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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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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一章:妖尊吃人不吐骨

  就在此時,易解州的陣中,突然飛出了一道綠色的光影。

  那綠色的光影迎風擴散,瞬間化成了無盡的綠色妖雲,擴散開來,將整個易解州的艦隊都籠罩在其中。

  看到那妖雲,岸貴派的修士怒喝一聲道:「魏曲柏,你們魏家竟然勾結妖界,擾亂朝綱,該當何罪!」

  魏曲柏的聲音從陣中傳來,道:「勾結妖界?擾亂朝綱?難道姬嚲不是被妖界的人扶持上位的?反而又出爾反爾,背叛了妖界的盟友,這種毫無信義之輩,才真正讓人鄙薄,才真正有罪!」

  「一派胡言!」岸貴州修士怒喝,「妖界奴役民眾,以人為食,窮凶極惡,是我們人間界的敵人,你們竟然妄圖通過妖界奪取大權,今日就看我斬妖除魔,為民除害!」

  「哼,滿嘴大話,都沒看出來自己要輸了嗎?」小盤不滿道。

  雖然知道岸貴派的人說的斬妖除魔指的是妖界,但是身為妖怪的小盤,還是非常不滿,嘀咕了一句。

  子柏風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小盤的腦袋,算是安撫他。

  他的眼中卻是越來越凝重,因為這種妖雲,就是妖氣的表徵,妖雲越多越厚,出現的妖怪就越強大。

  眼前的這團妖氣,和燭龍有細微不同,應該不是燭龍,但除了燭龍,人間界還有其他的強大妖怪存在嗎?

  之前燭龍的手下,就是諸犍妖王,在諸犍妖王被子柏風斬殺之後,他應該成了光桿司令才對。雖然他不知道妖界的人是如何進入人間界的,但毫無疑問,他們也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價就來到人間界,如果有其他的妖界的妖怪來到人間界,那就說明妖界又有了新的來到人間的通道。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子柏風思考之間,那妖雲突然一凝,化成了一隻巨大的妖龍。

  這妖龍,和燭龍有著七八分相似,一樣是人面蛇身,只是沒有燭龍那般強大。

  「祁隆妖尊,還請您幫我們掃清障礙。」魏曲柏道。

  那祁隆妖王只是哼了一聲,巨大的身軀在空中盤繞著,眼睛一張一合,就像是引起了光的潮汐,天地之間也變得一明一暗。

  「這是什麼?」

  「這是燭龍!」

  「燭龍?難道燭龍妖聖親自來了?」

  這祁隆妖王一出現,頓時引起了岸貴州的一片慌亂。

  「慌亂什麼,這不過是一隻小妖罷了,如此驚慌,成何體統!」岸貴派首領一聲冷喝,對祁隆妖王道:「閣下是何方妖怪,報上名來,我手下不殺無名之人!」

  「燭龍妖聖座下三大妖尊之一,祁隆妖尊。」祁隆沉聲道,「奉燭龍妖聖之命,征戰人間,攔路者死!」

  「妖尊?」子柏風有些疑惑。

  「也許是妖界的稱呼。」小盤道,人間界最強大的妖怪就是妖神,可沒有妖尊、妖聖的稱呼,不過既然有燭龍妖聖,那有祁隆妖尊也不奇怪了。

  子柏風點頭,這妖尊似乎是介於妖神與妖聖之間的階層。

  「這位妖尊並沒有像諸犍那樣用取巧的方式離開自己的領地,妖界顯然也解決了妖神被困在一界的弊端。」小盤目光閃爍,眼中產生了希冀之色,「哥,我想要抓住他,研究他!」

  子柏風所使用的辦法是納維訣,納維訣的缺點顯而易見,一是對這個世界有著不可恢復性的巨大破壞,就算是小盤選擇的那種在空中的方式,也損害了這個世界的空間穩定性。

  這是不可避免,也無法逆轉的。

  更不要說,使用納維訣,也有許多的隱患,這次的鐵娃銅妞事件,就給子柏風敲響了警鐘。

  「好!」子柏風當然也想到了這層,既然小盤要求了,他當然不會拒絕,而且,說實話,這幾天他也憋得慌。

  「我出手還是你出手?」子柏風雖然這樣說,卻已經磨拳搽掌了。

  「先看看他有什麼手段再說。」小盤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如此小心謹慎。

  他們現在又不用出手,不是有岸貴州的人當試金石嗎?

  固然妖界、魏家是子柏風的敵人,可姬嚲和他的死忠,也不是子柏風的朋友,更不要說岸貴州的這幾個人都修煉了升仙術,若是織羅金仙再出現,這些人就是敵人了。

  敵人的敵人,也不見得是朋友。

  兩個人躲在一旁,將自己潛藏的更深,小盤在身邊布下陣法,將自己等人保護起來,以免被捲入雙方的大戰之中。

  「攔路者死?今天我就讓你死!」雙方這算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聽到祁隆妖尊如此說,岸貴派幾名高手盡皆大怒。

  「佈陣,聯手對敵!」岸貴州修士幾個人宛若穿花蝴蝶一般閃動,幾個人結成陣法,宛若一體,全身的靈力也完全融為一體,彼此呼應。

  「祁隆妖尊,受死!」幾個人一起撲出來,直撲祁隆妖尊。

  「這幾個人的實力,已經接近真仙了。」小盤瞇起眼睛,目光之中,光芒閃爍。

  真仙在仙界無數,但在人間界,真仙級別的,卻已經是真正的高手了,就算是升仙術,也很難讓修士突破真仙級別。

  「若是刨除地仙,把天下高手排名,這五人,怕是已經能夠排到前三十了。」小盤回憶著自己所見過的所有高手,「之前的所謂天榜高手,和他們提鞋都不配。」

  「和武燃天老哥相比如何?」子柏風問道。

  小盤的眼睛又是一陣閃動,道:「以我的推算,他們五人結成陣法對戰武燃天,定然是武燃天輸,但他們殺不死武燃天。一個小小的升仙術,就能攪動天下局勢,就能速成無數高手,什麼時候我們的養妖蘊靈存一訣也能做到這點就好了。」

  「我估計也不遠了。」子柏風道,他對自己的養妖蘊靈存一訣倒是很有信心。

  小盤的眼睛還在閃動,一番複雜的計算之後,小盤道:「這五人結陣,戰鬥力已經足以頂的上織羅金仙的一成實力,超出普通的真仙五成以上了。」

  陣法並不是萬能的,並不能產生一加一等於二的結果,面對等級上的實力差距,並不能產生什麼逆轉的效果。

  陣法的運轉也是受到彼此的配合影響的。

  「你認為雙方那邊能贏?」子柏風雖然有靈力視野,卻沒有小盤這種精確到極點的計算和推演。

  「這位祁隆妖尊實力數倍於真仙,不是岸貴派的人能夠對付的,他們死定了。」

  小盤話音未落,就看到祁隆妖尊一聲大笑,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間,子柏風覺得眼前猛然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了。

  等到子柏風眼前重新亮起來時,五名岸貴州的修士,就只剩下兩個半了。

  為首那修士被咬去了半個身體,此時前半身還在掙扎,後半身卻已經消失在了祁隆妖尊的口中,那岸貴州修士也算是狠,他揮劍將自己攔腰斬斷,前半邊身軀飛掠而去,祁隆的舌頭伸出來,猛然一卷,就已經將那剩下的半邊身體捲入到了口中,嘎嘣嘎嘣吃掉了,一邊吃,還一邊哈哈大笑:「果然還是強大的人類修士更美味,就是有一股仙界的臭味,好吃,好吃!」

  「好厲害的閉目為夜!」小盤驚道,他倒是看到過燭龍使用這一招,卻沒想到祁隆竟然也會。

  這祁隆應當是燭龍一族,是燭龍的後裔。

  「這混蛋!」就算是子柏風並不認為岸貴州的人是自己的同伴,但是他們至少是同類,看到他們被祁隆妖聖吃掉,子柏風心中依然不舒服。

  妖界的人以人類為奴,以人類為畜,以人類為食,這是子柏風對妖界深惡痛絕的最根本的一點。

  「小小的人類,乖乖做我們的食物就罷了,竟然還想反抗?」看到其他兩人倉皇後退,一臉驚慌,祁隆妖尊哈哈大笑起來。

  他非常享受這種戲弄人類的感覺,對他漫長的生命來說,美味的食物,算是難得的調劑,而人類的肉其實並不好吃,想要讓人類好吃,還需要一種調劑。

  「吃了幾個人,竟然又餓了。」祁隆妖尊伸出舌頭捲了卷,轉頭看向了地上,雙方的大軍還在交戰,那一個個人類,對祁隆來說,就像是美味的點心擺在盤裡,看著更增誘惑,「不要走,乖乖當我的食物吧。」

  那兩人面色大變,他們出戰之前,也已經想過會死,卻沒想到自己會被人吃掉。

  兩個人對望一眼,轉身就跑。

  「哪裡逃?」祁隆口中咀嚼了一下,張口噴出了一團骯髒的血肉,那血肉在空中自動組合起來,化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傀儡,向前方的人追去。

  子柏風看到,那血肉傀儡的臉,就是剛才被吞吃的三個人的臉拼接而成。

  正如同人類將妖怪扒皮抽筋,煉丹合藥,妖界的人也把人類當做各種材料,譬如這役奴之術,可以把自己吞吃掉的人化成倀鬼,就像是把妖怪煉成法寶一樣御使,這在妖界,算是比較常見的法術。

  「你竟然把我師兄化成傀儡!」兩人本來還在逃跑,此時看到,卻是雙眼赤紅,折返回來,就要和祁隆拚命。

  「給我攔住他們!」祁隆命令道,那巨大的血肉傀儡突然一分為三,就化成了原來的模樣,只是全身血淋淋,格外淒慘。

  妖界的妖怪喜歡吃人,但只有低級的妖怪是因為人肉而吃人。

  妖怪先天性有所不足,缺少靈性,子柏風的養妖訣就是針對此點。

  妖界的妖怪也不例外,而高級的妖怪吞吃人類,其實要的是人類的靈性,或者說靈魂。

  這三個人就是如此,他們被吞吃掉了所有的靈性,身體被廢物利用,化成了傀儡,還能夠被隨意組合,此時血肉傀儡一分,分成了三個「人」,這三個人也有著各種扭曲之處,有的本來是腿的地方反而裝了一隻腳,有的半邊臉是這個人,另外半邊臉卻是另外一人。

  「師兄!」倖存的兩人看的眼眶迸裂,雙眼流出血淚,滿心的憤懣,卻無處發洩,「我和你拼了!」

  可他們壓根就無法靠近祁隆妖聖,三個讓人看到就作嘔的傀儡迎上了兩人,悍不畏死地攻上去。

  說悍不畏死並不正確,他們其實已經死了。

  「你們知道我最喜歡什麼嗎?我最喜歡看人類決鬥,看他們自相殘殺,滿臉鮮血,然後在勝利者滿身鮮血,全身氣血沸騰,熱氣騰騰的時候,將他們一口吃掉!」

  「哈哈哈哈,你們人類,終歸是我們妖族的食物,又何必掙扎反抗呢?」

  「好棒的表情太讓人興奮了,吞吃了你們的靈性,一定可以為我增加很多力量吧!我都迫不及待了!」祁隆興奮地伸出舌頭,不停地舔著嘴角,口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去。

  「祁隆,夠了,不要忘記我們的協議!」魏曲柏都看不下去了,大聲道。

  「你是什麼東西!」祁隆猛然轉身,看向了魏曲柏的旗艦,「若不是妖聖大人吩咐過不要吃了你,我早就把你吃掉了!」

  被那眼睛一瞪,魏曲柏幾乎完全忘記了剛才的一切,嚇得呆在了那裡。

  他和祁隆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甚至不足以讓他和祁隆平等對話。

  祁隆壓制住了魏曲柏,更加興奮,他低頭看去,滿地的人類正戰鬥在一處,那就像是滿地的巧克力豆,每一個都如此熱血沸騰,每一個都像是他最愛吃的那種。

  「我忍不住了!我要吃!我要把你們全吃了!吃吃吃!」祁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他伸出長舌,向下方捲去。

  他的舌頭化成了鋪天蓋地的旋風,就要將地上的人全吸出來。

  「這是一個多麼好的地方啊,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食物……吃吃吃!」

  就在此時,一道白光劃過!

  那是一道朦朧的白色光芒,就算是以祁隆的目力,也幾乎以為自己看錯。

  但那白光所產生的強大的威脅感,卻讓他知道,他絕對沒有看錯。

  「呃……什麼人,竟然藏頭縮尾……呃!」祁隆的話聲未落,他伸出去的長舌就已經斷成了兩截,腥臭的血液四下噴灑,天空像是下起了腥臭的雨。

  「夠了!束月,把他交給我吧。」子柏風道。

  束月悄然回身,回到了子柏風的身邊。

  不知道什麼時候,子柏風已經飛了起來,站在了祁隆的對面處。

  子柏風的雙眼之中,像是有滔天的火焰在燃燒。

  「什麼東西!」舌頭鮮血狂噴,祁隆連話都說不清楚,說出來的反而是:「新墨恭喜」。

  子柏風不答話,他伸手一晃,一張卡牌出現在他的手中。

  卡牌,束月劍!

  子柏風的心中,殺意凌然,他想要將這一切的不平與憤怒,都一舉摧毀!那強烈的執念,在他的胸中凝聚,然後在瞬間噴薄而出!

  龍!

  子柏風一抬手,一劍劃出,劍光在面前留下了一個巨大的「龍」字!

  子柏風的文道殺伐——龍字訣!

  龍字一出,子柏風那千錘百煉,不知道寫過多少次而凝聚出來的恐怖龍意,在滿腔怒火的驅使下,在空中凝聚起來,瞬間化成了一條張牙舞爪的龍!

  「嘩」一聲,那龍就像是撕紙一般,將正在圍攻岸貴州兩人的三個骸骨撕碎。

  看到那飄揚的殘軀,那瀰散的惡臭,子柏風心中更是憤怒,他恨不得化身無盡的火焰,燒光一切!

  火!

  子柏風手中的劍又是一轉,在空中輕輕點了幾下,一個「火」字出現在了他面前的空中。

  「哄」一聲,滔天火焰席捲而出,將那被撕碎的三人屍骨完全焚化,化作了飄灑的飛灰。

  兩名修士死裡逃生,看到子柏風將他們師兄的屍體焚燬,不讓他們再遭受褻瀆,更是救了他們的性命,心中感激莫名,同時大叫道:「多謝道友,我們願粉身碎骨以報!」

  兩次揮劍,子柏風心中的憤怒似乎漸漸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是冰冷無盡的殺意!

  「你我日後也定然是敵人,又何必如此承諾?」子柏風微微搖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剛剛升騰而起的一股興奮。

  他只是一時氣憤才衝了出來,但他也確實想要找一個對手來檢驗一下自己的實力。

  因為他發現了所謂「文道之巔」的一個好處。

  那就是他的「文道殺伐」的威力變得格外強大,強大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正如同他剛才使用了「火」,這其實是從「龍字訣」裡化出來的。

  而龍字訣之所以能夠擁有強大的威力,是因為他當初書寫龍書,將這一個龍字寫了無數遍。

  可剛剛,他只是隨便寫了一個「火」字,竟然也招來了滔天大火,這火焰的強大,比之那些專門修煉「離卦」之道,「火行」之道都不遑多讓。

  甚至子柏風覺得,距離武燃天的煽風點火燒盡天道心,都差距不大了。

  在書寫那「火」字,時,心中的無盡怒火全部被轉化了出來!

  這就是他文道殺伐的強大之處!

  原來這就是文道之巔!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不需要養妖訣,不需要什麼領域,也不需要卡牌。

  他只需要純正的力量。

  碾壓!

  以無可匹敵的強大力量,正面碾壓!

  「你是子柏風?」看到子柏風連續幾劍,祁隆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

  這短短的一瞬間,他的舌頭已經從斷裂處癒合,甚至開始緩慢恢復,妖尊的強大恢復力可見一斑。

  子柏風不回答,剛才祁隆吞吃人類,想要吞掉在場所有士兵的一幕閃過眼前,他的心中,充滿了殺意!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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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二章:抽筋扒皮屠妖尊

  「你是妖仙子柏風?」聽到祁隆妖聖的話,兩名修士都瞪大眼睛,子柏風的名頭早就已經響徹了大江南北,似乎他們有救了。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有了子柏風在前,他們的膽氣就壯了許多。

  其中一名修士剛剛鬆了一口氣,另外一人卻拉了拉他的胳膊,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算是皇室的死忠,對皇室忠心耿耿,此時卻突然想到,皇室似乎對子柏風並不如那麼和善。

  誰想到子柏風卻微微一笑,道:「不是,我不過是一個路過的罷了。」

  兩個修士哭笑不得,你妹啊,看你那招式,明明就是子柏風好吧。

  看你的臉,也明明就是子柏風好吧。

  不過子柏風不承認自己是子柏風,他們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不敢承認嗎?」祁隆冷笑,「就算是你不承認,我也不會讓你活著離開,乖乖受死吧!」

  「你放心,今天就算是你敗了,我也不會殺了你。」子柏風微笑道,他看著祁隆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籠中困獸,今日,祁隆已經別想逃走!

  「正好,我今天就為了燭龍大人吃了你!」祁隆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音,身體再次脹大,變成了頂天立地的巨大人首龍身怪物,他閉上眼睛,世界突然變得一片漆黑。

  「不好!」兩名修士記得,剛才就是這麼眼前一黑,然後他們五人就有三人被吃掉,而現在,燭龍又閉上了眼睛!

  全世界的光線,突然同時熄滅了。

  不,熄滅的不只是光線,甚至市場五官的感應,甚至是對靈氣的感應,都熄滅了。

  燭龍一族的天賦神通,睜眼為晝,閉目為夜!

  天賦神通是妖怪一族最特殊的神通,也是他們最強大的神通,是近乎無解的規則之力。

  雖然不是在攻擊他們,但是兩名修士卻是下意識地將自己所有的護身法寶都放了出來,在身邊繞成一團。

  但就在此時,天地之間,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一道柔和的天光,以子柏風為中心,擴散開來。

  就在燭龍閉目的剎那,子柏風出劍,在自己的面前,寫了一個「光」字。

  他的手腕擺動,劍刃似乎在看不到的絲線之上滑動,彈動法則之線,而在那法則之中,劍刃將其中一部分分離而出,化成了劍尖浮現的那個字。

  「光!」

  「我說,要有光。」子柏風的聲音淡淡響起。

  然後,雖然僅僅是一束微光,整個世界卻全都亮了。

  不刺眼,卻一切都纖毫畢現。

  而在這明亮的世界裡,閉著雙眼,正在悄悄靠近子柏風的祁隆,顯得那麼可笑。

  他巨大的身軀盤繞成一團,小心翼翼將嘴巴伸出去,一口咬向了子柏風原來的位置。

  「喂,天亮了。」子柏風閃身到了他的腦袋之上,伸手在他的眼皮上敲了敲。

  不論是兩名修士,還是天上地下的雲軍戰士,此時都看呆了。

  這威風凜凜的恐怖妖尊,在子柏風的面前,就像是一個可笑的小丑。

  「我說,天亮了!」祁隆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子柏風已經破解了他的力量,事實上,這種「閉目為夜」的力量是相互的,他自己也同樣受到了影響,封閉了感官。

  「哇!」祁隆突然慘叫起來,子柏風一把劍,已經刺入了他的眼眶之中,猛然一轉,將他的眼皮割了下來。

  「嗷!」祁隆瘋狂地上下撲擊,怒吼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吃了你!給我殺死他!」

  他一張口,無數的血肉傀儡從他的口中噴出,向子柏風圍了過去。

  那些血肉傀儡全身血肉模糊,有些都已經腐爛,說不出的醜惡。但還有一些,卻依然保持著生前的樣子,甚至還穿著衣服。

  從他們的樣子看來,有販夫走卒,有軍士將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小心!」兩個修士幾乎同時大叫,剛才那三個血肉傀儡都讓他們疲於應付,此時這鋪天蓋地的血肉傀儡,要怎麼對付?

  「竟然……你竟然吃了這麼多人!」這一刻,子柏風再也無法以冷靜的心情去戰鬥。

  「對不起,小盤,我怕是沒辦法再留活口了!」子柏風的胸中一腔怒火,終於完全燃燒了起來。

  就算是子柏風那近乎磐石一般的冷靜心態,此時也無法讓他冷靜下來!

  仙界,以天地為根基,拚命吸收人間界的靈氣。

  魔域將人類當做寄生體,也會吞噬人類。

  但這妖界,卻將人當做牲畜一般對待,養人,吃人,煉人。

  這些妖怪,他們都該死。

  子柏風面前光影一動,束月出現在他的面前。

  子柏風緩緩搖頭,道:「束月,不用你出手……」

  他伸手入懷,從懷中取出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小石頭的石子,他的一袋子石頭妖中的一個,這顆石頭是小石頭一定要子柏風帶在身上的。

  「石十七,這次就要借用你的力量了。」子柏風運轉了「神降訣」。

  他體內的養妖訣力量輻射出去,湧入了那小小的石子裡。而石子裡,也有一道力量傳遞了回來。

  養妖訣和蘊靈訣,兩種相輔相成的法門此時共同產生了作用,彼此連接在一起,化成了無法割裂的羈絆。

  一道巨大的虛影出現在子柏風的身後,那是一座巨大的山峰,巍峨無比,高聳入雲。

  而在這虛影之下,子柏風的皮膚,開始漸漸改變,就像是被完全石化了一般。

  子柏風的皮膚完全化成了岩石的色澤,那色澤在蔓延,直到子柏風的雙眸,也變成了毫無感情的灰黑色,他背後的虛影,也已經籠罩了整個天空。

  甚至比妖尊祁隆還要巨大!

  子柏風抬起頭,雙目毫無乾淨,甚至看不到眼珠,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看的是祁隆。

  他的面上就像是戴上了一層灰白色的面具,將他的表情完全封閉起來,讓任何人也無法看到他的情緒波動。

  此時的子柏風,就像是一尊石像,似乎毫無威脅。

  但下一秒,子柏風雙手在背後一抹,雙手之上,就套上了一對如同岩石利爪的拳套。

  岩石的利爪閃爍著近乎金屬的光澤。

  凶獸!

  岩石化成的凶獸!

  一向溫文爾雅的子柏風,竟然給人以這種感覺?

  「這就是……妖仙?」一名修士喃喃自語,他一直不知道,為什麼子柏風會被稱為妖仙,僅僅是因為子柏風麾下有很多的妖怪?因為子柏風擅長養妖?

  而現在,他明白了。

  妖,不但是因為子柏風的身邊有妖。

  更是因為,他本身就可以化身成妖!

  這就是妖仙!

  「人類,你惹怒我了!」祁隆的眼皮,此時也在緩緩恢復,他的雙眼之中閃爍著兇惡的光芒,人類,你必須死!」

  子柏風不言不語,他握起拳頭,飛撲而出,一拳打出!

  而他的面前,是無數的血肉傀儡,正奮不顧身地撲了上去。

  有些血肉傀儡還拿著生前的武器,刀槍劍戟,都斑駁而沾滿鮮血。

  但這一切,在子柏風的石拳面前,都毫無意義。

  「轟!」無數的血肉傀儡,竟然被他這一拳打飛,化作了漫天的血雨,飛濺的血肉甚至濺在了子柏風的身上。

  但子柏風卻完全不管不顧,又是一拳打出。

  一拳,一拳,一拳,又是一拳!

  剛才還在用文道戰鬥的子柏風,此時使用的,是完完全全的武道!

  不,甚至不能算是武道,只是蠻力,純粹的力量!

  「轟轟轟轟!」每一拳,就像是引爆了一顆炸彈,每一擊,都有無數的屍骨被轟飛,就算是祁隆,看到子柏風如此悍勇,都有些心顫。

  但是他怎麼可能退縮、他可是妖尊,是燭龍大人麾下的四大妖尊之一啊!

  而這裡不過是人間界,他的敵人,也不過是一個人!

  「受死!」祁隆的尾巴掃了過去,幾艘雲艦被波及,在接觸到的瞬間,就被拍的稀爛。

  妖怪的軀體,比人類的軀體強大太多,這本就是妖怪本身的優勢。

  而祁隆也不相信,自己千錘百煉,經過了無數年凝練的身軀,竟然會比不上一個小小的石頭妖!

  無論什麼時候,妖怪的身體,都是他們最強大的武器!

  「不過是一個石頭妖罷了!」

  在妖怪的世界裡,血統是永遠也無法規避的。

  事實上,在人間界遺留的妖怪,大多是妖界的生物的後裔,而它們的血脈早就已經淡化,變成了普通的存在。

  而他,卻是真正的燭龍一族,擁有最純正的血脈。

  而燭龍,即便是在妖界,也是最強大的血脈之一。

  「石頭,就只是石頭!」

  「轟!」僅僅是甩出的尾巴,就像是拍打在了什麼東西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面對祁隆甩過來的尾巴,子柏風不閃不避。

  「小心!」看到那威勢,就算是小盤都擔心了起來。

  子柏風可從來不以力量擅長啊,這兇猛的甩尾……

  「受死!」看到子柏風不閃不避,祁隆忍不住大叫起來,這混蛋死定了!

  竟然敢割傷我的眼睛!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對燭龍一族來說,雙眼有著特殊的意義,它是最強之處,也是要害,更是隱私。

  而子柏風剛才那近乎侮辱的割傷他的眼睛,讓他早就出離了憤怒。

  「去死,死吧,粉身碎骨吧!」祁隆瘋狂嚎叫。

  子柏風卻依然沉默著,他出拳,因為覆蓋了一層石質的盔甲,而顯得健壯了一些的身軀,在祁隆那巨大的身軀面前,卻如此弱小。

  他的拳頭之上,尖刺突起,但那尖刺的長度,卻連祁隆的鱗片都穿不透。

  一拳。

  一尾。

  拳尾相交,就像是敲響了一面銅鑼!

  「轟!」

  一道影子飛了出去,激射遠方。

  「哥!」小盤嚇了一跳,就要飛出去。

  但他卻聽到了一聲慘嚎,是祁隆的慘嚎。

  「轟!」飛出去的灰色物體,撞在了岸貴州一方的艦隊裡,在艦隊裡連續擊落了十多艘雲艦,開出了一條完整的通路。

  「快撤,都撤開!」兩名修士慌忙發令,而易解州這邊也瘋狂後退。

  對他們來說,僅僅是子柏風和祁隆交手的餘波,都已經足以致命。

  差距,宛若鴻溝一般巨大。

  岸貴派的兩名修士,看著戰鬥的雙方,心中是深深的挫敗感。

  曾經,他們以為自己修煉了升仙術,實力突飛猛進,就已經是天下無敵。

  就算是遇到打不過的敵人,結成陣法也就可以了。

  為了這種力量,就算是修煉原版的升仙術,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現在,他們卻為自己的膚淺而羞愧,他們不過是井底之蛙而已。

  這世界上,超出他們想想的強大存在,有多少?

  譬如說,眼前的祁隆。

  以及……子柏風!

  爆發的颶風捲起了漫天的飛沙,一時間他們的視線都被遮蔽。

  等到風沙被吹散,他們才看到,祁隆的尾巴之上,少了一大塊肉。

  子柏風的岩石巨爪之上,沾染著腥臭的綠色鮮血,剛才拳尾相擊,竟然是祁隆的尾巴,被子柏風生生撕下了一塊肉來!

  「這……這……」祁隆猛然瞪大了眼睛。

  睜眼為晝,閉目為夜,這是燭龍的種族所特有的天賦。

  剛才燭龍閉上雙眼,將一切光線都屏蔽掉。

  而此時,天地間就只有一片光!

  無盡的光!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眼前一片發白,什麼都看不到了。

  但這並不是「睜眼為晝」的本意。

  在無盡的光線充斥整個世界時,兩道粗大的光芒從祁隆的雙目之中射出,直射子柏風!

  「轟!」光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四周的空氣瞬間被加熱,發出了爆炸一般的轟鳴,而那光線,沒有絲毫延遲地轟擊在子柏風的身上。

  「死吧!死吧!」燭龍大睜雙目,持續輸出,可以融化一切的熾熱光線將子柏風籠罩在其中,而那剩餘的光線,遠遠射了出去,射向了無盡遠方。

  光線之中,似乎子柏風已經被完全融化了。

  「哈哈哈哈,就算是再怎麼掙扎,你也死定了!」祁隆哈哈大笑,他的這一招使出,從未失手過。

  幾息之後,他的雙眼閃動了一下,漸漸熄滅下來。

  炫目的光芒終於消失,天地漸漸又有了顏色。

  白色、灰色、所有的顏色。

  而在那光線之中,卻依然有一處是灰色的。

  就像是一個灰色的圓球,懸浮在那裡。

  然後,圓球突然一動,漸漸舒展開來,原來那不是什麼圓球,而是一個蜷縮起來的人體。

  雙手雙臂交叉,雙腳縮起。

  子柏風竟然就這麼硬生生地承受了一擊!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來,雙眼依舊灰白無神。

  似乎,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讓他的眼神改變。

  他的雙手緩緩張開,尖銳的利爪彈出。

  子柏風飛撲而上!

  「嗷!」祁隆的一隻眼睛突然變成了一隻血洞,巨大的眼珠被子柏風直接從眼眶裡抓了出來,那眼珠甚至比子柏風還要大,吊在他的一隻手裡,看起來格外違和。

  子柏風一甩手,將那眼珠向後拋出,對著只剩下一支眼的祁隆,咧嘴一笑。

  那一笑,就像是餓虎對獵人露出了笑容。

  祁隆甚至無暇顧及身上的痛苦,他的心中此時就只有一個念頭!

  逃!

  逃得遠遠的,逃得越遠越好!

  逃到子柏風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他的身體一動,就覺得自己的後頸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嘶!」一聲,他後頸的皮,被人撕開了。

  「嗷!」祁隆終於慘叫起來,他就像是一隻被人拿住了七寸的毒蛇,想要掙扎,也掙扎不開。

  他能感覺到,子柏風一隻手拽住他的頭顱,一隻手拽住他的後頸,正在拚命撕扯。

  他的鱗片、皮膚、筋肉、骨骼,都承受不住這種撕扯。

  子柏風的力氣非常大,但他的體型卻很小,每一次撕扯,都只能扯開一小段皮肉。

  但對祁隆來說,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鑽頭正在拚命向裡面鑽。

  不論他如何躲閃,如何閃避,都無法阻止那東西鑽入他的體內,把他的脖子打個眼,然後再從這眼裡把他的脖子切成兩段。

  「嗷!」祁隆嚇怕了,拚命甩動著尾巴,拍打著自己的背後。

  但體型太大,有時候也是一種劣勢。

  祁隆意識到了這點,他開始急劇縮小,然後搖身一變,化成了人形,轉身就跑。

  「轟!」他卻沒有跑出去多遠,就被人一拳打了回來。

  「流光之遁!」祁隆獨眼一睜,一道光束射出,就像是了空間之中開了一條獨立的通道。

  他遁入流光之中,想要遁走,這是燭龍一族最高的遁術。

  但依然是「轟」一聲,被人打了回來。

  「怎麼可能?」子柏風的速度,竟然比他還要快!

  不,並不是子柏風比他還快,而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了一個子柏風。

  兩個子柏風,一前一後,堵在了那被開出來的「光之通道」的兩頭,你一拳,我一拳,將祁隆如同沙包一般打來打去。

  「你不是……」連續被打了七八十來拳,祁隆終於發覺了其中的不同。

  並不是子柏風分成了兩個。

  這第二個並不是子柏風,從形體上來看,它更像是一個女性,身體纖細,四肢都是石頭,面孔卻頗為柔和。

  沒錯,石十七,她化形之後,是一個纖細的女生。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石頭妖而已,怎麼可能……」可祁隆卻不明白,子柏風厲害也就罷了,為什麼這石頭也如此厲害。

  「這可是神降訣,而不是神降術啊……」小盤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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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三章:問沒問過我意見

  神降訣,這來自於子柏風的養妖訣,先後經歷了神降術、共生訣、神降訣三個版本的法訣,現在已經不再是當初的簡單神降、共生,同時還有了信仰的加入。

  雖然這些小的妖怪沒辦法像青石叔、丹木叔那樣得到大量的信徒,卻可以和其他的所有妖怪共享一個「泛信仰池」,這是拜神教的最新「泛信仰套餐」推行的最新結果。

  而這種信仰,讓這些石頭妖,都成為了青石叔麾下的屬神,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從青石叔那裡分潤一些神力。

  但僅僅是這種弱小的信仰,還不能讓石頭妖媲美擁有恐怖種族天賦的燭龍。

  但神降訣的強大之處就在這裡,能夠讓人和妖的力量彼此互相分享。

  若說信仰之力,子柏風的身上可也不少。

  而最近,子柏風還拿到了一個「文道之巔」的特殊成就,這加成可就更高了。

  對子柏風來說,文道之巔讓他的文道殺伐威力倍增,而這種力量被分到了石頭妖的身上,就變成了現在這般暴力的場面。

  「轟轟轟轟!」連續不斷的打擊,讓祁隆妖尊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形,他如同沙包一般被打來打去,直到被子柏風拎在了手裡。

  「不要殺我!」祁隆妖尊僅存的意識就只剩下了拚命求饒。

  但是子柏風卻兩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和腦袋,使勁一撕。

  「呃……」祁隆妖尊拚命掙扎,他的身體在不斷變換,一會是人形,一會是龍形,一會又想要化成一團妖雲逃跑,但子柏風的雙手好像是有一股魔力,將緊緊束縛住。

  明明他的身軀如此巨大,卻就這樣被子柏風抓在手中,格外違和。

  「卡嚓卡嚓卡嚓」連續不斷的爆響聲響起,就像是被從鞘中抽出來一般,祁隆的脊椎被從他的身體裡抽了出來,斷裂的肋骨搖搖晃晃掛在脊椎之上,遍佈龍鱗的身體軟軟地搭在一旁,屍體宛若小山一般巨大。

  而那連著腦袋和脊椎的部位,在子柏風的手中,也化成了本體的大小。

  渺小的人類,抓著那巨大無匹的脊椎,懸掛在空中,看起來詭異異常。

  整個戰場,靜的好像是沒有一個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中。

  「啪!」神降訣散去,包裹在子柏風身上的石頭盔甲化作了漫天的灰色風沙消失不見,子柏風站在空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都散去吧。」子柏風站在空中,默然半晌,道。

  兩邊的軍隊,如同潮水一般退卻,不論是壓箱底的力量被子柏風屠殺掉的易解州,還是損失慘重的岸貴州,此時都不想再戰。

  因為再怎麼說,他們也是人類。

  未來如何,誰也不知道,但至少這一刻,他們無需再戰。

  「道友……」岸貴州的兩名修士彼此對望一眼,想要說什麼,子柏風擺擺手,一揮手,將地上分成兩截的祁隆妖尊的屍體收起,消失不見。

  岸貴州的兩人對望一眼,說不出是遺憾,還是其他的什麼。

  戰爭,並無勝利者。

  ……

  「怎麼可能!」當消息傳回了燭龍的耳中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祁隆死了?怎麼死了?」

  「目前詳細的消息還沒傳來,易解州的人對我們有牴觸心理,讓我們的消息收集有些不暢。」在他的座下,一名老者端立,這就是九嬰的首領。

  「是誰?」燭龍的眼睛連連閃動,他的腦海之中不斷閃動著人影。

  能夠殺死祁隆的人,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

  北國的那些地仙們可以,但他們根本就無法離開自己的領地。

  除了他們之外,似乎就只剩下仙界、魔域的人了。

  突然,燭龍的心中閃過了一個人影,子柏風。

  是的,子柏風,子柏風他本身實力雖然不強,但是他麾下的人非常多,如果他付出一定代價的話,說不定能殺死祁隆。

  但這個代價,絕對會非常沉重,並不是輕易能付出的。

  燭龍對子柏風的判斷似乎沒有錯,但是他卻沒想到,最近子柏風的實力有一次飛躍。

  一個小小的「大上科狀元」,給了子柏風「文道之巔」,也讓他的實力有了質的飛躍。

  除了子柏風之外,還有沒有人?

  現在升仙術氾濫,正所謂蟻多咬死象,如果有幾十個修煉了升仙術的人圍攻祁隆,也能將其殺死。

  但是,祁隆死或者活都無所謂,重點是他想要的東西,必須快點拿到。

  「珍寶之國那邊怎麼樣了?」燭龍問道。

  「我們已經找到了疑似第四血脈的人,但還沒有經過驗證,不知道能否堪用。」九嬰首領道。

  「必須加快進度了。」燭龍道,「以免夜長夢多!」

  「是,我會命令九嬰的人加快速度。」九嬰首領道。

  九嬰也是一種妖怪,夏俊國的情報機構以九嬰命名,其實也是有原因的,九嬰本就和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

  絲竹聲聲,一名戲子在上面咿咿呀呀唱些什麼,子柏風卻完全沒有聽進去,只是在皺眉沉思。

  「吳兄,你就不要煩心了。」安公子旁邊扯住了子柏風的袖子,道。

  子柏風無奈搖頭,雖然他和安公子年歲差不多,但兩個人卻是完全不同,安公子是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人,他明明可以生活的無憂無慮,卻總是將自己弄得愁雲慘霧的。

  而子柏風,卻是有各種各樣的煩心事,總是層出不窮。

  現在的天下亂象,讓他怎麼能高興起來?

  但現在,他所煩心的,卻是自己的衝動,當初他不該親自出手的,若是打草驚蛇了怎麼辦?

  「還是忍性不足,該忍的總是忍不住。」

  漠北府的驛館並不大,夏俊國二百人的使節團,完全住不開,很多人都必須住在外面的客棧,但籌備一次像樣的晚宴,還是可以的。

  此時庭院裡正烤著一隻羊,這是夏俊國的風味,庭院裡也佈置了一些夏俊國特有的飾物,顯得頗有異國情調。

  那在台上唱著的戲班,也是來自夏俊國,演出的是夏俊國的地方戲曲。

  烤羊已經快要烤好了,廚師將一盤盤烤肉分給眾人。

  「嘶」就聽到安公子突然將食指含入口中,不知道怎麼著,安公子竟然切了手。

  「抱歉,抱歉!」一名侍者慌忙過來,想要為安公子包紮,安公子微笑著擺擺手:「不礙事,是我不小心。」

  那侍者連聲道歉,為安公子換上了一把新的餐刀。

  席間無話,戲台上咿咿呀呀唱著的戲實在是無趣,倒是桌上的美食不錯,還很對子柏風胃口。

  子柏風本不打算來,不過實在是挨不過安公子的熱情,就隨著安公子一起來了。

  一日之間,從激烈的戰鬥,到無趣的晚宴,這中間的改變實在是太多,就算是子柏風,也有一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些喝多了,就連子柏風都喝了幾杯,腦袋有些暈乎乎的。

  安公子頻頻過來和子柏風喝酒,這一切都看在了對面的夏俊國主使馬躍安的眼中。

  這個吳風,似乎和安公子過從甚密,而且來歷神秘,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不要因為他的關係而產生什麼變數才好。

  他對副使路望征使了個眼色,瞥了一眼子柏風的方向,路望征心領神會,轉身對身邊的使者低聲說了幾句,那侍者立刻起身,走到了末座處,低聲說了幾句。

  那末座上坐著的男人點了點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在說明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

  那侍者離開之後,沒幾分鐘,末座上坐著的男人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拿著杯子來到了子柏風的面前,啪一聲,一巴掌拍在了子柏風面前的桌子上。

  子柏風抬頭看去,那是一名吊吊眼的中年人,黃皮寡瘦的,嘴角三兩撇鬍鬚,看起來活像是一隻老鼠。

  「你就是吳風?」那吊吊眼中年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子柏風。

  「怎麼?」子柏風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

  「沒什麼,就是想要和你喝兩杯。」中年人皮笑肉不笑道。

  「不好意思,我沒有和陌生人喝酒的習慣。」中年人冷笑,然後他不等子柏風同意,就坐了下來,將子柏風擠到了一遍,大大咧咧道:「年輕人,要知道進退,知道好歹,更要知道,什麼樣的人惹得起,什麼樣的人惹不起。」

  他指著子柏風道:「我聽說你打算做金沙的生意?真以為每天施粥,就可以讓那些沙民土包子相信你了?真以為你能夠把沙金收上來,把沙金賣出去?」

  子柏風的身後,肅立著一位沉默的金劍妖,此時他身形一動,卻被子柏風隱晦的制止了。

  他剛剛還反思過,自己不夠能忍,現在他倒是覺得,自己似乎可以忍一下了。

  更關鍵的是,他突然有些欣慰,因為他現在完全不覺得自己在生氣,被這樣一個小人物看扁了,並不會讓他覺得有什麼被冒犯的地方。

  原來他並不是忍性不足,而是有不得不怒的時候。

  如果面對祁隆那種該死的傢伙都能夠忍住,那才是真正的壞了。

  看地子柏風竟然還在想別的事,似乎注意力完全沒在他身上,那中年人頓時不爽了,道:「小子,我再跟你說話!」

  「啊,抱歉,走神了。」子柏風笑瞇瞇道,「你哪位?」

  「你在漠北府做生意,竟然不認識我?」那中年人好像是被冒犯了一般叫了起來。

  「真不好意思,我初來乍到,真不知道你哪位。」子柏風搖頭道。

  「裝,還裝。」中年人冷笑,「我看你年輕,還想要提攜提攜你,既然你在我面前裝蒜,那就算了,日後我擠垮了你,可別哭著來找我求饒。」

  「那還真需要你手下留情才對。」子柏風笑瞇瞇道,「還有,真不知道,你哪位?」

  「我就是雷富商號的雷大富。」中年人挺起胸膛,一臉驕傲之色。

  「抱歉,什麼?」子柏風茫然。

  「雷富商號,漠北府最大的商號,現在漠北府的十家商舖裡,倒有九家是我雷富商號的。」雷富驕傲地拍拍胸口,「我們雷富商號更是承擔了漠北府金沙收購和銷售的九成以上,你想要進入金沙行業,可沒問過我同沒同意。」

  「那你同不同意?」子柏風還是一臉茫然,「不過……我為什麼要問你同不同意?」

  雷大富差點被氣吐血了,心想你這傢伙是真傻還是裝傻啊?

  「好,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嘿嘿……有句話說得好,商場如戰場,那咱們就明刀明槍的比比看了,看需不需要經過我同意!」雷大富站起來,拍拍屁股,大搖大擺走了。

  「吳兄,雷大富找你幹什麼?」看到雷大富走了,安公子好奇地湊過來。

  「我也不知道……說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話。」子柏風也有些茫然,這傢伙來找自己幹什麼?

  「如何?」雷大富回到了自己的席位沒多久,就有一名侍者上前來問道。

  「那小子是個蠢貨。」雷大富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侍者點點頭,轉身去了。

  雷大富卻是怒瞪著子柏風這邊,雖然他說子柏風是個蠢貨,但他卻被子柏風這個蠢貨氣得不得了,身體都在發顫的感覺。

  終於,到了夜深時,賓主盡歡,除了雷大富氣哼哼的,不時地咒罵著什麼不識抬舉之外,其他人都很是高興。

  子柏風也喝了挺多,安公子東倒西歪,在兩名隨從的攙扶下走過來,大著舌頭對子柏風道:「吳兄,我們一起回去。」

  「也好。」子柏風本就是和他同車來的,此時自然也和他同車走。

  兩個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驛館,上了車。

  夏俊國主使馬躍安送他們出門,還牽著安公子的手,又客氣了一番。

  等到兩人上了車,一名侍者突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低聲道:「大人,已經驗明,這安公子確實是最後一族的血脈擁有者。」

  馬躍安微微點頭,和路望征對望了一眼。

  夏長青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目光閃爍。

  「哈哈,今天晚上真開心……好久沒這麼……嗝……」安公子攀著子柏風的肩膀,還沒說完,就打了一個酒嗝,一股酒氣噴了出來。

  「安兄,你醉了。」子柏風微微皺眉。

  「你還說我,你不是也醉了麼?」安公子道。

  他剛才明明看到子柏風也醉醺醺的。

  子柏風微微搖頭,先不說他天生海量,就算不是海量,以他現在的修為,真的是想醉就醉,不想醉就不醉。

  「來,我車上還有一壺好酒,我們再喝……再……喝三杯!」安公子非要拉著子柏風再喝幾杯。

  「公子,你不能喝了,你已經喝了這麼多了,回家之後,老爺恐怕要生氣了。」那老僕苦勸,安公子卻只是搖頭,道:「我今天……嗝……高興,有吳兄這種好朋友和我在一起,吳兄,我告訴你,你真的是我的好朋友,我從來沒遇到過像你這樣志同道合的朋友……那些人,他們都是看我的地位……看我的錢……都是因為我有個好爹……你不一樣……」

  「我怎麼就不一樣了?」看安公子醉態可鞠,子柏風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說這人酒品還真差。

  安公子沒有回答,只是絮絮叨叨個不停,不一會兒,又開始說起安大人的不是來,「從小我爹就整天把我關在家裡……從來不讓我出來……我爹他就是個暴君……我娘去世了……我就和他鬧僵了……後來我才知道……我爹是對我好……吳兄,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少爺!」老僕提高聲音,厲聲呵斥,然後對子柏風賠笑道:「吳公子,真是抱歉,我家少爺喝多了就這樣。」

  「無妨,無妨。」子柏風咧嘴笑,「其實我還挺羨慕他喝醉了,至少可以暫時忘卻煩惱。」

  「吳兄,吳兄……」說話間,安公子又拉住了子柏風,「我對不起你……」

  「你怎麼對不起我了?」子柏風納悶。

  「別捂我嘴,讓我說!」安公子兩下打開老僕的手,掙扎著道,「我和你結交,動機不純,我就是……就是想幫我爹……幫幫我爹……我爹真辛苦啊……吳兄,你答應我,不要走好不好,一定要在漠北府收沙金好不好?夏俊國那些人,不是好東西,他們壓低沙金價格,要不是他們,漠北府現在也不會這麼亂,但是沒有他們……現在漠北府會更亂……吳兄,吳兄,你有錢,你有好多好多錢,幫幫我爹好不好?」

  「吳公子……」老僕尷尬死了,連連賠笑。

  子柏風心中又是無奈,又是為安公子的想法而感動,他雖然是個被寵壞了的紈褲,卻是想要幫自家的老爹,不論什麼人,這種父子感情,都是真摯的,無法抹去的。

  「你放心吧。」子柏風道,「這只是小事而已,我一定會讓漠北州變得越來越好,讓整個漠北州都過上好日子的。」

  「多謝你,吳兄,我就知道你能的,謝謝你,謝謝你……」安公子拉著子柏風的手,口中喃喃感謝著,漸漸發出了鼾聲。

  「唉……我家少爺……」老僕扶著安公子,讓他躺在後座上,拿出濕毛巾幫他擦臉。

  看著他們主僕情深,子柏風心中也有些感嘆。

  正像是他答應了安公子的那樣,他也要努力了。

  就在此時,車輛突然一震,前面馬伕一聲叱喝:「什麼人?竟然攔路?你可知道馬車上是何人?」

  老僕面色一變,探頭出去看了一眼,慌忙縮回來,對子柏風道:「吳公子,您藏在馬車裡,千萬別出來!」

  說話間,老僕衝出了車廂,車廂之外傳來了爭鬥聲,然後一股香氣撲鼻而來,子柏風嗅了一下,就覺得有些眩暈。

  老僕剛到門外,就噗通一聲倒在地上,然後馬車被一股巨力拉扯著,沖天而起。

  子柏風猶豫了一下,乾脆趴在了後座上,裝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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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四章:沙漠地下藏玄機

  漠北府,安府,書房。

  三座燭台將整個書房照亮,房間裡因為長時間沒有空氣流通,飄動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安大人趴在書桌上,一寸一寸地看著面前的一張畫。

  那是一幅奇特的畫,看起來不像是紙,卻像是金屬製成的,明明是平攤在桌面上的畫,裡面畫著的景物,卻像是立體的,每一分看上去都是真實的,從不同角度看過去,卻還能看到不同的景物。

  那是一座城市,一座擁有無數高層建築,宛若鋼鐵森林的建築,在那城市裡,高手大廈可以萬丈高,人類可以不用動手,就可以完成任何事,滿足任何需求,那裡就像是天堂。

  就算是這個城市已經空無一人,卻依然在自動自發的運轉,一切都井井有條,似乎永遠不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損毀。

  而這一切,都如此逼真地呈現在面前。

  似乎這不是一幅畫,而是一個可以俯瞰世界的窗口。

  安大人輕輕撫摸著這幅畫,情不自禁又回憶起了妻子,妻子所說過的那繁華卻孤寂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我們有了孩子,又厭惡了凡塵俗事,我們就回去那個城市,生活在那裡……」往昔的承諾,似乎還在耳邊,可妻子卻早就已經逝去。

  妻子的身體一直都不好,產下安公子之後,就此撒手西去。

  安大人對安公子傾注了一百分的愛,只是這種愛,並不完全被理解。

  「孩兒他娘,若是你還活著的話,那該多好啊……」安大人想到動情處,就情不自禁熱淚盈眶,往昔種種譬如今日,這一切若是能夠倒回去,能夠回到當初那沒有煩擾,沒有紛爭的年代……

  就算是生活在那孤寂的城市裡,也是一種難言的幸福吧。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這世界上,早就沒有了人可以打開這座城市……早就沒有了人可以回到那裡。

  就在安大人沉浸在思緒中時,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驚呼,有人狂奔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大叫:「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發生什麼事了?」安大人只覺得心中咯噔一下,但儘管如此,卻還是強自鎮靜,道:「這麼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大人,不好了,公子……公子被人擄走了!」

  安大人只覺得腦袋嗡一聲,但多年為官,早就讓他鍛煉出了如鐵一般的心智,他平靜了一下心緒,道:「到底怎麼回事?」

  ……

  子柏風躺在車廂裡,聽著窗外拍動翅膀的聲音。

  從飄動的窗簾縫隙裡,他可以看到外面有一對巨大的翅膀在飄動,毫無疑問,那應該是一直鳥類的妖怪。

  雖然子柏風看不到外面,但是他知道自己正在向沙漠深處飛行。

  子柏風將心神沉入了妖典之中,悄無聲息地發佈了許多的命令,然後靜靜等待著。

  這次伏擊,是為了對付自己,還是為了對付安公子?

  如果是對付自己,如果他們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絕對不會用這種簡單的方式。

  那麼,就是為了擄走安公子?

  看來,安公子真的是這最後一個血脈了。

  不過他們絕對想不到,子柏風這個糟了池魚之殃的傢伙,才是躲藏在暗處的凶獸,正虎視眈眈地打算吃掉所有的獵物。

  ……

  薛從山等人縮在塞川州之外。

  沙漠之中,大小的綠洲有無數個,最大的三個綠洲之外,還有數之不盡的小綠洲,塞川州就是其中的一個。

  若不是追蹤那下毒的人的蹤跡,絕對不會想到,這一片小小的,只有幾畝地大小的綠洲,會是妖國的人在沙漠之中的一處基地。

  「來了!」薛從山突然抬起頭來,天空之中有振翅之聲,他們抬起頭去,就看到一隻巨大的禿鷲抓著一輛馬車飛了過來,還有一匹馬被吊在下方,韁繩勒住了脖子,晃晃蕩蕩的,早就已經氣絕多時。

  薛從山等人都趴低了身子,四周的砂礫自動覆蓋過來,將他們覆蓋到沙子裡,就只剩下了兩隻眼睛露在外面。

  探幽宗,以自然為師,又以自然為友,和四周的環境融為一體,本就是最普通的法門。

  「要出手嗎?」一名探幽宗的弟子問道。

  「出手還用得到我們?」薛從山道,「遊俠宗的那幾個傢伙早就等不及了,大人說先等等,他想要看看這些人能不能打開珍寶之國。」

  「這小小的綠洲裡,連小貓都沒有三兩隻,怎麼會在這裡……」那探幽宗的人猛然閉上嘴巴。

  小小的綠洲裡,有三分之二都是湖泊,那在沙漠中突兀出現的裝滿了湖水的湖泊,就像是一顆翡翠鑲嵌在黃金之上,遠遠看去,格外美麗,卻又讓人讚嘆造物主的神奇。

  此時,那湖泛起了一陣陣的漣漪,四周的砂礫慢慢退去,湖泊也在漸漸下沉,此時眾人才看到,那哪裡是一個湖泊,那分明是一隻恐怖沙蟲遍佈利齒的巨口。

  湖泊是嘴巴,湖泊四周的樹木,就是牠的觸鬚,湖泊中的石頭,就是牠的利齒。

  這隻沙蟲偽裝成綠洲,在沙漠之中引誘獵物前來,然後將其吞噬,這就是牠的生存之道。

  而此時,那沙蟲退去,就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洞口,禿鷲雙翼一斂,如同利箭一般穿入了洞口之中。

  他們剛剛進入,那沙蟲又挪了回來,將綠洲補上了。

  「竟然在地下!」薛從山目瞪口呆,「鑽地這種事,我們可不擅長,快把消息傳回去!」

  「不用擔心。」薛從山有些亂了方寸,卻有人非常鎮靜。

  「細腿,你難道有辦法?」薛從山訝然。

  「對啊,狗是最擅長打洞的……」旁邊有人心直口快,然後被薛從山一巴掌打趴在地上。

  「嘿嘿,別介意……」薛從山小心翼翼道。

  「無妨,不過我不是在說我。」細腿很是淡然,她本來就是一隻狗妖,很久之前,她就已經學會了接受自己的身份,「我只是說,這裡是漠北州,緊鄰臨沙州。」

  「所以?」

  「所以,這裡的地下,應該有丹木叔的根系。」細腿道。

  「沒錯,應該有。」丹木神樹的根系格外發達,蔓延數萬里,這裡也在範圍之內,只是這裡的根系不見得太密集。

  「只是……」細腿皺眉。

  「只是什麼?有話快說……」薛從山都無語了,你賣什麼關子。

  「不,只是有些疑惑,妖界藏身在地下,難道珍寶之國在地下?」

  「這個猜測很有道理。」薛從山伸手在眉心,集中精神,借用妖典,開始將消息匯報出去。

  有了妖典之後,眾人的交流變得簡單了許多。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妖典之門,但還有驛路宗的人傳遞消息,所以現在子柏風麾下眾人的消息格外暢通。

  ……

  從薛從山等人所在的地方向下百米左右,就是一條條粗大的通道,這是沙蟲在地下挖掘的巢穴,四通八達,堪稱是一處地下世界。

  再向下二十里左右,遍佈著粗大的根系,那是丹木神樹的根系。

  然後再向下不知道多少里,就能看到在大地的最深處,有一條條的地脈遍佈其中。

  再向下深入,鑽入到地脈之中,就能看到在地脈裡,有一隻隻頭戴黃色安全帽的大黃老鼠,正在地脈裡忙忙碌碌地來回行走。

  每一隻大老鼠都騎在一隻邪魔的身上,這些邪魔有大有小,有的體型都快要接近魔將了。

  不過這些邪魔身上都緊緊縛著一根光亮的繩索,那繩索如同韁繩一般將它們牢牢制住,將邪魔馴服。

  而這些邪魔被迫清理著地脈中的穢物,然後將它們運送到蒙城的地下,由蒙城那雄厚的靈性將其化解。

  在這些大老鼠中,還有一個五短身材的人,他長著一對機靈的眼睛,嘴巴尖尖的,看起來像是一個老鼠,特別是嘴邊的那三五根鬍鬚,更是神似老鼠。

  這人就是李立。

  而四周的這些大老鼠,都是狸力一族,牠們是最擅長挖洞的,同時也喜歡在狹小的地下作業,所以牠們就自動承擔了清理地脈的工作,現在牠們的族群幾乎都遷移到了地脈裡,成為了一群最優秀的清道夫。

  李立作為狸力一族的首領,負責在此指揮和處理應急事件。

  狸力一族幹起活來不知疲累,效率非常高。

  李立突然豎起耳朵,做出了側耳傾聽的姿勢,然後他點點頭,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提高聲音道:「兄弟們,有活要幹了,我們要去找珍寶之國!」

  「珍寶之國?是什麼?好吃嗎?狸力?」

  「珍寶?珍寶!珍寶!狸力!狸力!」

  「我最喜歡尋寶了,狸力!狸力!」

  聽到李立的聲音,那些戴著黃色安全帽的大老鼠都吱吱叫了起來,興奮莫名。

  「不是尋寶,是珍寶之國……」李立想要解釋,但是想到自己這些同類的秉性,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就讓他們當做是尋寶吧。

  「找到寶物,狸力要吃掉!吃掉!」一大群大老鼠拚命叫囂著,鑽進了李立打開的那道光門之中,消失不見了。

  不多時,薛從山的身邊突然打開了一道光門,柱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就是這裡?柏風……阿勒我靠!」柱子慌忙一個前跳,讓開了那光門,跳開了那蜂擁而來的黃色安全帽大老鼠群。

  大老鼠們爬出來,頓時大叫起來:「狸力!寶物!狸力!狸力!」

  一時間吵吵嚷嚷的,薛從山慌忙道:「安靜,都安靜!」

  「吱吱!」李立發出了兩聲類似老鼠叫的命令,才讓這些狸力都安靜下來。

  「我最討厭老鼠了……」柱子慢慢後退,想要離這些大老鼠遠一點,卻沒想到腳下一軟,踩到了什麼東西,他慌忙道:「抱歉……」

  一轉頭,就發現一隻黃色的大狗,正趴在身後,靜靜地看著他。

  那隻大狗,鼻頭濕潤,細腰長腿,一雙大眼睛黑漆漆的,就像是能夠將一切都吸入進去。

  「細……細腿……」柱子只覺得腦袋裡轟一聲,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早就做好了打算,但在看到細腿的剎那,他心中還是難以平靜。

  他慌亂之後,再抬頭看去,那裡哪裡還是一隻大狗?一名黃衣長臉女子就靜靜坐在那裡,只是默默地看著他,不說話。

  看了他一會兒,細腿轉過頭去,看向了綠洲的方向。

  似乎早就已經習慣了,在和柱子一起的時候,細腿從來不說話。

  這一瞬間,柱子想了很多,想到了家裡的逼婚,想到了兔兒的堅持,想到了那所謂的化形訣,想到了自己心中的種種障礙。

  一時間,他竟然愣在了那裡。

  「好了,大家都安靜,聽我說,現在大家都去鑽洞,去找大人的下落。」李立把幾十隻黃色大老鼠集中起來,低聲訓話。

  「大人!哪個大人?狸力!」

  「狸力,當然是好吃的大人!」

  「胡說,是好大人,我喜歡的好大人!狸力!」

  「沒錯,不是好吃的,也不是好玩的,是好大人。」李立道,他的這些同類擺脫不了天性,就算是已經算是小妖了,性格依然如此奇特,李立也只能順勢而為。

  而「好大人」就是子柏風了。

  「狸力喜歡好大人,狸力要找到好大人!」

  「狸力!」

  這群老鼠開始揮舞著爪子鑽地,還不停抱怨著:「呸,沙子!狸力討厭沙子!」

  「沙子都去死,去死!狸力!」

  還有聰明的狸力放出了自己控制的邪魔,讓邪魔鑽洞,自己坐在邪魔的身上,好不輕鬆。

  不多時,地面上就多了幾十個洞,所有的狸力都消失不見了。

  「我的這些小同伴們找人還是很擅長的,很快就能找到大人了。」

  「嗯,大人現在還沒有危險。」薛從山伸手在眉心,和子柏風聯絡了一下,道。

  ……

  子柏風確實沒有遇到危險。

  他們被抓到了這地下之後,就被人丟在一邊,沒人管了。

  子柏風展開了靈力視野,就看到他們現在在一處地下洞穴裡,看起來應該是沙蟲鑽出來的孔洞,而旁邊有兩隻妖怪正在把守著馬車,一隻沙蛇,一隻沙蜥,都是沙漠裡本來就有的妖怪。

  這兩隻妖怪,都是四五級的妖怪,又在地下,讓子柏風情不自禁想起了地下妖國。

  地下妖國是鎮妖塔的一部分,而七層鎮妖塔散落在大地各處,莫非這裡也是一處地下妖國?

  說不定確實如此,而這沙漠的產生,應該也和地下妖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這處地下妖國,顯然是被妖界所控制了,這點倒也不奇怪,雖然在不同的世界,但妖怪畢竟有其共通之處。

  這兩隻妖怪身上有淡淡的綠色氣息,那是妖界特有的妖氣,和子柏風麾下的妖怪有所不同,但並不是特別厚重。

  這兩隻妖怪投入妖界麾下應該還沒太久。

  子柏風估摸著,自己的養妖訣或許能夠將妖氣驅除,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可以讓這些妖怪脫離妖國……

  「他們醒了沒有?」突然有人道,子柏風下意識縮頭裝睡,卻悄然張開了領域,將四周的一切,都納入感應之中。

  一隻全身充盈著綠色妖氣的妖怪走了過來,看得出來,牠就是剛才抓子柏風來的那隻禿鷲。

  「九爺,他們兩個睡得好著呢。」沙蛇妖嘶嘶吐了兩下舌頭,道,「這兩個細皮嫩肉的人類,可是抓來給我們吃的嗎?」

  「呸,你們也配吃這種上等貨?」那被稱為九爺的禿鷲妖一口就啐在了沙蛇妖的腦袋上,「信不信老子把你們吃了?」

  「不配,不配……」

  兩隻小妖只敢賠笑,一點也不敢露出不爽的神色來。

  「就是咱們還沒吃過人呢……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沙蜥妖道。

  子柏風心中道,幸好你們沒吃過人,不然的話,一會說不定要順手把你們都除去。

  而那隻禿鷲妖顯然是妖界來的,已經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類的血肉了。

  在子柏風的心中人類和妖怪應該是平等的,人類不能吃妖怪,妖怪也不能吃人類,任何人都不能逾越這個界限。

  「算了,看你們兩個人辛苦的份上,等事成之後,這倆人就賞給你們吧,他們可算是好貨色,就連我都沒怎麼吃過這種上等貨色。」禿鷲妖冷哼道,「燭龍大人正在調配藥劑,等燭龍大人調配好了,你們就把人帶過來。」

  「九爺,帶哪個?」沙蛇妖舔著臉道。

  「當然是聞起來好吃的那個。」九爺轉身就走了。

  「聞起來好吃的那個?那是哪個?」等到九爺走遠了,沙蛇妖才問身邊的沙蜥妖。

  「我也不知道,兩個看起來都很好吃啊……」

  「不行,我們先去看看,免得到時候不知道哪個好吃……」沙蛇妖說著,就向馬車走了過來。

  兩隻妖怪從窗口裡探出頭來,看著裡面躺著的安公子和子柏風,抽動了幾下鼻子,道:「聞起來,倒是左邊這個比較好吃。」

  子柏風點點頭,心說,怎麼看老子都是好吃的那個啊。

  「我覺得右邊這個好吃……」

  「好吃你妹啊!滾粗!」子柏風心中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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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五章:勢不兩立的兩方

  沙蛇妖和沙蜥妖在對兩個人評頭論足一番,口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沙蛇妖和沙蜥妖的兩隻舌頭,在空中飛來飛去,差點就在空中纏到一處,而後兩個蠢貨商量道:「九爺只讓我們把聞起來好吃的那個帶過去,剩下的這個想來是沒用了,不如我們把剩下這個分了吃了吧……」

  「那怎麼行?九爺一定會生氣的!」

  「可九爺剛才也說了,等完事了,這倆都可以讓我們吃了,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人呢……反正這裡有兩個,咱們就吃一個……」

  兩個蠢貨就這麼容易被自己說服了,目光掃來掃去,最終落在了安公子的身上,道:「看起來還是這個難吃一些,我們先吃了這個,剩下的那個再分。」

  「那好,我們就把這個分了吧。」倆蠢貨很容易就達成了共識,一方面子柏風很欣慰自己是好吃的那個,另外一方面,他卻無奈死了,這倆混蛋這是打算要壞他的好事嗎?

  他實在是不想在這裡就暴露了啊,好不容易潛入到了敵人內部了,從剛才那九爺的話聽來,現在燭龍就在這裡,這是難得的機會啊。

  可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倆蠢貨將安公子給吃了。

  正在猶豫的時候,倆蠢貨又出麼蛾子了。

  「我們怎麼分?一人一條腿,一人一條胳膊……」兩隻妖怪在那裡扯著安公子的肩膀,開始分怎麼吃了,「那頭呢?頭誰吃?」

  「我要吃頭!」

  「憑什麼?我聽說人類的腦子最好吃!」

  兩個人拉拉扯扯,就自己打了起來,在地上滾來滾去,不多時又化成了原形,一條巨大的沙蛇,一條巨大的沙蜥,爭奪著,撕扯著,格外激烈。

  不一會,兩個蠢貨鼻青臉腫地回來了,看起來是沙蜥吃了點虧,他頹然道:「算了,你吃他的腦袋吧……不過我要另外一個人的腦袋!」

  結果倆蠢貨又打了起來。

  子柏風都無語了,若是這倆再爭來爭去,子柏風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忍得住把倆妖怪制服。

  好在那被稱為九爺的禿鷲妖回來了,叱喝一陣,把倆人訓了一個狗血噴頭,道:「我讓你們好好看著他們,不是讓你們自己打架的!兩個蠢貨,早晚要把你們倆全吃了!」

  禿鷲怎麼算也是鷹隼一類,天生剋制沙蛇、沙蜥,九爺在兩隻笨蛋妖怪面前有著絕對的權威,沙蛇妖、沙蜥妖立刻軟了下來,連連求饒。

  「還不快去把好吃的那個抓過來!」九爺發了一陣子怒,惡狠狠道。

  「是,我們這就去!」沙蛇妖沙蜥妖連忙轉身跑到馬車一旁,可轉臉他們倆又可憐兮兮地轉過頭來,問道:「九爺,到底哪個好吃啊?」

  「倆蠢貨!」九爺氣哼哼地到了馬車前,探頭看去。

  片刻之後,他哼了一聲,悻悻道:「兩個都帶上!」

  在他看來,人類都長的一個樣,他現在哪裡知道想要抓的人是哪個?

  至於哪個好吃……這倆人都細皮嫩肉的,怎麼看起來都好吃啊!

  聽到九爺這麼說,子柏風心中一陣無奈。

  如果真的被這樣帶過去,就算是他的偽裝能力再強,就算是他可以改變自己的靈氣,氣質,也絕對會被識破的。

  更不要說,他壓根就只是稍微改變了一下樣子,欺負的這些人想不到他會在。

  原本計劃還是非常順利的,直到遇到了這倆蠢貨,不,三個蠢貨,只能說,再好的計劃,也頂不住臉黑。

  「都帶上!跟我走!」九爺很瀟灑地一揮手,轉身就走。

  沙蜥妖和沙蛇妖同時伸手向子柏風抓過來,半途兩隻手碰到了一起,頓時不爽起來,又互相推搡了起來。

  「嗯?」九爺猛然轉身,兩隻妖怪悻悻地鬆開手,又暗中互相攻擊了幾下,最終還是沙蛇妖搶到了子柏風。

  那邊沙蜥妖不滿地將安公子拽起來,搭在肩膀上,沙蛇妖如法炮製,但是子柏風卻直接滑到了他的腰間。這沙蛇妖雖然化成了人形,但長的奇形怪狀的,脖子很細,肩膀極窄,甚至窄到近乎沒有,他只能來了個公主抱,把子柏風抱在兩臂之間。

  走了幾步,或許是因為剛才的顛簸,又或許是因為藥效時間到了,安公子幽幽醒了過來,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一處陌生的地方,拚命掙扎起來。

  「九爺,這小子醒了,該怎麼辦?」沙蜥妖可憐兮兮地把安公子拎起來,晃了兩晃。

  「你……你是什麼怪物?你……你不要靠近我,我爹是知州,小心我讓我爹把你抓起來!」沙蛇妖長的奇奇怪怪的,沙蜥妖也好不到哪裡去,這些妖怪化形的時候,估計找不到人當模板,都是估摸著化形的,身體比例很失調不說,就連無關也長的稀奇古怪,譬如沙蜥妖的鼻子就是兩個氣孔,壓根就沒有長出來,那醜樣子,簡直能讓人做惡夢。

  安公子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他沒小便失禁,已經算是勇敢了。

  在茫然無助的時候,他也只能拿出一名紈褲的最終手段,坑爹。

  「你爹是知州?」九爺突然轉過頭來。

  「是……是的……我爹就是漠北州的知州,全漠北州都要聽我爹的,你們……如果你們不傷害我,把我帶回去……我……我爹重重有賞!」

  子柏風心中慨嘆,安公子啊安公子,你拼爹也看看場合好不好……

  不過,也多虧了你啊,這下子我算是不用暴露了。

  果然,九爺瀟灑一揮手,頗有一種大鵬展翅的味道,「把這個帶去給燭龍大人,就是他了!」

  「九爺英明!」沙蜥妖頓時得意了起來,果然還是他的眼光比較好,卻完全忘記了剛才是爭搶子柏風沒搶過沙蛇妖,這才不得已選了安公子,牠還拍了個馬屁,拍的九爺暈乎乎的。

  「九爺,那我這個呢?」沙蛇妖苦瓜著臉,覺得自己似乎是丟了很大臉,被沙蜥妖比下去了。

  「奢比屍大人來了,你把這個送到廚房裡,讓他們做成下酒菜,供奢比屍大人享用。」九爺道。

  「啊?」沙蛇妖頓時不幹了,「可是九爺您剛才說這倆都給我們吃的?」

  「就你這蠢貨還想吃這種上等貨色?丟給你個沙民骨頭就不錯了!給我滾!」九爺一巴掌打過來,把沙蛇妖扇的暈頭轉向。

  沙蜥妖看到沙蛇妖吃癟,頓時樂得手舞足蹈,拍手相慶。

  「還高興呢,傻叉!」沙蛇妖悻悻地抱著子柏風向另外一個方向走去,走過沙蜥妖身邊的時候,不屑地瞥了沙蜥妖一眼。

  沙蜥妖這才突然想起,似乎……他到手的東西飛了,吃也吃不成了……

  這才突然變得沮喪起來。

  沙蛇妖帶著子柏風向「廚房」的方向走去,子柏風心中卻在想著剛才九爺提到的「奢比屍大人」。

  如果是奢比屍的話,子柏風所知道的,就只有一個。

  傳說中的奢比屍,乃是上古存在的神,它人頭獸身犬耳,兩隻耳朵上戴著兩條蛇。

  和燭龍相比,奢比屍並不是人們耳熟能詳的存在,它的來歷也語焉不詳,早就已經散落在了歷史的長河裡,子柏風所知道的,就是它的能力和「土」有關,若真是如此,那麼他在這裡倒是不奇怪,珍寶之國很可能就在大地之下,需要奢比屍的力量。

  而奢比屍也是上古之神,就算是實力不如燭龍,也絕對不是容易對付的人,現在他知道敵人有燭龍、燭龍麾下還有兩個妖聖,還有這位不知深淺的奢比屍,以及數量不詳的妖怪,這並不是一群容易對付的人。

  子柏風暗中開始調兵遣將,沙蛇妖也帶著子柏風來到了「廚房」附近。

  剛剛靠近「廚房」,子柏風就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子柏風眼睛張開一線,頓時就看到了很多如同牲畜一般被宰殺了,開膛破肚的沙民,被吊在了鉤子上。

  那景象實在是太慘烈了,子柏風甚至不忍心去看。

  沙蛇妖似乎對這地方也非常忌諱,放輕了腳步,放慢了速度,幾乎是一步步向前挪。

  但再怎麼挪,那所謂的「廚房」也在靠近。

  無論怎麼看,這「廚房」都更像是一處硬質的昆蟲巢穴,四壁都被特殊的分泌物弄得硬結了起來,呈現出琥珀般的灰黑色。

  沙蛇妖剛剛靠近,就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誰?不想被開膛破肚的話,就站住。」

  聲音沙啞,似乎有東西在口中摩擦。

  「湯大人,是我,小沙蛇,我奉九爺的命令,送新的食材來了……」聽到那聲音,沙蛇妖全身一顫,幾乎把子柏風拋出去。

  毫無聲息的,一隻手突然從沙蛇妖的身後伸了過來,道:「把食材給我,你自己滾吧!」

  沙蛇妖嚇得「嗷!」一聲,拋下了子柏風轉身就跑。

  子柏風被摔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心中還在怒罵,就看到了那所謂的「湯大人」。

  這湯大人,原來是一隻螳螂!

  雖然牠化了形,但這些妖怪化形真的是很隨意,完全不像子柏風身邊的那些小妖一般,完全和人類無二致,牠們選擇性地保留了自己身體的某些特徵,譬如三角形的腦袋,位置完全偏離正常,幾乎分離到了腦袋兩邊,落到了額角的兩隻眼睛,以及幾乎完全是兩把刀的手臂。

  這隻螳螂妖也不管子柏風是醒著還是昏迷,直接拽住了子柏風的一隻手,把子柏風拽了起來,打量著子柏風道:「不錯,肉很細,做生肉片不錯。」

  然後牠帶著子柏風向廚房走去。

  整個「廚房」出乎預料的整潔,所有食材都被分門別類的放置,排列的整整齊齊,但若是你意識到這些食材到底是什麼,就絕對不讓人高興了。

  螳螂妖抓著子柏風的一隻腿,就想要把子柏風掛在一隻鉤子上。

  誰想到一直被他倒抓著的子柏風卻突然一笑:「彼此彼此,你做生肉片也不錯。」

  他一抬手,一把劍閃電般出手,直刺螳螂妖的脖子。

  誰想到光芒一閃,那螳螂妖的手臂竟然將子柏風那無聲無息的一劍,直接格擋住。

  子柏風迅速回劍,擋住了閃電般的一刀,然後左手一晃,又是一把劍,刺向了螳螂妖抓住自己的手臂。

  螳螂妖鬆手,子柏風一個倒翻,站在地上,雙手持劍,警惕地看著螳螂妖。

  這隻螳螂妖看等級並不是什麼強大的妖怪,但是牠給子柏風的感覺,卻是極具威脅!

  「有意思,我最喜歡反抗的獵物……繼續反抗,說不定我會把你做成烤全人……」螳螂妖沙啞的聲音嘶嘶作響,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噬骨頭,子柏風聽了就覺得全身難受。

  四周懸掛的死人身體在微微擺動,似乎在佐證著螳螂妖的說法,在這裡,牠就是主宰,就是死神,能夠決定一切。

  子柏風終於明白他那種忌憚的感覺是怎麼來的了。

  這只螳螂妖並不像是一隻妖怪,而像是一名武道高手,刀道的高手!

  正如當初遇到的刀癡,後來見到的千劍長老,都是武道走到了他們所在階段的極致的存在,這種人,比更強大的敵人還難對付!

  之前子柏風不懂這其中的道理,現在子柏風懂了。

  就像是子柏風的「文道之巔」,他們也達到了某種「巔峰」,所以他們的「道」更強大,更有效,更無法抵禦。

  而且,說實話,站在這「廚房」裡,子柏風僅僅是忍住不嘔吐,已經耗費了很大的心力了。

  「束月,求救援!」子柏風自問自己不是武道高手,遇到這種武道高手,他也有些束手無策,好在他永遠都不是一個人。

  淡淡的月光突然亮起,子柏風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淡淡的人影。

  人影由虛轉實,凝結成了清冷如月的女子。

  束月手持一把月光凝聚而成的長劍,站在了子柏風的面前。

  「盡量快點解決,別打草驚蛇!」子柏風道。

  「交給我吧。」束月關切地一笑,子柏風後退一步,想要讓開點空間,卻碰到了身後一具屍體,整個「廚房」裡的屍體,都開始亂晃起來。

  子柏風簡直覺得自己就像是進入了恐怖遊戲場景,這種地方太讓人崩潰了。

  子柏風張開領域,隨手洗出了幾張卡牌,也不管這種時候洗出來的是誰了,伸手一指,道:「把四周處理乾淨!」

  被召喚出來的,正好是武乾和武雲霸,就算是已經被子柏風收成卡牌了,就算是他們也算是殺人如麻,這倆人看到眼下的場景,也有些不舒服,不過子柏風命令已下,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將那些所謂的「食材」取下來,放到了一邊,用東西蓋上。

  「不要動我的食材!」看到這些人褻瀆自己的食材,螳螂妖被激怒了,雖然面前的束月給他的威脅感極強,但牠還是衝武乾兩人衝了過去。

  「幹掉牠!」子柏風命令道。

  武家叔侄和束月三面夾擊,螳螂妖就算是妖聖也不可能逃得過去,束月一劍刺入牠的後背,碧綠色的血液迸濺出來,落在了食材上,牠頓時怒吼起來:「我的食材,我的食材!」

  「怎麼處理牠?」束月轉頭問子柏風。

  「殺了!」子柏風厭惡地揮揮手。

  「不能碰我的食材……」就算是被束月一劍削斷了脖子,牠所在意的,卻依然是牠的食材。

  子柏風想起了一句話。

  「執著是一種美好的品質,但當它用到錯誤的地方時,卻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而現在,他算是認識到了。

  螳螂妖並沒有給子柏風造成太大的麻煩,但卻讓子柏風的心中很不舒服。

  他找了一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束月挨著他坐下來,將腦袋靠在他的膝蓋上。

  「束月,其實我曾經想過,我們能不能和妖界和諧共存。」子柏風道,「畢竟……你們也是妖怪,他們也是妖怪,本質上,或許沒有什麼不同,我不想你們和妖界自相殘殺……」

  但是現在,子柏風發覺了,他和妖界是不可能和平共處的。

  「他們是我們的敵人。」束月靜靜道,「我們是妖怪,可我們都是因為人類而存在,我們和人類共生共處,和他們完全不同。」

  子柏風微微搖頭。

  「你創造的不是我們這些妖怪,你創造的是一種全新的秩序,一個全新的世界,不論是人、是妖都可以在其中生活,或許仙和魔也可以,金屬精怪,或者機關人……但是,絕對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擁有著美麗的新世界。」

  束月斬釘截鐵道:「這些妖怪,他們就不配!」

  「束月……」子柏風心中感動。

  就在兩個人四目相對的時候,武乾突然走了過來,道:「大人,我們看到了還有兩個活口,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你妹!」子柏風心中那點小浪漫全被打斷了,頓時跳起來,給了武乾後腦勺一下子。

  「怎麼了?」武乾還有點無辜。

  「在哪裡?我去看看!」子柏風只能站起來,去處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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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6 01:22:23
第七三六章:無盡寶國萬丈光

  沙蟲的巢穴,四通八達,稍微修葺一下,就是好用的房間。

  在一處地下大廳裡,幾隻遊走在天花板上的小蛇雙眼發出目光,將整個大廳照得透亮,大廳之中,分賓主坐著兩人,其中一人完全人形,雙目有若神光閃現,正是燭龍妖聖,而他的身邊,坐著一個人頭獸身犬耳的巨大妖怪,它就是奢比屍了。

  不過和傳說中不同的是,奢比屍並不是雙耳上掛著兩條青蛇,而是它的耳朵下面長著兩條蛇。

  上古的妖族之神,都是如此這般形象特異,世間罕見。

  奢比屍口中嚼著一隻手臂,烤的熟嫩,口感極佳,讓奢比屍讚不絕口。

  「不錯,不錯,這裡是個好地方,你將入口挪到此處,果然不錯。」奢比屍一邊說一邊誇讚著,燭龍微微一笑,心中卻是暗罵,哪壺不開提哪壺,若不是他的老巢都被子柏風端了,他會藏到這黑燈瞎火的地方?

  而奢比屍天生喜歡陰暗潮濕的地下,自然覺得這裡比較好。

  「奢比兄,有一件事還需要你幫忙。」燭龍一擺手,頓時有人雙手捧上了一個托盤,托盤之上,有一快碎裂的鱗片,鱗片之上還殘留著綠色的血跡。

  「這是……」奢比屍的兩條蛇耳湊了過去,對著那破碎的鱗片吐著信子。

  「這是我一個孩兒的殘軀……」燭龍面色鐵青,「我的孩兒被殺了,這世間能殺死我那孩兒的人屈指可數,我就想知道,這人到底是誰。」

  奢比屍總覺得這事情似乎不是那麼簡單,但他何必管那麼多?它耳邊兩隻蛇在那鱗片上嗅了嗅,道:「確實能夠嗅到一股強大的味道……原來人間界也有這等高手?」

  「是真仙還是邪魔?」燭龍問道。

  「不對……」眨眼之間,奢比屍皺起眉頭,「你這孩兒,不是被真仙或者邪魔殺死的,味道不對。」

  聽到這裡,燭龍頓時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不是真仙和邪魔,這世界上能殺死他孩兒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子柏風。

  子柏風忌憚他,他又何嘗不忌憚子柏風?他在人間攪風攪雨,躲在魔域和仙界的身後悄悄佈局,到到頭來,卻依然被子柏風暗算了一把,成了他的免費打手,最後自己也沒落到好。

  而現在,他又重新佈局,重新來過,甚至啟用了早就在人間的一個佈局,誰想到子柏風竟然又來了。

  這傢伙真是陰魂不散!

  「你這孩兒……倒像是被其他妖怪殺死的……」奢比屍卡嚓幾聲,將口中的手臂連肉帶骨頭都咬碎了,嚥了下去,頓了一頓,道:「難道有人來人間界扯你後腿?我妖界向來不和,可還不至於在這種生死存亡的事上來找你麻煩……」

  「我知道是誰了。」燭龍心中一嘆,道:「還記得我曾經告訴你嗎?人間界還有另外一支妖怪的族群,這群妖怪和老龍那些人一般尿性,和人類煞是親近,定然就是他們壞我好事。」

  「人間界還有這種妖怪族群?」奢比屍大感興趣,道:「我倒是想要見識見識他們的手段。」

  「奢比兄你也不要小瞧他們,這些妖怪很詭異。」燭龍搖頭,妖界的妖怪,多是上古之妖,是先天之妖,甚至身為妖怪,他們也無法理解石頭怎麼成妖,算盤怎麼成妖,劍怎麼成妖。

  明明都是沒有生命的死物,這和他們怎麼算是一回事?

  可那些人確確實實和他們很相似,是妖怪。

  這算什麼?

  三言兩語,燭龍將話題轉開,道:「奢比兄,有你相助,這次定然能找到珍寶之國,我讓人將那最後一個血脈帶來,咱們就開始。」

  「好。」奢比屍抽動了一下鼻子,道:「此地雖好,卻畢竟不如妖界,我也想趕快幹完活趕快回去。」

  燭龍心中冷笑,這裡哪裡不好?這裡的人類細皮嫩肉,純粹可口,不像是妖界的那些被妖氣浸染了好多年,口感變得奇差無比,這中間的好處,豈是你這個木頭疙瘩能領會的?

  頓時有人將安公子推搡了過來,早就不是所謂的九爺和沙蜥妖了,別看九爺在沙蛇妖沙蜥妖的面前那般威風,牠在這地下妖國之中,早就不知道排到哪個階層去了。

  「這就是那最後的血脈?」奢比屍的巨大腦袋湊了過來,兩隻蛇在安公子的身上****著,發出了嘶嘶的聲音,奢比屍道:「倒是一個細皮嫩肉的好點心,這傢伙歸我了。」

  「只要找到珍寶之國,打開了門,剩下的完全隨你。」燭龍大度揮手道,奢比屍沒在人間界行走,自然不知道人間界的人類多麼美味,這些日子,只是讓他吃些皮糙肉厚少水分的沙民,自然引不起他的興趣,這樣也好,免得有人留在人間界,和他搶奪功勞與好處。

  突然,兩隻蛇中間的一個突然回過頭來,對著奢比屍絲絲叫了幾聲。

  「怎麼?這倒有意思了……」奢比屍笑了。

  看到奢比屍笑得意味深藏,燭龍心中覺得不對,問道:「你發現了什麼?」

  「我的小寶貝告訴我,這人的身上,有剛才那鱗片上的氣味。」奢比屍道。

  燭龍心中一驚,子柏風!

  子柏風竟然已經接觸到了安公子,說明他早就已經知道了有關珍寶之國的事。

  說不定也已經潛藏在這裡……

  但是,子柏風啊子柏風,你萬般算計,絕對想不到,會在這裡露出馬腳。

  「奢比兄,有件事倒是要和你商量一下。」燭龍看著嚇傻了的安公子,微笑道,「你這小點心在吃掉之前,先讓我用用……如果用壞了,我賠你幾個更好的點心。」

  「好,拿去。」奢比屍不在意地擺擺手,口腹之慾而已,何必掛懷?

  「來人,這次抓安公子是誰去的?把他叫來!」燭龍一揮手,頓時有人快步跑了出去,不多時就把九爺帶了過來。

  「大人……」在沙蛇沙蜥面前威風八面的九爺,在這裡連句話都說不順溜,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對他這級別的妖怪來說,燭龍實在是壓力太大了。

  「我且問你,你這次去抓血脈者的時候,可帶其他人來?」

  一番詢問之後,燭龍滿意地笑了。

  「我倒是有個辦法可以讓這小子自食其果。」燭龍看著茫然失措的安公子,笑道。

  ……

  子柏風在螳螂妖的廚房待了一小會,就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正是沙蜥又把安公子送了過來。

  「萬幸。」子柏風心中感嘆。

  沙蛇似乎不敢向前,到了附近,就把安公子放下,對著裡面道:「湯大人,我把食材放在這裡了……我……我就先走了。」

  說完,牠轉身就走了,只丟下了被捆綁起來的安公子一個人站在那裡。

  子柏風看到沙蛇妖走遠了,這才讓武雲霸將安公子抱了回來。

  安公子的意識還很清醒,子柏風將他解開,問道:「你怎麼樣?沒事吧?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吳兄……我問你,你是不是為了珍寶之國來的?」安公子不回答,卻反問道。

  子柏風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沒錯,他確實是為了珍寶之國來的,事到臨頭,他並不想騙安公子。

  「果然,我一直覺得你很神秘,來歷也非凡,沒想到……唉……我果然沒有什麼朋友……」

  「別這麼說,我們不是朋友嗎?不管你怎麼說,我至少是一直把你當朋友的。」子柏風道,他其實也算是利用了安公子,這確實是讓他有些負疚感。

  「如果你為了珍寶之國來的,就要注意了,剛才那些妖怪已經取了我的血,估計現在已經快要找到珍寶之國了。」安公子道。

  「原來你知道。」子柏風道,他還以為安公子一直被蒙在鼓裡呢。

  「廢話,我娘就是珍寶之國的最後遺民,我爹整天抱著我娘的遺物看,我就算是傻瓜,也該知道點什麼!」安公子沒好氣道,他可不是傻瓜,「我倒是寧願什麼都不知道……」

  對安公子突如其來的感慨,子柏風也覺得有些無奈,每個人都沒有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力。

  「大人,你最好出來看看。」就在此時,子柏風從妖典之中,得到了薛從山的信息。

  「出去?」子柏風皺眉,思考了幾秒鐘,然後一把抓住了安公子,道:「跟我走!」

  妖典之門在原地打開,子柏風帶著安公子跨入其中,下一秒,子柏風已經出現在了沙漠之上。

  剛剛走出去,子柏風就呆住了。

  「原來……珍寶之國根本就不在沙漠之中……」看到眼前的一幕,就算是子柏風,也不得不感嘆,這個世界真的是太神奇了。

  剛才子柏風調兵遣將,小盤等人都來了,他們在沙漠中半地下的位置,開闢了一個小小的空間,放置了一座法寶豪宅,外面還做了偽裝,讓外面的人無法發現。

  而此時,小盤卻大張著嘴巴,看著天空,一臉白癡相。

  不怪小盤,因為再強大的想像力,也無法想像現在他們所看到的一切。

  浩瀚的沙漠之中,燭龍化作萬丈高的巨人,單手托起,將一只圓盤舉過頭頂,舉在半空。

  一道炫目的光芒,直射天空的太陽,在太陽和地面之間,建立了一座通道。

  然後,那道光芒猛然擴散開來,就像是在天地之間加上了一道濾鏡。

  這濾鏡濾掉了刺目的太陽光,露出了太陽的真實面目。

  子柏風瞇起眼睛看去,看到在那刺目的陽光之下,太陽之上是一座座的城市,每一座城市裡都有無數的建築,鱗次櫛比。

  「珍寶之國……」子柏風張口結舌,難以置信。

  原來珍寶之國並不是在沙漠之中,什麼隕落在沙漠裡,都只是騙人的。

  珍寶之國就一直在眾人的頭頂,每個人都能看到它,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它在哪裡。

  子柏風一直都知道,這個世界的太陽和月亮,和他前世的太陽和月亮是不同的,雖然同樣為大地提供光和熱,但這個世界的太陽,是在一個封閉的空間中,「人為」創造出來的。

  並不是一顆恆星。

  但子柏風有一個根深蒂固的意識,太陽就是太陽,再怎麼也是太陽。

  從未想過,太陽原來也是一個世界。

  曾經這個世界,是沒有太陽的?

  對,這個世界是有「天光」的,天光地脈,就是這個世界的一切,這個世界並不是那麼需要太陽。

  後來才有人創造了太陽和月亮。

  而後來天光枯竭,地脈乾涸,太陽和月亮才變得那麼重要。

  「那就是珍寶之國?」子柏風喃喃低語。

  「不,那是無盡寶國……」回答他的是安公子,「那是傳說中的傳說,珍寶之國的人,畢生都在追求前往無盡寶國,可惜他們只是被無盡寶國的人所放逐的……」

  安公子伸手指向了地平線的方向:「那才是珍寶之國。」

  子柏風順著安公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沙漠之中出現了一座城市。

  就像是太陽之下,畢然有陰影,天空中的無盡寶國露出了真實的面目,於是前藏起來的珍寶之國也就顯現出來。

  那座城市,金碧輝煌,通體像是黃金鑄造而成,在陽光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芒,但是和天空中的無盡寶國一比,卻是黯然失色。

  不知道為什麼,子柏風卻覺得有些失望。

  不過是這麼一座城市而已,和天空中那巨大的,完整的世界比起來,這珍寶之國又算得了什麼?

  「傳說中,珍寶之國中有能夠打開無盡寶國的鑰匙。」安公子道,「這才是珍寶之國真正的價值所在,至於其中的那些寶物,雖然寶貴,但也……只是寶物而已。」

  「你怎麼知道的?」子柏風問道。

  「當然是從我娘那裡聽來的。」安公子道,「雖然我娘極少提起,但是這種事情,聽到一次,怎麼可能忘記。」

  子柏風點點頭,如果是他的話,就算是沒有過目不忘的能力,也不可能就此忘記的。

  這會兒,他突然發現,他對珍寶之國的念想已經低了很多,唯一的興趣,似乎都轉移到了無盡寶國之上。

  子柏風再次抬頭看去,被屏蔽了光芒之後,呈現在子柏風面前的太陽還有另外一種形態。

  無盡法則絲線遍佈其上,每一條都是那麼完美,那麼融洽。

  雖然一眼看不到上面有多少條規則,但是子柏風卻覺得,這個世界,比之子柏風之前所見的所有的世界都要完美。

  甚至……比這個世界本身還要完美。

  「一個破碎的世界,本身根本就無法自洽,甚至都無法自給自足,更不要說源源不斷地持續供給這個世界力量了。難道說……難道說……所謂的無盡寶國,在天空中的那顆太陽,其實是一個……完整的,已經可以分離出去的世界?」

  當這個想法突然蹦出來時,子柏風自己都被自己嚇住了。

  再仔細想想,難道真的是如此?

  仙界隔絕在人間界和天空之間,獨霸天空的日光與月華,已經不只是一天兩天了。

  整個世界靈氣如此稀薄,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太陽和月亮卻完全不受影響,依然照耀大地。

  而月華和日光,都是如此的神秘,它們本身的靈氣等級非常高,譬如月亮上掉下來的那桂花,所做成的桂墨,甚至可以鎮壓邪魔。

  這種事情,子柏風的養妖訣都做不到,必須借助地脈凝結的靈氣才能做到。

  如果太陽是無盡寶國,那月亮呢?它又有什麼樣的秘密?

  再退一步想,不論是仙界、魔域還是妖界,都是依托在這個世界之上存在的,壓根就沒辦法脫離這個世界,就如同寄生在大樹上的菟絲子,吸收著這個世界的養分,毫無憐憫,毫不在意。

  可若是如此,他們為什麼又要派人來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搞風搞雨?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已經找到了退路,就算是這個世界毀滅,他們也可以活下來。

  太陽和月亮,就像是兩艘諾亞方舟,就算是洪水滔天,也可以讓他們活下去。

  但唯一的問題是,他們找不到進去的鑰匙。

  「到底是什麼人創造了太陽和月亮,又是為了什麼而創造了它們啊。」子柏風心中無盡嚮往,仙界、魔域、妖界,這等存在,都不是完美的自洽的世界,都無法脫離這個世界存在,那麼想要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到底多困難?至少現在的子柏風壓根就找不到頭緒,還毫無進展。

  一個完美的世界都如此難,更不要說兩個了。

  而太陽和月亮,若真的是兩個完美世界的話,創造它們的人是多麼驚才絕艷?他們現在在哪裡?

  而為什麼如此完美的世界,卻要留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不停地燃燒自己,釋放著無盡的光和熱?

  「他一定愛這個世界,愛得深沉……就像是我一樣……」子柏風心中突然有一種明悟。

  正如子柏風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修補這個世界上,不斷完善它,希望它能夠變成一個完美的,完善的世界,讓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在受天地枯竭的困擾。

  像下燕村,像載天府的那些人,他們那麼善良,那麼勇敢,他們理應過上好日子。

  對這個世界如此有感情的人,絕對不只是一個。

  這世界上有仙界、魔域和妖界的那些無情無義的人,也有創造了那個世界的有情有義的人。

  如果子柏風創造了自己的世界,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了,但是這個世界馬上就要毀滅,子柏風會離開嗎?

  不會……

  就算是把一切都挪走,把這裡的人、物都挪走,但有些東西,是無法挪走的。

  就算是豁出一切,子柏風也要拯救它。

  想到這裡,子柏風覺得自己熱淚盈眶。

  「快開了!」安公子突然叫起來,打算了子柏風的出神,他指向了遠方的珍寶之國,就看到燭龍手中的圓盤,將陽光折射下來,照射到了珍寶之國上。

  眨眼之間,珍寶之國像是活過來一般,變得更加璀璨,和天空的無盡寶國一樣璀璨,似乎有什麼法則通過那陽光傳遞了過來,激活了並不完美的珍寶之國。

  這珍寶之國應當曾經是無盡寶國的一部分,但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分離出來,又或者這本就是無盡寶國的創造者留下的謎題。

  「這裡面真的有通往無盡寶國的鑰匙?」子柏風問安公子。

  「傳說如此……」安公子道,「吳兄你想要?」

  「我要不要無所謂,但絕對不能讓妖界的人得到。」子柏風道。

  這是一種變相的生存權的爭奪,雖然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力,妖界也是如此。

  但抱歉了,這種時候,可不是謙讓的時候,只能你死我活了。

  「我們怎麼才能進入珍寶之國?」子柏風問安公子,那呈現在沙漠之中的珍寶之國,雖然璀璨奪目,但毫無疑問,只是一個虛影,就像是海市蜃樓,至少它並不在這個空間。

  「我想想……我想想……」安公子皺眉,就在此時,那道光束照在了珍寶之國中央的一個巨大寶石之上。

  頓時,無數的光線折射出來。

  「就是這個!伸手出來!」安公子伸手,讓一道光線照射到自己的手心中,下一秒,安公子已經消失不見。

  「走!」子柏風也伸手。

  「哥,等等……有些地方不對……」小盤伸手拉去,卻沒拉到子柏風,子柏風已經消失不見了。

  「小盤,怎麼了?」此時在這裡的,可不只是小盤,子柏風知道有奢比屍的存在,所以將自己的得力干將都叫來了,除了他,還有武燃天和落千山,此時問話的是落千山。

  「不知道,我總覺得不對……」小盤搖頭,就算是有強大的計算能力,有時候還是會落後於直覺,小盤計算不出什麼不對的地方,但直覺就是覺得不對,「哥他……太衝動了……不過沒辦法了,我也進去。」

  小盤抬起手,抓到一束光,然後消失不見。

  「我也去……柱子你守好這裡。」落千山道。然後他也消失不見了。

  「等等……唉……」柱子還想說什麼,卻是晚了一步,連連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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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6 01:22:43
第七三七章:深入寶山空手回

  被那道光照到,就像是突然被什麼法則勾住,子柏風覺得自己化身法則,穿行在法則的海洋。

  這世界上,除了子柏風,估計再也不會有人能夠對法則如此深刻的體悟。

  被這道法則勾住的人,就像是進入了一個封閉的電梯,他們被帶領著穿過不同的空間,卻感知不到外界的變化。

  但是對子柏風來說,這電梯的牆壁是透明的,外界的每一分變化他都瞭若指掌。

  子柏風幾乎被這完全出乎預料的景色迷住了,他恨不得自己就此化身法則,徜徉在這片法則的海洋。

  又一次,他的道心猛然膨脹,化成了巨大的球體,將他包裹在其中,而在那球體之外滾動著的,正是「一眼因果」,所不同的是,他的一眼因果,都只能去探求外界法則的變化,而完全不能將這法則線吸收進道心之中。

  一個完美的世界,它法則的穩固程度,和一個破碎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是鋼鐵與竹篾,強度上完全不同。

  子柏風的道心用一眼因果的方式,本質上就像是黑客行為,是一種強制搶奪控制權的方式,無盡寶國自然不會如此容易就被「黑」進去。

  但子柏風已經很滿足了,雖然別人走過的路,再重複是走不通的,但正所謂觸類旁通,子柏風接觸失敗的例子已經很多次了,卻從未接觸過成功的例子。

  他看到那麼多人如此努力去做,卻最終都被青瓷片拋棄,變成了現在自私的仙界,瘋狂的魔域,偏執的妖界,還有其他無數沉寂的世界。

  心中有了一種潛藏的畏難情緒,無法排遣的宿命感。

  你強大嗎?你再強大,你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嗎?

  那麼多優秀的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你一定能做到嗎?

  其實子柏風心中一直是有一種恐慌的。

  而現在,他突然覺得……

  有希望了。

  我可以!

  別人可以,我也可以!

  更不要說,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之上!

  說起來慢,但只是一瞬間,子柏風就通過了這條法則之光所構築的通道。

  但這一瞬間的收穫,卻讓子柏風覺得,之前的一切都值得了。

  珍寶之國,果然名不虛傳。

  而既然一開始都有了這樣的收穫,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收穫呢?

  子柏風更加期待了。

  「刷」一聲,子柏風出現在了無盡寶國的內部,四周的空氣被突然出現的人擠壓到了一旁,吹出了一道小風,卻什麼都沒有捲起。

  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來過的珍寶之國,卻乾淨的纖塵不染,似乎這個世界壓根就沒有灰塵,是一個巨大的無塵環境。

  子柏風定睛看去,突然產生了一種奇特的熟悉感。

  這就是珍寶之國?看起來倒像是子柏風前世所見過的某個城市。

  兼顧實用和美觀的各種建築高聳入雲,平整的街道延伸到遠方,其風格不像是這個世界,卻更像是子柏風前世的那些城市。

  但比所有的城市都金碧輝煌,都乾淨整潔。

  只是一瞬間,子柏風就有了一種判斷,這是一個兼顧功能,或者說,為了實現某種功能而建造的城市,這個城市的一切,都是為了高效運轉而存在。

  這是一個……前哨,或者說基地。

  只是,這個世界卻如此的安靜,就像是世界末日之後,所有人類都滅絕了一樣。

  一輛輛類似汽車的東西,停在路邊,依然是纖塵不染,光亮如初,上面還有奇特的光芒明明滅滅,顯然這些「汽車」還能用。

  整個城市到處都是各種標誌和標牌,但這些文字子柏風都不懂,他站在街頭的正中央,有一種身處語言不通的異國的茫然感。

  下意識的,子柏風使用了領域,但他發現,他的領域在這裡,竟然不起作用,似乎有一道法則排斥他的領域所代表的法則。

  子柏風心中咯噔一下,連忙運轉道心,想要通過妖典聯繫其他人。

  但他的道心在運轉不錯,妖典也在,也在運轉,但妖典和外界的聯繫卻不見了。

  在這個時刻,全世界所有使用妖典的人,都發現他們被從妖典裡彈了出來,然後被切斷了聯繫。

  子柏風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和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這兩個世界之間,甚至是不相連的,它們彼此之間,是通過法則的轉換,來進行互通的!

  這是另外一個世界,和人間界分屬不同空間,彼此完全割裂,甚至連「道盡寒潭」那樣的入口都沒有!

  妖典是依附於他的道心的,所以被他帶到了這個世界,但是外界的那些聯繫,卻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發現了不同的世界,法則之網請求進行分析,嘗試破解連接……」妖典流出了一道信息,這是妖典的核心,法則之網的訊息,法則之網是以分析收集信息為生存目的的奇特生物天羅地網和子柏風的道心結合之後產生的奇特存在,它為子柏風服務,但同時也有自我完善與進化的能力。一直以來,天羅地網都被困在道盡寒潭那狹小的世界裡,為了獲得更多的信息,才分離出一部分和子柏風一起來到人間界,並和子柏風的道心結合形成了子柏風道心中最奇特的存在——妖典。

  某種程度上來說,妖典是擁有自己的意識的,子柏風對妖典的種種改造與設定,讓它就像是一部擁有自我意識的電腦,這是子柏風所希望的和法則之網共處的方式。

  此時它將自己拓展到了第二個世界,開始自我完善。

  「同意。」子柏風命令道。

  頓時,無數看不到的絲線從子柏風的道心之中延伸出來,開始搜集四周的資料。

  子柏風站在那寬廣的道路中央,他的眼前,那些標誌與標牌在他的眼中變幻著,那是妖典在嘗試破解分析這個世界的文字。

  「吳兄!」遠方有人喊他。

  子柏風轉過頭,就看到安公子站在道路的另外一邊,正在向他揮手。

  「安兄!」正所謂他鄉遇故知,在這寂靜而冷清的世界,見到一個熟悉的人,真的是讓人很激動的事。

  「太好了,你也在這裡。」子柏風道。

  「你怎麼站在這裡?」安公子問道。

  「剛進來,不知道該向哪邊走。」子柏風苦笑道。

  「這個我倒是知道,跟我來。」安公子道。

  「你怎麼知道?」子柏風訝然。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從小就看我爹整天抱著我娘的遺物看。」安公子撇了撇嘴,道:「這裡的地形,我早就記得滾瓜爛熟了,這邊走。」

  「再則。」他頓了頓,道,「這路上的標識牌寫的很清楚……這邊是中央大廳,這邊是銀行……如果吳兄你是為了寶物而來的話,應該在這兩處的什麼地方吧,銀行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我們走這邊。」

  「我倒是對這個城市如何運轉更感興趣,我們去中央大廳這邊吧。」子柏風道,「我大概知道珍寶之國是什麼地方了,所謂的珍寶,我估計也知道了。」

  子柏風看著路邊停著的那類似汽車的東西,這每一艘,估計都比外面的雲舟好得多,拿出去,可不是奇珍異寶?

  「吳兄你這可就想錯了。」安公子搖搖頭,「我記得我娘說過,這裡有威力極大的法寶,可以毀天滅地,只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可以毀天滅地的法寶何其多,這個世界又何其脆弱……」子柏風卻是搖頭,他想到了天光聚靈塔,天光聚靈塔可不是能夠毀天滅地的法寶?

  法寶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強大的法寶,也總有破解的辦法。

  而如果能夠知道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律,卻可能拯救所有的人。

  所以子柏風意志非常堅決,想要去中央大廳。

  「那好吧,我們去中央大廳。」安公子走到了路邊,猶豫著,非常扭捏地對路邊停著的一輛車說了一句什麼。

  隨著嘀一聲,那輛車被激活,打開來。

  「來吧,坐上來。」安公子道,雖然這樣說,他卻有些猶豫,顯然是很不習慣這種和車輛的交互方式。

  子柏風倒是很習慣,這不就是語音控制嗎?珍寶之國果然沒讓他失望。

  兩個人坐進了車裡,那車輛就飛了起來,平穩而沒有一絲聲音,坐在車裡,甚至都感覺不到飛車在行動,這中間定然涉及到了複雜的反重力應用,子柏風心中暗暗讚嘆。

  幾個呼吸之間,兩人就來到了中央的大廳。

  這是一座四四方方,極具設計感,卻又極為實用的建築,從任何一個方向看過去,都能感覺到它的厚重與巍峨,毫無疑問,這是一座極為重要的建築。

  「我記得最重要的地方在地下……」兩個人走到門前,建築的房門就自動打開了,房門是半透明,如同琥珀一般的材質製成,有種磨砂玻璃,或者果凍的感覺,透光,卻看不清後面。

  走過數道這樣的門,進入了一座類似電梯的設施,子柏風恍然若夢,覺得自己是不是又穿越回去了?

  電梯一路下降,到了地下的某處,安公子帶著子柏風走了幾步,向前一指,道:「到了,就是那裡。」

  這裡應該是在地下了,卻依然沒有絲毫氣悶或者陰暗的感覺,那些琥珀色的牆壁和房屋,不但透光,同時還能散發出柔和的光線,將所有的地方佈滿均勻的光線,沒有任何死角。

  子柏風向前一步,回頭剛想說什麼,卻看到安公子後退一步,說了一句什麼。

  「卡嚓」一聲,琥珀之門鎖死了。

  「安兄,這是怎麼回事?」子柏風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被騙了。

  可為什麼?安公子為什麼要針對自己?

  安公子將手放在了琥珀之門上,那門迅速變成了透明的,安公子的話語也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吳兄……還是說,我應該叫你子兄?」安公子問道,「北文侯,漠北之主,子柏風子大人?」

  「吳兄,你這是做什麼?」子柏風道,「我隱瞞身份,是因為另有苦衷,並不是想要欺騙你。」

  「沒什麼,你不是想要研究珍寶之國嗎?你可以永遠留在這裡研究它,放心,這裡是專門設立的牢房,會自動提供食物,不會讓你死去的。」安公子道。

  「為什麼?」子柏風不解。

  他的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恐懼或者什麼,就算是關押人的房屋,這房屋也沒有給人以絲毫的壓抑感。

  他只是不解,為什麼?

  他自問自己待安公子不錯,他也認為安公子並不是那種涼情薄義的人,他為什麼要這麼對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來漠北州?我父親辛辛苦苦經營了那麼多年,你一來,就要把我父親的一切奪走?為什麼?不行,我不能讓你這樣,你必須死,子柏風必須死……必須殺了他,不……不……我只要將他關起來,讓他永遠也無法威脅我父親……我……」安公子突然有些迷亂了。

  子柏風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大體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了。

  「安兄,你被人攝魂了。」子柏風的「扣心弦」就是類似的法門,千秋仙國也有很多類似的法門,其實幾乎所有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人,都可以使用一些攝魂法門,控制和迷惑別人,就連那些江湖術士,都能用迷魂術迷惑普通人。

  安公子並不是什麼強大的修士,他只是修煉過簡單的練氣之術,算不上高手。

  更何況,就算是高手,也別想在燭龍的炮製之下保持清醒。

  當初子柏風實在是關心則亂,完全沒意識到這點。

  沙蛇將安公子送回來,本身就有問題啊……

  子柏風恨不得打自己一頓,他果然也被珍寶之國迷了心了嗎?

  「沒錯,他是被攝魂了沒錯。」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子柏風抬頭看去,就看到燭龍正大步走了過來。

  人類形態的燭龍,是一個消瘦的,有些陰鬱的中年人,他站在吳公子的身後,輕輕揉了揉吳公子的腦袋,道:「不錯,你幹得不錯,你這麼有用的小傢伙,我都不忍心把你吃掉了。」

  吳公子呆呆地站在那裡,口中喃喃自語,顯然還在迷茫之中。

  燭龍不再管吳公子,微笑道:「子柏風,我不得不說,你的狗屎運還真是強,如果你再多走一步,說不定就能找到最具價值的寶物了。」

  他走向了對面,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整個地下空間,除了子柏風所在的房間之外,其他的所有牆壁,一瞬間都變成了透明,然後漸漸消失了,就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而關押子柏風的房間,也變成了完全透明的,露出了四周的一切。

  寶物。

  無盡的寶物。

  一個個架子之上,擺滿了各種各樣,不知道名目,不知道用處,卻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寶物的東西。

  有散發著驚人力量波動的長劍,有和前世的槍炮相似的武器,有看起來就很有效的各種工具,還有傳統意義上的法寶。

  「小的們!」燭龍一聲令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湧出來了大量的小妖,子柏風看得清楚,沙蜥妖、沙蛇妖等妖怪都在其中,他們看到了這無盡的寶物,一個個狀若瘋狂。

  「小的們,把這些都帶走,能拿多少拿多少,一個不留!」燭龍大叫道。

  就算是深沉內斂的燭龍,此時也情不自禁變得癲狂起來。

  因為眼前的寶物,實在是太多了。

  「哈哈,這是一氣三清先天葫蘆。」燭龍隨手從架子上拿起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葫蘆,「沒想到這傳說中的大殺器,竟然保存在這裡,有了這個,我回到妖界,可就威風八面了。」

  「仙界遺失的誅仙九劍,竟然有七口在這裡,這個也收起來!」燭龍一路走一路看,他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能從眾多的法寶中找到最好的那些。

  而其他的小妖們卻是不管不顧,離哪個近就拿哪個,有些還你爭我奪,搶個不停。

  子柏風眼睜睜看著他們將那些東西全部搬走,只能在那透明的牢籠中看著。

  「哈哈,子柏風,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你悄悄跟蹤我,是想要算計我吧,沒想到吧,你也有被我算計的這一天。」燭龍一邊搶寶物,一邊嘲笑子柏風。

  他實在是太爽了,自從他被子柏風設計過一次之後,他做夢也想著有今天。

  還有什麼報復能比現在更爽嗎?讓子柏風進入寶庫之中,將他關在那裡,眼睜睜看著寶物全被別人搶走,這種打擊,一定會讓人氣得發狂吧。

  但子柏風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之中有惋惜,也有無奈,但更多的,卻是憐憫,就像是在看一個因為一夜暴富而癲狂的窮鬼。

  「嫉妒吧!瘋狂吧!後悔吧!」燭龍被子柏風的這種態度激怒了,他最恨的,就是子柏風這種態度,這種把一切都看淡,看穿的態度。

  你有什麼可拽的?你不過是個凡人而已!

  「還有這個!」燭龍突然目光一亮,他看到了寶庫中央有一處高台,高台之中,有個奇形怪狀的的東西正在旋轉,那東西像是一根棍子,卻有著無數自轉的齒,在最頂部,是一顆耀眼無比的太陽。

  「這……這就是無盡寶國的鑰匙!哈哈,我拿到了,我拿到了!」

  這一刻,燭龍再也不顧子柏風,和無盡寶國的鑰匙比起來,報復子柏風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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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6 01:23:10
第七三八章:無盡寶藏任君取

  手握住那「鑰匙」的瞬間,燭龍就有一種感覺,他似乎掌控了整個珍寶之城,在這裡,他無所不能。

  一道道信息流入了他的腦海,這是鑰匙的使用方法,有了這鑰匙,他可以掌控整個珍寶之國。

  燭龍心念一動,整個珍寶之國的地圖就投影在了他的面前。

  感應到了他的想法,鑰匙自動控制著那投影,將整個珍寶之國所有的寶庫都顯現了出來。

  「除了這裡,竟然還有八處寶庫……」燭龍又驚又喜:「不愧是珍寶之國……太好了,太好了!」

  可以說,整個珍寶之城所有的珍寶加起來,都不如這鑰匙的百分之一,有了這把鑰匙,他們就可以前往傳說中的無盡寶國,珍寶之國的寶貝和無盡寶國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但是到手的肥肉,怎麼可能讓它就此飛了?好東西誰也不會嫌多不是?

  子柏風看著那轉動的鑰匙,深深皺起眉頭。

  就要這樣一敗塗地嗎?

  「哈哈哈哈!」燭龍帶著自己麾下的妖怪們,將整個大廳洗劫一空,然後狂笑著走了,臨走之前,他甚至看都沒看子柏風一眼。

  一名失敗者,僅此而已。

  「鎖死!」燭龍手中的「鑰匙」一指子柏風的方向,微弱的卡嚓聲響起,關住子柏風的那透明的房間再次被鎖了起來。

  同時,燭龍又點了一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安公子抓起來,向子柏風的方向一丟,就像是穿過了一層泡沫一般,安公子穿過了透明的牆壁,被丟在了子柏風的身邊。

  「禁閉!」燭龍又發出了一個指令,子柏風身邊的透明牆壁瞬間變得漆黑,再也看不到外面。

  「子柏風,你就在這裡慢慢死去吧。」燭龍得意的聲音傳來,四壁本來濛濛的光亮,也漸漸黯淡了下去。

  無盡的黑暗降臨,將子柏風困在其中。

  「小的們,跟我走,我們把能用的全搬走!」珍寶之城再好,燭龍也不可能在這裡生活,他自然要把珍寶之城都搬走,而那無盡寶國的鑰匙,將會是他的最大功績,等到他回去妖界,妖主定然會大加獎賞。

  不,不,既然無盡寶國的鑰匙已經到手,而又得到了那麼多強大的法寶,完全可以武裝出一支強大的軍隊,到時候……

  燭龍陰森森地笑了,妖界從來都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他燭龍一族,也是最強大的種族之一,何必屈居人下?

  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不好好利用,天理難容啊!

  ……

  黑暗,無盡的黑暗。

  整個世界,沒有一絲光亮,甚至子柏風使用了「作天光」,都無法產生絲毫的光亮。

  他嘗試了作天光之後,只能搖搖頭,繼續嘗試其他辦法。

  總不能就此坐以待斃。

  一直以來,養妖訣從未讓他失望過,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真正排斥養妖訣的。

  就算這是一個城市,如果這城市也能被變成一隻妖怪呢?

  子柏風突發奇想。

  既然石頭可以,天光聚靈塔可以,那為什麼珍寶之城不可以?

  子柏風伸手按在地面上,開始釋放養妖訣的力量。

  但片刻之後,子柏風發現,自己的靈氣似乎釋放在了空處,完全沒有得到絲毫反饋。

  許久之後,子柏風意識到,並不是他的養妖訣失效了,而是因為這裡的法則已經屏蔽了「光芒」和「靈氣」這兩個定義。

  現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是不存在「光」的概念,也不存在靈氣的概念。

  有其他的什麼東西,替代了「光」和「靈氣」但是子柏風卻感受不到。

  「這是對法則的細微操縱?」子柏風訝然,「竟然可以做到這樣?」

  上一次,去道盡寒潭,子柏風學會了如何操縱空間。

  而這一次,子柏風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學會如何操縱「規則」的機會。

  當然,子柏風也會操縱規則,在天銅礦山時,他就利用對規則的操縱,補全了天銅礦山,但他操縱規則的方式,和這裡比起來,就像是原始人遇到現代人,其中的差距,是數百萬年……

  沒有了光芒,甚至連靈力視野都無法讓子柏風看到東西。

  但子柏風還有另外一個東西。

  一眼因果!

  這時靈時不靈的道心技能,這次倒是沒有讓子柏風失望。

  子柏風的面前,出現了一條線。

  一條在空中不斷捲曲,彎折的線,在完全漆黑的視野裡,它就是能看到的全部。

  這條線不斷蔓延,然後碰到了障礙物,開始轉向,再轉向,再轉向……

  這個過程說起來很慢,但事實上,只是一瞬間,它就勾勒出了整個大廳的形狀。

  然後線開始向空間上輻射,將子柏風自己的身體輪廓和安公子的身體輪廓也勾勒了出來。

  可也就是如此了,這個空間,也是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和外界完全封閉,就算是子柏風的「一眼因果」也只是在本空間內有效,無法超越空間而存在。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在這黑暗之中,宛若天籟。

  「法則之網破解進度,外層法則,百分之一。」

  法則之網!

  子柏風幾乎都將它忘記了,一眼因果只是子柏風的道心技能之一,而子柏風的道心,其實一直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全力破解這個世界的法則。

  破解了百分之一,就代表著,法則之網至少找到了一個可供利用的漏洞。

  這個世界不再是那麼嚴密。

  就像是在剝桔子,此時此刻,一棵橘子,已經被扒開了一個小口。

  果然,「一眼因果」開始向外延伸,碰到東西就開始轉向,然後再延伸……延伸……

  子柏風的感知範圍終於不再被局限在小小的空間裡,開始漸漸擴大。

  無盡的黑暗中,一條線不斷延伸,繪製出一個個的輪廓,將整個珍寶之國以輪廓的形式呈現出來。

  沒有光,這時候反而是一種優點。

  就像是在電影院裡,只有黑暗無光,才能讓投影更清晰。

  明明只是一面牆,卻可以投影出無數的美景。

  現在就是如此。

  明明只是被困在小小的房間裡,卻可以通過那一根觸鬚,探測到整個珍寶之國。

  看不到一切,但整個珍寶之國,卻在子柏風的心中。

  燭龍拿著「鑰匙」正在珍寶之國內到處掠奪,小盤也進入了珍寶之國,卻不敢活動,潛藏在了一輛車的下面,構造出了一個獨立的空間,不敢稍動。

  萬幸,落千山和他在一起,他們並沒有被燭龍發現,若是現在他們被燭龍發現了,雙方的實力如此懸殊,小盤兩人必死無疑!

  珍寶之國是如此巨大,就算是知道路線,就算是有著便利的交通,一個個寶庫掠奪過去,也足足耗費了好幾個時辰,才把幾個寶庫搬空。

  但那些珍寶實在是太多了,沒有一個儲物袋可以裝下,只能堆積在外面。

  終於,燭龍認清了一個現實。

  除非把整個珍寶之國搬走,否則沒有人能將所有的寶物全部霸佔。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寶物,都是他的!

  可該怎麼把這些寶物都拿走呢?這真是幸福的煩惱。

  被寶物蒙蔽了雙眼的燭龍,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

  ……

  珍寶之國之外,沙漠之中,薛從山等人躲在小盤所構造的潛藏空間裡,呆呆地看著外面。

  珍寶之國已經開放了一天一夜了。

  這一天一夜,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煎熬。

  子柏風等人進入珍寶之國之後,他們和子柏風的聯繫突然消失,這讓他們一度驚慌失措。

  好在柱子在主持大局,他呵斥了幾聲,讓眾人不要慌亂。

  「靜觀其變,柏風不會有事的,我們等著,如果有什麼不對,立刻進去珍寶之國,但在這之前,我們的任務是負責策應,如果柏風現在出來了,我們拿什麼策應他?」

  被柱子一番呵斥,眾人都有些羞愧,雖然心中還是惶惶,卻也算是安定了一些。

  細腿靜靜地看著柱子,不論是什麼時候,她都喜歡這樣看著柱子,看著曾經自己的主人。

  他是那麼威風,那麼可靠,那麼堅毅,似乎從來不會被挫折打倒。

  一天一夜過去,眾人甚至都有些麻木了,應該發生什麼,也早就應該發生了,子柏風還沒傳來消息,但眾人卻已經淡定。

  一天一夜的時間,珍寶之國還是不停地射出光芒,光芒射出再縮回,就是一個人被帶入了珍寶之國。

  就算是覺得珍寶之國有些詭異,但被貪婪或者好奇心驅使的人,卻不只是一位。

  地面之上,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一隻隻的黑色邪魔,從地下鑽出來,投入到金色的光芒中去。

  遠方,一名名修士飛了過來,投入到金色的光芒中去。

  甚至有雲艦、戰船……

  一天一夜的時間,已經足夠對珍寶之國感興趣的人趕到。

  甚至連邪魔都加入到了其中。

  傳說沒錯,珍寶之國的珍貴,是仙界、魔域和妖界,都會怦然心動的。

  珍寶之國裡,剛剛進來的人,看到四周的景象,都有一瞬間的愣神。

  這金碧輝煌的世界,是人間界從未見過的。

  而目力所及之處,都是寶貝。

  最先進來的,是附近看到了光芒的修士,他們或許只是好奇,伸手接觸到了光線,就被拉到了裡面。

  他們哪裡見過這種光景?一時間完全被閃花了眼,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在夢中。

  「哈哈哈,這是飛車?快收起來!」

  「白癡,這飛車用的金屬是晶天星金,只要一塊,指甲大的一塊,就能買一艘上好的雲舟。」

  「晶天星金?怎麼可能?我不是做夢吧……我……我這……」

  旁邊那修士哪裡理他?從懷裡取出了乾坤袋,把裡面的靈石、藥材、銀兩全部倒了出來,然後對著那飛車一罩。

  整個乾坤袋被撐得鼓鼓脹脹,幾乎就要破裂,卻終究是被裝了進去。

  「哈哈哈哈,發財了,發財了!」那修士哈哈大笑。

  就在此時,他的同伴面色突然一變,怒斥一聲:「你們是什麼人?」

  「燭龍大人有令,所有闖入者,格殺勿論!殺!」

  ……

  燭龍還沒意識到極大的危機正在逼近,他還在苦惱寶物沒地方搬,子柏風卻在苦惱落千山等人的安危,有幾個小妖,正在向他們所藏身的飛車附近走過去。

  燭龍極為貪婪,就算是這些飛車,他也不打算放過。

  如果這兩隻妖怪將飛車搬走,小盤他們潛藏在車下的空間,就極有可能被發現。

  就在子柏風苦惱的時候,異變突生,突然又有一個人降臨到了珍寶之國裡。

  然後又一個,又一個……

  一瞬間,足有數百個人進入了珍寶之國。

  再然後,人就像是潮水一般,湧了進來……

  珍寶之國射出了無盡的光芒,這個世界是近乎完全齊平的,並非是傳統意義上的球狀,珍寶之國所照射出的光芒可以照射到極遠的地方。

  只要有心,都可以接觸到光線,傳送到這珍寶之國。

  這些人隨機的出現在各處,有些人運氣不好,直接就被燭龍所帶領的妖怪遇到,捕殺,但還有一些分散了開了。

  一眼因果只能勾勒出輪廓,僅僅憑藉輪廓,沒有靈氣,看不到功法,子柏風無法判斷他們的身份,但從他們行動的姿態和速度來看,顯然都是強大的修士,其中有很多,甚至不弱於普通的真仙。

  珍寶之國並不是子柏風子柏風和燭龍在關注,還有很多人潛藏在後面,等著分一杯羹。

  子柏風沒看到身形或者面部輪廓熟悉的人,就將注意力轉回到小盤兩人身上。

  雖然外面漸漸變得混亂了起來,到處都在戰鬥。

  小盤很沉得住氣,他的判斷很準確,現在暫避鋒芒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而落千山雖然有些急躁,卻還能忍住。

  再然後,「一眼因果」又一次向外擴散出去,直到它擴展到了珍寶之國的邊界。

  珍寶之國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和外界沒有絲毫聯繫的空間,就算是「一眼因果」也找不到一個點聯繫到外面。

  這樣做不行,就算是能夠感知到整個珍寶之國,也不能控制它,不能掌控它,什麼也做不了。

  子柏風可不甘心只做一個旁觀者。

  但情勢,卻越發混亂了起來。

  ……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早就已經血流成河。

  邪魔殺了修士,修士殺了妖怪,妖怪殺了邪魔,一撥和另外一撥爭搶,剛剛決出勝負,又被另外一批人伏擊。

  除了「修羅場」三個字,子柏風甚至想不出有什麼可以形容這裡的詞。

  但總體上來說,卻是燭龍佔據了上風,他有備而來,帶來了大量的妖怪,同時他還有「鑰匙」,可以調動珍寶之城本身的力量攻擊敵人,再厲害的敵人也只能暫避鋒芒或者飲恨收場。

  這一切卻和子柏風沒有絲毫的關係,他只是在靜靜等待著。

  足夠長的時間,讓他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爭搶又如何?拿命來填,就能有收穫嗎?

  「法則之網破解進度,外層法則,百分之二。」

  法則之網的聲音宛若天籟。

  爭奪還在繼續,別說是真正的寶貝,就連那些戰鬥中被擊碎的建築物的碎片,都有人在爭搶。

  珍寶之國名不虛傳,就算是建築物,都是用的珍貴材料,拿出去,都價值連城。

  燭龍殺紅了眼,早就已經化成了原形,盤踞在一處,將無數的珍寶盤在身下,他身邊的妖怪,已經死了五六成,而那金光閃閃的各種寶貝,卻依然吸引著無數的惡狼。

  貪婪,已經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子柏風的想法卻在漸漸改變。

  法則之網破解的越多,他就越意識到,真正的寶藏,不是珍寶之國的那些藏寶,而是珍寶之國本身。

  它所代表的法則,它的完美無瑕。

  而外面爭奪的一切,就越來越像是幕布上可笑的電影了。

  「法則之網破解進度,外層法則,百分之三……百分之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子柏風的破解進度,也在漸漸加快。

  直到量變引起質變。

  外層法則,是這個世界呈現出的樣子,直線是直線,圓弧是圓弧,牆壁是平面。

  一切都毋庸置疑。

  破解,帶有一個破字,它是為瞭解題,但同時也具有破壞性。

  而在被破解之後,這一切都開始被扭曲,被破碎。

  百分之一的時候,燭龍還沒有感覺。

  百分之二的時候,燭龍就已經覺得有些不對。

  他是最早進入珍寶之國的,也掌控著珍寶之國的鑰匙,所以他的感覺最是敏感。

  但是他無暇顧及這種奇特的感覺,又有一撥人悍不畏死地衝了上來。

  好不容易打退了這波人,燭龍恨恨罵道:「這群混蛋,到底從哪裡跳出來的?都他娘的瘋了嗎?」

  轉眼他又罵:「織羅這個蠢貨,非要把升仙術教給凡間界,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修煉了升仙術,戰鬥力爆棚。

  百分之四的時候,燭龍身邊的一名小妖突然哎喲一聲,整個人陷入了地面裡。

  明明地面還是地面,卻好像是不存在一樣,把它陷入了其中。

  「我……」他還有些茫然,掙扎著想要爬出來,但他的兩隻手卻按了個空。

  明明地面就是那麼堅實,但對他來說,卻只是一片虛幻。

  這一片地面的「支撐力」已經被從法則裡抹去。

  整個世界,正在從法則上崩潰。

  「這……是怎麼了……」一名小妖連忙抓住他,把他拉了上來,眾人都離開那片看起來完全沒有什麼異常,卻失去支撐力的地面。

  大概兩三秒後,法則之網的破解進度又向前跳了一格。

  無聲無息的,剛才那讓人陷入地下的地面突然憑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去。

  剛才是支撐力消失了,現在存在感也消失了。

  雖然只是其中的一小塊,但燭龍也感覺有些不對勁。

  子柏風坐在那狹小的空間裡,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一種荒謬古怪的感覺。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在用大型3D軟件建模。

  失去了支撐力,就是失去了碰撞檢測,可以讓各種各樣的模型堆在一起,不會再彼此排斥,在同樣大小的空間裡,可以讓無數的東西無線堆疊。

  而失去存在感,就是整個模型,都被刪除了。

  子柏風的破解進度還在繼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子柏風覺得破解的速度變快了一些。

  而整個城市的崩潰跡象,也越來越明顯。

  地面上,一輛汽車突然離地飛起,它所在區域的「重力」已經被抹去了。

  「外層法則破解進度,百分之十……」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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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6 01:23:32
第七三九章:進來容易出去難

  當一個世界十分之一的法則都開始崩潰的時候,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織羅終於意識到,確實是有什麼地方不對了。

  那光芒萬丈的珍寶之國,突然開始「缺少」什麼了。

  這座建築缺一個角,那棟樓中間莫名其妙少了一層。

  或許單獨某個建築,還不太容易看出來,但積累多了,整個城市就變得格外詭異。

  最直觀的感覺,就是整個城市,都在崩潰!

  一塊塊崩潰,一塊塊減少,如同一個用積木堆積成的城堡,突然被人一塊塊抽去了。

  「珍寶之城就要崩潰了……」燭龍看了看手中的「鑰匙」,他並沒有意識到,這種崩潰的背後,是有人在操縱,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拿了鑰匙。

  「果然,珍寶之城存在的意義,就是保存這把鑰匙,鑰匙被人取走了,珍寶之城也要崩潰了。」燭龍心中道,「必須在這個城市完全崩潰之前離開這裡。」

  「走!」燭龍再也顧不得那些普通的法寶、寶物,指使著自己麾下的妖怪們將部分法寶丟棄,只帶上最重要的那些,開始準備離開。

  「燭龍。」奢比屍一直跟在燭龍的身邊,在剛才的戰鬥中,他並沒有出太多力氣,反而一直在沉思,此時奢比屍突然開口,問道,「這珍寶之城,要怎麼離開?」

  燭龍完全愣住了。

  珍寶之城,要怎麼才能離開?

  從進入珍寶之城開始,他就在到處搶奪寶物,然後他又開始為了保護寶物而戰,卻從沒想過這一點。

  從外面進入這珍寶之城,只要接觸到光線就好。

  那麼離開呢?

  珍寶之城內部到處都是一樣明亮的,可沒有哪裡有一道光,上面寫著「離開」倆字。

  「這……」燭龍完全愣住了,他沒想到,這裡竟然是許進不許出的死地絕境。

  一直以來,他所想的都是如何進來,可從來沒想如何離開,總不能許進不許出,進來不難,出去應該也不難吧。

  「那圓盤!」燭龍突然想起他們為了進入珍寶之城專門打造的那圓盤,他取出一看,頓時愣了。

  圓盤之上,四種血脈,早就已經乾涸,化成了灰褐色的血痂。

  「難道說……」奢比屍簡直無法相信,「你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燭龍想要說自己沒有,但是他確實沒有考慮到離開的問題。

  能進來就行了,誰會考慮離開?

  「找,我記得之前有一些沙民!」燭龍道,「快去找,看屍體還有沒有!」

  片刻之後,一隻小妖被帶了過來,他手中還拉著半隻胳膊,上面牙印宛然。

  他都不知道自己被拖來是為了什麼,只是一臉呆滯地看著在他心目中高高在上的燭龍一把把他吃了一半的食物奪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擠出了一些血來。

  「呼……」燭龍看到圓盤之上其中一處發出了亮光,知道這血脈算是對上了,心中一鬆,然後又大叫起來:「都去找,看到有沙民,立刻帶到我這裡來!都去找,去找!」

  妖怪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依然乖乖分頭尋找去了。

  因為珍寶之國不斷地釋放出光線,凡是接觸到光線的人就會被拉入到珍寶之國中來,最容易接觸到光線的,就是附近的沙民。

  沙民們大多聽過關於珍寶之國的傳說,看到沙漠中出現的奇特國度,自然會想到這是傳說中的珍寶之國,他們很難抵擋這誘惑。

  普通的沙民或許還會猶豫一番,謹慎起見,不敢去觸碰那光線,但是那些橫行沙漠的沙盜們,怎麼可能放棄這種機會?

  這些沙盜可以說是整個珍寶之國內,實力最弱的底層,不論什麼人見到他們,都能殺了他們,現在已經沒幾個活的了。

  妖怪們不用分兵走太遠,就可以找到沙民的屍體,反正老大有令,他們也不管是死是活,直接拖著就走。

  奢比屍的嗅覺極為靈敏,他耳下的兩條小蛇只是嗅嗅屍體,就能分辨出這是哪一種血脈,很快,燭龍就找到了三種血脈。

  但最後一種……

  燭龍突然意識到,他必須回去找子柏風,因為他把安公子直接丟到了關押子柏風的牢房裡了。

  燭龍回過頭去,他們現在在珍寶之城的東南角,燭龍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這裡易守難攻,可以讓他保護大量的法寶,而中央大廳,在整個珍寶之城的最中央。

  現在的珍寶之國,經過了連番的大戰,遊兵散勇幾乎全部被消滅,或者不得不抱團以求生存,其中最大的勢力,已經有七八個真仙加起來的實力了。燭龍從來不知道,原來人間界竟然有這麼強大的存在。

  「所有人,每人去挑選一樣合手的法寶,我們一起殺出去!」燭龍道。

  「哦也!」聽到燭龍這般命令,眾多妖怪都歡呼起來。

  一直以來,燭龍視這些寶貝為禁臠,只允許這些人搬運,而不允許使用,他甚至將一隻想要偷偷使用法寶的妖怪咬碎了吃下去,這讓所有的妖怪都心中不滿,卻不敢多言。

  此時,面對敵人的壓力,他終於撐不住了。

  ……

  黑暗中,一聲呻吟,安公子悠悠醒轉。

  「你醒了。」子柏風的聲音傳來,安公子有些驚慌地轉了個身,然後大叫起來:「我怎麼看不到了?這是怎麼回事?吳……子兄?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對你做了什麼?」子柏風無奈搖頭,道:「你倒是好好回憶一下,是你對我做了什麼,還是我對你做了什麼。」

  記憶好像是潮水一般湧了回來,安公子囁嚅道:「我……我……我被燭龍蠱惑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就算是如此吧。」子柏風道,其實他覺得,安公子確實是那麼想的,但這又何必拆穿呢?至少他能看到安公子確有悔意。

  「子……子大人,我真的不想這樣……」安公子伸手在四周摸索著,「子大人,你在哪裡?為什麼我看不到你?」

  「你看不到我,是因為我們被關在了黑牢裡。」子柏風道,「可惜你看不到,外面現在可以好戲連台啊。」

  安公子小心翼翼順著子柏風的聲音走過去,直到摸到了子柏風的手,這才鬆了一口氣。

  絕對的黑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極大的心理壓力。

  「子大人你能看到?」安公子問道。

  「你還是叫我子兄吧,你叫我子大人,總讓我瘆的慌。」子柏風略帶諷刺道。

  「子兄,這次真的是我錯了,我向您誠心道歉。」安公子道,「我真的不想這樣。」

  看安公子確實誠心誠意道歉了,子柏風嘆息道,「事已至此,也就這樣吧,反正我們也不知道能不能離開這裡。」

  子柏風不再說話,安公子在黑暗中等了片刻,問道:「子兄,你還在嗎?」

  「我當然在?我若是不在,你抓的是誰的手?」子柏風無語,這傢伙,沒想到膽子這麼小。

  「你別不說話啊……」安公子惴惴不安。

  子柏風搖頭,當然安公子看不到。

  又沉默了片刻,子柏風突然道:「哈,還真有意思。」

  「什麼有意思?」安公子什麼也看不到,也聽不到,自然不知道子柏風看到的是什麼。

  「安兄你上過書院吧。」子柏風道,「你可知道,有的書院會把學生分成好的和壞的,分別在不同的班級。」

  「上過,漠北書院就是這樣的。」

  「有意思的就是,不論是多麼優秀的學生,如果被分在同一個班級裡,過不了多久,也會分出三六九等來,而同樣的,不論是多麼差的學生,如果被分在同一個班級裡,也會分出三六九等來,並不是人們通常想像中的強者恆強,弱者恆弱。」

  「哦,是呀。」安公子道,他不知道子柏風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也許是因為實在是很無聊,所以沒話找話說吧,想到子柏風可能也很害怕,安公子覺得身邊的這位子柏風,似乎又和自己記憶中的「吳兄」靠攏了一些。

  他不知道,子柏風其實是在感慨。

  人類修仙界就像是一個學堂,而當初載天府的連番大戰,讓整個人類修仙界最頂尖的高手都隕落了,所謂的天榜高手,所謂的六十四仙君,幾乎都因為修煉了升仙術,而折損在了當初天光聚靈塔的一戰之中。

  這才短短數月的時間,就又有一大批高手湧現了出來。

  就連子柏風都忍不住感慨,這些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蹦出來的?

  現在的人間界,靈氣枯竭,資源稀少,就像是那個差生雲集的班級,但就算是這樣的差生雲集的班級,也有人在努力迎頭趕上。

  特別是現在子柏風注意力所在的這支隊伍。

  他們大概十多個人一起進來,雖然進來之後被分散了,但很快就又被聚集在了一起,擊潰了一些膽敢和他們交手的人,又收攏了一些人,甚至和燭龍戰鬥了一場,小小奪取了一批法寶,武裝了起來,戰鬥力更強,竟然有在珍寶之國內部橫行霸道之勢。

  這讓子柏風都有些感慨人類的上進心和無盡的潛力了。

  「這些人,到底是誰呢?」子柏風只能看到一個輪廓,不能聽到聲音,也不能分辨靈氣,甚至不能辨別顏色,所以他只是覺得,這些人似乎有些熟悉,應該是他見過的人。

  就在此時,法則之網的聲音傳來:「法則之網破解進度,外層法則,百分之十五。」

  子柏風只覺得面前猛然一亮,一眼因果所勾勒出來的,已經不只是線條。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魚,一條暢遊在法則之河裡的魚,那遍佈整個珍寶之國的線不僅僅是勾勒出輪廓,而變成了他的意識的承載工具,讓他可以如同游魚一般暢遊其中,但凡他想看到的,都能看到。

  眨眼之間,他好像就置身在了那幾個人的身邊。

  而這些人卻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就在,正在低聲交談著。

  「巡查長大人,燭龍放棄了部分寶物,又向中央大廳的方向去了。」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人對另外一人道。

  這些人,子柏風都不認識,但毫無疑問,子柏風見過他們。

  而看到他們身上穿著的袍子,子柏風就更肯定這點了。

  他們穿著同樣制式的衣服,背後有一個大大的「巡」字。

  巡察司。

  有些事情,子柏風是不久之前才瞭解的,譬如巡察司的南北之爭,只能算是底層的鬥爭,巡察司的高層,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而巡察司,是代天巡查,而不是代皇擋查,這裡的天,指的是仙界。

  和東皇宗這種和皇室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勢力相比,巡察司雖然和官方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卻毫無疑問,並不是皇帝的心腹,他們更像是仙界在人間的觸手。

  所以,當和仙界的對抗開始之後,子柏風就直接疏遠了巡察司的人,就連非間子,都不再在巡察司任職。

  仙界的修煉功法,是那種斷情絕義的功法,對人的影響力如此之大,那些巡察司的高層,估計已經完全是仙界的走狗了。

  子柏風聽高仙人說過,巡察司的巡查仙人若是做得好,若是立下大功,是可以直接飛昇仙界的。

  先不說飛昇仙界的誘惑力,想要飛昇仙界,至少必須有仙靈之氣,而仙靈之氣會讓人變成那完全惟命是從的傀儡。

  在當初的天光聚靈塔一役,巡察司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當初子柏風不曾注意,事後想想,果然蹊蹺。

  此時看到巡察司的人來,子柏風的戒心比之對燭龍還高。

  「無論如何,必須將珍寶之國的鑰匙奪回來。」那被稱為巡查長大人的人面色嚴肅,「我們還有多少晶變神雷?」巡查長問道。

  「還有十二顆。」一名巡查仙人道。

  「那好,一會我們向燭龍發起衝擊,你,你,你,你們三人負責引爆神雷,我和副巡查長出手對付燭龍,等我們奪過了鑰匙,你們四人負責斷後。」

  巡查長安排之下,所有人都淡然應諾,子柏風卻聽出了其中某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不論是引爆所謂「神雷」,還是負責斷後,都是讓人送死的活,而這位巡查長卻是說得理直氣壯,完全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答應的人,也是平靜淡然,似乎完全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唉。」子柏風心中嘆了一口氣,這些人果然是被仙界的人所掌控了。

  當初子柏風對上那些下界真仙時,也是這種感覺,他們完全不把自己當一回事,為了所謂的大義,為了完成命令,可以不顧一切。

  這也是魔醫和日蝕之所以逃出來的原因了。

  ……

  燭龍對巡察司的那些人也頗為忌憚。

  這些人的實力,比那些修煉了升仙術的人還高,還要難對付。

  所以,他把諸多法寶都分配下去之後,特意繞開了巡察司九人所在的位置。

  除了巡察司九人之外,人類修士還有三方。

  燭龍所選擇的是位於東方的一批人。

  這批人不知來歷,實力也不怎麼樣,有三個實力能達到真仙級別的,又沒有什麼殺手鐧,燭龍心裡著急,親自出手,眨眼之間,就已經將這些人全部殺死。

  此時整個珍寶之國的北方,卻幾乎全部都成了邪魔的地盤,邪魔並沒有太強大的,最強的就是一隻巨魔將,但邪魔的數量非常多,燭龍也不打算招惹,好在他也不需要招惹邪魔,他們從東南方的角落裡,轉移到了東方,然後一路向西,直奔中央大廳而來。

  「這傢伙,難道是打算回來找我們?」子柏風的意識宛若游魚,遊走在珍寶之國的表層之下,看不到的另外一個世界裡,觀察著所有人,他能看到那些妖怪一路上搜集沙民的屍體,將他們的血液放空,儲存起來,為此甚至丟棄了許多的法寶,只為了騰出一些乾坤袋。

  「不過……可沒那麼容易啊。」子柏風心中道。

  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已經看到巡察司的死士,埋伏在了燭龍們前進的路線上。

  子柏風破解珍寶之國的外層法則,讓整個城市變得千孔百瘡,固然給這座城市增添了許多的凶險,卻也給埋伏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在城市中心的東南方,本來有一座高聳入雲,高達數千米的高塔,而此時,那高塔底下的地面卻消失了,整個高塔好像是懸浮在看不到的水面上。

  三名負責引爆所謂「晶變神雷」的巡查仙人就躲在這塔的底部,如同蜘蛛一般藏在塔的「地基」下面,他們手持晶變神雷,面色平靜,視死如歸。

  他們似乎修煉了什麼特殊的隱藏自身的功法,當他們屏住呼吸,收斂自身的氣息時,幾乎和四周的環境完全融為一體。

  一群妖怪從遠方轟隆隆飛了過來,燭龍現出原形,飛在正中央,它的手中,那小小的「鑰匙」顯得格外迷你,但是巡查長卻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鑰匙。」

  「就是那個,無盡寶國的鑰匙!」看到那鑰匙,巡查長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妖怪的隊伍無論何時,都是亂糟糟沒有絲毫紀律的,一群長的奇形怪狀的妖怪飛過那懸空塔,沒有斥候探路,沒有兩翼側影,也沒有背後壓陣。

  「妖怪就是妖怪。」巡查長冷笑,「就是現在!」

  「轟!」一聲爆響,一道紫色的光芒,從懸空塔下爆發開來,被那紫色光芒照到的妖怪,瞬間化成了一團紫色的晶體,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來。

  「動手!」巡查長一聲低喝,閃電般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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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4-6 01:23:55
第七四零章:法寶法則法歸一

  突如其來的攻擊,完全出乎燭龍的預料,就算是燭龍都愕然了那麼一瞬間,而這一瞬間,足以讓巡查長突擊成功。

  那鑰匙竟然被巡查長劈手奪過,燭龍怒喝一聲,就要追上前,但負責斷後的巡查仙人已經一擁而上,將他阻攔在後。

  「到手!」奪取到了鑰匙,巡查長驚喜莫名,他轉身就走,燭龍轟隆隆地追了上去,他和巡查長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就要追上,斜刺裡又湧出了兩個巡察仙人,他們兩人各自手持一顆「晶變神雷」,向燭龍丟了出去。

  「不好!」燭龍是看到過剛才那「晶變神雷」的效果的,他慌忙躲避,卻依然被「晶變神雷」的爆炸波及到,左手變成了結晶的巨大爪子。

  「嗷!」燭龍痛苦地咆哮起來,他的手中,同樣被結晶化的,就是那他視為最終離開手段的圓盤,圓盤和裡面的血脈完全被晶變,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好!」兩名巡查仙人看到「晶變神雷」再次奏效,就要繼續丟出來,斜刺裡一道黑影飛出,一口將一名巡查仙人攔腰咬斷,另外一名巡查仙人想要躲避,卻被一隻毒蛇一口咬斷了脖子。

  奢比屍站在兩人身後,他耳邊的兩條毒蛇發出了嘶嘶的聲音,對滾落地面的剩餘兩顆晶變神雷忌憚不已。

  奢比屍出手就秒殺了兩名巡查仙人,卻對地上滾落的兩顆晶變神雷極為謹慎,他一揮手,命令身旁一名妖怪道:「你,去把那兩顆東西拿回來!」

  那被點名的妖怪幾乎要哭了,但只能哭喪著臉將兩顆晶變神雷撿了回來。

  奢比屍小心翼翼將兩顆神雷拿在手中。

  神雷看起來就像是被包裹在十來根稜柱形狀的紫水晶中的手雷,在紫水晶之上,紋刻著複雜的紋路。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燭龍憤怒地揮舞著手臂,他的半個左臂都完全晶化,如同接上了一條紫色水晶做成的假肢。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奢比屍道,「難道是仙界的東西?」

  「仙界若是有這種東西,早就攻佔妖界了。」燭龍嗤之以鼻,「絕對是珍寶之國的東西……」

  「大人,小人曾經見過這東西。」那被命令撿回晶變神雷的妖怪顫聲道,「就在……就在某個乾坤袋裡。」

  「快找!」

  片刻之後,一名小妖把一隻乾坤袋裡的東西倒了出來,幾十顆晶變神雷滾了一地。

  「每人一顆,武裝起來,見到敵人就轟他娘的!」燭龍怒喝,「跟我走,把我們的鑰匙奪回來!」

  燭龍帶著一大群妖怪轟隆隆地追過去之後很久,在附近一處被晶化的飛車之下,小盤和落千山兩人對望一眼,同時噓了一口氣。

  剛才真是太危險了,好在他們剛才雖然被捲入了爆炸之中,卻並沒有暴露。

  子柏風也噓了一口氣,剛才那晶變神雷的爆炸威力實在是太強大了,而晶變神雷爆炸時所釋放出來的力量,讓子柏風都為之震驚,因為他能感覺得到,所謂「晶變」,並不是靈力的爆發,而是法則的轉化。

  竟然可以將法則壓縮成小小的一次性武器?

  不論這晶變神雷是從什麼地方來的,這個世界都比子柏風所想的更加危險。

  因為它只和距離有關,其他是無視一切防禦的。

  只可惜,巡查長並不瞭解其威力,僅僅是用其來干擾燭龍,如果祭司長計算的時間更精確一點,現在被晶變的就是燭龍了。

  ……

  竟然如此順利就將鑰匙奪了回來,巡查長心中極為興奮,他的任務就此完成,從此直升仙界,脫離人間疾苦已經指日可待。

  恍惚間,他似乎已經看到自己飛昇仙界,在仙界享受無盡繁華,全沒想到眼前突然跳出了一個黑色的影子,一隻巨大的爪子劈手抓了過來,就要搶奪他手中的鑰匙。

  巨魔將!

  巡查長慌忙躲避,卻突然看到一道白光噴過,巨魔將瞬間被冰封在了一顆巨大的水晶之中。

  「何方道友相助?」巡查長一句話沒完,那白光又追著他而來。

  「啊!」巡查長慘叫一聲,也被白光噴射到,封入了水晶。

  幾名沙民連滾帶爬地從旁邊奔跑著殺了過來,為首一人手持一隻寶瓶,瓶口噴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白光所到之處,所有東西都被封印,但他們的身後,卻是無數的邪魔前仆後繼地衝了上來,幾名沙民都只是普通修士,在這裡本就是最低級的存在,被隨便獵殺的那種,但此時,在一隻寶瓶的幫助之下,卻可以將最強大的巨魔將和巡查長封印其中。

  「快!砸開!」在那手持寶瓶的沙民掩護之下,其他幾名沙民衝到了巨魔將的身邊。

  「打碎它!」手持寶瓶的沙民大喝道,他身邊一名沙民取出一把八稜金瓜小錘,小錘之後巴掌大小,拿在手中小巧玲瓏,看起來頗為精緻可愛,

  但他輕輕一錘下去,包覆住巡查長的水晶卻瞬間破碎。

  巡查長隨著水晶一起破碎,化成了片片碎片,散落一地。

  但奇怪的是,那麼大一坨的水晶,碎裂之後本應該在地上堆上一大堆,但事實上,地面上只有幾個碎片,似乎這水晶其實是空心的。

  事實上,被寶瓶的光芒照到,並不是被冰入水晶之中,而是被封禁到了一個單獨的空間之內,這個空間內時間是完全停滯的,而那寶瓶,就叫做「瑤光空禁大寶瓶」。

  另外一名沙民所持的八稜金錘也不是凡物,這八稜金錘叫做「碎星墮月冷金錘」,算是和「瑤光空禁大寶瓶」一個系列的法寶。

  這兩樣法寶,是這幾名沙民進來之後,無意間得到的,但正憑藉這兩件法寶,他們就橫行整個珍寶之國,就連力量強橫的巨魔將和巡查長都封禁其中。

  而隨著「碎星墮月冷金錘」敲破那空間,卻叮噹一聲響,那如同一隻長杖的「鑰匙」落在地上,被那沙民拿在手中。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一名沙民接過了寶瓶,對著四周掃射,逼退那些潮水一般的邪魔,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什麼東西,但看他們都在搶奪這法杖……想來定然是好寶貝!我來研究一下看看!」

  這幾個沙民已經完全嘗到了珍寶之國內法寶的甜頭,他們本是螻蟻一般的弱小修士,有了兩個法寶,卻可以反殺至高強者,這讓他們再不敢小瞧珍寶之國的任何東西。

  「老四,你認識珍寶之國的文字,你來看看。」那人擺弄了半天鑰匙,沒弄明白怎麼回事,連忙將手中的鑰匙交給了一名瘦小的年輕沙民。

  「走,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躲起來。」就算是他們有法寶傍身,可也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也找到合適的法寶,絕對不能大意。

  事實上,珍寶之國的文字,雖然早就散落佚失,但沙民之中,卻代代相傳一些,也不乏有心人對其搜集整理,最初的大浪淘沙之後,整個珍寶之國重新洗牌,再不是誰的修為高,誰的拳頭就大。

  這幾個沙民,也並沒有走出太遠,他們走入了一片陰影之中,突然慘叫一聲,化成了一團膿水,一名乾瘦如骷髏的老者從地面上揭起了一塊布匹,在手中一抖,就化成了一放手帕,而那鑰匙和幾個法寶,都鐺啷啷掉在地上,被那老者收起。

  老者殺了兄弟,少女殺了老者,漢子殺了少女……

  對鑰匙的爭奪,在這一刻完全變得白熱化起來,珍寶之國就像是一個絞肉機,將一切投入其中,把一切絞成碎肉。

  實力的對比,再不是表面上那般明澈,瞬息萬變,就連一直在默默觀察著一切的子柏風,都目瞪口呆,驚詫莫名。

  珍寶之國,果然不愧是珍寶之國,原來這裡的任何一樣法寶,都絕對不能小瞧。

  有封禁空間的寶瓶,有可以碎裂空間的錘子,有法則轉換的炸彈,還有數之不盡的,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兒。

  但想要催動它們,必須知道用法。

  子柏風覺得,這會兒燭龍估計連腸子都悔青了,妖怪和人類相比,並不特別擅長研究各種文化,他們中唯一懂得珍寶之國的語言的人,已經死在了剛才的戰鬥中。

  而另外一個,卻是被他放棄了的安公子。

  連續遭遇了幾次伏擊,眼中減員之後,燭龍終於認識到了,現在他們在珍寶之國內,已經不再是最強大的一方了,而他手中卻依然保存著最多的法寶,想要發揮這些法寶的力量,他必須找到安公子。

  但問題來了,沒有「鑰匙」,他就算是找到了關押子柏風的地方,也打不開珍寶之國的牆壁。

  珍寶之國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製作而成,不論是晶變神雷,還是瑤光空禁大寶瓶,又或者碎星墮月冷金錘,都無法傷這裡的建築分毫。

  這是一種「法則」上的碾壓,這些法寶固然強大,但珍寶之國本身的法則,足以凌駕在這些法寶的法則之上。

  現在,整個珍寶之國內,唯一能夠改變珍寶之國的法則的就只有一個人。

  子柏風。

  而此時,法則之網對珍寶之國外層法則的破解,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二十四。

  其實,現在在破解的不只是子柏風,在剛才晶變神雷爆炸圈之外不遠的地方,有一顆晶變神雷卡在了破損一般的飛車之下,飛車之下突然打開了一個小小的孔洞,將晶變神雷收入了其中。

  小盤和落千山兩個人坐在其中,落千山持劍警戒,小盤卻顯得很是平靜,他拿起晶變神雷,從頭到尾仔細看著,上面的奇特紋路散發著濛濛的光芒。

  「難道這是描述晶變神雷規則的語言?我來試試破解這晶變神雷。」小盤對其中蘊含的一切,也極為感興趣。

  中央大廳,地下室的牢籠之中,變化在悄然改變。

  隨著破解的進行,子柏風對這個世界的規則也漸漸掌控在手,他甚至可以嘗試一下利用自己所掌握的法則做點什麼了。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團光,子柏風發現,自己可以改變的法則中,已經包括了「光」和「靈氣」,從現在開始,黑暗再也無法困擾他。

  似乎是受到了法則的影響,四周的牆壁也變成了完全透明的,露出了外面被搬空了的空蕩蕩的庫房。

  從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一團光,讓安公子極為激動,等到安公子平靜下來,子柏風道:「安兄,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可否教我珍寶之國的文字?」

  小盤的做法,子柏風也看在眼裡,雖然現在他沒辦法和小盤聯繫,想法卻是和小盤一眼的。

  這個世界的法則,和珍寶之國的文字息息相關,如果學習一些珍寶之國的文字,自然能夠事半功倍。

  安公子並未推諉,他伸手在地上邊寫邊講。

  突然,外面轟隆隆一陣亂響,燭龍等人終於回來了。

  子柏風抬頭看去,燭龍身邊的妖怪已經少了七成,就算是奢比屍都受了傷,耳邊的兩隻毒蛇已經死去了一隻,如同繩索一般懸掛在耳邊,晃晃蕩蕩。

  「子柏風!」看到子柏風和安公子兩個人在裡面你教我學好不愜意,燭龍就氣不打一處來。

  「燭龍。」子柏風伸腳抹去地上的文字,抬頭看著燭龍,微笑。

  當初燭龍把子柏風關在這裡的時候,可沒想到到最後,狼狽的卻是他自己。

  「再見。」燭龍還想說什麼,子柏風卻是擺擺手,然後輕輕一晃手指,關注子柏風房間的牆壁,再次變成了黑色的。

  「你娘!」燭龍暴跳如雷,子柏風這分明是在調戲他,他怒喝道:「給我打開這牆壁,打開!你,拿晶變神雷轟它!」他隨手指了一隻妖怪,那妖怪兩股戰戰,道:「大……大人……我不會用晶變神雷啊!」

  「要你何用!」他劈手把那只妖怪打成了肉醬,指向了另外一隻妖怪。

  那妖怪當然也不會用晶變神雷,但是他還是只能戰戰兢兢地向前走去。

  子柏風不去管他們,那不知道以何種法則形成的牆壁,將外面的吃喝吵鬧全部隔離在外,子柏風和安公子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子柏風學的非常快,讓人既有成就感,又有挫敗感,安公子就是這樣痛並快樂著。

  安公子所會的珍寶之國的文字其實也不是特別多,但是子柏風擁有卓越的推演能力,很多的文字也能夠推算個八九不離十。

  子柏風對這些文字有了足夠的瞭解,他所猜測的珍寶之國的文字和珍寶之國的法則有關係並未出錯,法則之網的破解速度越來越快。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子柏風是看客,他沒有加入珍寶之國的廝殺,也不曾爭奪什麼珍寶。

  但根本上來說,子柏風才是這一切的主導者。

  他一心兩用,一邊在和安公子學習珍寶之國的文字,一邊又在關注著整個珍寶之國內的每一個戰局,將自己所學的文字和外面的戰鬥相印證,他發現,珍寶之國的文字,也分為兩個層面,安公子所學的只是表層的,而它只是用來解釋另外一種文字的,而那另外一種文字,就是法寶之上的紋路。

  看到這些紋路,子柏風就下意識地想到了陣法中的許多紋路,甚至是西京地下那能操縱死氣的大陣。

  珍寶之國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力,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深,而很明顯,珍寶之國也並不是完全排斥死氣的,它也可以利用死氣。

  這已經超脫了瓷片世界本身的範疇,當初創造了珍寶之國的那位大能,到底是多麼驚才絕艷的存在啊。

  子柏風是匯聚了兩個世界的知識,又在破解青瓷片時,聯通了無數個平行世界的自己,這才將靈氣和死氣看成了一個統一的系統。

  珍寶之國似乎也做到了。

  雖然距離他所想像的,還有點距離。

  隨著子柏風對珍寶之國的法則破解越來越多,珍寶之國的法則停止了崩潰,開始重新凝聚,之前那些缺失了的部分,漸漸開始恢復,整個珍寶之國又恢復了當初光芒萬丈的樣子。

  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天四夜,子柏風也早就已經學完了珍寶之國的文字,最後一天,進入珍寶之國的人漸漸變少,顯然看到珍寶之國只進不出,外面的人也不敢輕易冒險了。

  就在此時,子柏風看到又有兩個人進入了珍寶之國,他忍不住叫了一聲不好。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柱子和細腿!

  看到子柏風等人一去不回,他們終於也等不下去了。

  就算這裡是龍潭虎穴,他們也決定闖一闖,至少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否則就算是死也不甘心。

  似乎上天故意如此安排,他們進來之後,好巧不巧,恰好落在了燭龍的身邊。

  此時的燭龍,身邊的妖怪不足二十,最初跟著一起來的浩浩蕩蕩的妖怪大軍,已經傷亡殆盡,而最早搜刮的法寶,也早就散落遺失,可這幾天,他們也摸索出了幾個法寶的用法,以此還可以自保,不會被別人吞掉。

  這幾天的時間,那把象徵著「珍寶之國」的控制權,「無盡寶國」的通行證的「鑰匙」輾轉在無數人之間流轉,除了「鑰匙」本身還完好之外,所有接觸到「鑰匙」的人無一不是很慘。

  譬如現在的燭龍,他斷了一臂,眇了一目,尾巴又斷了一次。

  而奢比屍的半邊身體焦黑,兩隻蛇只剩下一隻,精疲力竭,如同氣喘的老牛。

  「哈哈!」看到柱子和細腿,燭龍哈哈大笑,「上天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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