次獨當一面,再也不是別人的副手,她必須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她相信自己能做到最好,但是完全不能大意,必須盡百分百的努力。

  還有一個月零七天,面仙大會就要舉行。

  還有一個月時間,上京的雲艦就會路過載天府,前往應龍宗。

  還有七天時間,應龍宗就正式開始接納各方修士進入應龍宗。

  而就在五個時辰之前,應龍宗剛剛重新啟動了聚靈大陣。

  根據應龍宗和載天府的距離,應龍宗的聚靈大陣將會在一天之內影響到載天府。

  來到載天府的第一天就如此忙碌,就算是今日在赴接風宴時,她心中都沒有絲毫放鬆。

  時間,好緊。

  「來人!」紅琴英突然道。

  「大人!」外面傳來了親隨的聲音。

  「傳各位大人,半個時辰之後,我們商討一下建設聚靈陣的事宜。」

  建設一個巨大的聚靈陣,需要的人力物力,都非常龐大,需要各方面的協調。

  「是,大人!」親隨領命而去了。

  雖然說半個時辰,但是不到半個時辰,眾人就都已經聚齊了,新任知州到來的第一天,所有人都不敢大意。

  兩名載天州知副,四名載天府主簿,六司司監,齊聚一堂。

  「……當務之急,我們就是要建設一座聚靈大陣,防止應龍宗的聚靈大陣對我們產生衝擊。」紅琴英道。

  「大人!」一名知副滿面疑惑,「聚靈大陣子不語子大人不是已經建設完畢了嗎?」

  「這件事讓董郎中來解釋。」紅琴英對董鑫田示意。

  「我已經調查過了,子不語並沒有建設完整的聚靈大陣,不過是建設了幾個不成形的陣法。」董鑫田站起來道,「現在載天府還能夠立在這裡,完全是因為應龍宗的聚靈大陣崩潰的緣故,和子不語關係不大,他之前所建設的陣法,也必須全部推倒重來。」

  子柏風所依靠的並不是陣法,他所建設的那些陣法,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對普通人來說,可以欺騙過去,但是在董鑫田這種陣法高手來說,就完全不是那回事了。

  所以董鑫田說的很是認真。

  「這位子不語,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把所有的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實為我輩之恥。」董鑫田道,他是一名陣法高手,深信自己的判斷,而對子柏風的做法深惡痛絕。

  眾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子柏風建成陣法之初,所產生的異象他們親眼所見,那春雷陣陣,靈氣充溢的感覺,怎麼會是作假?

  現在整個載天府的靈氣是何其的充裕,又怎麼會是作假?

  他們自然不會知道,紅琴英一直生活在上京,早就習慣了格外充裕的靈氣,對載天府的靈氣充裕視為理所當然,而董鑫田看到子柏風的所謂陣法時,就已經義憤填膺,自然已經被蒙蔽了。

  有人想要反駁什麼,但是紅琴英是上官,而且還有專業人士佐證,他們都有些底氣不足,只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難道……子大人真的像他們所說的那樣,是沽名釣譽之輩?

  但是前段時間整個載天府已經難以運行,最終卻都是依靠子大人才能撐過去,這已經是所有人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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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4 01:31:51
第四四九章:一如靈氣無蹤影

  許多人在自己的心中都有自己的判斷,對紅琴英的判斷頗為不以為然,但是一邊是上官,一邊是剛剛成了山水郎的超級閒職人員,該聽哪個的,還用去說?

  這些官員們一致保持了沉默。

  「我叫各位大人來,就是為了讓大家擰成一股繩,把眼下最大的威脅解決掉,我得到消息,早上應龍宗就已經開啟了聚靈大陣,等到明天早上,怕是靈氣就會開始散失。」紅琴英道。

  「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去找子不語,把需要的土地都拿回來。」紅琴英道。

  董鑫田點點頭,再不耽擱,起身而去。

  目送董鑫田離開,紅琴英對蒲怡君道:「你去協助鑫田調配一下隨後就要到來的物資。」

  蒲怡君也領命而去。

  他們最先到來,後面有大量的物資正在調配而來,再過幾個時辰,第一批物資應該就能到了。

  ……

  當董鑫田來找子柏風時,子柏風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董大人您說什麼?」子柏風一臉震驚,難以置信的樣子讓董鑫田覺得自己被冒犯了,而覺得子柏風不過是在裝瘋賣傻。

  「奉紅大人之命,前來收回載天府四周環形地帶的土地。」董鑫田冷冰冰道,在他看來,子柏風就是發國難財的典型,他當初藉著應龍宗的壓力,以低價收購載天府四周的土地,屯取土地,本就是投機之舉。

  「董大人您在說笑吧。」子柏風終於確認自己並沒有聽錯,他本以為董鑫田來,是來和他合作的,畢竟現在整個載天府,全靠他才能夠保持現在生機勃勃,不然早就是死地了。

  但是事實證明,他實在是太理想太天真了,也低估了別人的偏執與自信。

  「明人不說暗話,你的那些陣法根本就不曾產生任何效果,應龍宗已經開啟了聚靈大陣,馬上就會影響到載天府,等到載天府的靈氣逸散,你囤地也沒有絲毫用處,不如交予我。」董鑫田道。

  「董大人是否太過異想天開了?」子柏風被董鑫田如此說,也極為不爽,他勞心勞力,差點累死,才把整個載天府框了起來,這些人反而來搗亂,他真好奇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出去看看,以應龍宗那龐大的聚靈大陣的力量,早在剛剛重新啟動時,就已經影響到了載天府,現在的載天府巍然不動,完全是因為子柏風的力量。

  「第一,所有的土地都是我和機巧宗聯合購買的,有地契在手,就算是董大人,甚至是紅大人也沒有權力說收回就收回。第二,現在整個載天府之所以還沒成死城,我不敢說是我的功勞,但也不是董大人所說,完全是因為應龍宗停止了聚靈大陣。」子柏風道。

  「地契我們可以以載天府的名義原價贖回,至於陣法……」董鑫田面上的不屑之意絲毫不曾掩飾,「董某不是瞎子,機巧宗又如何?除了奇門的平陣長老,其他人的陣法造詣,也不過稀鬆平常,董某自信在載天府,還沒有哪個人能布出董某看不懂的陣法。」

  雙方不歡而散,董鑫田固然氣得火冒三丈,子柏風卻也是哭笑不得。

  平棋長老出現在子柏風的身後,搖搖頭,只說了四個字:「淺薄,狂妄。」

  對於董鑫田的狂妄,他都已經無力吐槽,甚至都生不起氣來。

  「紙上談兵。」子柏風道,他這句話評語並不是對董鑫田,而是對紅琴英。

  沒想到上京撤除了高山安,竟然派了一名這樣的新任知州。

  載天州的百姓,何其無辜。

  「他這樣回去,勢必不會罷休,你打算如何做?」平棋長老也是閱歷豐富的人,他覺得像紅琴英這種偏執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放棄或者罷休,只會對子柏風施加越來越強的壓力。

  「也只能順他們的意了。」子柏風苦笑,他召集那些役戶時,可沒想到時間會變得這般緊張。

  他雖然成了山水郎,但是整個載天州靈氣貧瘠,他對靈氣貧瘠的地方,可是沒有絲毫掌控力。

  子柏風對土地的掌控力來自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靈氣,靈氣充裕,才能夠掌控。

  而另外一個方面是人心。

  現在的子柏風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父母官,所以人心只要在意他下屬的孫大人花大人和那三百二十七戶役戶的忠誠度便可以了。

  而快速得到人心有哪些方法?最有效的方法,自然是花錢買。

  給他們足夠的利益,人心自然就到了。

  子柏風把他們聚集起來,打算在合適的時候,拋給他們一個極為豐厚,難以拒絕的價碼,直接搞定他們的忠誠度,如果其中有麻煩的,不能用錢砸的人,他再想其他辦法。

  而荒原太大了,想要完全靈氣覆蓋也是不現實的,子柏風打算利用自己山水郎的身份,在荒野之中開拓一處新城,然後以這處新城為據點,慢慢向外擴張。

  新城的城主,自然是他自己。

  雖然成了新城的地方,就不在他山水郎的管轄範圍內,但是新城和山水郎的領地是無縫銜接的,並無差別。

  「只是可憐了載天府的這些普通民眾們。」子柏風苦笑,他們剛剛過了沒幾天的好日子,怕是又要重新回到靈氣匱乏,飢寒交迫的日子了。

  當初把發展的重心選在載天府,或許是一個錯誤。

  可事情不發展到最後,誰又知道會如何發展?

  不過現在的子柏風,已經是自身難保了,又怎麼能管得了那麼多?

  「真是操蛋。」子柏風狠狠地罵,他和高山安高大人花費了那麼多心血,所做的一切,為的又是什麼?難道就是為了讓人這樣糟蹋嗎?

  這世界上,總是那麼多讓人不爽之事。

  平商長老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

  第二日,子柏風直接來到了載天府府衙,紅琴英正在召集眾多大臣開會。

  子柏風求見時,她想了想,便吩咐子柏風進入會場。

  當著所有人的面,子柏風從袖中取出了所有的地契,拿在手中。

  「這些地契,便是昨日董大人所要的所有地契,在商言商,這些地契大多是機巧宗出資購買,大人既然說要原價贖回,那本人便雙手奉上。」子柏風站在場中,聲音有些沙啞。

  他不稱下官而稱本人,也是心中情緒使然,無論如何,他都無法贊同這種愚蠢的舉動,但是形勢比人強。

  紅琴英看子柏風如此上道,心中也很是滿意,對一些末節也就不怎麼注意了,她立刻喚來了賬房先生,開始計算那些地契的價值。

  一番計算之後,總數達到一千兩百萬銀兩,這個數字,讓紅琴英也為之咋舌。

  這個子不語,或許為人不怎麼樣,但還真的是財大氣粗。

  「諸位大人既然否認了本人的努力,認為本人只是沽名釣譽之輩,下官也無力辯駁。」子柏風聲音更加沙啞,「只是有句話本人有言在先。」

  子柏風目光掃過眾人,道:「既然交出了這些地契,那麼本人就無力再維持現在載天府的靈氣運轉,交出地契之後會如何,本人概不負責,也不會為今日所作所為承擔任何責任,這點還請紅大人和諸位大人諒解。」

  「哼。」董鑫田發出了一聲嗤笑,他不認為子柏風交出地契之後會怎麼樣。

  「另外本人還有一個請求。」子柏風看向了紅鼓娘道,「山水院的山川圖已經陳舊,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人想要重新測繪山水,所以懇請紅大人允許本人離開載天府,前往諸山大川測繪山水。」

  子柏風確實是有些心灰意冷,不願意再陪他們玩了。

  紅琴英目光掃過眾人,發現眾人面上都有一些不忍之色,心想這位子柏風竟然能騙了這麼多人,也並非無能之輩,可惜心思沒放在正道上。

  「准了。」紅琴英點頭,道。

  子柏風深吸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那還請大人收好這些地契。」子柏風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地契都交給了董鑫田。

  這已經不是子柏風第一次把自己已經到手的地盤拱手讓出了,上一次還是在西京,他被剝奪了知正的官職,去修水壩。

  但不論是第幾次,那種地盤被剝離的感覺,依然如同拿刀子割肉一般痛苦。

  子柏風的身體都在顫抖,把那些地契交出去之後,他似乎也變得暮氣沉沉。

  「諸位大人多保重,子不語先走一步了。」子柏風打了一個羅圈躬,轉身離去。

  目送著子柏風的背影,眾人都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高山安時代,子柏風雖然並無官職在身,卻是出入府衙無需通報,和諸位大人談笑風生。

  而此時一旦失勢,便立刻變成了這般淒慘的模樣。

  這世道,何其無常。

  子柏風推開門出去,就感覺到一股乾冷的風吹來。

  進來時,和宛若暖春,此時卻似乎突然變成了寒冬。

  不過是九月丹桂飄香時節,子柏風進來時,四周的樹葉還綠著。

  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再出來時,黃葉已經開始飄落。

  就像是有人調快了日曆,子柏風一眼看過去,整個載天府,都多了一股蕭瑟之意。

  子柏風抬起頭,聚集在載天府上空的靈氣,宛若雪崩一般向四下塌陷,越來越少,越來越稀薄,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府衙還好,外圍有聚靈陣庇護,在府衙之外,卻已經是一片死氣沉沉。

  應龍宗的聚靈大陣何其兇猛,剛剛修復了的大陣,此時在應龍宗弟子的精心維護之下,牟足了勁兒瘋狂吸收靈氣,之前有載天府橫亙在主幹的地脈之上,東部已經有恢復的跡象,但此時卻已經障礙盡去。

  大街上,家家戶戶的人驚疑不定地走出了房門,瞪大了眼睛看著天空。

  因為靈氣的快速散失,天空中的雲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著,撕扯著,不多時就被撕扯成了一片片的雲絲,消失不見。

  老人們面上的紅潤也在漸漸消失,挺直的身板慢慢佝僂下來。

  嬉笑的孩子們頓住了腳步,面上的笑容漸漸隱沒。

  大人們眉頭緊緊皺起,彼此詢問著,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子柏風從府衙裡走出,一名相熟的官員一把拉住了他,問道:「子大人,到底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靈氣突然消失了?」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曾經陪著子柏風買地的那位戶部官員。

  若是別人,子柏風真的不想再說什麼,但是見到他,子柏風卻必須說些什麼。

  「紅大人把我的地契都收走了,說要建設聚靈大陣。」子柏風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那戶部官員向後連跌兩步,呆呆站在那裡。

  再多的話語,子柏風也不願意多說了,他深吸一口氣,大步離去。

  「子大人,子大人,你要到什麼地方去?你不能走,不能走啊!」那戶部官員在後面追趕而來,子柏風卻頭也不回,一路狂奔。

  他的心中難以言喻的痛苦,該向誰說去?

  這世界上,許多的事並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

  子柏風覺得事情該這樣發展,但是偏偏它向另外一方發展了,誰能管得了?誰能掌握得了命運?

  想到自己在紅琴英下船時的自信,想到那時候自己還覺得可以讓紅琴英仰仗自己,子柏風只能說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花大人。」子柏風大步來到了對面的山水院,山水院裡,孫大人和花大人也正在面面相覷,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孫大人,花大人。」子柏風道,「載天府的靈氣即將完全消失,整個載天府都會有一段難熬的苦日子,我要離開載天府,你們去問役戶們,誰願意和我一起走。」

  「子大人,到底出了什麼事了?」兩人拉住了子柏風,連聲追問。

  子柏風只是搖頭,道:「快去,我只等他們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內,我就會離開。」

  兩個人不明所以,子柏風苦笑道:「如果有不願意離開的,也告訴他們,可以到我子府暫時躲避,但是一旦載天府的靈氣完全喪失,我子府怕是也庇護不了多少人。」

  「子大人……子大人……」那戶部官員到底還是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了子柏風,道:「子大人,你不能把地契交還回去啊,你這麼做,千千萬萬的載天府百姓該怎麼辦?」

  「到底怎麼了?怎麼了?」孫大人和花大人兩個人一直在山水院這種小地方待著,消息並不靈通,他們也是很久之後,才把這位子不語和那位富豪子不語聯繫起來。

  「怎麼了?」戶部官員已經帶上了哭腔,「載天府完了……」

  他是載天府本地人,他的宗族全部生活在這裡。載天府的本地官員,哪個沒有為了當初逃難而來的難民們勞心勞力,想到載天府將會變成如同長留城等城市一樣的死地,他就悲從心來。

  ……

  府衙,子柏風大步離去之後,紅琴英微笑著看著董鑫田,道:「董大人,子不語已經把地契交回,剩下的就看你了。」

  「定然不辱使命。」董鑫田道,「剛才已經有一部分玉石到了載天府,下官立刻召集人員佈置大陣,只需要三日時間,就可以把大陣初步……」

  「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董鑫田還沒說完,一名知副就叫了起來。

  他這麼一叫,眾人都疑惑了起來。

  「似乎……靈氣變得稀薄了。」又有一名官員道。

  「許是應龍宗的聚靈大陣已經影響到了我載天府了。」紅琴英道,「事不宜遲,董大人,你立刻帶領人手前去佈置大陣。」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大門就被人猛然推開了。

  「什麼人?出去!」紅琴英怒瞪著那位闖進來的親隨。

  那親隨張口想要說什麼,卻是不敢違背紅琴英的命令,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有什麼不對……」越來越多的官員覺得不對。

  整個房間裡的光線,似乎也變得黯淡了下來。

  「這是……」紅琴英打開了房門,抬頭看去,面色頓時變了。

  窗外,一片蕭瑟。

  不知道何時,天空已經籠罩上了一層灰色的霧霾,天地之間,一片死氣充盈。

  而在這死氣之中,就只有數處還有著足夠的靈氣。

  那靈氣是如此的刺眼,直衝天際。當然就是子府。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紅琴英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靈氣呢?靈氣都去哪兒了?為什麼會這樣?」董鑫田難以置信地張大嘴巴,「這不可能啊,應龍宗的聚靈大陣,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影響力?我們的靈氣怎麼會……怎麼會……」

  「子大人,子大人呢?」一名官員大聲叫了起來,他衝出去,一把拉住了門外的親隨,問道,「你們看到子大人去哪裡了嗎?」

  「子大人已經離去了許久了。」那名親隨一問三不知,只是這樣回答。

  「這……這子不語到底使了什麼手段?」紅琴英怒火沖天,「他這是在逼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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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4 01:32:07
第四五零章:一路西行載天山

  當紅琴英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想到底要怎麼辦時,才發現那些官員們的眼神,是如此的不信任。

  遠方一名官員,一邊走,一邊嚎啕大哭著走過知州府府衙的門外,哭得極為悲傷。

  「你哭什麼!」紅琴英怒喝道,那官員頭也不抬,只是哭。

  「站住,知州大人問你話呢!」一名紅琴英的親隨拉住了那名官員,不讓他向前走。

  那官員這才抬起頭來,可不正是那位曾經和子柏風合作過的戶部官員?

  他邊走邊哭,頭髮散亂,莊若瘋狂,抬頭看到了紅琴英,似乎許久都不知道到底眼前的人是誰。

  「知州大人?」半晌之後,他才癡癡笑起來,「知州大人早就已經走了,早就已經走了……」

  「你胡說什麼!」那親隨反反正正給了戶部官員幾個耳光,把戶部官員打得踉蹌了幾步,目光終於清明了一些。

  「哈哈……哈哈……」他不哭了,反而哈哈大笑,「就是你們,就是你們……滿城的百姓,都是你們害死的!」

  「胡說!」那親隨又是兩個巴掌,戶部官員頓時怒吼起來:「我和你們拼了!拼了!你們這些……這些……混蛋,我們通宵達旦,不眠不休,忙了數天數夜,才把那些土地劃撥出來,護住載天府周全,為了什麼?為了什麼?你們是罪人,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亂拳打在那親隨的身上,身為戶部官員,總也是修煉過練氣之術的,一時間竟然壓住了那親隨,又有幾個親隨一擁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被按在地上,那戶部官員竟然還不肯罷休,在地上滾來滾去,掙扎著抬起頭來,怒瞪著紅琴英,大罵道:「鼠目寸光的賤婦!不分是非的婊子!是你們害死了全城的百姓,都是你們!」

  「你瘋了!」旁邊一名官員跳過來,伸手摀住了他的嘴,不讓他亂說話。

  「死到臨頭,又有什麼不能說?」戶部官員掙扎開,卻是慘然一笑,他閉目道:「爹,娘,對不起,對不起……」

  說話之間,他已經低頭下去,嘴角流出了一道黑血。

  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已經自斷心脈,自殺身亡了。

  在場的眾人都面面相覷,心中難免兔死狐悲,幾個認識這位官員的人,特別是剛才捂他嘴的那官員,更是怔怔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們中很多都是本地官員,此時抬起頭來,看看那霧霾籠罩的天空,感受著體內的靈氣在快速散失,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人定然是子不語指使來惑亂人心的,他自殺了算是便宜了他!」蒲怡君怒喝道,她上前一腳,踢開了戶部官員的屍體,道:「來人吶,立刻去把他們九族全部收押到大牢,等候發落!」

  這是要滅人九族了?

  在場的本地官員頓時都面色一變,還好紅琴英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一抬手,道:「且慢,現在當務之急是保護載天府周全,立刻發動所有人,以及徵用所有能夠徵用的人手和玉石,去佈置大陣!」

  紅琴英心中憋著一股邪火,她就不相信,沒了子柏風,她就護不住載天府。

  「大人,此事定然是子不語在後面搗鬼,下官肯定大人能夠允許下官帶人去抓捕子不語!」蒲怡君站出來道。

  紅琴英想了又想,道:「准!」

  蒲怡君氣勢洶洶,領了一隊人馬,又拉了一名本地官員當嚮導,向子府的方向奔去。

  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了大門外,一名士兵上前砸門,道:「裡面的人,快把子不語交出來!」

  「這些人,欺人太甚!」子府裡,平棋長老怒火沖天,拍案而起,「他們還要怎麼樣!」

  其實,這些人商量了那麼久,子柏風已經離開了小半個時辰了。

  子柏風給了山水院的人一個時辰的時間。

  一個時辰能做多少事?

  有些時候,一個時辰都不夠消息傳開,但是在靈氣乍然消失,整個載天府都陷入惶恐之中的時候,子柏風要帶他們離開的消息,卻是他們必須抓住的救命稻草。

  這三百二十七戶人家,幾乎每一個都是以最快速度收拾了細軟,就狂奔而來。

  其實,早在難民大量湧入了載天府開始,載天府的大多數居民就都已經做好了逃難的準備。

  特別是當高山安被免職之後,坊間就已經有傳言載天府的大禍將至。

  此時大禍真的到來,留在這裡等死,或是跟著子不語逃跑?

  有些人或許無法判斷,但是有些人,卻不需要判斷。

  譬如戴頭兒,這次他真的像是「帶頭」了。

  這些役戶雖然成為山水院的役戶的時間不太相同,但是山水院的役戶,都居住在一處,算是一個百戶。

  百戶為一里,十里一亭,十亭一鄉。

  這些人不多時就托兒帶口的衝了出來,子柏風也含糊,直接讓雲舟變大,把他們全裝上了船,直接就駛出了載天府。

  不過,這次就只有子柏風自己離開,子堅和平棋長老等人,卻依然在載天府待著。

  有聚靈華府以及子府,他們不愁靈氣匱乏,而事實上,關鍵時刻,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會想辦法救助載天府的難民們。

  但是能救得了多少?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子柏風離開時到底什麼心情?他們難以想像,自己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而準備的一切,卻被人強行剝奪,就連那戶部官員都難以忍受,更不要說子柏風了。

  但是子堅等人相信他是一個堅強的人,也知道他定然已經做好了打算,他們所能做的,就是在後面默默支持著子柏風。

  子堅不懂官場,知道自己兒子走的算是和自己不同的道路,那一條路他幫不到,甚至也無法和子柏風同行。

  只能依靠子柏風自己了。

  但這並不代表子堅對別人欺負自家的兒子就只是袖手旁觀,蒲怡君不來也罷,來了之後,卻是讓子堅等人怒火中燒。

  何止是欺人太甚?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啪。」大過仙君手中的一枚棋子被捏得粉碎,他猛然站起來,道:「這些人太也囂張,一個小小的知州,也敢如此囂張?」

  「你……」子堅目瞪口呆,這傢伙眼看就輸了,竟然把棋子捏碎!

  他還沒說完,大過仙君就邁步而出,一抬腳,似乎就來到了子府的門外,冷冷道:「誰人在此喧嘩?」

  「我倒是什麼人,原來是應龍宗門下。」大過仙君居高臨下看著蒲怡君,這個中年女人面貌當然說不上漂亮,修為也算不上高,但是大過仙君是何等人物,只是搭眼一看,就看出了她修煉的門派。

  「應龍宗門下?」跟著她一起來,被她抓來帶路的那名官員面色一變,頓時露出了厭惡和警惕的神色。

  難怪這個女人來了之後就一直在不遺餘力地敗壞子柏風,原來她其實是應龍宗出身。

  雖然理論上來說,加入了天朝上國的官場,自然要摒除原來的立場,一心為公,但是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蒲怡君帶來的那些士兵,此時也都流露出了不信任的目光。

  「本仙君現在不想殺人,給我滾!」大過仙君冷冷道。

  仙君?聽到大過仙君這樣稱呼,蒲怡君面色一變,頓時猶豫躊躇,裹足不前。

  片刻之後,她才道:「仙君還請讓開,下官並非想要冒犯仙君,實在是子不語居心叵測,包藏禍心,下官奉命將其捉拿歸案,還請仙君不要干擾朝政。」

  大過仙君冷笑道:「此地乃是我暫居之所,你想要捉拿子不語,去其他地方找。」

  「仙君還請讓開!」蒲怡君一揮手,示意兩名士兵上前推開大過仙君。

  那兩名士兵都呆住了,這女人竟然讓他們去推仙君?

  他們還沒活膩!

  這女人真狠毒!

  應龍宗的人,果然都是如此狠毒!

  「誰敢近前一步,格殺勿論!」大過仙君面色一沉,滔天氣勢爆炸一般四射而出,蒲怡君腳下一軟,差點就跪倒在地。

  固然就算是仙君們也不能恃強凌弱,仗著自己的武力而逍遙法外,但這些高手們,自然也不是任由官員們欺負,雙方自然有平衡之道。

  大過仙君已經表明態度,此地是他的暫居之所,冒犯者自然要承擔責任,一個小小的載天府府君,壓根就沒資格和他相提並論,就算是紅琴英,也沒有和大過仙君平起平坐的資格。

  仙君全天下就只有六十四個,而知州這種級別的官員,都不知道有多少。

  「滾!」大過仙君怒喝一聲,這些人立刻不受控制地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多謝老哥。」大過仙君目送這些人離開,這才回轉,子堅早就已經等著了,看到大過仙君,子堅苦笑,對大過仙君拱手道謝。

  雖然他也是位列人仙,但是在實力上,距離大過仙君這等強大的存在,還有一段差距。

  差距更大的是地位,他就算是成了人仙,也只是孤魂野鬼,哪裡能比得上大過仙君這等出身東皇宗的仙君來的強大?

  「謝什麼!」大過仙君一指棋盤,這局算我贏了!

  子堅頓時無語。

  片刻之後,子堅終於嘆了一口氣,道:「好吧,就算是你贏了……」

  他低頭坐在那裡,默然半晌,不知道想些什麼。

  大過仙君碰碰他,露出了詢問的神色。

  「老哥,柏風總是一個人擔著那麼多的事情,終日為了百姓,為了別人奔波,而我竟然連後方都守不好,實在是慚愧……」子堅苦笑道,「我剛才甚至在想,我是不是也要去弄個仙君的名號,柏風一直獨自打拼,連個靠山都沒有,若是我能夠得到仙君的名號,那就……」

  「好想法!」平棋長老在旁邊豎起了大拇指,「子堅兄弟,我支持你!」

  「可是仙君的名號,哪是那麼好拿的?」子堅無奈搖頭。

  「仙君名號,說好拿也不好拿,譬如老哥我的大過仙君,老哥可是打算帶到飛昇的那天的,誰也別想奪了去,不過其他的仙君嘛,還有一些仙君,也不過是如此罷了,和他們齊名,真的是丟了你老哥我的人。」大過仙君道,「我覺得,只要有那麼三五個的仙君,老弟你絕對能打得過。」

  「真的?」子堅面色一喜。

  「那是自然,這幾日子老弟你是不是在修行什麼強大的功法?和我見你時,你的修為又有了長足的進步,唉,真是讓人喪氣……」說著說著,大過仙君也忍不住嘆氣。

  正所謂人比人氣死人。

  子堅這傢伙,三十出頭就已經位列人仙,而成為人心,道心永固之後,修煉速度也沒有絲放慢,反而有越發快速的趨勢。

  大過仙君自然不知道,子堅其實是在修煉子氏的傳承,這功法本是上古帝王的傳承,是為了子氏嫡系血脈量身定做,修行起來自然快速。

  而子堅,本身也是天賦絕佳的人,修煉起來,就連大過仙君都覺得心驚膽戰。

  「若是真的要挑戰仙君的話,倒是要合計合計,六十四仙君,這些日子都會聚集到應龍宗,子老弟你不需要出擊,只要在載天府耐心等待,自然就可以找到機會。」

  「載天府……」子堅卻又轉頭向了窗外。

  到了那時候,載天府到底還會不會是現在這樣一個城市,會不會已經是滿地死屍的死城?

  「柏風……他真的要放棄這個城市嗎?」平棋長老問道,其實他覺得,這不像是子柏風的風格。

  而且,他們在這座城市裡投資了那麼多,此時若是放棄了,怕是血本無歸。

  當然,他們早就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但是這並不只是一錘子買賣,賣了就不管不顧,也不是他們機巧宗的風格。

  「我想,他不會放棄載天府的。」子堅道,他看向了平棋長老,「我想把聚靈華府的北湖區對外開放,盡量多庇護一些人,你看如何?」

  子柏風曾經買下了北方的一座大湖及附近的一些土地,這片土地這次並沒有完全被收回去,大湖周邊依然是歸屬子柏風所有,此時那裡還沒有大規模出售,子柏風和機巧宗共同定下的計劃,是在面仙大會召開之後,歸仙大典之前,那些不願意離開的修士們,自然會在這裡租住或者購買定居,到時候再盛大開盤。

  而現在,子堅打算把那裡先開放出來,用來安置難民。

  這當然會對他們日後造成損失,但是眼下的境況,卻怕是管不了那麼多了。

  「柏風啊……不論你打算做什麼,都快點吧。」

  子堅看著窗外的霧霾,心中默默祈禱。

  大過仙君也沉默不語,他猶記得自己剛剛來時,就是這樣的霧霾籠罩,一絲靈氣也無,當時他們之所以不得不留在這裡,是因為文公子要參加科舉。

  而此時,他們依然不得不留在這裡,是因為文公子是這裡的官員。

  如果不是如此,他們早就已經離開了這座即將死去的城市。

  ……

  「大人,我們要到什麼地方去?」雲舟之上,人們在甲板上或站或坐,竊竊私語。

  花大人和孫大人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子柏風的身邊,面上也有些忐忑不安。

  他們兩個人,幾乎是被役戶們裹挾著上了雲舟的。

  孫大人的家族,也是山水院的役戶,他的兒子也跟著這些人直接上了船,他自然也不能不來。

  花大人則是單身漢,他由外地而來,身邊沒有家人,也就跟著一起上了船。

  但是此時,看著雲艦一路向西飛行,他們心中忐忑,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到底是何處。

  「成都載天山。」子柏風道。

  「成都載天山?」花大人面色突變,他哭喪著臉,道:「大人,我能下船嗎?」

  「能,自己跳下去!」子柏風道。

  花大人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上了賊船了。

  成都載天山,那是應龍宗的地盤。

  但是應龍宗也並不是完全掌控了成都載天山的全部,譬如東邊外圍的地方,就是子柏風這個山水郎的管轄範圍。

  而事實上,理論上來說,應龍宗也有一部分在子柏風的管轄範圍之內,因為應龍宗雖然佔據了成都載天山,卻從未向官方報備過建設城市之類的,理論上來說,他們所在的地方,屬於山水郎的管轄範圍。

  不過成都載天山只有一半是在天朝上國的地界上,還有一部分是屬於泰丙國的,而應龍宗其實大部分都位於泰丙國的地界。

  子柏風伸手在眉心,眉心之上所顯示的,雲舟之上的眾人所呈現的光點,有黑有白,也有的閃爍不定。

  顯然,面對未知的未來,眾人都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該不該完全信任子柏風。

  子柏風如果想要完成自己的計劃,就必須在路上,讓這些人全部歸心。

  「各位!」子柏風想了想,站起來,大聲呼喊道。

  甲板上的人都轉過頭來。

  三百二十七戶役戶,大多都有五六口人,現在的雲艦之上,足有數千人。

  好在子柏風的雲舟能大能小,雖然還沒有應龍宗的雲艦大,卻也足以裝下這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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