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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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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方想】不敗戰神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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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1:29:11 |只看該作者
第七百八十一節 鐵山洲之戰

    徐鴻霖神情憂慮。

    徐記加入南盟,能夠在光海浮橋上分一杯羹,徐記未來一片光明。黑金這種戰略性的材料,讓徐記如虎添翼。白家雖然能夠從中瓜分走一塊,但是白家終究不是專門的武器商。這一點,從武器訂單上便可以看出來,南盟近七成以上的武器訂單全都交給了徐記。徐記所有的工坊,都在日夜趕工,全負荷運轉。

    但是如此生機勃勃的場面,在戰爭的陰雲之下,卻是如此脆弱。

    徐鴻霖當然清楚自家事,鐵山兵團雖然裝備精良,但是戰鬥力並不算強。徐記少有需要動用兵團的時候,哪怕有什麼麻煩,也不需要依靠鐵山兵團。徐記的盟友眾多,和許多著名的兵團都有著頻繁的業務往來。需要兵團的時候,他們有大量的選擇。

    只要徐記願意支報酬,各大兵團都樂意效勞。而對財大氣粗的徐記來說,錢從來不是問題。相反,有著諸多徐氏弟子的鐵山兵團,一旦出現大量的傷亡,不知多少長老、管事,會跑來找麻煩。

    連徐記的家主,也不想去觸這個黴頭。

    鐵山兵團上下越發懈怠,連日常的操練都減半,甚至出現過盜賣軍械之類的事件。對於這些事情,徐鴻霖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鐵山兵團已經爛到根子里。

    再過兩個月,他的任期就結束,他現在只想早就結束任期。最近他已經被家主和長老們約談了很多次,高層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夠重新把鐵山兵團整飭一下。

    徐鴻霖明白為什麼。

    光明洲南侵,南域亂成一團,人人自危。以前合作的兵團,此時自顧不暇,哪能照顧到徐記?南域的形勢迅速惡化,無數海盜就像雨後春筍般,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到處都是。連續幾支商隊被劫,徐記大為震動。然而他們愕然發現,此時有錢也買不到兵團,頓時大為恐慌,這才想起自家的鐵山兵團。

    徐鴻霖暗自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晚了。

    長久的荒廢,如今的鐵山兵團,完全沒有半點戰鬥力。

    但是家主溫言鼓勵,徐鴻霖也知道局勢危急,多少還是想了些補救的辦法。鐵山兵團的公子哥們是指望不上了,他索性另招了一批人,充當鐵山兵團預備役。

    每日他就不斷操練預備役,但是如此短的時間,能夠發揮多少作用,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徐鴻霖雖然工作認真,但是心中明白,這只不過是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罷了。

    說到底自己還是徐氏弟子,徐鴻霖倒也盡心。

    只不過,他很擔心,徐記會被盯上。可憐的戰鬥力,令人垂涎的財富,不知會招來多少覬覦者。

    唯一讓他比較放心的是鐵山洲的防禦,鐵山洲是徐記的大本營,徐記對各種防禦要塞的建造,可謂不惜工本。

    忽然,淒厲的警報聲,打破鐵山洲的平靜。

    徐鴻霖臉色大變,嘴里無比苦澀,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士兵們個個神情呆滯,他們楞住了,過了幾秒之後,他們才如夢初醒,兵營就像炸窩一般,士兵們就像無頭的蒼蠅一樣亂竄,場面混亂無比。

    遠方的天空,一群小黑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逼近。

    下雨了。

    徐鴻霖擡起頭,天空飄落的雨絲打在他的臉上,冰涼冰涼。

    轟轟轟!

    一團團火光不斷地升騰而起,一座座的工坊在火光中被炸成碎片。慌失措的人群尖叫著四下狂奔,從天空望下去猶如被踏破蟻巢的螞蟻。

    破壞,只需要破壞。

    盡情地破壞。

    海盜們此時完成陷入亢奮,沒有什麼比眼前這一幕,更讓他們激動瘋狂。整個鐵山洲,都在他們腳下哀鳴,無數的財富,正向他們敞開懷抱。無數人的生死,都在他們一念之間。

    他們殺紅了眼,嚎叫著拼命地開火,粗壯的光柱、光球,不斷沒入地面。

    轟!

    一道藍光從一座高塔激射而出,擊中梅辰秀的座艦的右舷,船身一陣搖晃。

    更多的光芒,從下方激射而起。

    連綿的地表要塞,映入梅辰秀的視野。

    從下方的激射而至攻擊密度,梅辰秀就判斷出,這些要塞缺乏足夠的駐守士兵,而且訓練相當有限。

    梅辰秀神色鎮定如常:“各艦聽令,全速突進,齊射準備。”

    殺紅了眼的海盜們被光明洲精銳們連扇幾個巴掌,才清醒下來。各艘戰船紛紛停止攻擊,而是拉開陣形,全力跟隨梅辰秀的座艦突進。

    梅辰秀暗自搖頭,到底只是一群海盜。

    如果是光明洲的艦隊,在他下令的瞬間,所有的攻擊會同時停止。

    海盜們全速突進,立即引起要塞內駐防的將領恐慌,他拼命地嘶吼:“攻擊!全力攻擊!”

    轟轟轟!

    一團團火光,不時在海盜的戰船上亮起,有一艘海盜船冒起滾滾黑煙,但是所有的海盜船依然沒有發起攻擊。

    當船隊近只有一百丈內,要塞內的將領露出絕望之色。

    座艦內,梅辰秀清冷的命令如揚起的雪亮鍘刀斬下:“齊射!”

    所有海盜船同時怒吼,無數光芒瞬間湮滅這片要塞。

    轟!

    巨大的光團吞噬要塞。

    強烈的沖擊波如風暴般橫掃四方,兩百丈範圍內,所有的建築全都夷為平地。

    鐵山洲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呆住,當他們回過神來,心中僅存的鬥誌瞬間崩潰,各座要塞內的士兵們,如同潮水般,從要塞內湧出,瘋狂地向遠處逃逸。

    梅辰秀身邊的站著一位不起眼的男子,他就是潛伏在鐵山洲的光明洲內應。梅辰秀能夠如此輕松順利決入海口要塞,絕大部分功勞都屬於他。他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代叫,鐵銹。

    鐵銹贊嘆道:“梅將軍之決斷,令人佩服。”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讓自己的艦隊冒著要塞的攻擊突進,抵近之後用齊射解決。鐵山洲的要塞眾多,如果一座接一座的敲掉,費時費力不說,而且極有可能激起鐵山洲民眾的反抗意誌。

    他們只是一支海盜,不能在短時間內解決敵人,自身便會陷入危險的境地。一旦鐵山洲組織起抵抗,就輪到他們要考慮能不能全身而逃了。

    梅辰秀這一輪齊射,不僅摧毀了這座要塞,也摧毀了敵人的戰鬥意誌。

    梅辰秀對於鐵銹的恭維,表現很平淡,他的目光,落在一夥逆著人流而上的家夥。

    這群家夥,動作敏捷,不斷地閃避著戰船的攻擊。

    “鐵山兵團?”梅辰秀有意外。

    “確切地說,是鐵山兵團預備役。”鐵銹看了一眼,笑道:“真正的鐵山兵團,早就嚇得屁滾尿流。徐鴻霖也知道這群少爺兵靠不住,新招了一批人,打著預備役的名頭。看這人數,應該是逃了一半。”

    原來如此。

    梅辰秀恍然大悟,沒有任何遲疑,冷冷道:“各艦準備,登陸應戰。”

    註視著那些逆著人流向他們撲來的人群,梅辰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這群不自量力的家夥是鐵山洲最後一絲抵抗的意誌。

    跨過去,便再無阻擋。

    一道道身影,同時從海盜船上躍下,海盜嘴里發出怪叫、咆哮,從天而降。

    海盜們的戰術素養,比起真正的精銳兵團差得遠。梅辰秀也只能做一些相應的訓練,讓他們比普通的海盜要強一些。

    但是應付眼前的局面,足夠了。

    海盜們迅速分成一股股小隊,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刺入鐵山兵團薄弱的陣形之中,帶起無數溫熱鮮紅的血雨。

    戰艦上俯瞰下方兩道人流相撞,梅辰秀就像欣賞美妙的畫卷。

    勝利的味道,如此迷人。

    五百幽洲鬼騎肅穆而立,南盟的成立,讓石森在幽洲的聲望空前。沒落的鬼騎,再一次進入人們的視野,幽洲就像一塊腐朽的木頭,重新燃起希望的焰火。越來越多的幽洲青年,參加鬼騎的測試,鬼騎的數目開始出現緩慢的增加。

    但是石森不僅沒有擴張幽洲鬼騎的規模,反而進一步壓縮。

    從幽洲鬼騎中層層篩選的五百人,是真正的精銳。每一名都是白銀聖者,他們經受最殘酷的考驗,實力強橫。他們之中,任何一人,放在其他地方,都絕對是隊長之職。

    但是在石森麾下,卻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石森之所以能夠遠遠綴著梅辰秀卻沒有引起對方的警覺,是因為他們沒有乘坐戰艦。徒步能量海,已經成為商洲所獨有的修煉方式之一。

    石森是這種修煉方式的堅定擁護者。

    沒有人知道,他曾帶著這五百幽洲鬼騎,沿途避開所有的城市、航道、崗哨,最遠甚至摸到光明洲的邊境。

    天空的雨越下越大,遠處的火光沖天,不斷的爆炸,地面震動。

    石森沒有說話,右手握住腰間雪暮海雪白的刀柄,他邁開步伐,向前進發。

    身後的五百名幽洲鬼騎和他的動作如出一轍,扶刀前行,腳下沒有半點聲音。

    他們的速度一致、步伐一致,整齊得就像刀切出一樣,就連呼吸,都沒有半點誤差。

    五百人渾然一體恍如殺戮巨鬼,寂然前行。

    他們的速度並不算快,在沈默肅殺之中,不徐不疾,緩緩推開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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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1:29:2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百八十二節 俯衝!幽洲鬼騎!

    幽洲鬼騎,一個沒落已久的名字。

    曾經的榮光,消逝在歲月之中,石森現在反而淡定了許多。越來越多的幽洲少年,主動參加鬼騎這種殘酷的考核,幽洲鬼騎再一次闖入人們的視野。

    稍有點見識的人,都能看明白,聖域走到一個關鍵的節點。

    光明洲南侵,注定會打破早就穩固多年的四雄並立的局面。戰爭再也不局限於小打小鬧,巨頭之間的戰爭,殘酷慘烈得超乎人的想像。

    聖域將迎來它最黑暗、最混亂的時期。

    也許光明洲能完成一統的偉業,但更大的可能是,從此聖域烽煙四起,群雄並起,征戰不休直至糜爛。

    如今已可見端倪,盜匪四起,流寇肆虐。

    沒有人會有安全感,所有的勢力此時都在做同一件事,擴軍備戰。哪怕沒有爭霸之心,手上的兵團,也能夠讓他們睡得稍稍安穩一起。

    幽洲這樣的傳統兵源之地,自然水漲船高。如今一名普通的幽洲戰兵,一年的薪水都早已經超過三十萬雲幣。如此驚人的價格,以前從來沒有出現。

    鬼騎的招攬價格更加離譜,因為市面上自由的幽洲鬼騎,幾乎完全絕跡。

    超過九成的幽洲鬼騎,全都在石森麾下。

    作為把幽洲鬼騎的聲名從爛泥潭中硬生生拉出來的自己人,石森在幽洲鬼騎的聲望空前。

    石森非常瞭解,能夠闖過鬼騎考核的都是天才,是天才是必然驕傲。鬼騎們想要什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因為他就是其中之一。

    當他平靜地對那些野心勃勃的少年們說,幽洲鬼騎要成為天下第一騎。

    年輕的鬼騎們對他的論調將信將疑,但是當他們看到石森部的裝備時,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

    論起財大氣粗,商洲絕對進入不了聖域前五十,但是論起在兵團投入,卻少有人能夠與商洲相提並論。幽洲這等苦寒之地,什麼時候見過魂物這種高級貨?石大人說,只要加入,便人手一件。人手一件?大伙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還有帶著金屬羽翅的黑色鎧甲,叫黑羽鎧,打著徐記的印記,那是徐記最高階的裝備才會有。石大人輕描淡寫地說,每一套鎧甲對外售價不過八千萬雲幣。

    插在背上的冰藍之槍,外面有價無市,據說賣過一億一根。一、二……五根!

    刀要便宜一些,六千萬,徐記最高級的黑羽系列之一。

    那種古怪的青銅匣,每個人腰上起碼掛了八個。

    武裝到牙齒!

    任何一個之前還懷疑石森是不是空口說白話的少年鬼騎,看到眼前流淌著濃濃暴發戶氣息的奢華裝備,每個人都信了。

    金錢永遠比空口白諾有說服力。

    少年們呼拉而上,眉開眼笑拿下自己的裝備,手忙腳亂裝備起來。當石森很平靜地說,將要開始長時間的訓練,沒有人太當回事。在幽洲,只有最強的戰士,才有資格稱之為鬼騎。少年鬼騎們哪一個不是經歷殘酷至極的考驗,才得到這個稱號?

    但是很快,他們便嘗到了苦頭。

    五花八門的訓練,讓他們叫苦不迭。但是真正痛苦的,是能量海徒步拉練。

    少年鬼騎們個個都是藝高人膽大的傢伙,能量海徒步,誰沒玩過?

    石森帶著他們,穿過一洲又一洲,絲毫沒有半點停止的跡象。其中的艱辛,只有親歷者才知道,若不是他們天生性情驕傲,只怕早就放棄。少年們咬緊牙關,跟著石森,抵抗著能量海的侵蝕,艱難前行。

    一洲又一洲,沒有任何停留,他們沒有進入任何一座城市。缺乏補給,就去搶海盜,一邊戰鬥,一邊前行。

    直到有一天,石森說拉練結束,然後他們不可思議地發現,他們已經抵達光明洲的邊境。

    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當他們回過神來,才知道自己完成了什麼樣的壯舉。

    從來沒有人在能量海內徒步這麼遠的距離!

    就在他們喜極而泣的時候,石森下達了返回商洲的命令。就在他們滿心期待,會有船帶他們回去,石森無情地粉碎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他們得徒步回去。

    石森到現在還記得,那些少年們滿臉呆滯愕然,就差點哭出來的表情。

    超乎想像殘酷的修煉,也讓他們進步極快。不斷地戰鬥磨礪,少年們臉上的稚嫩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老練和沉穩。

    石森心中驕傲極了,這是全新的幽洲鬼騎。

    當年的部屬,絕大多數都重返幽洲,充當教官。他們身上大多有暗傷,而且年紀的緣故,戰鬥力已經定型,沒有成長的空間。

    他們注定是匍伏下來,為自己後輩鋪路的那一代。

    眼前的少年鬼騎們,他們還很年輕,有著更廣闊的成長空間。他小心翼翼地帶領著這群雛鷹,讓他們不要走彎路,讓他們不要消磨俗事之中。

    商洲的氛圍,比他當年的處境要好一萬倍。值得信賴值得為之賣命的老闆,無論兵大人,還是唐丑大人,都是他見過最出色統帥,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新幽洲鬼騎,將成為大人手上最鋒銳的刀。

    他們立下的功勳,會令整個聖域,為之震驚。

    這是石森的野心。

    真正意義的第一戰啊。

    石森心如止水,神色平靜,兩旁的景物飛快倒掠,他就像在冰面上,悄無聲息地滑行。

    他身後的少年鬼騎們,同樣悄無聲息。

    他們就像一群黑色的幽靈,悄然接近。

    阿冷是為數不多還繼續呆在這支鬼騎的老人,他的年紀尚輕,天賦出色,是當年那批老人之中天賦最出色者。他如今的實力,距離黃金階武者,只有一步之遙。

    和阿冷齊頭並進的,還有霍青,這位才華橫溢的少年,深得石森的賞識。他自己也沒有辜負石森寄予的厚望,不僅修煉刻苦,而且對戰陣非常感興趣。

    石森認為霍青有潛質成為一名真正的將軍。

    當然,那是未來,現在這支鬼騎離不開他。

    石森手握著雪暮海的刀柄,心神愈發平靜,漫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並沒有讓他的心神出現太多的波動。鐵山洲的損失,會對前線有一定的影響,但這種影響在短期內並不會凸顯。

    用這樣的損失,換取殲滅梅辰秀的機會,很划算。

    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支海盜活著離開。

    他的目光,盯著天空海盜艦隊那艘被包圍嚴嚴實實的座艦。剛剛全速突進的時候,這艘座艦在隊伍最前方,可見梅辰秀絲毫不缺乏勇氣。此時戰局平穩下來,座艦又重新縮入其他戰船中間,又可見梅辰秀的謹慎。

    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就連石森也不禁心中暗自佩服。如果是以前,這麼厲害的傢伙,他一定會掉頭就跑。但是如今,對手的強大,不僅不會讓他感到畏懼,反而會激起他的鬥志。

    沒有開口,他開始悄然加速。

    沒有任何聲音,他身後的鬼騎們,也開始悄然加速。

    海盜沒有人注意到身後出現一群幽靈,他們的目光被正在作困獸之鬥的鐵山兵團預備役吸引。最後的一層薄紗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收穫的時刻,馬上就要到來。令人戰慄的亢奮和殺戮的本能,灼燒著他們每一寸肌膚每一塊血肉。

    不斷加速的石森,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的艦隊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對方的艦隊,沒有撐開能量罩。

    石森的眼睛微微瞇起,佈滿風霜的臉龐冷峻如鐵,握著雪暮海刀柄的手掌不自禁用力。

    一千丈外,幽洲鬼騎藉著滾滾濃煙的掩護,開始悄然爬空。他們就像一團黑色的流雲,悄無聲息向天空高處爬升。

    他們迎著雨幕,穿過厚厚的雲層,來到雲海的上方。

    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太陽在他們身後,雲海下方的海盜艦隊被厚實的雲海遮擋,不絕於耳的爆炸聲從下方不斷遙遙傳來。

    這團不斷爬升的黑色流雲,在天空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開始俯衝,黑羽鎧的羽翅振動更加劇烈,響起震顫的蜂鳴聲。

    輕微的蜂鳴聲彙集成一片,在雲海上空響起,他們掠過之處的空氣泛起細密的波紋,折射著陽光。

    雲海在他們的視野中急劇放大,少年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沒有什麼比這樣的俯衝更讓他們感到熱血沸騰。

    石森神色平靜到極,迎面的風如刀割,他卻猶如閒庭信步,緩緩抽出雪暮海,蔚藍晶瑩的刀身倒映著陽光,美麗無比。

    長刀皆出鞘。

    一團團不同的光芒,從各人身上亮起。有的光芒附著刀身,有的光芒聯繫彼此,有的流焰遍體,各不相同。

    他們激活自己的秘寶,雲海上空的能量,就像彷彿被一隻無形之手攪動。

    呼!

    他們就像一隻黑色海鳥,一頭扎入潔白的雲海。

    嗤!

    他們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厚實的雲海瞬間融出一個大洞,下方的海盜艦隊,映入他們的視野。

    藉著俯衝,他們繼續加速!

    滋啦啦。

    戰陣周圍擦出一道道熾亮耀眼的火舌,他們就像巨大的殞石挾著轟鳴和火焰,呼嘯而至。

    石森眼睛驀地浮起一抹血色,身上的鎧甲驟然亮起耀眼的金色光芒,雪暮海轟然斬下。

    「殺!」

    五百幽洲鬼騎轟然咆哮:「殺!」

    雨幕混雜著流焰,咆哮轟鳴震耳,幽洲鬼騎轟然撞入密密麻麻艦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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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節 戰爭,才剛剛開始!

    撞進海盜艦隊的幽洲鬼騎,轟然炸開,一分為三,沒入海盜的艦隊之中。

    漫天的呼嘯,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停止,不絕於耳的爆炸,在此刻好似驟然消失,時間在一刻,有如凝固。

    突如其來的襲擊,令梅辰秀臉色大變:「敵襲……」

    話音未落,劇烈的爆炸吞噬了他的尾音。

    他驀地瞳孔擴張,一道超過三十丈的刀芒,挾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可怖呼嘯,轟然重重沒入他座艦前方的一艘海盜船。牢固的船體,彷彿紙糊一般,無數木屑橫飛。

    轟!

    巨大的火球,從船體內部噴湧而出,熾烈耀眼的白色火焰,仿若來自地獄怪獸,迅速膨脹,吞噬著船體。

    梅辰秀臉色慘白如紙,手足冰涼。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智計過人,但是以前一直身負參謀之職,來到南域,也是統領。他以前的戰鬥對象,只有海盜。以他的智計,加上光明洲精銳為骨幹,面對其他的海盜,幾乎是碾壓之勢。他很少需要面臨苦戰,而像如此危險的局勢,這是第一次。

    本能的恐懼,佔據著他的心神,他就像腦門被狠狠受了一記重擊,滿臉的茫然和恐懼。

    論起危險時的反應,他甚至不如麾下的海盜。

    經驗豐富的海盜,也許戰鬥素養低下,性情散漫,但是對於逃命,比梅辰秀這個科班出身的武將要強得多。所有的海盜此時完全失控,他們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逃!

    留在船上的海盜們,完全不管那些已經登陸的海盜,船上的光明洲精銳想控制局面,但是面對已經瘋狂的海盜,他們連水花都沒有濺起。對死亡的恐懼,讓這些平日裡懦弱的海盜們變得徹底瘋狂。任何阻擋他們逃命的人,都是他們的敵人。他們紅著眼睛蜂擁而上,把試圖阻止他們的光明洲精銳淹沒。

    他們一窩蜂地撲向駕駛艙。

    「轉向!快轉向!」

    「媽的快點!」

    ……

    剛剛恢復幾分清明的梅辰秀,還沒來得及說話,一股巨力傳來,他的身體被拋上天花板。砰,他重重砸進天花板,頭暈眼花之餘,他竭力保持鎮定,眼角的餘光,瞥見船尾,頓時一呆。

    船尾消失不見。

    一艘海盜船船身掛著半截船尾,正在瘋狂往外逃逸。

    海盜船剛剛竄出去幾十丈,一道二十多丈的刀芒從天而降,深深沒入船身,海盜船瞬間爆成一團飄浮的火球。

    失魂落魄的梅辰秀一屁股坐在甲板上,他的嘴裡苦澀無比。海盜終歸只是海盜,倘若是光明洲的兵團,有著嚴格的紀律,他還能夠嘗試著反擊,但是現在,沒有希望了。

    自己的表現也差透了。

    知道逃生無望的梅辰秀,反而平靜下來。

    艦隊一片火海,天空中,一艘艘海盜船化作一個個巨大的火團,飄浮燃燒著。

    真是厲害啊。

    梅辰秀戰術水平出眾,此時冷靜下來,腦子稍一轉便明白敵人的意圖。

    敵人第一波攻擊的目標,挑選的是最外圍海盜船。厲害的是,對方攻擊的力度。外圍的海盜船,被他們摧毀失去戰鬥力,失去飛行能力,但是同時,卻又沒有墜毀。

    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想利用這些飄浮的火團,阻擋其他海盜船的逃逸。

    梅辰秀不由對這支偷襲自己的敵人主將的大膽感到驚訝。

    全殲,對方只有打算全殲,才會作出這樣的選擇。

    不得不說,雖然身為對手,他依然對這支敵人的主將欣賞不已。

    他索性走到被撕裂的船尾,欣賞著戰場。反正已經無力回天,還不如欣賞一下敵人的表現,他對這支敵人充滿了好奇。自己不過剛剛飛入鐵山洲,對方便尾隨而入,那只有一個可能,對方一直在暗中跟蹤自己。自己竟然沒有半點察覺!自己沿途小心翼翼,絕無半點懈怠,可是依然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

    敵人是如何逃過自己的偵察?

    一定有什麼獨特的辦法。

    天空中,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交織,這些黑色身影,就像一群靈活的黑色蝙蝠,忽聚忽散,飄忽詭異,令人捉摸不定。

    梅辰秀有些驚訝,敵人的數量並不多,充其量也只有五六百人。五六百人,戰鬥力竟然如此凶悍?就算是在光明洲,五六百人對付一支海盜,也絕非普通的兵團能夠做到。

    觀察片刻,梅辰秀臉上的訝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這是一支真正的精銳!

    數量雖少,但是每一個人都是精銳,最起碼白銀聖者的戰鬥力,讓梅辰秀呆了一呆。當他看清楚,這些戰士身上的裝備,便是出身光明洲的梅辰秀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黑色的鎧甲長刀一看就不是凡品,但這倒並不讓人奇怪,商洲出產黑金是天下皆知。傳言黑金最適合用來製作戰艦武器,能夠做戰艦武器的材料無一例外都極其昂貴,竟然用黑金來做鎧甲,真是浪費!

    背上的藍色小標槍有點眼熟,梅辰秀忽然想起前段時間突然市面上出現一批冰藍之槍。

    難道……

    梅辰秀鼻息變得粗重,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黑甲士兵週身那些五顏六色的光芒,他如同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雞。

    魂物!

    那是魂物!

    梅辰秀認得魂物,這沒什麼奇怪。論起魂物,沒有什麼地方比光明洲更多,光明洲的魂研究代表著當今聖域最高水平,甚至光明洲的武技體系,都和魂相關。

    可就算在以魂物著稱的光明洲,也絕對沒有奢侈到,人手一件的地步!

    看著海盜們被切瓜砍菜般幹掉,梅辰秀的手不自主顫抖。

    如此強大的戰士,武裝到牙齒,每一個人,都是一架殺戮機器。

    白海盜經過光明洲的武裝,比起一般的兵團只強不弱。這批白海盜,梅辰秀當時也精挑細選,雖然戰術素養不高,但是個人實力也一點不差。

    但放在這群武裝到牙齒的敵人面前,海盜們就像乞丐一般。

    可是,哪怕雙方的實力如此懸殊,對方依然沒有單打獨鬥的意思。

    他們三五成群,忽聚忽散,就像流水般無孔不入,但是每次攻擊敵人,都會在高速飛行中完成集結,哪怕敵人只有一人。

    這種近乎古板、機械的戰法效率並不高,但是卻讓梅辰秀感到恐懼。它需要極高的默契,需要驚人的紀律,需要令人恐懼的執行力。

    就是在這種近乎古板的分散、集結、衝殺之下,天空化作一片火海,一個個巨大的火球,映照得天空通紅。厚實的雲層,被升騰而起的熱浪融化。

    陽光沿著雲層燒穿的大洞投下,籠罩戰場。

    梅辰秀甚至懷疑,整個戰場都在敵方主將的掌握之中。

    對方的主將……

    梅辰秀的目光四下搜尋,他很快便找到。

    對方的主將非常顯眼,在一片黑色身影,渾身金光耀眼的石森,恍如戰神。

    猶如黃金鑄造的鎧甲,散發著耀眼刺目的金光,他甚至無法看清楚金光中的身影。霸道恐怖的氣息,隨著如針金色光影,向四周漾開。

    那也是魂物,可是……

    梅辰秀眼中流露出駭然之色。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強大的魂物,金光凝實得像融化的金液,在鎧甲表面流淌,那是一整套的鎧甲,從頭到腳。金色頭盔形如鷹首,金色面甲,把對方主將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只留下那一雙冰冷的眸子。鎧甲的背上,有一雙金色羽翅,宛如黃金薄片打造的羽翎層層疊疊,華美無比。

    森林劍堡六大具裝之一,源自天鷹座的白銀具裝【銀羽】。

    在森林劍堡不斷滋養,汲取無數能量,它成功晉級為黃金具裝,它的名字也被改成【黃金羽】!

    具裝在諸多秘寶之中是非常特殊的一類,同階的秘寶,具裝要比其他秘寶更強。哪怕在天路,黃金具裝只有廖廖幾件,只有十二宮出現過,其他星座最多只能出產白銀具裝。

    手握雪暮海,身著黃金羽的石森,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黃金羽和雪暮海引發的能量波動,有如山崩海嘯,天空出現無數能量流痕,厚厚的雲海,煮開沸騰。

    雪暮海每揮出一刀,一道寬逾五十丈的白線便會呼嘯掠過,那是洶湧的能量彙集成的怒潮刀芒。

    黃金羽的金光別有神妙,這些刀芒快若閃電,金光一閃,便透船而出。

    怎麼可能……

    世上怎麼可能有如此強大的魂物。

    光明洲的精銳死傷殆盡,幾乎所有的反擊,都是這些光明洲精銳組織的,因為他們也受到了優先打擊。海盜已經徹底潰敗,他們瘋狂朝各個方向狂奔。

    石森沒有理會那些崩潰四散而逃的海盜,那些零星的海盜,交給鐵山洲當地的警衛就行。

    他只需要把這些海盜船摧毀,零星的海盜們便是甕中之鱉,無路可逃。

    第一次身著黃金羽的石森,同樣被黃金羽的威力震驚,但是更多的,卻是激動和興奮。他恨不得馬上能殺回前線,讓光明洲的大軍,見識一下他的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強自按捺心中的戰意。

    察覺到有人打量自己,他低頭一瞥,發現在座艦一位少年正神情蒼白地呆呆看著自己。

    此子便是梅辰秀?沒想到如此年輕!

    也是一位天才少年啊。

    石森心中微微惋惜,卻沒有半點遲疑,雪暮海輕揮,一道刀芒瞬間破開空間,穿透梅辰秀的身體沒入座艦。

    升騰而起的火球籠罩座艦。

    看也沒看一眼,石森黃金羽一展,身形扶搖直上。尖嘯聲中,一道道身影如同黑色閃電從脫離戰場,騰空而起,源源不斷加入他身後。

    幽洲鬼騎轉眼間便完成集結,在漫天火焰和滾滾濃煙之中,消失在天邊。

    戰爭,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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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節 銀霜羊角印

     作為一名新人將領,淩旭絕對稱不上合格。

    他缺乏耐心,脾氣火爆,一言不合,提槍便上。他的戰鬥欲望過於強烈,往往無法作出最合理的選擇,他也許更適合充當先鋒,而不是武將。但是如今人手不足,他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淩旭自己也是這樣覺得,從離開商洲開始,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好。

    該死的,什麼都不順利。

    短暫的培訓,只不過往淩旭腦子里塞了一些最基本的東西,而現在還剩下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看著面前松松散散的眾人,他的臉色就陰沈下來。鶴麾下的隊伍,總是整整齊齊,那麼賞心悅目。自己麾下的隊伍,雖然也勉強算得上整齊,但就像一塊松散酥脆的餅幹,稍用點力就會破碎。

    行軍也不順利,這些家夥的實力孱弱不說,行軍也簡直像龜速,他恨不得把他們統統一槍紮死,然後自己單槍匹馬殺到光明洲。

    要不是他手下有於青衣這批人,情況會更糟糕。於青衣他們出身洲南,對於兵團的東西,從小就很熟悉。

    兵要求他和鶴各自組建一支兵團。

    淩旭以洲南於家子弟作骨幹,到底是白羊座的傳承,大家是一個路子。於家弟子不過數百人,僅靠他們支撐不起一個兵團,他又挑選了一些實力不錯、修習槍術的家夥填充其中,才勉強拉起一個兵團。

    這支全新的兵團名叫銀霜騎,這是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兵團名字。

    只是……

    看著眼前這幫亂糟糟的家夥,淩旭心中苦笑,和那支堪稱傳奇的銀霜騎相比,自己這群人連提鞋都不配吧。老師若是知道自己這麼糟蹋銀霜騎的名聲,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

    好吧,不去想那麼多。

    心煩意亂的淩旭坐下來,銀槍放在腿上,望著能量海遠處巨大的光團出神。在能量海徒步跋涉並不容易,於青衣他們還好,有秘寶,平時的修煉也刻苦,經常在能量海晃蕩。那些新招進來的士兵們,哪里經歷過這些,個個筋疲力盡,東倒西歪。

    行軍的速度,絕大部分都被這些新手們給累,慢得像烏龜爬。但是淩旭也試過,無論他怎麼喝斥抽打,這幫家夥的能力就在那。

    早知道,還不如用洲南五族的弟子,淩旭有些後悔。但是這些許悔意轉眼就消失不見,除了於家,其他家都不是用槍,招來了他也不懂指揮。他只挑了於家弟子,其他四家一股腦塞給了鶴,讓鶴去頭痛吧。

    於青衣見淩旭神色不爽,不由出聲安慰道:“大人不必煩心,剛開始都是這樣。”

    淩旭聽了這話更郁悶了。

    雖然武將他是頭一回,現在這樣的情況,也不意外,但是對於心高氣傲的淩旭來說,讓他承認失敗、能力低下,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神色不善地瞪了於青衣一眼。於青衣腦袋一縮,訕訕退到一邊。他們跟著淩旭修煉槍法,清楚大人的脾氣,惹惱了大人那可就是一槍紮來。

    淩旭握著槍桿,砰砰砰拍打自己的腦袋,周圍的士兵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連忙坐遠一點。

    不行!自己得好好想想辦法,這樣下去不去,銀霜騎的名聲他可以懶得管,但倘若因為他的緣故,導致戰爭失敗。一想到神經唐鄙視的眼神,淩旭覺得自己一定會抓狂。

    自己的兵團也叫銀霜騎,可不能太遜。

    怎麼辦?

    他想到銀霜騎,心中一動,銀霜騎當年是怎麼折騰的?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繼承的是銀霜騎的傳承。只不過,他只關心銀霜騎傳承里面的武技相關,對於兵團什麼的,沒有半點興趣。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折騰出一個該死的兵團。

    簡直該死!

    好吧,他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銀霜騎。他絞盡腦汁仔細回憶,銀霜騎的傳承里面曾經被自己忽視的那部分。但是無論他如何回憶,依然一片模糊。

    砰,氣急敗壞的淩旭給自己的腦袋來了一槍桿子。

    忽然,他想起一件東西,銀霜羊角印。

    銀霜羊角印在他手上有很長時間,但是他一直沒有太在意過,因為這玩意是銀霜騎的兵符。當初分贓的時候,唐天把銀霜羊角印給他,也只是因為這東西和他有那麼一點淵源。

    崇尚個人戰鬥的淩旭,對銀霜羊角印沒有半點興趣,此時被逼得急了,才猛地想起自己還有這麼一件東西。

    他把銀霜羊角印拿出來,仔細把玩。

    銀霜羊角印造型很簡單,兩道筆直如劍的羊角,印章上刻著銀霜騎的徽章。

    這東西怎麼用?

    淩旭把它湊到眼前翻來覆去琢磨了一遍,卻發現有些無處下手之感。

    既然叫印章,那應該就是用來蓋戳的吧,淩旭不太確定地想。可是,往哪里蓋戳呢?淩旭左顧右眼,周圍的士兵早就嚇得溜到老遠,自己周圍十丈內,居然沒有人。

    淩旭見狀,右手握著銀霜羊角印,往自己左手掌心蓋了一下。

    一個清晰地的銀霜騎徽章印在他的掌心。

    沒有反應?

    淩旭盯著看了半天,也沒有半點反應,頓時失望無比。

    就在他準備把銀霜羊角印重新扔回去的時候,忽然他聽到風鈴聲,他不禁一怔。

    銀槍栓著的羊角風鈴,無風自動。

    清越的風鈴聲,仿佛穿過歲月,來到他面前。一層層漣漪,以羊角風鈴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註意力被羊角風鈴吸引的淩旭,沒有註意到自己掌心剛蓋的銀霜騎徽章,正亮起濛濛的光芒。

    漣漪泛起整個營地。

    周圍的景色扭曲,每個人如同施了定身法一般,驚駭地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禁錮自己的力量極大,淩旭嘗試去掙紮,卻不能動彈分毫。他不僅沒有驚異,臉上反而流露出狂喜,沒錯,就是這樣,他忽然想起自己有一次學習白羊星辰槍,就曾經陷入過類似的幻境。在那場幻境里,那些模糊的身影,向他演示了什麼才是真正的白羊星辰槍。

    能量海中有如星辰般浩瀚的光點消失不見,空無一物的腳下,出現地面。地面不斷地延伸,它們像泥巴般,向下陷成源泊,向上延伸化作一座座山峰。

    轉眼間,他們置身一片丘陵。

    淩旭身體一動,禁錮全身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縷輕風而至,隱約的鈴音頓時讓他的汗毛直豎,驀地彈地而起,厲聲高呼:“準備戰鬥!”

    周圍的士兵們完全沈浸在驚駭之中,剛剛還在能量海,怎麼突然變成另一個完全陌生地方?每個人眼中不自主流露出濃濃的驚恐,如此超乎想象的事情,令他們每個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於青衣同樣驚駭絕倫,但是他聽到淩旭的示警,還是強自按捺心中的驚慌,掙紮著站起來。

    幾名膽子比較大的士兵,也稀稀落落地站起來。

    就這樣的反應速度,換作平時,淩旭二話不說,絕對每個人先抽十棍。但是此時,淩旭卻顧不上這些家夥,他死死盯著前方的小土坡。

    熟悉的羊角風鈴聲,從小土坡的另一邊傳來。

    果然,又是這一套!

    淩旭已經顧不上罵娘了,倒拎銀槍當棍使,對著癱坐在地的士兵們便是一陣劈頭蓋臉猛抽。

    “起來!”

    “全都給我起來!”

    ……

    這一頓亂抽,終於把這群沈浸在驚慌之中的士兵菜鳥們拯救回來。相比之下,於家弟子的反應要好得多,他們畢竟也有過一兩次戰鬥經歷。但是那群新招的士兵,完全是菜鳥。

    一個個白衣銀槍的身影,出現在小土坡上。

    嘶,於青衣他們不由倒抽一口冷氣,個個臉色發白,這是什麼鬼東西?

    白衣銀槍,胯下乘坐著一種雙角如劍的羊,可是白衣之下,卻非活物,而是一團霧氣。他們的臉也完全是一團霧氣,沒有五官,沒有眼睛。

    這麼古怪的東西,自然讓人心里發毛。

    而且……

    幾乎所有人都不自主看向淩旭,因為白衣銀槍,這一身行頭,和淩旭幾乎一模一樣,就連銀槍上系著的羊角風鈴,也一模一樣。

    “準備戰鬥!”

    淩旭怒吼,如臨大敵。

    小土坡上那些身影只有五十人,但是五十人釋放的氣勢,卻遠遠超過他背後的這群菜鳥。五十名騎士,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他們坐在劍角雪羊背上,紋絲不動。

    雖然那些騎士的臉是一團霧氣,但是淩旭卻能清楚無誤地感受到,他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對方明明沒有表情,但不知為何,淩旭感受到對方毫不遮掩的輕蔑。

    沒錯,就是輕蔑。

    赤裸裸的輕蔑。

    淩旭的臉刷地脹得通紅,赤裸裸的輕蔑,幾乎就像鞭子抽在他臉上。

    混蛋!他什麼時候,被人看不起過?

    小山坡上的五十名騎士,他們揚起手中的銀槍,催動身下的劍角雪羊,小碎步前進。他們的動作如此賞心悅目,哪怕前進,隊伍依然整齊得像刀切過。

    淩旭的橘瞳一下子被點燃,此時他腦海里完全沒有半點其他雜念,只有一個想法。

    幹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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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節 暮春被屠

    鶴的任務和凌旭不同。

    黑色寬鬆的長衫把他修長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俊美無瑕的容顏,溫煦平和的氣質,無論他站在哪裡,他依然是最耀眼的那個。

    唐天和凌旭對這一點,早就嫉妒已久。

    「你這一身,可不像武將。」兵用他一貫懶洋洋的語氣調侃,嘴裡咬著煙嘴,給鶴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鶴接過水杯,微笑道:「謝謝。」

    兵坐下來,把腳擱上桌面,吐了個煙圈,隨意道:「感覺怎麼樣?」

    鶴放下茶杯,想了想謹慎道:「不是太習慣。以前接觸得不多,臨時抱佛腳,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效果。」

    「有總比沒有的好。」兵哈哈笑道:「可惜神經唐不在,要不然抓他去帶隊,一定有趣極了。真想看看這傢伙抓狂的表情,哈哈。」

    注意到鶴正襟端坐,彈了彈煙灰,兵咧嘴一笑:「放鬆點,小鶴子,情況沒那麼糟糕。」

    「我不緊張。」鶴露出微笑:「我只想知道,接下來我需要做什麼。」

    「你永遠這麼自信。」兵很乾脆地點頭:「那我們就長話短說。你的任務,是駐守在謝雨安的後方,幫助謝雨安分擔一部分壓力,必要的時候,需要你支援他。謝雨安掃了光明洲的面子,他們一定會找回來。」

    「硬碰衛海要塞?」鶴有些疑惑:「他們不擔心傷亡?」

    衛海要塞這個級別的要塞,駐守的是謝雨安這位被譽為「天下防守第三」的名將,稍有點理智的人,都絕對不會去死磕,因為那注定要付出極大的傷亡。

    在武將的排名之中,防守第一的是光明五虎之一的家亞,防守第二的是東域金洲宋紀澤。

    「兩個原因。」兵稍稍坐正一點:「第一,他是勾成聞刀。勾成聞刀是名符其實的進攻瘋子,我研究過他的戰例,此人最擅長的,便是瘋狂進攻。第二,他們沒有時間。如果不能迅速打開局面,南域各族回過神來,便會失去畏懼之心,到那時,南域就會成為一個血肉絞盤。勾成聞刀的選擇不多,他必需以雷霆之勢推進,只有這樣,才能震懾南域群雄。」

    鶴若有所悟:「我的任務,就是盡量幫助謝雨安拖長防守的時間?」

    「沒錯。」兵露出讚賞之色,鶴的聰慧在這些人之中無人能出其右,和聰明人說話真是省力:「盡量保存力量,盡量消耗時間,如果能夠再消耗一點敵人的力量,那就更好不過了。」

    鶴站了起來,乾脆利落道:「我現在就出發。」

    兵也站起來,把鶴送到門口,忽然道:「如果事不可為,逃命第一。」

    鶴灑然一笑:「身為統帥,這麼喪氣的話可不應該出自你口。」

    兵哈哈大笑,不以為意:「你們沒打過仗。像這樣的大戰役,保存有生力量,永遠是第一選擇。實力就像牌,手上有牌,絕大多數時候,你都可以選擇打或者不打。如果連牌都沒有,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拍拍鶴的肩膀,老氣橫秋道:「這點你得相信我。像這樣的大戰役,我敢肯定,整個聖域沒人比我更有經驗。」

    鶴笑道:「這句話,總算有點一萬年沒白活的感覺。」

    兩人相視一笑。

    「像這樣的大戰役,我敢肯定,整個聖域都沒人比我更有經驗。」

    阿信一臉淡然,他面前的鐵棘等人,無不流露出幾分崇拜之色。就在此時,他眼角的餘光瞥到提著門板大刀的小蠻走過來,渾身一僵。他覺得這話頭說得太早,這武力值爆棚的爆乳娘,也是和自己一個級別的存在。當年的蛇夫座,也是極其難纏的硬骨頭。

    好吧,其實她更凶殘。

    阿信臉上堆滿笑容,諂媚無比地湊上去:「哎呀,小蠻你來了!」

    預期中的門板大刀橫拍沒有降臨。

    小蠻神情有些奇怪:「出了點狀況,你最好過來看看。」

    阿信收起嬉皮笑臉,站了起來。鐵棘和阿思明對視一眼,也跟了上來。

    看著眼前狼藉的荒野,漫山遍野的屍體,所有人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鐵棘抽了抽鼻子,空氣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他彎腰抓起一塊暗紅的泥土,手指搓動,泥土化作粉塵簌簌從他指縫中漏出來。

    他沉聲道:「十天左右。」

    阿思明翻動幾具地面的屍體,直起身道:「是暮春部落。」

    鐵棘和阿思明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幾分駭然之後。暮春部落不是什麼小部落,它的實力和北地雙雄,絲毫不遜色。之所以沒有建立王庭,是因為這片區域群雄並立,而非北地那般貧瘠荒涼只有雙雄並立。

    兩人想到什麼,連忙四下搜尋起來。

    片刻後,他們找到目標,一位中年男子的屍體,氣息早斷絕,兀自瞪著眼睛,充滿不甘。

    「暮春野,他也死了。」

    阿思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顫抖。他和暮春野打過不少交道,彼此知道各自深淺,暮春野的實力,比之他絕對沒有半分遜色。暮春野慘遭毒手,暮春部落被屠,兇手的強大得令人恐懼!

    對方能夠輕鬆屠殺暮春部落,這也意味道,對方有能力屠殺北地雙雄中的任何一個。

    野人洲什麼時候有這麼強大的部落?

    鐵棘和阿思明都是一方霸主,曾以為自己哪怕不是野人洲最強者,但亦能夠躋身最強者行列。任何人想殺他們,都絕非易事。可忽然有一天,他們發現,野人洲竟然還有能夠輕易屠滅他們的恐怖存在,他們心中的驚駭可想而知。

    阿信蹲下來仔細檢查暮春野的屍體,暮春野的屍體外表沒有任何傷痕。

    阿信指著暮春野的左胸,道:「從這裡切開。」

    鐵棘聞言,毫不猶豫指尖沿著阿信指的位置劃過,嗤,暮春野的屍體一分為二。

    由於天寒地凍,屍體已經凍成冰塊,屍體的一切都保持得很完整。眾人的臉色微變,暮春野的心臟已經爆裂,一道淡淡的白色劍痕,貫穿其中。

    哪怕過了十天,這道劍痕依然散著淡淡的白色光芒,說不出的妖異可怕。

    「光明洲!是光明洲的人幹的!」鐵棘的臉色奇差無比。

    這記釋放白光的劍痕,散發著強烈的光明能量所特有的氣息。

    阿思明的臉色鐵青,他的眼中閃動著怒火:「穆之霞,只有穆之霞才有可能殺死暮春野!光明洲入侵野人洲!」

    「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一直沉默的阿信忽然開口。

    他的話立即吸引兩人的目光。

    阿信望著天邊的烏雲,平靜而充滿自信道:「因為我們有可能統一野人洲。」

    「沒錯!」阿思明恨聲道:「光明洲一直暗中覬覦我們世代生存的領地,他們巴不得我們越亂越好!眼看野人洲就要終結紛亂,他們坐不住了,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破壞野人洲的統一。」

    鐵棘冷笑道:「是啊,只要把小姐幹掉,所有的希望就會破滅,野人洲會重新回到黑暗時代。老夫拼了這條老命,也絕對不會讓他得逞!」

    兩人畢竟是一方之雄,阿信稍稍一點破,兩人便立即看清楚光明洲的意圖。

    「奇怪,穆之霞不是鎮守尾野關洲嗎?怎麼突然出現在這?」小蠻一臉疑惑。

    他們現在處於野人洲的腹地,距離尾野關洲非常遙遠。他們之前從來沒有把光明洲作為假想敵,也正是這個原因。一旦光明洲的兵團踏上野人洲的土地,他們會遭受沿途各部落瘋狂的攻擊。無論穆之霞和其他部落的關係再好,可沒有一個部落可以容易他們踏上自己的家園,比如商北的黑水部落。

    僅憑穆之霞一個兵團,便想征服野人洲,那只是一個笑話。

    「只怕他找到一處通往野人洲腹地的星門。」阿信片刻便理出頭緒,語速飛快:「深入敵方腹地,目標直取對方首領。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的人一定不多。人多的話,便無法隱藏形跡。但是實力必然精銳無比,能輕易把暮春部落屠滅,應該是穆之霞的直屬兵團。穆之霞也是個狠人啊,為了阻止野人洲統一,不惜親身涉險。」

    「我們要把他們找出來,要不然大家別想睡一個安穩覺。」阿思明狠狠道,眼中卻不自主流露出一絲恐懼。

    一支如此可怕的兵團在暗中盯著他們,絕對是寢食難安。

    鐵棘重重點頭:「我們把穆之霞兵團闖入野人洲,暮春部落被屠的消息散播開,讓他們嘗嘗什麼叫寸步難行!」

    阿思明接著道:「還要把那個星門找出來,要不然以後咱們野人洲,就成了他們的後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阿信沉吟不語。

    他有種預感,這些最簡單的辦法,能起的作用只怕有限。

    那是穆之霞。

    光虎五虎之首,一個有二十年耐心經營滲透的傢伙,出擊之前一定會有周密詳實的安排,這些問題他不可能想不到。

    阿信從來不會低估任何一位敵人,而且對方還是穆之霞。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自己只能被動守株待兔。

    一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從他腦海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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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節 覺醒神裝

    聖域如火如荼的戰局,並沒有影響到唐天。

    石人五式之中的空靈式,是他最熟悉的手印,創造性地用神拳開啟空靈印,仿佛推開了一扇窗戶。他就像著了魔一般,沒日沒夜,對外界不聞不問。

    緩緩拉開拳勢,無數法則線,向他的右拳匯集,轉眼間,他的右拳熾亮如烈日。

    尖風城被照得亮如白晝,恐怖的氣息,籠罩全城。偶爾有人心驚膽戰地擡頭望向天空,但是更多的人,卻習以為常。這幾天,像這樣的情景已經發生了不知道多少次。一晚上“太陽”會升起好幾次,每當這個時候,恐怖的威壓就像風暴般把全城狠狠犁一遍。

    人們從最初的驚嚇,到後來的習以為常,不得不承認,人類適應環境的能力頑強無比。

    唐天仔細體悟著身體的每一絲變化。

    他的眼界比起以前,不知要強多少倍,對力量的理解也遠超當年。武技、法則、機關等等,都無外乎內外兩個方面。所謂的“內”,是對人類本身的潛能的挖掘。而所謂的“外”,便是對自然法則的理解和利用。兩者甚至能合而為一,因為人類本身便是自然的一部分。這也是為何,每一種形式的力量,到了最後,必然殊途同歸。

    左手五指靈巧翻飛,空靈印迅速成形。

    右拳神拳匯集的光團,好似融化的鐵水,沿著唐天的手臂向全身蔓延。光芒從刺眼稍稍黯淡了許多,但是依然明亮無比,它覆蓋唐天全身,猶如給唐天穿上鎧甲。

    當最後如液體般的光芒,從腦後蔓延,從唐天的頭頂流淌而下,把他整張面孔包裹。

    世界在這一刻,變得不一樣。

    斑斕的世界,逐漸失去色彩,變成黑白。原本洞察如微的氣流,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雜亂卻有序的線條,那是法則線。唐天第一次看到遊離狀態的法則線時過於激動,直接脫離了這種狀態。

    連續幾天天的摸索,他已經相當有經驗。他甚至發現,這些法則線,並不是真正的“線”。它是由無數細小無比的“光點”組成,光點分黑白兩種。他還沒有弄明白,這些黑白的光點,到底是什麼。

    唐天一點都不心急,力量的積累,從來都沒有什麼捷徑可走。人們總是熱衷於討論“頓悟”,卻少有人看到“頓悟”之前的積累,只有水滿了才能溢出來。

    他的心神,仿佛在飛,越過尖風城,像躍出地平線的太陽釋發的光芒,沿著廣袤的大地掠進。

    無悲無喜,他就像冷靜的旁觀者,看著斑斕的世界,被黑白吞噬,回歸本源。

    糅和了神拳、天魔六印、特殊臨界點,唐天所開創的全新戰鬥技能。

    唐天覺得這種狀態,就像覺醒一般。他想起了巴巴拉他們的覺醒兵團,他不知道覺醒這個詞是不是這個意思,反正只要自己覺得是就行。光芒就像鎧甲,讓他想起了具裝,由神拳而來,那就叫神裝吧。合起來就是它的名字

    ——覺醒神裝!

    他的身形一動,輕輕踏上空間法則線,他的身形驟然消失。千丈之外,他毫無征兆地出現。

    他伸指輕輕觸碰面前那條延伸到天際的法則線,那是風之法則線,他的身體就像羽毛般飄起,順著上升氣流不斷向上飄升。

    他來到雲層,指出手指,輕輕撥動一根垂下的法則線。

    轟隆!

    無數電蛇,驟然在雲層亮起,向他手指匯集。

    唐天的覺醒神裝泛著耀眼的電芒,有如雷神下凡。

    前所未有的體驗,讓唐天異常的專註,他感覺自己就像天地的一部分,可是又如此冷靜。他仔細地感受著天地的變化,這樣的事情他已經連續做了好幾天。

    天地間的變化,無窮無盡,呈現在他面前的世界雖然只有黑白兩色,卻又如此豐富多彩,在等待他的探索。

    忽然,他停下來,有人朝這邊飛來。

    一艘金色的大船破空飛行。

    “蘇兄的這艘流蘇號,真是人間最頂級的享受啊。”說話的人約二十六七,名為吉澤。吉澤相貌俊秀,雙目狹長,唇薄膚白,氣質妖異。

    他伸了懶腰,滿臉享受。

    其他人聽到這話,無不點頭。船上用品無一不是價格昂貴的珍稀之物,酒水點心也精致得令人不舍咽食,身下所坐軟裘竟然是一張完整的黑水獺的皮毛制成。黑水獺生活在極寒之地,數量稀少,而且性情警覺,難以捕捉,它的皮毛昂貴無比。像品相如此完整的黑水獺皮毛極為罕見,可是船上像這般完整的黑水獺皮毛起碼超過五十張。

    蘇慶心中得意無比,哈哈大笑:“能讓吉澤老弟誇一誇,我這流蘇號,也沒白建。”

    流蘇號是蘇慶的心頭至愛,這艘金色明黃色的木船,是整個罪域最有名的寶船之一。通體由一種名叫流蘇金楠的稀有木材制作而成,船身長二十二丈,布置極為豪奢。蘇慶為之花費無數,請了最好的匠師,使用的無一不是稀有珍貴之物。

    十名擅長風之法則的武者操控之下,船身輕如羽,借風而行,速度奇快。而且操船之人,無一不是高手,高速行駛中,船身沒有半點顛簸。

    蘇家作為中庭四城中的老牌家族,家底自然是深厚無比。而蘇慶身為蘇家的實權長老之一,長袖善舞,又深諳享樂之道,倒是人脈極廣。

    “流蘇號名不虛傳。”吉澤悠然道:“就不知道這鬼臉有沒有傳得那麼厲害,可別太讓人失望啊,那就太沒趣。”

    吉澤狂妄的話,卻沒有誰反駁,在場諸人反而覺得一臉理所當然。

    “妖刀吉澤,誰敢攖其鋒?”蘇慶聞言故作犯愁道:“吉澤老弟呆會可千萬別自報家門,要不然,把人家嚇跑了,咱們大老遠跑來,只看到對方落荒而逃怎麼辦?”

    眾人哄然大笑。

    “可不是!”

    “此言大善!”

    “我等可是等著吉兄大發神威,若是被對方嚇破了膽兒,那可就不妙了!”

    吉澤雖然面色笑吟吟,看上去似乎很是平靜,但是狹長的眼睛,還是隱約可以看到一絲自矝之色。不過,他到底還沒有被這些恭維沖昏頭腦,轉而對蘇慶道:“這鬼臉的來歷,蘇兄知道多少?”

    “不多。”蘇慶收起臉上笑意:“說起鬼臉,就要說起大熊零部。這些人都是一批,被潮汐送上岸,數目大概在四五千左右。聖域沒有聽說有過什麼叫大熊洲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兩三百年出來的新勢力。不過大熊零部這個名字,聽上去倒是有點像兵團。”

    “沒錯。”有人接腔道:“這些人確實是兵團,令行禁止,哪怕是作苦囚,也和其他人不一樣。不過說起來也怪,這些人個個硬氣得很,是好漢。”

    吉澤瞇著眼睛,悠然道:“蘇兄此行,想必不只是蘇家的意思吧。”

    蘇慶點頭:“吉澤老弟目光如炬,果然一眼便看出其中玄機。雖然敝族與飛馬城盧家有所瓜葛,但是此行,卻是大人們的意思。”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自主放下手中的酒杯,認真聆聽。

    “這鬼臉是不是李祖傳人不重要。”蘇慶目光環顧四周,沈聲道:“罪域歷經數百年,終演變以中庭四城為中心的格局。這麼多年過去,大家日子也過得挺好,上面的意思,就這麼過下去,誰也別給大夥折騰找事。”

    吉澤有些訝然:“莫非大人們認為,鬼臉和他的大熊零部,會威脅到中庭?”

    蘇慶陰沈沈一笑:“大熊零部能戰者,不過鬼臉一人而已,能掀起什麼風浪?上面只是擔心一些野心之輩,想借機生事。所以呢,最好的辦法,便是把這種苗頭扼殺在搖籃之中。”

    吉澤若有所思,其他人皆緘默不言。

    蘇慶舉起手中酒杯向吉澤致意:“若非此事重要,豈敢勞動吉澤老弟?不過在下一看吉澤老弟出馬,心就放到肚子里了。”

    吉澤嘿然笑道:“承蘇兄吉言。”

    蘇慶接著一臉感慨道:“說起來,這鬼臉也是邪門。盧天問死於其手,何心亦敗在其手,如今尖風城亦落於其魔掌之中。這個個都是戰力榜的高手啊,怎麼就拿不下區區一個鬼臉呢?”

    吉澤知道蘇慶激將之意,但是他性子本就疏狂,也不避諱,嘿聲道:“戰力榜?上了戰力榜就能算高手?哈哈!”

    他像聽了什麼笑話一般,放聲狂笑。

    蘇慶微微一笑,只要吉澤肯來真格的,那就什麼都好。

    忽然,吉澤笑聲戛然而止。

    他如同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艙外。狹長如刀的眼睛里的狂放消失得無影無蹤,表情凝固在臉上,血色一點點褪掉,蒼白如紙。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家有些摸不著頭腦。

    “吉澤老弟?”蘇慶試探著問道。

    他心中暗想,難不成吉澤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暗疾,此時突然發作?

    只有吉澤身後服侍的侍女,捂著嘴駭然發現,吉澤如雪白衫,背上一灘水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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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1:30:3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百八十七節 一言不發拔刀相向

  唐天如同幽靈般憑空出現在流蘇號外。

  借助流蘇號激起的氣流,他就像一片羽毛般,吸附在隨船的氣流。雖然流蘇號使用大量的隔音材料,但是對於現在的唐天來說,絲毫不是問題。

  船艙內的談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唐天的心神沒有半點波瀾,他就像在那場離奇的夢境對戰寶石藍侏儒大軍時,漠然地聽著。

  他不打算再等下去,浪費時間並不是什麼好習慣。確定了這些人敵人的身份和他們的意圖,再拖延下去,沒有什麼意義。

  唐天黑白視野中的流蘇號,和常人所見有著極大的差別,隱約流動的法則線、特殊材料本身擁有的特殊法則線構成的防禦體系,武者催動風力所用的法則線產生的亂流。

  二十二丈的流蘇號,在唐天的眼中,就像被無數明滅不定的法則線包裹的大粽子。

  數量驚人的法則線,如同蛛網一般,遍布流蘇號全身。

  但是唐天依然能夠在這張密集的大網上找到六處大小不一的空洞,他的目光落在距離船艙最近的那處也洞,揚起右掌,手臂平伸,對著船舷。

  覺醒神裝表面遊走的電蛇銀芒,瞬間湧向他的手掌,他的右掌無聲無息驟然變得熾亮耀眼,那是數目驚人的雷芒匯集在他右掌。

  一臉疑惑的蘇慶剛準備開口詢問,忽然轟地一聲巨響,蘇慶的瞳孔驀地擴張。他的視野內,一道粗壯耀眼的銀色光柱,從左邊的船舷洞穿而入,瞬間沒入右側船舷,攔腰貫穿流蘇號!

  粗壯的銀光來得快去得也快,除了在人們的視野中留下殘影和一左一右兩個大洞之外,一臉茫然的眾人都以為自己眼花。

  炸裂的木屑四下橫飛如雨,一道身影不知何時而至,漠然而立。

  如同雨點般的木屑,剛接近他,便化作一縷細小的火焰,瞬間燒成飛灰。

  臉色蒼白到極點的吉澤,在電芒光柱噴湧的瞬間,就欲轉身逃離,但是當他眼角的余光瞥見忽倏而至的身影,他就感覺自己如同被一根無形繩索套住脖子的貓。

  他硬生生止住逃生的沖動,屁股就像釘在椅子上,不敢動彈分毫!

  就是這種感覺!

  剛才他第一個發現魔鬼,剛想示警,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的感知就仿佛被對方牢牢粘住,緊接著,自己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自己的法則竟然也開始凝固,自己對外界所有的感知,全都被對方牢牢吸引。

  身不由己。

  當時他的腦海中浮現這四個字,他就像雕塑般,一動不敢動。

  這次的感覺和剛才有所區別,但是結果卻沒有任何區別。一縷若有若無的殺機,就像一根無形的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敢有絲毫異動,等待他的只有一個結果。

  一個他絕對不願意面對的結果。

  該死!他甚至明白,這縷若有若無的殺機,是對方故意讓他察覺。若是對方想殺他,他早就已經死了。

  這份明悟不僅沒有對他的處境有半點幫助,反而讓他陷入更深的恐懼,以及那從未有過的無助。

  如雨打芭蕉,激堊射的木屑惹起一陣劈啪,塵埃落定,船艙陷入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半舉著的酒杯停在半空,他們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憑空出現的身影。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都沒有弄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除了吉澤,蘇慶第一個反應過來,到底是見過世面,能夠獨擋一面的人。

  他的嘴巴發幹,心臟狂跳,他終於明白剛才吉澤為何會露出那麼詭異的表情。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吉澤,吉澤此時哪還有半點狂妄之氣?簡直就像一只溫順至極的貓咪縮在角落,就像努力把自己肥胖的貓身藏起來,不引起對方的註意。

  連吉澤都是這個表現……

  蘇慶的心臟狂跳,但是他強自平靜下來,伸手摸向酒杯,借助這個動作掩飾自己心中的驚慌。當他的手指觸摸到酒杯時,他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閣下不請自來,不如坐下來喝一杯?”

  蘇慶臉上帶著微笑,左手作了一個虛伸,就好似好客的主人,邀請客人坐下喝一杯。

  吉澤這下不禁有些佩服。他之前還有些看不起這個酒囊飯袋,若不是看對方的身份,他才懶得理會。沒想到在樣的局面,還能夠鎮定自若,光這份養氣功夫,就比自己強得多。

  想想自己剛才的表現,吉澤有些汗顏。蘇慶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什麼叫輸人不輸陣。

  下一刻,他的表情驟然凝固在臉上。

  蘇慶的脖子浮現一道極線的血線,他還保持著剛才伸手的姿勢,只有瞪大的眼睛,才顯現出他此時心中的驚愕。血沫就像噴泉般噴湧而出,灑得面前的案桌滿桌都是,蘇慶轟然而倒。

  吉澤瞪大眼睛,剛剛恢複幾分血色的臉,刷地慘白不見一絲血色。

  他呆若木雞。

  一言不和拔刀相向他見過,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

  一言不發拔刀相向的狠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太狠了吧……

  他心中喃喃,稍有點身份地位的人,換這個時候,不應該坐下來,隨便聊兩句嗎?怎麼直接就動手呢?怎麼直接就下殺手呢?

  直到此時,一片死寂的船艙炸開了窩。

  那些嚇懵了的客人們,如夢初醒,滿地的鮮血和蘇慶的屍體,把他們全都嚇壞了。

  尖叫聲此起彼伏,他們就像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隨船的護衛,一看臉色不對,爭先恐後從跳船,顧不其他,落荒而逃。

  但是他們還沒有飛出幾丈,便一頭栽倒,像沙包般朝地面墜落。

  天空仿佛下餃子一般。

  後面的人硬生生剎住腳步,沒有人看到這些武者是怎麼死的,恐懼牢牢占堊據著這些人的心,他們哆嗦著,臉白如紙,渾身顫抖,沒有一個人敢再逃。

  失去操船武者,流蘇號頓時失去控制,引起一片驚慌。

  但是下一刻,失去控制的流蘇號就像被一只無形之手托住,重新穩住。驚慌剛剛止住的人們突然失去平衡,穩住的流蘇號一頓,猛地向前一竄,又是一片尖叫。

  流蘇號越飛越快,越飛越高。

  船艙內,吉澤緊咬牙關,可是牙齒還不自禁地顫抖。

  渾身披甲的魔鬼,踏著被鮮血浸透的地毯,正緩緩朝他走來。

  妖刀吉澤……自己可是妖刀吉澤……怎麼可以這麼……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被禁錮,對方幽靈一般的腳步聲,落在他耳中,猶如催魂之音,他感到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在一點點收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困難。

  該死!

  我可是妖刀吉澤!

  他心中怒吼咆哮著,乖乖舉起雙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弱弱道:“我投降!”

  魔鬼的腳步停下來。

  這句話抽空了吉澤身體最後一絲力氣,他頹然癱坐,但是又覺得說不出的輕松,套在脖子上的絞索終於松開,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哪怕空氣中彌漫著嗆鼻的血腥味,但是此時他覺得如此甜美。

  活著的感覺真好。

  人都輸了,誰還管輸不輸陣?

  可怕的魔鬼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離開,吉澤差點哭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有一天淪落到這地步。

  戰力榜就是高手?

  想到自己剛才這句話,吉澤嘴巴苦澀無比,真是他媽堊的說得太有道理了!他現在恨不得把這句話吞回肚子里,這樣的話,就不會遇到這麼可怕的家夥吧。

  那些尖叫的人們,此時亦逐漸安靜下來,他們紛紛跌坐在地,神色蒼白,渾身顫抖。每個人都耷拉著腦袋,縮著身體。蘇慶的無頭屍體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他們,千萬不要讓這個可怕的魔鬼註意到自己。

  侍女們壓抑的泣聲斷斷續續。

  吉澤這才看清楚突如其來的魔鬼。

  從登船到現在,魔鬼沒有說一句話。他的體形並不魁梧,渾身被包裹得嚴嚴實實,身上的鎧甲樣式很奇怪,它就像一層鐵水包裹,沒有什麼樣式可言。

  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明亮卻不耀眼。

  難道是什麼特殊的液體金屬?

  吉澤絞盡腦汁,這樣奇特的鎧甲,如果以前出現過,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可是為何自己竟然一點印象全無?

  魔鬼站在船首,迎著風。

  操船的武者因為逃跑,沒留活口。但是流蘇號比剛才飛行更加平穩更加快速,就像在平滑的冰面極速滑行一般。他一人控制流蘇號,竟然比十名擅長風之法則的武者更加出色。

  該死!這家夥到底是什麼鬼!

  吉澤嘴里發苦,他覺得匪夷所思至極。貫穿流蘇號的是雷電法則,對付蘇慶的,應該是空間法則線,對付自己的是什麼?他還沒弄明白。現在又露一堊手如此強悍的風之法則,弄明白越多,他只覺得越絕望。

  更讓他想不明白的是,如此強悍的家夥,他竟然無法從傳說的那些名字中找到一個類似的存在。

  怎麼可能?

  這家夥到底是誰?

  忽然,陽光透進船艙,船首漠然而立的身影嵌在陽光之中,恍如戰神。

  吉澤卻不由怔住。

  下一刻,他驀地睜大眼睛,露出不能置信之色。

  這方向……是尖風城!

  這家夥……是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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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1:30:4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百八十八節 妖刀吉澤

    唐天不知道吉澤轉的什麼念頭,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當流蘇號飛抵尖風城,引起一陣騷動。直到看到船首站著的唐天,尖風城才重新短暫地安靜下來,緊接著是更大的騷動。

    流蘇號不是無名之船,相反,它非常著名。大船在罪域數量稀少,因為材料短缺的緣故。罪域本身就是貧瘠之地,那些稀有材料絕大部分都數量稀少。船體龐大,所需材料眾多,耗費極大。故廂車大行其道,船卻非常罕見,只有那些大家族,才有實力制船。

    天空中行駛的大船,也成為大族的標誌。

    流蘇號在諸多大船中名聲極著,除了蘇家之外,讓它聲名遠播的是它極度的奢華。在罪域所有的大船之中,流蘇號是最奢華的三艘大船之一。

    船體兩側的大洞,和彌漫的血腥味,顯示經歷了一場戰鬥。

    大人竟然奪下流蘇號!

    扶正之等人被震驚得目瞪口呆。

    但是更讓他們目瞪口呆地是,一名又一名衣著華麗的俘虜,垂頭喪氣卻又老老實實自發從船上下來。整個過程,沒有聲音,沒有喧嘩,沒有人有任何反抗和小動作。

    登船的扶正之,看到血泊中的屍體,直到頭顱找到,眾人才弄明白蘇慶被大人幹掉。

    眾人面面相覷。

    哪怕登船之前,扶正之心中就有猜測,此時見到蘇慶的屍體,還是不禁臉色大變。

    幾天之前的夜戰,扶正之投降還心有幾分不甘,那麼這幾天親眼目睹鬼臉的蛻變,他已經沒有任何反抗之心。鬼臉表現出來的恐怖潛力讓所有人都看到光明的未來,好吧,已經不僅僅是潛力了,哪怕現在鬼臉的實力,都足以震撼罪域。

    眼前的流蘇號證明了這一點。

    扶正之的目光掃過俘虜,蘇慶本身不是什麼高手,既然前來,那一定有所依仗才是。當他看到一位年輕削瘦的男子,目光不由一凝。

    對方察覺到他的目光,轉臉一瞥,便把註意力放在鬼臉大人身上。

    然而就是那一瞥,卻讓扶正之臉色微變,心中凜然。如同刀鋒般的目光,透著異樣的狂放和陰冷,就像荒野夜行的獨狼,充滿危險的氣息。

    此人絕非無名之輩!

    扶正之剛想提醒大人要小心此人,便聽到近乎諂媚的請示。

    “鬼臉大人,有什麼需要吉澤效勞?”

    扶正之呆呆看著湊到鬼臉大人面前的年輕人,哪里還看得到半點狂放陰冷?什麼荒野夜行的獨狼,儼然就是一條諂媚的看門狗!現在的年輕人,已經能夠這麼熟練地變臉了嗎?年輕人的血氣方剛呢?年輕人的沖動呢?這麼年輕就這麼老練,我們這些老家夥還怎麼混啊……

    等等!

    吉澤?剛才那家夥說自己叫吉澤?

    扶正之驀地瞪圓雙眼,冷汗瞬間沁濕了後背。

    吉澤!

    妖刀吉澤!

    十二甲兇大豪之一,位列第三、被譽為十年後將統治整個兇人界的恐怖妖刀,吉澤!

    扶正之臉上露出駭然之。

    奧古曼在甲兇之中,排名第五,看不去兩人不過相差兩名,但是扶正之卻很清楚,兩人的實力,有著巨大的差別。十二甲兇大豪,前三名之間的差距甚微,可以算一個級別的強者。排名第三的吉澤和排名第四的索林,無論在聲望上,還是實力上,都有著極大的差距。第四名和第十二之間,相差反而不大。

    前面三人,把後面諸人遠遠甩開。

    不過二十五歲的吉澤,能夠躋甲兇身前三甲,亦是為何他被視作十年後將問鼎甲兇第一的原因。前兩位的年齡都已經超過五十歲,開始走下坡路,而二十五歲的吉澤,甚至還遠未達到巔峰期。

    除了未來甲兇第一人的名頭,哪怕在罪域的戰力榜,很多人都相信,十年後的吉澤,必然是戰力榜前三甲之一。

    可想而知,當扶正之得之,這個看上去有些陰冷的少年,竟然是妖刀吉澤時,整個人受到巨大的沖擊。扶正之本人也是戰力榜強者,但是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和吉澤在實力上巨大的差距。實力到了他們這個地步,每提高一點,都變得困難無比。

    當然,鬼臉大人除外。

    鬼臉大人這幾天的進步,簡直令人瞠目結舌。

    想到鬼臉大人,妖刀吉澤給他帶來的震撼頓時小了許多。再怎麼強,也沒有鬼臉大人強,再怎麼有潛質,也沒有大人有潛質。

    這麼一想,扶正之頓時心平氣和下來。

    唐天解除了覺醒武裝,視野逐漸恢複正常,心神也從奇異的狀態中脫離。體內天魔手結哭劍印上的不死劍泛開一層層振蕩波紋,就像一只無形之手,不斷按摩著他全身每一塊血肉,說不出的舒服。

    沒想到不死劍竟然還能消除疲乏,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覺醒神裝的威力極其強大,但是它的消耗,也異常驚人。覺醒神裝其實是強迫進入臨界狀態無意得到的副產物,它幾乎榨幹了唐天九成五以上的力量。只有這樣,唐天才能進入臨界狀態,即所謂的覺醒狀態。

    倘若不是覺醒狀態,唐天對力量的控制,達到極其變態的地步,加上覺醒神裝進一步增強他的控制力,讓他對法則的控制,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他根本無法支撐下來。

    正是通過不知道提升多少倍的控制力,身負覺醒神裝的唐天,利用半成血肉之力,卻發揮出遠超過以前不知多少倍的戰鬥力。

    一開始幾次,唐天甚至撐不到解除覺醒神裝。

    但是如今,他已經能夠更好地控制每一絲力量,甚至他還摸索出一些利用法則來恢複自己力量的小技巧。正是依靠這些小技巧,和對法則不斷提升的領悟,唐天終於能夠讓自己完整地支撐到解除武裝。

    面前的吉澤有種錯覺,解除鎧甲的大人,好似突然間從神衹變成凡人,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吉澤心中暗生疑竇。

    他在發現鬼臉大人時,之所以那麼驚駭絕倫,正是因為他擁有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在別人還沒有發現鬼臉時,他察覺到鬼臉,並且敏銳地感知到那股極度危險、恐怖的氣息。

    可是現在……

    眼前的大人和平常人沒有半點區別,甚至他能夠聽到微微的喘氣聲,好像非常疲倦。

    吉澤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神情沒有半點變化,依然是那麼恭謹溫順,只有狹長的眼睛才閃過陰冷狡詐的光芒。

    故意示之以弱來試探我?

    這麼簡單的伎倆我會上當嗎?天真!

    我可是妖刀吉澤!

    自己要像荒野上的獨狼一樣,狡詐而充滿耐心。只要自己有足夠的耐心,一定會找到鬼臉的弱點和破綻,到那時……

    吉澤腦海中幻想出自己的妖刀插進鬼臉的胸膛,鬼臉滿臉的愕然和不能置信,他就覺得說不出的亢奮,亢奮得幾乎戰栗!

    哈哈哈哈,只有像鬼臉這樣的強者,才有資格成為我妖刀吉澤的獵物!

    為了勝利,暫時的忍氣吞聲,只不過是麻痹對方的手段而已。

    一點點麻痹吧混蛋!吉澤心中得意無比。

    聽到吉澤的請示,唐天楞了一下,他轉過臉對扶正之道:“給他找點事做。”

    說罷便轉身離去。

    只留下吉澤若有所思的表情,試探,沒錯,這一定是試探!

    隨著盧升象攜盧家軟細逃離之後,飛馬城便陷入一片混亂和恐慌。盧家一直是飛馬城各族的領頭羊,誰也沒有想到,盧家竟然會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他們無法想象,究竟什麼樣的人,會讓盧家如此畏懼。前所未有的恐慌,籠罩著飛馬城各族,甚至此時各族都沒有心情去瓜分盧家剩下的產業。各族瘋狂地打探著消息,當各路消息傳到他們面前,他們陷入更深的恐慌。

    鬼臉和他的零部苦囚!

    尤其當尖風城之戰,鬼臉那句“囚我部屬者死!”傳來,手上還留有零部苦囚的家族,更是戰戰兢兢。

    所以當聶秋率領零部抵達飛馬城時,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抵擋,飛馬城各族恭恭敬敬地守在城外,迎接零部的入城。他們第一次見到兵團,立即被零部的森然氣象給嚇得魂不附體。

    對聶秋來說,飛馬城之行就像一場行軍,沒有遇到半點麻煩。

    飛馬城所有的零部隊員全都歸隊,各族用以陪罪的財物堆積如山。不過聶秋對這些東西不在意,把盧家設為軍營的他,現在正在全身心地加強訓練。

    隨著歸隊隊員不斷增多,零部的整體實力有所下降,新歸隊的隊員還需要時間適應新的戰法。

    聶秋明白,這個問題將在很長的時間都會困擾著他。果不其然,兩天後,飛馬城相鄰的比澤城和上宜城,不斷有家族把他們手上的零部隊員恭恭敬敬送來。

    尖風城之戰,盧升象落荒而逃,讓鬼臉聲名鵲起,也讓零部苦囚成為燙手山芋。

    比起零部苦囚的價值,家族的利益更重要,誰也不想成為第二個盧家。

    聶秋麾下的零部隊員數量,已經達到兩千。

    中庭四城開始感受到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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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節 羞愧的鐘離白

    這絕對是個該死的地方!

    蕭含光心中詛咒不已,他渾身沾滿灰塵,狼狽不堪。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這麼骯臟過,偶爾從雪亮的刀身看到自己,那個叫花子一樣的身影,他幾乎不認得自己。

    可是,他不敢有半點分神,如果這次的配合出現一絲失誤,不光是他,整個小隊都將面臨懲罰式加練。如果是以前的他,早就傲然離開,這些實力低微的家夥也配作自己的隊友?

    從他被交給零部開始,事情就完全失控 ” 。

    當天行軍下午,他就被要求參加零部的所有訓練。

    該死的!

    他只是來學習天魔重斬而已!

    他的理由被那個可惡的瞎子無情駁回,那瞎子一臉雲淡風輕說,既然大人把兵團交給他,那兵團的事務就是他說了算。心高氣傲的蕭含光何曾受過這樣的氣?敗給鬼臉他無話可說,但這並不意味著自己是任人揉捏的面條。

    一個瞎子也敢對自己指手劃腳?

    他冷哼起身,便朝外走,他不相信瞎子敢對他怎麼樣。

    他還沒有走出兵營,許燁攔住他的去路。

    許燁的實力讓他很忌憚,尖風城許燁的頓悟引發的死氣恐怖至極,給他留下極深刻的印象。不過,也只忌憚而已,他並不害怕。

    就在此時,整個兵營的地面開始顫抖。

    無數身影如同潮水般,從兵營各個角落湧來,向他沖來。許燁那個一肚子壞水的家夥,在他身後落井下石,說只要他能從這群人中脫困,那他就可以不參加兵團訓練。

    蕭含光嗤之以鼻,就憑這些人,也能攔住自己?

    他毫不猶豫朝人群沖過去。

    令他終生難忘、感到羞恥的一戰開始,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瘋狂進攻,可怕的斬擊如同狂風暴雨讓他迅速迷失,他只支持了三十秒,可憐的三十秒。就被狡猾的阿莫里逮住機會,這個白天還一臉好脾氣教他天魔重斬的大塊頭,掄起的大鍘刀,鼓足力氣不講半點情面地抽在他身上。

    他可恥地陷入昏迷。

    緊接著,他被一盆冷水澆醒,然後被阿莫里拎小雞一般丟進隊伍中,開始參加訓練。

    他開始了地獄一樣的悲慘生活。

    心高氣傲的蕭含光從小就是天才,周圍那些實力平庸的隊友,他打心眼瞧不上,他們跟不上他的節奏。但是很快,他便受到懲罰,不服氣的他,口吐狂言,這樣的配合根本沒有半點意義。

    聶秋也沒有廢話,只是讓韓冰凝帶一個小隊,和蕭含光一個小隊實戰。

    蕭含光覺得這是為自己正名的絕佳機會,他一馬當先沖向韓冰凝。然後他很快陷入麻煩之中,韓冰凝的戰鬥風格和阿莫里截然不同。

    阿莫里猶如無堅不摧的重錘,他喜歡全隊合力一斬,聲勢威猛絕倫。

    韓冰凝卻是另一種風格,她就像一張掛滿刀鋒的金屬網,她最常用的是三五人的合擊,忽聚忽散,每一擊沒有阿莫里的威勢,但是卻無以倫比的犀利,蕭含光發現自己變化多端的天魔印,很快就左支右絀。雖然到最後,他給韓冰凝小隊帶來近半的損傷,把個人強悍的戰鬥表現得淋漓盡致,但依然無法挽回一敗塗地的結局。

    蕭含光沒話說了。他雖然心高氣傲,卻不是傻瓜,沒有什麼比這樣的實戰更有說服力。

    可是,該死的!兵團作戰和自己有什麼關系?

    自己只不過想學天魔重斬而已……

    蕭含光在內心咆哮,但是面對聶秋所言只要他日常訓練合格便傳授他天魔重斬的承諾,他還是乖乖參加日常訓練。

    許燁坐在城墻,饒有興趣地觀看正在苦練的蕭含光。

    天才少年被打得灰頭土臉真是讓人喜聞樂見啊,許燁心中幸災樂禍。參加過一段時間訓練的許燁,可是很清楚零部有多麼恐怖,連徐向東也飲恨零部刀下。

    蕭含光的實力比徐向東只強不弱,但是零部也比之前更強。紫鵑城各族的高手,以及像顧雪這樣的強者,融入到零部之中,對零部戰鬥力的提升巨大。

    阿莫里韓冰凝等人的進步之快,也令人瞠目結舌。

    場內零部隊員們個個咬緊牙關,正在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操練著,身為局外人,許燁都覺得操練實在是枯燥乏味。然而,那些零部隊員們個個臉紅脖子粗,滿臉汗水,他們喘著粗氣,瞪大眼睛。

    忽然間,許燁有些羨慕這些零部隊員。

    他們的實力在許燁看來不值一提,但是充滿熱情,甚至他會覺得瘋狂。他們彼此信任、團結,就連聶秋眼中遠不達標的默契,在許燁看來,已經足夠令人驚嘆。

    不知道為什麼,他喜歡每天坐在城墻遠遠觀看零部的訓練。

    大概是因為他們和罪域格格不入吧。

    茍延殘喘的罪域已經失去心氣,罪域人已經習慣低下頭顱生活。可是這群人卻不一樣,他們充滿朝氣,充滿對生活的熱情,充滿對戰鬥的無畏。哪怕淪為苦囚,他們依然挺直脊梁,梗著脖子,桀驁不馴。

    偌大的罪域,竟然拿這麼一群苦囚,沒有半點辦法。當罪域人束手無策地看著那些本來是他們的俘虜的零部苦囚,真讓人懷疑,誰才是俘虜?

    多麼可笑,多麼悲涼。

    罪域已經忘記他們先輩的榮耀,罪域甚至連兩代之前的開拓罪域的精神都消失不見蹤影。罪域十七城,有多少年沒有再增加過?

    所以他喜歡遠遠看著零部的隊員們訓練,只有看到這些人,他才會覺得生活充滿希望,他那被陰霾遮住的心,才能看到陽光。

    沈淪的罪域,失去鬥誌的罪域,茍延殘喘的罪域,猶如腐朽的枯木。

    只有在灰燼中,它才能發出希望的新芽。

    可惜,大人對罪域沒有半點興趣。許燁心中嘆息,罪域各族對大人充滿了戒備和警惕,但是他們大概想不到,大人對罪域沒有半點留戀。

    大人從來沒有遮掩自己的意圖,他只想率領零部回到聖域,聽大人說,那里很有可能發生戰爭。

    他搖搖頭,把自己腦海中多余的想法排除,先想想怎麼才能完成大人交給自己的任務吧。

    接收飛馬城零部隊員的任務他們圓滿完成,甚至超出預期,但是許燁知道這並不是他們的功勞,只不過周圍各族震懾於大人強大的實力。身為下屬,因為大人的威風才完成任務,這沒有什麼值得誇耀。

    許燁忽然起身,他察覺到有人窺伺。

    這兩天的探哨,明顯比之前多了不少。這些探哨來自不同的勢力,數量之多,讓許燁感到有些心驚。

    飛馬城與中庭四城相鄰,一支人員高達兩千訓練有素的兵團陳兵於此,中庭四城怎麼會無動於衷?

    與聶秋不同的是,許燁對於罪域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行事方式更加了解。

    中庭四城絕對不會直接動手,兵團對於大人們太陌生,陌生到他們不會輕易涉險。周圍的這些眼線,只怕有一大半和中庭四城有關。

    中庭四城會如何反擊呢?

    許燁微微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他絕對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敵人,竟然會有中庭四城這樣的恐怖存在。想到這,許燁不由微微一笑。紫鵑城不過邊陲小城,當時的秦家,就像大山般巍峨無法逾越,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夠對中庭四城構成威脅。

    想到中庭四城所擁有的實力,許燁的臉色凝重起來。

    他們才上罪域真正的霸主啊,罪域的每個角落,都幾乎和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他們會怎麼做?

    “晦氣!”鐘離白臉上不好,狠狠吐了口唾沫,殺氣騰騰。

    剛剛圍攻一個山寨,對方竟然使詐,假意投降,鐘離白的人馬吃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虧。俘虜們面若死灰,老大的計劃失敗,對他們來說,下場的悲慘可想而知。

    “十抽一,斬。”

    鐘離白淡淡道,手下如狼似虎撲進俘虜中,求饒和慘嚎聲不絕於耳。鐘離白充耳不聞,這些盜匪個個手上都沾過好幾條人命,若不是他還需要借用他們的力量,他早就把他們全都斬盡殺絕。

    出身科班的鐘離白,對於盜匪之流,本能不喜歡。

    不過現在自己倒是和盜匪沒啥區別,他的隊伍膨脹數倍,如今手下超過兩萬人。沿途的山寨全都被他掃平,這些盜匪被他納入麾下。

    看上去數量不少,但是戰鬥力和炮灰沒什麼區別。

    更讓他胸悶的是,尖風城之戰大人大發神威,結果讓聶秋那個死瞎子撿了個便宜,聽說他手下的零部已經有兩千人。別看他手下有兩萬人,但是他很清楚,自己這兩萬人絕對不是聶秋兩千人的對手。

    那個死瞎子竟然走到自己前面,鐘離白的心情自然糟糕不已。更讓他郁悶的是,實力突飛猛進的大人,讓他的戰鬥計劃幾乎成為笑話。

    照這大人這速度,還沒等自己的計劃實現,零部只怕就全到手了。

    自己領著一票人出來,無所事事地晃了一圈,灰頭土臉地回去?做出了什麼成績?哦,掃平了很多山寨,幹掉了很多盜匪,為罪域的治安作出了傑出的貢獻……

    一想到這,鐘離白就不自主掩面,臉上燒得慌。

    就在此時,急匆匆的探哨沖進來:“大人,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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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6-3-10 01:31:1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百九十節 夜襲

  有情況?

  鐘離白擡起頭,神色不善。

  進來匯報的是東仙城的老人,他艱難地吞了吞口水,感覺老大的目光就像狼一樣,要生吞了他一般。鐘離白對自己的戰績極不滿意,但是在他的屬下們眼中,已經驚為天人。

  沿途他們就像秋風掃落葉一般蕩平了能見到的所有山寨,那些牢不可摧的山寨在大人面前,毫不費力便土崩瓦解。他們沒有出現太大的傷亡,他們其中不少人和這些盜匪以前戰鬥過。那些窮兇極惡的盜匪,極為難纏,他們的戰法兇狠,鬥誌頑強,極難剿滅。

  倘若說,之前他們歸附,大部分人都是情勢所迫,現在他們對鐘離白已經真心擁戴。

  強者為尊。

  這些東仙城各族精銳,雖然不明白什麼是武將,但是勝利總是實實在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就像最鮮美的美食,一旦吃過,便再也無法停下來。

  對待敵人狠辣得超乎想象的老大,對部下卻十分大方,為人公正。誰訓練態度好,誰戰功高,誰得到的賞賜就多。以森嚴的紀律約束部屬,以豐厚的賞賜、獎勵吸引部屬,這些散漫的盜匪,戰鬥力逐漸發生蛻變。

  就連那些後來歸順的盜匪,也漸漸歸心。對盜匪來說,他們之中絕大多數都是無法在城市中生存下來的人,這部分人往往得善待。而那些桀驁不馴的刺頭,油腔滑調的老油條,皆被鐘離白毫不猶豫斬堊首。

  老大可是一個血流成河連眼都不會眨的狠人,哪怕是心狠手辣的盜匪,在他面前都像瑟瑟發抖的羔羊。

  探哨被鐘離白兇狠的目光盯著,不由一個哆嗦,他連忙道:“外面有人求見老大您!”

  “求見我?”鐘離白瞇起眼睛。

  “是,說是找我們東山盜做一樁生意。”

  “生意?”鐘離白沈吟,心中有些奇怪。

  他扯著隊伍離開東仙城,為了不引人註意,他索性偽裝起盜匪,給自己起了個東山盜的名頭。

  盜匪之間的火並,時有發生,誰也不會把他和鬼臉聯系起來。

  連續吞並了幾個山寨之後,他實力暴漲,東山盜名頭大噪。大家都知道最近新崛起了一夥非常厲害的盜匪,已經連續吞並了好幾個山寨。

  “對方沒說做什麼生意。”探哨老老實實道。

  鐘離白冷笑:“那就看看他們是何方神聖,讓他們進來。傳令親衛營,讓他們迎接貴客。”

  “貴客”兩個字,他咬字特別清楚。

  周圍的親衛紛紛站了起來,身上的散漫消失,默不作聲抽出兵器,找到自己的方位。

  大廳內鴉雀無聲,肅殺之氣彌漫開來。

  鐘離白金刀大馬坐在最上首,這些親衛都是他從十多萬人之中精心挑選出來。

  兩千五百名親衛,才是這支東山盜最核心的力量。

  他們之中,有東仙城各族的精銳,有盜匪中的精銳,但是數目最多的卻是山寨普通流民中挑選出來。這些流民在山寨毫無地位可言,他們從事最繁重的勞作,得到最少的糧食。

  鐘離白出人意料地挑選他們。

  盜匪之中很多人想看鐘離白的笑話,這些實力低微的流民有什麼用,這些流民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親衛營擁有最優厚的待遇標準,但同樣,他們要進行最嚴苛的訓練。令盜匪們咋舌的訓練,在親衛營卻沒有掀起什麼波瀾。

  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們平日的訓練、戰鬥的方式,便是傳說中兵團戰法。

  就算知道,他們也不在意,完成訓練就意味著他們能夠吃飽,意味著全家可以不用挨餓。比起那根本看不到希望的勞作,訓練算什麼?這些卑微的流民甚至會在訓練中,拼到昏厥。

  他們的實力低微,沒有炫耀個人武力的習慣,那些複雜的配合戰術,他們沒有任何排斥。

  如此搏命一般的訓練,讓那些看熱鬧的人為之噤聲。親衛營不是他們之中實力最強的,但一定是最服從命令、訓練態度最端正、最悍不畏死之輩。

  第一戰親衛營死傷慘重,但是鐘離白厚賞幸存者。補充人員沒有花費任何力氣,無數流民紅著眼睛想,幾乎擠破了頭,想加入親衛營。

  對於跌落塵埃的人來說,能用卑微的生命,換取一個能看到陽光的希望,他們會毫不猶豫。

  數戰之後,這支親衛營迅速成長,就仿佛見血的寶刀,露出崢嶸。每當戰況膠著,他們必然是打破均衡的力量。

  刀劍如林,殺氣彌漫。

  顏色制式非常混亂的鎧甲,沒有讓面前這群肅立的精銳失去半分顏色。他們個個昂首挺胸,神色漠然,裸露在鎧甲外的部位,幾乎沒有一塊完整,傷疤交錯縱橫。

  一片死寂,卻透著難言的震懾。

  三名客人在這樣一支精銳面前,駭然色變。

  飛馬城。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許燁的表情有點複雜。

  聶秋笑了笑:“希望好消息好一點,希望壞消息不是那麼壞。”

  許燁被聶秋這句話逗樂了,但是很快收起臉上的笑意:“好消息是,大人俘虜了蘇家的流蘇號,幹掉了蘇慶,俘虜了吉澤。”

  “聽上去戰果斐然。”聶秋一臉贊同。

  “不是聽上去,是非常。”許燁想到聶秋對罪域並不熟悉,難怪如此平靜,解釋道:“吉澤被稱為妖刀,十二甲兇大豪第三,亦是甲兇大豪之中最年輕者,天才橫溢。沒想到被大人俘虜,這下罪域想不轟動也難。”

  “確實是好消息。”聶秋也不由高興道。

  許燁臉上露出苦笑:“壞消息是,蘇慶之死,讓蘇家大為震動。蘇家的報複,也會接踵而至。蘇慶之死,讓蘇家有足夠的理由。我之前在擔心,中庭四城用什麼方式來試探我們,現在看來,估計這蘇家要作馬前卒了。”

  “明白了。”聶秋點頭:“我們很快會面臨對方的反擊。”

  “只怕是這樣。”許燁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蘇家的反擊,一定會異常淩厲!”

  就在此時,淒厲的警報,猶如夜梟嘶鳴,打破寂靜。

  “你的判斷很準確。”

  聶秋笑了笑,便揚身而起,丟下目瞪口呆的許燁。

  飛馬城的盧家,驟然變得燈火通明,人流如梭。

  “各部就位!”

  “準備迎敵!”

  飛馬城高聳的城墻上,四道身影並排而立,俯瞰著面前的一幕。

  “真像群螞蟻。”

  高挑的身形,陰冷的聲音,赫然是秦朕。他的眼中流露出怨毒之色,就是面前這群可恨的螞蟻,把秦家摧毀,把他幾十年的努力徹底摧毀。

  在他身邊,是位老農一樣的老人。盧升象,曾經的盧家家主,好似又老了十多歲,臉上的更深了幾分,他默然無語。

  “我倒是覺得他們倒是挺井然有序。”說話的是名女子,一頭充滿光澤的紫發垂下,宛如水蛇般的腰肢,飽滿高挺的酥胸,艷紅的嘴唇和冰藍色的眼睛,給人煙視媚行之感。

  蘇菲,戰力榜第三十六位的強者。

  而另一位則渾身籠罩在黑霧之中,有如幽靈鬼魂。另外三人仿佛對此人極為忌憚,三人都下意識地與之保持距離。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死亡侍者之名,在罪域卻是無人不知,戰力榜高達二十八位。他神秘異常,除了知道他修煉的是死亡法則外,其他信息一片空白。他深居簡出,極少出現,沒想到蘇家這次竟然把他給請出山。

  就在此時,濃濃的黑霧之中響起一聲輕咦。

  三人一楞,這家夥難道發現了什麼?他們不由把目光投向盧家大院。

  聶秋安然而坐,在他面前,陰殖劍飄浮於半空,劍尖直指地面。感受著自己和陰殖劍之間奇妙的聯系,聶秋有些出神。不斷的摸索,他對陰殖劍的了解日益加深,它能夠極大的增強他戰陣的威力,他亦明白這把劍的價值。

  唐天的大方,其實讓他有些意外。

  在獅子座,像這樣的寶物,絕對不會輕易賜給下屬。當然,就算給,也絕對不是他這個級別能夠奢望的。因為希望一展抱負,他離開獅子座,而投入到唐天麾下,但是他行事依然小心謹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他都不算嫡系。

  他本以為,唐天能給他權限組建一支兵團就不錯了,他甚至不奢望這支兵團能得到核心兵團的待遇。

  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大人不僅把零部交給他,給他充分的信任和空間,還把陰殖劍如此珍貴的寶物送給他。

  如此規格的待遇,遠遠超出他之前的預期。

  在獅子座,雖然人人驚嘆他的才華,但是他卻從來沒有受過如此重視。但是在大人麾下,自己一個外來者,竟然能夠統率核心兵團,那份信任和期待,沈甸甸的壓在他心中,卻又給他無窮的動力。

  想想當年壯誌難酬的嗟嘆,此時能夠快意戰鬥,何其幸運!

  人生若此,夫複何求!

  聶秋的手掌,握住陰殖劍劍柄,他的世界驟然安靜下來,額前的劉海無風自動,有些蒼白孱弱的臉龐,露出一絲溫和卻狂熱的微笑。

  來吧,以吾王之名戰鬥!

  來吧,以吾王之名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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