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 百煉焚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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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寒洞奇遇

    凌蕭一面勤勉修煉，一面也揣摩著從坊市上買到的那本秘籍。

    果然是個殘本，甚至連秘籍的名字都沒有，只能模糊辨認出“勾”、“龍”這樣的字眼，不明其意。

    凌蕭嘗試著按照秘籍中記錄的法訣，演練一番。

    最常用的法寶驅使，就是簡單地將法寶祭出，憑借著法寶本身的威力，簡單的攻擊或者防御。

    而修士在不斷運用法寶中，也發現這樣的低效和浪費。便不斷揣摩推演，如同凡俗世間的兵刃的使用一般，琢磨出來許多秘籍、技巧、招式。甚至由于修士所用的法寶更靈活多變、祭出後可以遙控驅使，所以也就衍生出更加難以計數的變化。

    也使得修士間的爭斗，更加絢麗多變起來。

    但其實這還不夠，人的智慧是無窮盡的。眾多修士在法寶驅使中，也很快發現了還可以進一步推演。比如，將法術和法寶結合使用，將陣法和法寶結合使用，將傀儡和法寶結合使用……甚至法寶之間、符、御獸、幻術等等等等。

    將所有這些綜合起來，形成了龐大而繁復的法寶驅使體系。也使得修士間的斗法，奇變百出，令人防不勝防。

    凌蕭所得的這套秘籍，便是其中簡單一種。

    是利用特殊的法訣，用真氣，虛空刻印出仿似夭矯天龍般的虛影，附著在飛爪上，使得飛爪祭出之後，如同天龍行空，威力大增的同時，也能衍生出更加繁復靈活的變化。

    當然，說來容易，其實難度極大。

    試想修士間的斗法，往往勝負只在呼吸之間。要是打出法訣，就要花上五六息的功夫，早已經來不及了，威力再大又有何用？

    但如果只為了追求速度，刻印出的龍影太過粗糙，那麼在後續的變化上、飛爪祭出後的威力上，就要大幅削弱。

    因此，這套秘籍的關鍵就是，最短的時間內，盡可能用法訣刻印出最詳實逼真的影像，用來增加飛爪的威力。再簡化些來說，最短時間內打出的法訣越多，那麼最終成型後的威力也就越大……

    這秘籍的殘本中，共記錄了基礎的九式龍影︰抓、擊、掃、偷、轉、鎖、舞、截、收。更多的變化，也是在九式基礎套路上的推演組合。

    凌蕭很快就將所有法訣諳熟于心，但要想發揮出最大威力，就只能依靠日後不斷地練習熟悉了。

    ……

    就這樣每日忙碌著，很快又是半個月過去。

    自從百煉飛爪，被那只變異毒蛛毀掉之後，凌蕭就再未與馬茹、鳳儀他們三人一起去獵殺過妖獸。即便後來買回烏金爪，他也忙著煉丹、修煉、熟悉烏金爪、揣摩那套秘籍，也很少離開宗門。

    等到修為又有精進，而那套龍影爪法的九式法訣也稍稍熟悉，凌蕭便動了再去蛛嶺一番的心思。

    他心底始終藏著此事，獵殺那只變異毒蛛時候，周圍空氣明顯透著寒意——那麼，那一帶會不會有什麼古怪？

    因此，待到準備停當之後，凌蕭便起身趕赴蛛嶺而去。

    這番路徑熟悉了許多，速度又有提升，因此凌蕭只花了兩個多時辰，便到了蛛嶺。

    辨認下方向，依著記憶，向著獵殺那只毒蛛的地點過去。

    路上難免遇到毒蛛，但凌蕭行事小心，又有烏金爪護身，每每一只兩只的毒蛛剛剛出現，總被他借著烏金爪之助，遠遠躲開。如果踫到落單的毒蛛，他也會打出法訣，幻出龍影，附著在飛爪上，速戰速決，將毒蛛殺死。

    因此，一路過去，還未找到目的地，倒是先獵殺了三只毒蛛，算是意外收獲了。

    但隨著漸漸深入，凌蕭便開始發覺了古怪。走了老遠，還未感覺到寒意不說，反而幾次驚動成群的毒蛛，迫使他不得不後撤躲避，甚至浪費了一張下品紙符。

    凌蕭幾次改道，想繞過毒蛛密布的區域，但這蛛嶺上毒蛛實在太多，而那里又已經較為深入，他繞來繞去，卻始終被成群的毒蛛阻擋。

    凌蕭才終于明白，為何從未曾聽旁人提及過，那處冰寒之地和那變異毒蛛。

    只能再退回去，先找到自己原來獵殺毒蛛的地方，然後循著記憶，沿著那天走過的路徑，小心深入。

    這一來，果然暢行無阻。一路上只偶爾有幾只毒蛛出現，都被凌蕭借助著飛爪輕松殺死，多了十幾貢獻點。不得不說，用飛爪獵殺毒蛛實在便利，遙遙用飛爪抓住之後，便可以輕松保持了距離；而有九式龍影法訣的輔助，更可以用烏金爪直接擊殺，效率更增。

    很快便到了那天獵殺變異毒蛛的地方，果然也感覺到了那股寒冷的氣息；而周圍也並未再發現毒蛛的蹤跡。

    凌蕭把速度放得更慢，小心翼翼觀察著四周，摸索著向前。

    隨著他的深入，周圍的空氣變得越發寒冷，持在手中隨時準備祭出的烏金爪，也變得冰涼刺骨，凌蕭不得不將真氣運轉起來，護住手心。

    幸好周圍沒有毒蛛出現，否則以他現在的狀態，應變的速度少不得要比平時慢上三分。

    並未前行太久，就見前方一處聳立的岩壁下方，光禿禿的岩石縫隙間，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穴。而寒氣，也正是從那洞穴中透出來的。

    看來這處洞穴，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恐怕那只毒蛛，也正是因為這洞穴中那詭異的寒氣，而發生異變的吧。

    凌蕭小心靠近前去。

    洞口只有一人高，略顯窄，不過恰好能容一人通過；洞穴蜿蜒向下，道路也崎嶇不平，顯然是先天生成，而且鮮有人跡的樣子。

    不過凌蕭也不敢大意，找出一塊碎石丟了進去。碎石沿著洞穴向下滾動，與四周的洞壁發出“　　”的撞擊聲，余韻悠長，未幾時便到了底部。

    接著許久沒有動靜。

    凌蕭耐心多等片刻，才終于放下心，小心順著洞穴向下走去。

    地上生了些苔蘚，踩上去有些濕滑。一路向下，拐上幾個彎之後，坡勢漸平，眼前也空闊了起來，寬足有數丈，離頭頂也有近丈，在洞穴腹部，天然形成一處寬大的廳堂。不過地上卻有些積水，約有半寸深，踩上去嘩嘩作響。想必是年長日久，下雨積蓄起來的。

    水並未結冰，卻也透著一股冰寒的涼氣。

    凌蕭雖然沒有修習那些夜間視物、照明的法術，但畢竟有真氣護身，視線還是要比普通人清晰許多。小心察看，也能勉強看清。

    抬頭仔細打量，卻見廳堂的深處，影影綽綽，好像有一桌案似的石台；石台上卻嵌著一個巴掌大小的令牌，在這幽暗的環境中，微微泛著紅光。

    凌蕭有些好奇，又見這洞穴中也不像是有什麼危險，便小心過去，想拿起那令牌來。

    但方靠近那石台，卻忽然聽到破空聲從右側響起，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朝著自己逼來，甚至臉頰都被刮得有些生疼。

    凌蕭大驚，連忙就地一滾，水花“嘩嘩”四濺。

    “鏘！”

    一聲脆響，好似重物擦過那層積水，狠狠撞擊在下面的岩石上。

    卻說凌蕭險險躲開之後，才有些余暇回身去看，卻見身後石台前，水面上浮著一個半人高、孩童模樣的人偶，手中持著一柄寬厚的長大木劍，與它身長相差仿佛，斜斜插在水里。周圍猶有水波蕩漾，載著它的身體一起一伏。

    傀儡！

    凌蕭登時認出，這正是不知何人，留在這里的一具傀儡。

    傀儡，也是修士常用的一種對敵手段。是用特殊秘法，對一些沒有生命、或者失去生命的事物進行祭煉，使得他們可以在修士的操縱控制下，行動、對敵、或者完成一些雜事。

    煉制傀儡的材料可以五花八門，木制、鐵制、石制、甚至一些屍體、陰氣，都可祭煉成傀儡，功用、威力也各不相同。

    一般來說，傀儡都會有一個核心，然後有輔助運轉的陣法。

    不過齊雲宗並不以制作傀儡為長，凌蕭也只是這樣簡單的了解，具體核心、陣法的位置，他卻完全看不出來。

    而從剛才這具傀儡的動作來看，只怕實力至少也相當于練氣三層、四層，卻是要勝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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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木偶傀儡

    大概是退出了傀儡的感應距離，所以傀儡停下不再動作。只身體隨著水波的蕩漾，微微起伏著。

    先前它大概是待在一側的角落里，所以凌蕭進來的時候並未注意到。直到他靠近石台，被那傀儡察覺，才猛地向他發動了攻擊。也幸好凌蕭謹慎，時刻保持著警惕，才險險躲開了方才的一擊。

    凌蕭對那石台上的令牌也只是有些好奇，倒沒有非取下不可的意思。

    只不過他初得烏金爪，實力大進，又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威力的傀儡，難免見獵心喜。是以試探這傀儡的意思，倒是遠遠超過得到那塊令牌。

    手握好烏金爪，小心翼翼上前，心底默默估算著距離那具傀儡的距離。

    一丈、九尺、八尺……

    到只有五尺左右的時候，那具傀儡才猛地抬起頭來，一對眼珠中泛著淡淡的赤光；接著木偶的身體隨之而動，在水波上接連踏出兩步，卻始終漂浮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踏出一團水花。插在水中的長劍，也陡然揚起，在濺起的漫天水珠中，帶起一道幽光，直直朝著凌蕭刺來。

    只有五尺的距離，幾乎心念一動，木劍就已經刺到了他的胸口！

    凌蕭急退，同時手中指訣變化，十指如穿花飛舞，連續打出九記印訣，虛空組成一道盤踞的龍影；龍影只是略具雛形，有個盤踞的模樣而已。

    接著烏金爪祭出，龍影也隨之附著在飛爪上。

    飛爪周身亮起一層烏光，遠遠望去，就好似虛空幻出一條烏色小龍模樣，游走盤旋，急速橫在胸前，正是飛爪基礎九式中的截式。

    “鏘！”

    金鐵撞擊的聲響中，木劍狠狠擊在龍影上。凌蕭只覺身子微微一顫，忍不住後退一步，那烏金爪已經被打回原形，向水中墜去。

    凌蕭連忙指訣變化，變為“偷式”，又是連續九記印訣打出，這番卻是一副游龍甩尾的虛影。遙遙印在飛爪上後，烏金爪登時從下方斜斜掠起，昂首甩尾，四爪紛舞，直奔著木偶胸口位置而去。

    這已經是凌蕭現在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在短短不足一息的時間內，能連續打出九記法訣；而要想再多，花費的時間就太長了。也幸好有這法訣之助，才使得他對烏金爪，駕馭得越發得心應手、如臂使指；也才能在烏金爪，擋住那木偶的一劍後，短短幾息之內，快速應變。

    那木偶本來已經在水面上漂浮著欺近凌蕭了，但被烏金爪猛地從水中鑽出，就被狠狠撞擊在了胸口位置。

    一聲悶響中，木偶前進的勢子登時一滯，雙眼中赤光亂閃，但凌蕭已經趁機退出了七八尺外。木偶失去了目標，只能靜止在了原地。

    倏倏——

    飛爪收回，持在手中，凌蕭微微喘口氣。這傀儡果然厲害，在沒有人操縱的情況下，依然反應如此迅速，而且每一劍劈出的威力都不容小覷。不過，畢竟是傀儡，失去了原主人的操控後，到底行動有些呆板。而且感應的距離太近，這也就給了凌蕭機會。

    凌蕭稍稍退後，小心觀察著傀儡。

    除了一對眼楮，微微帶著些赤光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絲毫異狀，就宛如一具制作精巧的木偶一般。

    要擊敗這具傀儡，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直接破壞它的核心位置。

    那麼，它的核心該在哪里？

    如果換做一個精通傀儡術的修士在此，或許能從傀儡的動作、反應中判斷出來一些；但凌蕭卻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不過，他有個最笨、也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挨著試。

    傀儡的核心，想想也無外乎頭部、胸口、正中心的腹部……這麼幾個位置。

    計議已定，凌蕭便掐動指訣，一式“抓式”，烏金爪登時破空而起，化作一條游龍般，蜿蜒扭轉著，帶起一道烏光，直奔著那傀儡頭部抓去。

    飛爪距離木偶只有五尺左右時，木偶猛地開始動作。

    它的行動依然有些教條，連續在水面上踏出，木劍一橫，就朝著飛爪橫斬過來。

    凌蕭指訣變化，從“抓式”一式，急變作“纏式”，龍尾一甩，橫欄下木偶一劍，在金鐵交鳴的余韻聲中，緊跟著轉為“掃式”，飛爪斜斜飛起，再度朝著木偶頭部橫甩擊去。

    “　！”

    木偶被震得身子一顫，卻很快餃接上動作，長劍反劈，斜斬向飛爪。

    但此時凌蕭早已掐著“收式”，從容將飛爪收回。有了那龍影法訣的幫助後，飛爪運轉宛如游龍一般，更加靈活多變，威力也更強，自然也讓這傀儡更加難以防御。

    看來不是在頭部，那麼下一處……

    凌蕭挨著嘗試，九式交錯變化，爪影紛飛，頭部、頸部、胸口……一直到一次擊中它正中心位置的時候，木偶才猛地一陣顫動，動作登時就是一滯。

    雖然木偶很快反應過來，但也讓凌蕭精神大振，意識到這具傀儡的核心，必然是在正中心的位置。其實這也是傀儡的核心，經常放置的地方；畢竟處在正中心，距離頭部、四肢，都是最近的，相對而言操控起來自然最為方便。

    當然，這也跟這具傀儡，防護並不嚴密有關。雖然雕刻精巧，很見功力，攻擊力也頗為出色，但畢竟所用的材料一般，防御上就要差許多了。倒像是原主人的游戲之作，實用性卻是差了些。

    凌蕭有了勝算之後，便也不再留手。

    飛爪連番祭出，在龍影法訣的輔助下，抓、擊、掃、偷、轉、鎖、舞、截、收，虛空陣陣破風聲宛如龍吟，奇招迭出，接連尋隙覓縫，穿過傀儡的木劍，一記記都擊在那傀儡的核心部位。

    終于，連續一刻鐘之後，“喀嚓”一聲脆響，木偶藏在腹中的核心碎開，動作登時停了下來。只木劍“砰”地墜下，狠狠劈開水波，撞擊在地上。

    木偶自身卻依然漂浮在水面上，反手拖著木劍，隨著水波起伏。

    凌蕭小心翼翼上前，見那木偶始終沒有動作，才放下心來。走過去，仔細打量這具傀儡，被雕刻得十分精細，面部五官都清晰可見，看起來就仿佛一個可愛的童子模樣；四肢連接處也做得頗具匠心，扭動十分流暢，沒有絲毫滯澀。

    而且這木偶看起來有半人高，分量卻很輕，都能夠漂浮在水面上。只手中的木劍頗重，怕是不差這木偶太多了，但卻能很好地維持著身體的平衡。

    仙家妙術，果然各有其精妙之處。

    凌蕭看得頗為喜歡，這木偶每一擊的威力，至少都相當于練氣三層的水準；也幸好它動作呆板，若是再有人操縱，自己萬難如此輕易地擊敗它了。

    只是他卻不懂傀儡術，既不知如何控制，更不會修復。只能先把這傀儡收入儲物袋中，等日後有機會再說吧。

    而後目光投向前方石台上，被如此精巧的傀儡守護著的，究竟會是什麼東西？

    踏著水波走過去，拿起來，卻是一塊赤紅色的令牌，約有三寸高，握在手中顯得頗為厚實。正中寫著一個古樸的“令”字，雖只是簡單一個字眼，隱隱間，竟也透著幾分威嚴凜然氣度。

    “令”字的下方，寫著一行蠅頭大小的字，凌蕭仔細辨認︰齊雲宗，宗主令。

    齊雲宗，宗主令？

    凌蕭忍不住嚇一跳，這是什麼東西？為何他在齊雲宗四年多，卻從未聽聞過什麼宗主令？而且，就算有什麼宗主令，不該在本門現任宗主，耿辛宗主手中？卻怎麼會出現在這麼個鬼地方？

    正在他念頭急轉，百思不得其解時，忽然破空聲再度響起！

    凌蕭大駭，這番他失神之下，反應難免就慢了幾分。感覺著一股凜冽的勁氣，從左側直撲過來，倉促之下已經來不及祭出飛爪，連忙將手中的令牌一橫，護在了身前。

    “喀嚓！”

    這令牌卻顯然並不怎麼結實，已經應聲斷成兩半！

    凌蕭一個翻身躲開，來不及去頭痛，宗主令斷成兩半帶來的後續問題；只抬頭望去，就見從左側，竟又撲出了一具木偶。這木偶與先前那具身高、模樣都頗為肖似，但身上卻雕著粉色荷裙，竟是個女童模樣！

    雖是女童，那木偶卻也並不絲毫手軟，劍尖微揚，便再度朝著凌蕭斬來。

    不過好在此時凌蕭已經回過神來，又有了先前的經驗，這時候更顯得游刃有余。祭出烏金爪，配合著龍影法訣，飛爪變幻著，連續擊在木偶的中心、小腹的位置。很快，這具木偶身上也傳來了“喀嚓”的脆響。

    凌蕭喘口氣，也幸好這木偶沒有人操縱，否則若是兩具傀儡同時出擊，他就萬難取勝了。

    同樣將這具木偶也先收起來，便盤膝到石台上，調息恢復。連續打敗兩具木偶，他自身的消耗也頗大，若再出來一具，他便也只有狼狽逃離了。

    真氣運轉，周天游走，一點點恢復著。但此時，凌蕭卻忽然察覺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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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吞日藏月

    這洞穴之中，寒氣逼人。

    若是沒有修為的人進來，只怕都要被凍僵、無法行動了；原本凌蕭漸漸適應之後，也並未多想。但此時，依著往日修煉的路線，周天搬運真氣的時候，登時就發現了異常。

    靈台竟是格外清明，真氣流轉速度，也較平日快了許多。

    凌蕭先是一凜，險些以為自己走火入魔。但靜下神來，細細感知，才發現玄奧。

    卻是這洞中的寒氣，竟有這樣的妙用。雖然不能直接助長修為，但在這洞中吐納修煉，真氣流轉速度卻較往日提升許多。而且靈台空明，似乎還有著凝神靜氣的功用，減少了走火入魔的憂患。

    特別是他修煉的是火系的功法，熾熱的真氣在這寒氣中運轉時，似乎真氣也被淬煉地更加精純起來。

    這洞穴，竟是個修煉的寶地！

    這個發現，讓凌蕭又驚又喜，干脆坐下來吐納修煉，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一直到了日頭漸西，才收納真氣，停了下來。暗自察看，在這洞中修煉的效果果然極佳，這一個時辰已經足抵往日兩個多時辰的效果了。要離開時，還頗有些不舍。

    一路退出蛛嶺時候，凌蕭小心留下標記，他是盤算著以後若有時間，便來這里修煉。修仙之途，便是與天爭命，能快一分，自然就好一分。

    當然，這里畢竟是蛛嶺，雖然這洞口處大概由于寒冷，而少有毒蛛出沒；但畢竟難保萬全，他還需要再布置些簡單的陣法，阻擋毒蛛的侵擾。否則若是日後修煉的時候，忽然有一只毒蛛誤闖進去，被嚇一跳是小事，萬一真氣修煉出些岔子，就追悔莫及了。

    當然，最便宜的護持陣法，怕也要在十個靈石、也就是1000貢獻點以上，又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啊……

    一面急速向宗門趕回去，一面盤算著靈石的開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歡喜。

    其實還有一樁麻煩事，也讓他心里頗有些不安。那塊宗主令，究竟是什麼東西？可惜被那女童木偶一劍劈成了兩截，他也不好隨便拿出去了。只能先將心思放下，反正也沒人知道他手中有這宗主令，日後慢慢尋機會打聽就是了。

    臨近入夜時候趕回宗門，凌蕭將自己的修煉計劃，做了一番調整。

    蛛嶺距離宗門太遠，顯然是不適合每天都趕回來了。便計劃著每三天回宗門一次，休息一天，也是調整一下；之間就一直在蛛嶺，白天可以獵殺些毒蛛、或者采摘些靈藥，晚上則回那寒洞中修煉。

    他也不求獲得多少貢獻點，只是想磨礪下那九式爪法；因此只在蛛嶺外圍游轉，但每日少說也可以獵殺七八只毒蛛，算是不錯的收入了。

    不過，晚上在寒洞中修煉，也漸漸察覺，寒洞中的寒氣，一直在慢慢削弱中。雖然一時還沒什麼影響，但只怕一年半載之後，在寒洞中修煉的效果，就要大大降低了。不過他得來本是僥幸，卻也沒什麼惋惜的。只是趁著寒氣還盛，抓緊時間修煉，爭取早日突破罷了。

    當然，這期間，他也再去煉了次丹。總共換了18份培元丹材料，卻煉成了2粒下品，8粒中品，8粒上品……

    當然，那種接近極品的丹藥依然沒有；看來以他此時的水準，確實還不足以煉制出那種級別的丹藥。

    不過這個結果，已經是讓凌蕭又歡喜、又頭痛。

    他煉丹越來越熟練，對火焰的操縱也越來越嫻熟，所以煉成的丹藥的品階逐漸提高，這當然是值得欣喜的事情。

    但煉成的下品培元丹太少，讓每次上交任務，都變成了一件很苦惱的事情……最後，只好交上了2粒下品、3粒中品培元丹。

    雖然在外人眼中，他煉丹的成功率依然平平︰18份材料，才煉成5粒而已，三份才成功一份而已。但架不住品階高啊！煉成的五粒中，竟有三粒中品，這就足以讓人小小驚訝一下了。

    當然，也僅此而已。旁人對凌蕭的印象，也僅限于︰煉丹術還不錯。

    接著悄悄去坊市中的萬妙閣，出手了丹藥，買回一個法陣︰吞日藏月陣法。由于有祭煉好的陣旗，即便對陣法所知了了，也只需依著法訣，將陣旗按順序打下即可使用，最是方便不過。當然，價格也不便宜，足足15塊下品靈石。

    凌蕭煉丹的收入，登時大半便都花銷了出去……

    不過防御也確實令人欣慰，練氣四層以下，若是不通陣法，基本束手無策；想要強行攻破，幾乎是天方夜譚了。而即便對陣法有些了解，想要破解，至少也需要花費半天功夫。凌蕭最主要是為了阻擋妖獸，當然就已經夠用了。

    後來凌蕭也把那寒洞的消息，悄悄告訴了鳳儀。

    雖然多一個人必然會加速寒氣的消耗，但以他與鳳儀的親近，自然不會瞞她。

    鳳儀果然也大為歡喜，不過她卻不肯在這里多待。依然每日與馬茹姐弟一同獵殺妖獸，只間或才來這里修煉一天兩天。甚至凌蕭都懷疑，若非她想來這里見見自己，這一兩天都是不肯來的。

    不過，即便如此，鳳儀的修為也精進神速。她步入練氣二層，本就比凌蕭早，此時已經漸漸逼近圓滿。若有機緣，只怕就能順利突破到練氣三層了。

    而凌蕭的修為增進更加恐怖。

    他有煉丹來賺取貢獻點，是不擔心宗門任務的。大半時間在那寒洞中修煉，又有充足的培元丹供給、還是中品培元丹，所以修為幾乎一天一小變，三天一大變。短短時間內，幾乎就大有後來居上的意思。說不定，反而能比鳳儀更先突破。

    再加上中品符器烏金爪，龍影九式爪法，即便不計算符這樣的消耗品，凌蕭此時的戰斗力，也遠在鳳儀之上了。

    至于那套爪法秘籍的殘本，凌蕭依然在勤勉練習。

    根據秘籍上的介紹，能一息間打出九記印訣，爪法才算是入門；而若能一息間打出十八記，勉強可以算是嫻熟；要能一息間打出八十一記，才能算作小成。要一口氣打出三千六百記，才算作大成……

    打出九記印訣，龍影只是初具雛形；打出十八記，便能首、爪、角、尾畢現；而打出八十一記時，才能目、齒、鱗，無不逼真肖似，有個真龍模樣。但只有能打出三千六百記時，才能讓整條龍影活靈活現，宛然如生。

    不過，關于大成的印訣，這套殘本上卻是沒有記錄了。

    但即便如此，他私下自付，也覺得居然能用一粒下品培元丹，購買到這種級別的法術，真的是佔大便宜了……

    不過，其實想想，法術的威力，一則在于修士本身的修為以及運用。二則打出法訣附在符器上，增加符器威力，這並非什麼太深奧的技巧；這本書的價值，其實反而在于龍影的幻化上，又因是殘缺的，所以才會這麼便宜吧。當然，想必飛爪類的秘籍，畢竟使用的人太少，也是一大原因吧。

    凌蕭現在的水準，仍只是介于入門和嫻熟之間。但已經將烏金爪的威力，足足提升了三成多。委實難以想象，達到小成，該有何等威力；而大成，就更不敢想了……

    一息間打出九記印訣的入門水準，還是比較容易達到的。但想再多打出一記，都要花出數倍的精力，卻是極難的了。

    就這樣每日忙碌著，時間飛逝，轉眼又是一個月中。

    這個月，本來應是宗門的季無心季長老講授煉丹。但不知為何，忽然傳出消息，將由伏靈伏長老，來代替季長老講授。

    雖不明其故，但外門上下，包括凌蕭在內，都還是極為歡喜的。

    因此這天一早，凌蕭便早早與鳳儀、馬茹姐弟一起，奔赴紫雲殿而去。

    屈指算算，距離上次煉丹，才只過了兩個月而已，但凌蕭已經有種滄海桑田般的感覺。想那時候，自己不過一個籍籍無名的外門弟子，每天都要頭痛著該去哪里采藥、該怎樣賺取足夠的宗門貢獻點；但如今，宗門任務已經再不是個問題，有充足的丹藥、修為精進神速、煉丹名聲大噪，路上遇到的師兄弟，也無不笑著向他問好……

    世事變化，莫過于此啊。

    不過，這也招來了同行人的側目。鳳儀當然是替凌蕭開心了，但馬茹卻忍不住翻著白眼，沒好氣道︰“得意個什麼勁兒，尾巴都翹天上了！”

    不過說是這麼說，她肚里卻也明白，凌蕭不但沒有半點兒得意、尾巴翹天上的樣子，反而一直溫和謙遜，任誰上前說話，也是溫和笑著一一回應，絕不會疏忽了任何一個，沒有半點兒倨傲的意思。特別是跟之前的齊鳴對比起來，就更突顯他的氣度了。

    只是她也不知怎的，就是心里不爽，特別不爽……

    面對她的挑釁，凌蕭卻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跟她計較。

    四人一同進入紫雲殿中。

    今日當值的卻是陳昂陳師兄，他驗過凌蕭四人這個月所獲得的宗門貢獻點後，便揮手放四人進後殿了。其實這也只是走個過場，如今這四人在他們那一批弟子中，名頭頗勁，宗門任務自然不在話下。

    凌蕭卻有些奇怪地問道︰“陳昂師兄，今日怎麼不是黃劍師兄在這里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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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打臉

    “陳昂師兄，今日怎麼不是黃劍師兄在這里當值？”

    一般來說，每逢月中，都是宗門任務最後驗核、宗門大講的日子，最為關鍵，所以一般都由內門中威望最高的弟子擔任。此前便一直是黃劍負責，今天卻換了人，所以凌蕭才好奇問了出來。

    陳昂面容一肅，正容道︰“前幾日，黃劍師兄修為步入練氣十層！接下來，要閉關用全部精力，以求盡早突破到築基期了。所以，以後怕都不會再來了。”

    “築基期？”

    不只凌蕭，他身旁的鳳儀、馬茹、馬藍，甚至整個紫雲殿前殿中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突破築基期，便會成為宗門長老。日後再見，說不定就要改口以師叔相稱了。人人心中都震驚不已，凌蕭也不例外。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一個原本算是熟識的師兄弟，要突破到築基期，成為前輩……

    他與黃劍相善，更幾次蒙黃劍照顧，因而此時也很替他高興。但同時心底也忍不住有些艷羨，有些唏噓。

    步入築基期，是修仙途上很大的一步。

    築基之下，盡是凡人。不獨實力較之練氣期有個飛躍地提高，壽元也會增加到二百歲。是以一般來說，只有步入築基期，才能真正算作一個修士。在齊雲宗，練氣期，天賦再好，也只是弟子；只有到築基期，才能成為宗門長老。而突破到練氣十層後，真氣積蓄已經開始漸漸圓滿，就該開始著手準備突破到築基期了。

    本來感覺頗為親切和善的黃劍師兄，登時也變得有些遙遠、威嚴起來。

    其實陳昂心底也是感慨萬千，他和黃劍一同入門，幾乎是看著後者一步步走到這樣的位置，而現在，終于先走到了這一步。

    他也不由有些失神，稍頓了頓才望向凌蕭，微微含笑說道︰“凌師弟，黃劍師兄閉關前，還特別提起你了，囑咐你要加倍努力修煉！他相信你日後的成就，不會在他之下！”

    凌蕭連忙向著內門的方向微微躬身，“是！多謝黃劍師兄，多謝陳昂師兄。”

    周圍眾人望向凌蕭的目光，登時也變得發熱起來。

    黃劍師兄囑托的內容雖然沒什麼，但身份不同了，依然能記著凌蕭，就足以說明對凌蕭的重視了。如此一來，凌蕭的地位，怕是也要直線上升。說不定，再等些日子，他便又要多個築基期的靠山了……

    後面還有外門弟子不斷進來，凌蕭他們當然不能一直在這里擋路。因此凌蕭向陳昂微微施禮後，便開口告辭。

    陳昂也是含笑點頭，態度尤為親切。

    但就在此時，背後人群忽然一陣騷動，排在前頭的幾名外門弟子被紛紛擠開，一行幾人，大步直闖了進來。

    陳昂眉頭忍不住微皺，只是他性子頗冷，並沒有開口說話。

    凌蕭看清楚進來的幾人，也是忍不住眉頭微皺。來人正是齊鳴，以及與他一向走得很近的，韋強、李植幾人，都是同一年入門的外門弟子。

    齊鳴素來驕橫，在外門中也橫行霸道慣了。雖然前一陣子，因為凌蕭在大講上大出風頭，讓齊鳴大丟面子，乃至于也消沉低調了許多。只是他畢竟是凌蕭那一批弟子中，修為最高的，又是最有希望進入內門的弟子，因此威望、地位依然極高。

    也所以一眾外門弟子，被蠻橫擠開時候，雖然心底不滿，卻不敢多話。甚至許多人都紛紛向齊鳴問好。

    齊鳴唇角微揚，當先大步走了進來。

    目光微微一轉，登時看到凌蕭就在一旁，立刻臉色微沉，想也不想就直奔著凌蕭走來。

    “凌師弟。”

    凌蕭不肯失了禮數，施禮道︰“齊師兄。”

    齊鳴上下打量凌蕭一番，假惺惺地笑著，仿佛一片好心地道︰“凌師弟，你怎麼還是練氣二層的修為？唉，修為才是根本啊。師弟，你可不要一味想投機取巧，在伏靈長老面前討乖賣巧，而顧不上自身修煉了啊。”

    他身後一人更是嗤笑著補充道︰“告訴你們，齊鳴師兄，于昨日，已經突破到了練氣四層！”

    練氣四層！

    無怪乎齊鳴驕橫，修煉的天賦確實不容小覷。又是他們那一批弟子中，第一個修為突破到練氣四層的。

    四年的時間，突破到練氣四層，在整個齊雲宗，也算是很不錯的速度了。

    齊鳴眼楮微微眯起，透著幾分得意，斜睨一眼凌蕭，還只是練氣二層的修為而已。他已經在等著看凌蕭又驚又懼的表情了。

    他身後的韋強、李植幾人，也都露出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但出乎他們的意料，場中卻是詭異的一片安靜……

    殿中眾人互相對望幾眼，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齊鳴這番，是在凌蕭面前耀武揚威來了。只是——想想先前，黃劍師兄突破到練氣十層的消息；再想想黃劍師兄對凌蕭的照拂……有一個練氣十層修為的大靠山，齊鳴的這練氣四層，實在不夠看啊——這武還怎麼揚？威還怎麼耀？他越在凌蕭面前賣弄，反而越顯得他像個小丑而已……

    是以人人都面色古怪，一副努力憋著笑的樣子。

    只有凌蕭似乎有些驚訝地望齊鳴一眼，然後微微拱手，“原來齊鳴師兄突破到練氣四層了，還未恭喜齊師兄！”

    然後——就沒了。

    恐懼呢？慌張呢？甚至這驚訝，也還很不夠啊！

    從齊鳴而下，韋強、李植等等幾人，都有一種狠狠一拳，卻擊在了空處的感覺。不應該啊，當年齊鳴率先突破到練氣二層、練氣三層的時候，同時入門的那些師兄弟，無不帶著幾分諂媚討好的，爭先恐後地向他道賀。與他們有仇怨的幾人，莫不又驚又懼，甚至後來主動離開了齊雲宗……

    畢竟修為才是根本。能先突破，意味著實力更強，更受宗門重視。這豈是凌蕭一個練氣二層的弟子所能比擬的？

    而且練氣四層，意味著步入了練氣中期，後天真氣轉化為先天真氣；這一關可並不容易。修為能到練氣四層，才算是真正入了修仙的門。

    但現在，怎麼反應這麼平淡？

    還不只是凌蕭，他身旁的鳳儀、馬茹、馬藍，甚至整個紫雲殿前殿中的外門弟子，都只好像聽到了什麼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馬茹甚至嗤地一聲笑出聲來。

    齊鳴眉頭微皺，黃劍突破到練氣十層的消息還未傳開，所以他並不知情。只心里奇怪︰難道凌蕭真的愚蠢的以為，曾經煉出過上品培元丹，在宗門內，地位就真的勝過自己了？

    自己現在可是練氣四層，高出了他兩個境界了！

    齊鳴決定再添一把火。

    小心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很鄭重地捧在手中，然後走到陳昂面前，“陳昂師兄，師弟不才，前些日子煉丹，僥幸煉出一粒上品培元丹！還請師兄驗核。”稍頓一頓，頗為矜持地道︰“當然，這粒上品培元丹，師弟還要請伏靈長老指點下，還請師兄驗核後還給師弟。”

    按理來說，這是不合規矩的。誰都拿自己煉的丹藥給長老去看，那不得忙死長老？所以驗核任務，一般都是直接由當值的內門弟子代勞的。

    但他托詞請伏靈長老指點，雖明知是托詞，其實是想去伏靈長老前賣弄一番；但陳昂也不好多說什麼。

    陳昂接過，打開玉盒，登時一股淡淡的香味兒飄出；眾人一看，就見玉盒中一粒黃豆大小，通體圓潤的仙家丹藥，正是兩個月前大講上見過的，上品培元丹。

    齊鳴很矜持地望著陳昂；韋強、李植幾人也面露得色，腰桿兒挺直。

    卻見陳昂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笑意，像是嘲弄，像是好笑，但就是沒有齊鳴他們想象中的驚訝敬佩。他當然很明白齊鳴的意思，無非想掃凌蕭的面子而已。只是想想凌蕭有黃劍師兄照拂，齊鳴這些挑釁，又有什麼意思？

    所以將玉盒一合，丟還給齊鳴，淡淡道︰“那齊師弟便進去找伏靈長老吧。”

    齊鳴等人又是一怔。

    兩個月前，凌蕭煉出一粒上品培元丹，就讓內門中的黃劍、陳昂，無不對他刮目相看。怎麼換到今天，齊鳴也煉出一粒上品培元丹了，就是這樣冷淡平靜的反應？

    齊鳴這才注意到，不只是陳昂如此，身旁的凌蕭、鳳儀、馬茹，甚至還有許多其他外門弟子，都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讓齊鳴只覺得，自己今天這番表現，又是賣弄修為突破練氣四層、又是賣弄上品培元丹，在所有人眼中，都只像是跳梁小丑一般。讓他臉上不由一陣陣發燙的同時，也很是莫名其妙，怎麼，難道練氣四層、能煉出上品培元丹，已經變得如此不值錢了？

    再沒臉面在這里待下去，抓好玉盒，狼狽地丟一句，“我去找伏靈長老。”便匆匆直奔後殿去了。

    “哧——”

    “哈哈——”

    鳳儀、馬茹等人，登時爆出一陣嘲弄的笑聲。甚至殿中其他外門弟子，也都暗自好笑。齊鳴平日得罪的人太多，此時看他吃癟，莫不心里暢快。

    誰都明白，齊鳴今天的這番挑釁，就是奔著凌蕭去的。

    若是在先前，或許還能有些效果。但現在，凌蕭背後有黃劍師兄做靠山，齊鳴今天的這般舉動，就顯得好笑兼且無知了。

    凌蕭與黃劍師兄關系匪淺，又被伏靈長老看好，說不定哪天任誰一句話吩咐下來，就把凌蕭破例收入內門了。

    即便凌蕭自己，如今也並不怎麼把齊鳴放在眼中。齊鳴雖然突破到練氣四層，但凌蕭自己也已經隱隱感覺快要突破，並不差齊鳴什麼。甚至有充足的丹藥支撐，自己的修煉速度，怕是比齊鳴更快，未必不能追上乃至超過他。

    至于煉丹，有自己體內的那古怪火焰，就更不會輸給他了……更何況在宗門內，有森嚴的門規約束，他也不可能把自己怎樣。就更沒有必要怕他了。

    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依然是抓緊時間修煉，爭取盡早突破。

    畢竟修為才是根本。

個人言論

第二十三章 不值錢的上品培元丹

     凌蕭和鳳儀、馬茹四人，向陳昂師兄告辭後，又與前殿中的其他外門弟子告辭一番，才向著後殿走去。

    此時後殿中已經到了足有大半弟子，但一見到凌蕭一行人進來，紛紛起身向凌蕭問好，並且殷切地讓座。凌蕭趕忙一一還禮，不肯失了禮數。好半晌才平復下來，與鳳儀一同覓地坐下。

    這番場景，被齊鳴一眾人看在眼中，都不由又是眼熱，又是忌恨。

    齊鳴、韋強、李植幾人，孤零零坐在大殿的最前面正中間，周圍卻空了一圈。這里的冷落，跟凌蕭進來時候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反襯。

    當初齊鳴驕橫，欺善凌弱的事情沒少做，得罪了不少人。眾人雖然不敢得罪他，正面見到也是笑臉相迎。但除了與他走得很近的幾人，其他人卻也不願靠他太近。

    原先他們還有些鶴立雞群的得意感覺，但現在對比凌蕭那里的熱鬧，就有種被打了臉的感覺了。

    齊鳴也陰沉著臉坐在那里。

    他身旁的韋強最是莽撞，已經忍不住破口大罵，“一群小人！都去抱那兔崽子的大腿，等著齊鳴師兄重新得勢，看怎麼教訓你們！”

    齊鳴沒有說話，心底卻有些不安，也滿腹疑惑。今天的情形，太古怪了……

    他還不知道黃劍突破到練氣十層的消息，更不知道黃劍閉關前，特別對凌蕭的囑咐。還只簡單的認為，是因為凌蕭曾經煉出一粒上品培元丹，被伏靈長老重視，才會讓其余外門弟子對凌蕭巴結討好的。

    對，伏靈長老，問題的關鍵，一定是伏靈長老！

    一想到這里，齊鳴便重新鼓起信心。凌蕭能煉成上品培元丹，自己也煉成了，而且自己是一同入門的弟子中，修為最高的。伏靈長老沒理由不看重自己啊！

    只要伏靈長老對自己看重了，這群外門弟子，誰還不得看著自己的臉行事？

    越想越對，便忍不住昂起頭，翹首以盼地盼著伏靈長老趕快來了。

    伏靈也並未多拖延，待到殿中弟子差不多到齊的時候，便也趕到了殿中。依然一襲白袍，腰上系著上品法器“炎日綾”，面容恬淡，舉止嫻雅，宛如空谷幽蘭，清淡出塵。

    伏靈剛剛走進大殿，還未開口，就見一道人影，已經驀地竄到了眼前。

    正是齊鳴。

    齊鳴臉色微微有些漲紅，甚至聲音都有些發顫，“伏、伏靈長老，弟子于前些日子，煉成了一粒培元丹，還請長老過目。”

    伏靈眉頭微皺，在她眼里，齊鳴此舉卻有些輕浮孟浪了，已經先有了幾分不好的印象。不過依然耐著性子，淡淡道︰“煉成一粒培元丹？今天應該是陳昂負責驗核吧？交給他就行了。”

    齊鳴不由一滯，眼見伏靈就要從身旁過去，連忙大聲道︰“長老，弟子是煉成了一粒上品培元丹！”

    這次他的聲音極大，殿中倒有大半弟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畢竟這里許多人，都未曾見到剛才前殿中發生的一幕，因此聽聞這個消息，不由齊齊倒吸口涼氣。又是一個外門弟子，煉出了上品培元丹。要知道，這可是許多內門弟子，都難以煉制出來的啊。

    甚至有不少對內情了解頗深的，都是有些憂慮地望向凌蕭。這兩人積怨很深，齊鳴這番顯然是直沖著凌蕭去的。

    而相比齊鳴驕橫的讓人討厭，他們自然都更傾向舉止謙謹的凌蕭。

    齊鳴感覺到了身後眾人神態的變化，心底登時涌起志得意滿的感覺，這才是應有的表現啊。抬起頭望向伏靈長老，臉上露著掩不住的得意。

    “哦？”

    伏靈臉色終于微動，露出驚訝的神情。

    齊鳴連忙從懷中取出裝著上品培元丹的玉盒，雙手捧著向伏靈遞過去，“請長老驗核。”

    但出乎意料的，伏靈卻並沒有伸手接過，反而微微頷首地說道︰“不錯。能煉出上品培元丹，足以說明你的天賦。不過，煉丹需要平心靜氣，少些雜念，才能走得更遠。你下去吧，日後要更加勤勉，爭取在煉丹術上，再有突破。”

    言罷，便穿過他，向殿中走去。

    竟然甚至都未曾接過玉盒？

    齊鳴登時傻在了那里，他原本以為，自己亮出上品培元丹後，伏靈一定會又驚又喜，對自己好一番褒揚。

    甚至說不定，有可能把自己破例收入內門。宗門為了鼓勵煉丹有天賦的弟子，可不乏這樣的先例。甚至有傳言，伏靈的父親，上一任齊雲宗宗主伏煌，就是因為煉丹術出眾，被破例收入內門的。

    但為何，伏靈的反應，竟然如此平淡？甚至那番話里，勸誡的意思，竟然遠遠多過褒揚？

    齊鳴又是郁悶，又是糊涂，難不成，煉成上品培元丹，真的這麼不值錢了？

    其實周圍的其他所有人，甚至包括凌蕭等人在內，也是滿腹疑惑。畢竟兩個月前，凌蕭煉出上品培元丹時，伏靈對他的重視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怎麼時隔兩個月，面對同樣煉出上品培元丹的齊鳴，反應卻是這樣截然不同？

    雖然看著齊鳴吃癟，心底都有些暗爽，卻也都是大為困惑。

    伏靈從齊鳴身旁穿過，向大殿內環視一圈，然後目光停在凌蕭身上，便徑直朝著凌蕭走了過去。

    “凌蕭。”

    凌蕭連忙站起來，恭敬道︰“伏長老。”雖然不知伏靈是何意，但他可不敢缺了半分禮數。

    他心底頗有些忐忑，伏靈卻是和顏悅色地說道︰“無需緊張。我看你這陣子修為增進頗快，練氣二層已經漸漸圓滿了吧？”

    凌蕭連忙回道︰“是，多虧長老賜下的丹藥，弟子修為才能增進這麼快。”

    伏靈確實賜給他幾粒丹藥，但這兩個月每三天一粒的吞服，早消耗完了。他這麼說，不過是個托詞，把功勞推到伏靈賜下的丹藥上，防止旁人對自己太過注意。

    心底卻更是古怪，伏靈倒像是特意來關心自己的修為進境來了，為何好像對自己比上次更加重視了？

    不只凌蕭，整個後殿中，所有人都被驚得瞠目結舌。

    是誰在傳說著，伏靈已經對凌蕭失望，不再關注了的？眼前這樣子，哪兒有半分不關心的意思？甚至若非兩人修為天差地別，實在扯不到一起，都要懷疑他們兩人是不是有什麼別的關系了……

    齊鳴更是又驚又妒，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切，滿腦子全是問號。

    伏靈卻是微微頷首，繼續說著，“這更多也在于你自己的勤奮，這是好的。我聽說你最近去煉了幾次丹？成績還都不錯？”

    凌蕭連忙說道︰“弟子愚鈍，煉丹的成功率，依然不高——”

    他對外展示出來的煉丹成功率，確實一般，每三四份，才能煉成一粒。事實上這也是他實際煉丹的成功率，大概也就是煉上三四次，成功一次。

    “嗯，還算不錯了，不過還可以提高。”伏靈耐心指點他道，“你煉丹的毛病，就在于太過浮躁，基礎不夠扎實！不過，煉丹的天賦卻是不錯的，所以才總能煉出品質極高的丹藥，但煉丹的成功率卻只一般。”

    伏靈當然猜不到他體內的那古怪火焰，顯然是誤會了。

    凌蕭當然不會辯解，連忙稱是。

    見他如此謙虛接受，伏靈這才欣慰點頭，接著轉入正題，“這是你第一次去地火房煉丹，煉成的丹藥吧？”

    她伸出手，白嫩如玉的手心中，托著四粒下品，一粒中品，共五粒培元丹。

    想必就是凌蕭第一次煉丹之後，被黃劍師兄拿走，轉交給伏靈長老的那五粒丹藥。所以凌蕭點頭道︰“弟子那次煉丹，確實煉成了四粒下品、一粒中品培元丹。”

    伏靈欣然道︰“不——可不是四粒下品，而是三粒下品，外加一粒——藥力達到八成七的，接近極品丹藥水準的培元丹！”

    登時滿堂嘩然。

    極品丹藥，由于有著幫助人突破瓶頸的作用，是以價值之高，甚至數倍于同種類的上品丹藥。

    這也罷了，關鍵是煉制的難度，可比上品的丹藥，難了十數倍不止！

    甚至有傳言，偌大的齊雲宗，極品丹藥，哪怕最低階的極品培元丹，也是一粒都無。甚至不只齊雲宗，整個齊雲山脈，方圓千余里，也從未聽聞哪個勢力，藏有一粒極品培元丹。

    眾人也終于明白，為何伏靈今天的表現如此古怪，為何好像對凌蕭極為重視，而對齊鳴卻不怎麼太過在意一樣。

    有凌蕭的那麼一粒，接近極品丹藥水準的培元丹在，齊鳴的一粒普通的上品培元丹，又算得了什麼？

    一時間，所有人望向凌蕭的目光，都又是敬服，又是艷羨。

    所有人都明白，如此一來，凌蕭的地位，已經注定穩如泰山了。畢竟極品丹藥有助于突破瓶頸，對宗門意義極大。而凌蕭煉制出來的，雖然還有所不如，但藥力已經相當精純，難保不會對突破瓶頸也有幫助。

    這樣一來，凌蕭的價值，就可想而知了……

    已經不只是天賦了，更關系著齊雲宗整個宗門的利益。

    齊鳴再有天賦，又能如何？難道他一人，還能與整個宗門的利益相抗衡？何況凌蕭的天賦也未必就差了。

    他兩人間有矛盾，宗門會偏幫誰，伏靈長老會偏幫誰，不言而喻。

    ……

    接下來的宗門大講，倒是沒有什麼可贅述的。

    在齊鳴嫉恨的目光中，和其他外門弟子又是羨慕又是敬服的目光中，拉下了帷幕。不過臨結束時，伏靈提出讓凌蕭每逢三、六、九日，都去凌蕭的洞府聽她講授煉丹，又讓眾人震驚了一番。伏靈對凌蕭煉丹術的看重，竟到了這種程度。

    但其實仔細想想，卻也可以理解。

    畢竟那種接近極品的培元丹，對突破瓶頸也會有些幫助，對整個宗門的價值都是極高。而凌蕭能煉制出來，已經顯示了他的煉丹潛力。伏靈一直便對凌蕭頗為看重，此時會親自指點他煉丹，雖然意外，卻也合理。

    其實他們不知，伏靈固然是看重凌蕭的煉丹天賦，卻也覺得凌蕭太過毛躁了些，有心親自打磨他一番，才會如此開口。

    不過不論如何，伏靈既然提起，凌蕭也只得唯唯應諾了。

個人言論

第二十四章 勤勉修煉好徒弟

     凌蕭十指穿梭，如同穿花舞蝶般變化。

    一道道指訣打出，虛空浮現出諸般手印，連綿一起，組成一道長河似的火雲，隨著雙手牽引，或旋或舞，劃出道道赤痕。正是齊雲宗的煉丹法訣，火雲訣。

    汗珠順著額頭滑下，凌蕭也顧不得去擦拭，依然勤勉地練習著。

    煉丹一道，博大精深。這煉丹的法訣，更是繁復蕪雜，是煉丹過程中極為艱難的一環。

    其實原本凌蕭也不必如此急切，畢竟這法訣的練習，也是講究循序漸進的；凌蕭這樣一味苦練，未必就真有多大益處。

    只是昨日宗門大講上，伏靈挑明凌蕭煉出了一粒，足足八成五純度的上品培元丹後，頗為認同凌蕭的煉丹天賦，又惋惜他性子太過毛躁，有心親自打磨他一番，所以開口表示要教授他煉丹。

    這對旁人，當然是天大的喜事。

    即便並未被正式收為門下的弟子，但以伏靈的身份和煉丹造詣，隨便指點凌蕭幾句，都足夠他受益匪淺。

    只是凌蕭心底清楚，他的所謂“煉丹天賦”，其實全仗著體內的那古怪火焰。被伏靈親自指點，雖然有著千般好處，可一旦被識破他天賦平平，豈非要暴露出他體內的那古怪火焰？所以雖然表面歡天喜地的答應，私下里卻不得不勤加練習。

    他現在也正是身處在伏靈的洞府中。

    伏靈吩咐他每逢三、六、九日，就來她的洞府中，由她親自教授凌蕭煉丹。昨天是宗門大講的月中，今天是十六，故而他早早便等候在了伏靈的洞府中。

    他近些日子功力又有精進，再加上反復煉丹，對火雲訣使用也很頻繁。而平日無暇多深入去想，還並未發現，此時沉下心來鑽研，登時頗有一番新的領悟。

    煉丹法訣，重點便在于各種基礎法訣的互相生衍變化，以達到對火焰、丹藥，精確操控的目的。

    所以雖然只是一種法訣，但對神念、對修為，要求都極高。他功力有所精進之後，自然領悟更深。但他畢竟煉丹天賦並不出眾，修為又只在練氣二層，因此對其中精奧之處，卻也不甚明了。

    悉心推演一番，不知不覺就已過去了一個時辰。

    抬頭看看外面天色雖已大亮，但伏靈長老依然並未出現。便又沉下心去，將坊市中購買到的那套秘籍殘本的指訣，演練了一番。

    只是到達入門之境後，再想進步就變得極為艱難。這陣子他雖然從未松懈對這套法訣的練習，但至今一息之間，也不過只能打出十一二記法訣，據之嫻熟之境，都還差之尚遠。

    凌蕭練習得出神，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過了良久，他驀地心中一動，睜開眼，就見一道人影出現在他身前，白衣，紅帶，面容淡淡，看不出喜怒，正是伏靈。

    連忙起身，恭恭敬敬稱呼道︰“伏長老。”

    “毋庸多禮！”伏靈淡淡在他身前的一塊蒲團上坐下，“你也坐吧，日後便以師叔相稱即可。”

    凌蕭恭聲應是，然後才小心坐下。

    伏靈望著他微微點頭，緩緩開口，“我原本還怕你自持天賦，便不肯用功了。如今看來，倒是我多慮了。這很好。要知道，煉丹一道，最是艱深，不知努力，只會浪費了天賦！你如今能如此勤勉，我心甚慰！”

    她性子頗冷，少有贊人，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對凌蕭很滿意的意思了。

    凌蕭卻是滿頭大汗，只有他自己肚里清楚，自己可根本沒什麼煉丹天賦，所以才不得不這麼努力……表面當然不敢這麼說，只小心道︰“全賴師叔教誨。”

    伏靈又道︰“不過，你有勤奮練習的心思是對的，卻也失之急躁了。煉丹一道，遠不止法訣一道難關；材料、火焰、爐鼎……無不需要潛心揣摩。而且即便法訣的練習，也當循序漸進，方能事半功倍。”

    凌蕭唯唯應了。

    伏靈話已經說到，便不再多提，轉而開口問道︰“我來時，見你後來練習的一種法訣，似乎自成一系，迥異于我齊雲宗宗門所載，不知你是哪里學來的？”

    這卻是沒什麼不能說的，凌蕭便連忙道︰“這是弟子偶然間在坊市中看到的，因恰好與弟子所用的飛爪符器相稱，便一時見獵心喜購買了下來，平素也時有練習。”

    伏靈微微頷首，便讓他將整套法訣，重新試演一遍。

    凌蕭明白這也是伏靈要指點他之意，連忙屏氣凝神，把那九式基礎的爪法，一一演練了出來。

    雖然他並未祭出飛爪，但這九式法訣也極為精妙，就見虛空之中，道道龍影盤旋變化，游走之間，龍吟陣陣。凌蕭雖然尚不精熟，但這法訣的威力已現。

    伏靈卻是看得眉頭微皺，待凌蕭停下，方才徐徐開口︰“我觀你這套法訣，最重奇詭變化，諸多轉折之處，過于狠戾，有失正道。只怕並非什麼堂堂正正的法訣，倒像是魔道詭術。”

    凌蕭心中不由一緊。

    其實天下道、魔之分，倒是無關正邪，只在于修仙途徑的差別。相對而言，道門更加講究練氣，是將一口真氣千錘百煉，按部就班的由淺入深，逐漸修煉有成。

    但魔門則迥異于道門。他們常認為修仙一途，太過艱深，而人生短促；所以修煉之中，總是會采取諸多取巧捷徑，避開瓶頸，以求速成。

    修煉功法上的根本差別，也使得道、魔之間，互相都看不順眼。道門認為魔門雖然能一時取巧，但終究會在其他地方，花費更多心力心血；反而不如道門這樣一步步的踏實。而魔門則認為道門太過迂腐，萬千資質平庸的道門弟子，便只能困在某個瓶頸上，終生難以寸進……

    齊雲宗也是正統的練氣門派，自然歸屬于道門。

    只是凌蕭雖然自幼在齊雲宗長大，但對魔門卻也沒有什麼惡感。相反，他被困在練氣一層便有多年，是以對魔門講求的取巧的諸多法門，更隱隱有幾分認同。

    但齊雲宗畢竟屬于道門，伏靈更是上任宗門伏煌的女兒，凌蕭雖不排斥魔門，可伏靈未必啊，是以心中不由忐忑。

    只是他素來謹慎小心，面上也絲毫不動聲色，偷偷打量伏靈臉色，小心翼翼試探道︰“弟子慚愧，那是套殘缺的秘籍，弟子竟未發現是魔門詭術。不然弟子也萬萬不敢購下修習的。”

    伏靈當然不知道他心里的變化，反而搖頭道︰“這卻不必。魔門詭術，比之我道門的正宗法術，在奇詭變化上，也頗有勝過之處。拿來借鑒，頗有助益，倒不必死守道魔之分。即使涉及根本大道的功法，參詳一二也無壞處。”

    凌蕭登時放下心來，看來伏靈對于門戶並無成見。不過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唯唯稱是。

    伏靈便也轉開話題，接著指點起他火雲訣來。“你火雲訣雖然也勉強能夠稱得上熟練，但對其中的諸多精妙之處，卻還遠沒有領悟到。而這些精妙之處，不僅有益于煉丹，更可以用之于戰斗中制敵。”

    “請師叔指點。”凌蕭恭敬請道。

    “火雲者，取火之熾烈，與雲之萬象也。火雲訣，其實又有名字為雲爪，相傳修煉到大成境界，一爪拍出，雲生雲滅，萬象相隨，實有莫測之威。”

    這些說法凌蕭以前也有所耳聞，相傳是齊雲宗的第三任宗主，也即將齊雲宗真正發揚光大的宗主雲霆，在極西的萬妖嶺，觀摩萬獸奔騰，在雲霧之中時隱時現的場景時，忽有所得，竟將一套煉丹的法訣火雲訣，推演變化出雲爪，成為一套兼具著攻擊與煉丹的無上法術。

    因此，凌蕭得以被正式傳授雲爪，心中還是極為歡喜的，更加凝神細聽。

    伏靈也不藏私，將雲爪之中的精奧之處，一一講解給凌蕭，並且親自試演，幫助著他慢慢體悟。而且這雲爪與煉丹息息相關，伏靈便也具體到煉丹上，向凌蕭細細解釋。

    隨著了解得越發深入，凌蕭對齊雲宗的第三代宗主雲霆，便也越發景慕敬畏。

    當真是不世之才！

    無怪乎被稱為齊雲宗千余年來，最驚才艷艷的宗主，一手奠定了齊雲宗的千余年的根基。竟能從煉丹法訣中，衍生出這樣有著萬千妙用的仙家法術。

    而且這雲爪和那套殘缺的秘籍，一正一奇，一個堂堂正正，一個奇詭多變，倒是恰好相輔相成，互相配合起來，威力更增。

    凌蕭聽伏靈講授著雲爪，參詳著那套殘缺的法訣，只感覺大有所悟。

    同時也漸漸明白，伏靈傳授他雲爪，固然是想提高凌蕭對煉丹法訣的領悟，也是看中了雲爪和那殘缺法訣恰好互補的特點，才如此悉心點撥。

    凌蕭心底不由更加感激，修煉得越發勤勉起來。

個人言論

第二十五章 地火之根

    就這樣，凌蕭開始每逢三、六、九日，都去伏靈的洞府中，聽她親自講授煉丹的種種知識。

    煉丹一道，也委實博大精深，涉及到太多龐雜的東西。法訣、材料、火焰、爐鼎……之外的火候，溫爐、提純、成丹、取丹等等的諸般技巧……真氣的諸般變化，神識的萬千技巧……

    故而凌蕭雖然用心，修習的也極勤勉；伏靈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凌蕭對煉丹一道，也不過勉強稱得上窺知一二而已。

    一晃兩個月過去。

    凌蕭自小父母雙亡，到了齊雲宗後，也只是普通的外門弟子，從未有人如此悉心的教授照顧。因此凌蕭于煉丹一道，了解漸漸深入的同時，對伏靈也更加感激起來。

    只是關于他體內的那古怪火焰，卻也絲毫不敢提起。

    而這兩個月來，凌蕭煉丹的水準，也著實大有長進。期間幾次煉丹，竟是上品與中品培元丹參半；而下品，只偶爾才會得到一兩粒。

    甚至有一次，竟用17份材料，煉出了8粒上品，9粒中品，下品一粒也無。

    凌蕭只得交上5粒中品培元丹。

    這份“傲人”的成績，登時令人側目。伏靈得知後也大感欣慰，深以為自己的督促大有成效，挽救了一個煉丹天才……自然對凌蕭也越發重視，講授也越發用心起來。

    至于修煉上，凌蕭自然更不會放松。

    為了能夠盡快突破到練氣三層，凌蕭這兩個月煉成後藏下的丹藥，一粒也未出售，都留作自己服用。每三日服用一粒，或中品，或上品。

    充足的丹藥，外加他修煉又勤勉，更經常會去蛛嶺的寒洞中，是以修為精進神速。

    單論修為，他已經隱隱勝過鳳儀一線，不過據之突破，還稍欠火候。這就只能慢慢積累，以待機緣了。

    這日，又是逢六之日，凌蕭一大早便趕赴齊雲峰東峰，伏靈的洞府而去。

    齊雲宗的主峰齊雲峰，分作東西兩座。

    諸如凌蕭、鳳儀，他們這樣的外門弟子，都居于西峰；而內門弟子和門中長老，則居于環境更好、靈氣更加充足的東峰。

    東峰比西峰要廣大許多，但住的人卻又要少上許多。

    一路繞行過去，凌蕭但見林幽鳥鳴，竹葉婆娑，處處仙家氣象，比之西峰大為不同；而且空氣清靈，聞之不覺精神一暢。心頭也不由生出幾分艷羨，在這里修煉，速度只怕比之在西峰，要快上許多吧？只比在寒洞中稍差而已。

    這便是內門和外門待遇的差別了。

    一直快到山巔時候，才到了伏靈的洞府外。通稟之後，稍等片刻，便被傳喚進去。

    進去之後，就見伏靈長老依然一襲白袍，盤坐在那里；秀發盤起，露出白皙頎長的脖頸，風采照人。

    凌蕭不敢多看，連忙躬身問好。

    伏靈微微頷首，示意他坐下，然後便開口問道︰“天墨丹的主藥和輔藥，你可還記得？”

    這兩個月中，伏靈除了教授他煉丹的種種技巧，對于這些基本的東西也從未放松。她可一直以為，凌蕭是差在了基礎上。因此如今凌蕭對于很多低階丹藥的配料性質，不敢說了如指掌，卻也都略知一二。

    天墨丹，也是一種輔助修煉的丹藥；供練氣後期、築基初期修士使用。呈現濃郁欲滴的墨色，比培元丹還要略小少許。藥力之雄厚卻遠非培元丹可及。

    凌蕭不假思索地答道︰“主藥為鬼龍花、墨玉草；輔藥共有13味，分別為烏葉蓮子、葵水草、寒竹根……”

    伏靈又問︰“月寒果，質性如何？可用于煉制什麼丹藥？”

    “月寒果，性涼，有著寧神益氣的功效，味微酸甜，即便單獨服用，也可以補益元氣。是煉制二階丹藥小還丹的主藥；而且，益氣丹中若是稍加少許，也可以略微提升下益氣丹的品質。”

    伏靈微微點頭，接著問道︰“欲煉制長壽丹，最適宜用何種火焰？”

    ……

    煉丹一道，傳承至今，早已經發展成龐大的體系。成熟的丹藥種類，至少也有數千上萬種之多，而其中靈藥的數量，更是數倍于此。

    這也罷了，由于丹藥中靈氣渾厚，是以煉丹時候，即便火焰的選擇，也絕非隨隨便便就可以的。

    譬如地火熾烈，偏陽；而鬼火則陰柔，屬陰性。所以用這兩種不同的火焰，煉出的丹藥，質性也會有所不同。培元丹、九芝丹、小還丹等等這樣一階二階的丹藥倒也罷了，但諸如長壽丹這種較為偏門、難以煉制的三階丹藥，在火焰的選擇上，就要更加注意了。最好選用在林木深處，生靈之氣濃郁的木火，來幫助煉制。

    伏靈提問的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生僻。

    不過凌蕭性子本就謹慎用心，這些日子為了藏下體內的那古怪火焰，就比平日更加勤勉了幾分。因此對于伏靈的這些提問，都是應答如流。

    足足提問一刻鐘，伏靈才停下來，頷首說道︰“不錯，看來你對這些基礎的東西，已經比之前要扎實許多了。”

    凌蕭謙讓道︰“全賴師叔指點。”

    伏靈說話向來直接，便淡淡開口道︰“這些基礎的知識，你也記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我帶你去地火深處，讓你更靠近的熟悉下地火，練習下對火焰的控制吧。”

    凌蕭不由愕然，去地火深處？

    但還未等他未開口詢問，伏靈已經長袖一卷，將他帶起，接著遁出洞府去。雖然有伏靈護著他，但凌蕭仍只感覺山風猛地拂面而來，讓他幾乎睜不開眼。伏靈已經急速向著東峰深處的一個凹谷中遁去，虛空滑過一道赤光。

    幾乎眨眼之間，便從峰頂遁到了山谷中。

    這還是凌蕭第一次體驗破空飛行的感覺，但是有伏靈護持著，他非獨不覺害怕，反而隱隱有幾分興奮。

    心底更是艷羨，早就聽聞，修為到達築基期之後，便可以破空飛遁，一日便可遁出萬里之遙。算下來，一個時辰至少也有千余里了；一息之間，就可以飛遁到百余丈外！這樣的速度，甚至遠勝過了他祭出符器的速度。

    只此，也可以想見築基期修士，和她們這些練氣期修士之間的天壤之別了。

    凌蕭心中正想間，就見伏靈已經帶著他，停在了谷深處的一處林子外。凌蕭正在疑惑，就見伏靈一道法訣打出，眼前的林子忽然如同帷幕拉起一般，緩緩向兩旁分開，露出一個黝黑深邃的洞府。

    這里竟有一處幻陣。

    凌蕭雖在齊雲宗四年有余，卻也還是第一次來這里。

    就見一個干瘦的老頭從洞府中鑽了出來，雙手攏在袖中，身子單薄的，讓人不由懷疑，幾乎只要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他目光渾濁地在凌蕭身上微微一停，才轉向伏靈，慢吞吞地道︰“伏長老這是要帶他去地火之根？”

    凌蕭認得，眼前這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干瘦老頭，其實卻是齊雲宗的第三長老，排位僅次于耿辛宗主、司馬殿長老、伏靈長老三人的季無心，季長老。據聞他有著築基五層的修為，比伏靈還要稍勝一籌。凌蕭也曾經聽過他兩次關于煉丹的大講。

    伏靈向他微微躬身施禮後，才起身淡淡道︰“是。”

    凌蕭在一旁跟著欠身。伏靈對誰都是這麼一副口氣，但能躬身施禮，卻顯示了她對季長老的尊重。

    “進去吧。”

    季長老也並未攔阻，便讓開洞口，只目光在凌蕭身上多停留了少許，似乎頗感興趣。

    伏靈便攜著凌蕭徑直遁入洞府中去。

    出乎凌蕭的意料，洞府竟是蜿蜒著向下深入，而伏靈也帶著他一路下去。

    伏靈遁速極快，凌蕭只眨眨眼功夫，伏靈便已經帶著他出現在百余丈開外。凌蕭只覺得眼前景象不住飛快掠過，毫不停頓。周遭的空氣卻是越發炙熱起來，像是被架在火焰中烤著，額頭不由滲出汗珠來，卻很快被炙熱的高溫烘烤干淨。

    凌蕭不由想起伏靈和季長老的話來，地火深處，地火之根……

    心中一動，難不成，竟是真的要到齊雲宗引出地火的地方去？心跳不由怦怦加速，相傳齊雲宗的地火，是從萬丈之深的地下引出的；而地火溫度之高，即便相隔萬丈，猶讓人只覺被烘烤的難受，如今竟要到地火的源頭去？

    心念剛剛轉到這里，已經開始覺得周遭溫度越來越高，每吸一口氣，都像是一道火焰順著喉嚨滾滾卷入，灼燒得他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

    幸而伏靈及時祭出腰間的上品法器炎日綾，但見一道紅綾在身周盤旋游走，將大半熱氣都隔絕開來。

    凌蕭雖然仍只覺得渾身燥熱，但總算好了許多。

    “你修為，還是有些太弱！”耳中聽著伏靈淡淡開口，“即便你有不錯的煉丹天賦，但也不能松懈了修煉！否則修為不足，照樣沒辦法精細地控制火焰，就更遑論煉成品質出眾的丹藥了。”

    凌蕭訕訕，想要開口應是。但甫一開口，就有一股熱氣“呼”地鑽入口中，灼燒得他喉嚨一陣刺痛，不由大聲咳嗽起來。

    伏靈一面繼續急速遁著，一面轉開話題，淡淡解釋給凌蕭，“想你也應該猜到了，這里便是地火的源頭，平日煉丹所用的地火，正是從這里引出。其間溫度之高，即便我也不敢絲毫大意。這里被宗門稱為地火之根，正是齊雲宗兩大秘地之一；千年立宗的根基，正是在這兩處秘地。另一處，只有齊雲宗內門弟子和宗門長老才能進入，即便我也無法把你帶去。”

    說話間，伏靈已經帶著他，到達了地火的源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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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地火之威

    伏靈帶著凌蕭，在洞府底部的一個角落里停下。

    凌蕭張目向前方望去，但見眼前一片赤紅的世界，滾燙的紅色火焰，席卷足有數十里之遙，望之不見邊緣。火焰不住翻騰卷起，如同奔騰江河一般，滾滾不息。四周岩壁都被燒得通紅通紅，耀眼的色彩都有些刺眼，令人不敢直視。

    中間更有一道火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帶著沖天而起，如同一道火龍一般，盤旋而上，消沒在視野之極。

    如此一副浩瀚的景象，讓凌蕭心神都為之震懾。

    平日雖也用地火，也知道地火溫度之高不可想象，但真的深入到地火根源處，即便被伏靈的炎日綾護在身側，依然能感覺到一陣陣的熱浪涌來。不由心頭微微發顫，若是沒有伏靈的護持，只怕他在這里，頃刻間就會被焚化為飛灰。

    “中間那道火柱，”伏靈淡淡開口，“便是第三任的雲霆宗主，以莫大神通，從這地火源頭中引出，用法陣引導，直達萬丈之外的地表，用于我們平日的煉丹、煉器。我齊雲宗能傳承千年，正是依賴著這處地火。這也是整個齊雲山脈，唯一的一處地火源頭。”

    以凌蕭的性子，都不由心頭震撼。

    這樣洶涌而起的火柱，熾烈的溫度，他連靠近都不能夠，雲霆宗主，竟然能夠將地火引到萬丈開外的地表，並且用法陣束縛，用于煉丹？

    想起傳聞中，雲霆宗主似是金丹期的修為，壽三百余年而終。

    金丹期大修士，已有這樣通天的神通手段，真難以想象，在金丹之上的元嬰期、化神期，又該有怎樣莫測神威？

    凌蕭正心馳神往，卻聽伏靈繼續說道︰“可惜的是，雲霆宗主雖然驚才艷艷，但卻後繼無人。自從雲霆宗主以後，千余年來，歷經六代，我齊雲宗，竟然再未出過一位金丹期的修士。說起雲霆宗主，一手奠定齊雲宗千年根基；與其說是前輩功績，不如說是後輩不肖。”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也不由有些低沉。

    凌蕭卻沒有太大感覺。畢竟他仍在汲汲以求地，想突破到練氣三層而已，無論金丹期、甚至築基期，都還距離他太過遙遠。

    何況，他心中也難免有些嘀咕，以伏靈的雙十年華，就已經築基二層的修為，突破大屏障，步入金丹期，怎麼想也是大有希望吧？她又何必作這麼憂慮呢？

    難不成，齊雲宗近年來有什麼隱患不成？

    心里隱隱這麼猜測。只是他畢竟只是個低階的外門弟子，雖得伏靈看重，但對門中的這些秘辛，卻也遠不是他所能了解的。

    好在伏靈也只是偶然間因感而發，很快便收納心神。吩咐凌蕭道︰“我這就為你引地火過來，你用雲爪牽引驅動，仔細感知地火的質性。”

    稍頓了頓，又道︰“那套魔道詭術，也可以演練一番。”

    “是。”凌蕭心中感動，連忙應道。

    伏靈已經長袖揮出，但見她一對蔥嫩如玉的小手，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十指交錯變化，一道道法訣拍出，接著探手一招，就見眼前的地火源頭處，一股足有巴掌粗細的火柱，猛地從中竄了出來，直奔著他們而來。

    相距不過數十丈，幾乎眨眼功夫，便卷到了眼前。

    “掐訣！”伏靈疾喝。

    凌蕭不敢怠慢，連忙依著伏靈這些日子所傳授的雲爪的精奧，一道道法訣拍出，虛空幻出道道長河般的紅雲，向著卷來的火柱拍去。

    但這地火之威，委實難以想象。

    凌蕭掐起的法訣，幾乎在踫到那道火柱的一剎那，便被洶涌滾來的火焰流光，悄無聲息地撞開，消彌殆盡。那火柱直如巨龍昂首，頓也不頓地直奔著他而來。

    法訣被火柱擊散的剎那，凌蕭氣息感應之下，也只覺胸膛如被重錘擊中，險些一口鮮血噴出。

    眼見那道火柱撲面而來，凌蕭只覺我命休矣。

    耳中卻聽伏靈一聲大喝，“再來！”

    就見她一對玉手在漫天火焰中飛舞，道道法訣打出，那火柱在沖到眼前的剎那，驀地被牽引著沖天而起。帶起的凜冽風勁，吹得兩人衣衫鼓舞。

    凌蕭連忙平息翻涌的氣血，繼續掐起法訣，試圖勉力將那道火柱牽引一二。

    ……

    這才是真正的地火。

    與之相比，凌蕭平素煉丹所用的地火，簡直如同小兒科一樣不值一提。

    其實伏靈的意思，也並不是想要凌蕭真的能夠控制得了地火，只是讓他在近距離之下，真切地感受地火的威力和質性。

    而只有對地火熟悉了，才能夠在煉丹中，更加精細地控制火焰，煉成品質更出色的丹藥。

    凌蕭自然明白伏靈的這個意思，更是感激。

    他心里清楚，這是因為伏靈看重他的“煉丹天賦”，才這麼費心費力，把他帶到地火之根來，近距離地接觸地火。

    但其實凌蕭更知道，自己所謂的“煉丹天賦”，不過是仗著體內的那古怪火焰。因此對于伏靈的這種看重，這樣的盡心盡力，就有些受之有愧起來。但又不好直接開口明說，只能更加拼命的努力。

    想熟悉這地火的性質也並不容易。

    他修為畢竟太弱，依著雲爪法訣，想嘗試去接觸那火柱的時候，總是會被火柱中洶涌浩大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擊潰。

    而氣機感應之下，祭出的真氣被擊潰，他自己也不好受。

    每一次都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胸口。乃至于到後來，他都只感覺胸口發悶，眼前一陣陣暈眩，幾乎立足不定，只是緊咬著牙關，拼命堅持……

    凌蕭的這份“勤奮”，也讓伏靈動容。

    對凌蕭也越來越滿意起來。雖然修為弱了些，又總是稍嫌急躁，但煉丹天賦好，人又誠懇勤勉，這已經很難得了，也不枉了她費這番心血。

    待見凌蕭已經搖搖欲墜，實在堅持不下去了。伏靈才袍袖一揮，將那道火柱重新退回去。微微喘氣，以她目前築基二層的修為，面對著這熊熊地火，還是極為吃力的。連續近一個時辰的驅使著地火，不敢絲毫懈怠，對她自身的消耗也是極大。

    凌蕭一身真氣早已經消耗殆盡，只不過勉強提著一口氣強撐罷了。伏靈剛一將火柱退回去，他便登時癱軟在地上，重重喘著粗氣。

    伏靈也默默調息片刻，才一揮袍袖，淡淡道︰“走吧。”

    言罷，攜著凌蕭，身化一道赤光，徑直向著來路的方向遁去。

    ……

    從這日開始，凌蕭的修煉又多了一項。

    每月總要有一兩次，會被伏靈攜帶著，到這地火之根處，近距離地感受地火之威，熟悉著地火的性質。而每一次結束，都會累得幾乎去掉半條性命一樣。

    也虧得凌蕭性子本來就堅韌，又有心隱藏體內的那古怪火焰，才能拼命咬著牙堅持下來。

    不過，他獲得的好處也是驚人的。

    有了在這地火之根的經歷，平日在煉丹時候，頓時就感覺，對地火的控制分外輕松起來。在他的法訣驅使之下，簡直有種如臂使指的感覺。可以很精細地操控著地火，控制著自己所需要的溫度。

    而由于在那地火威壓下，對雲爪的不斷使用，讓他對雲爪的運用也更加嫻熟起來。道道法訣打出，越發行雲流水，隨心所欲。

    這樣一來，他煉丹的品質和成功率，都是大增。

    若是借助著體內的那古怪火焰，將材料焚燒成精純的粉末，那麼最終的煉丹成果，幾乎不會有下品培元丹出現。而即便不借助那古怪火焰，也能夠將煉丹的成功率，維持在每三份材料，成功一次上；品質也是下品和中品培元丹參半。

    凌蕭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進步。

    當然，這也是他反復煉制培元丹，對培元丹極為熟悉的緣故。若是煉制其他一階丹藥，成功率還是要稍低一些。但比之以往，已經是勝過太多了。

    連帶著，對于那套魔門詭術，凌蕭也有進步，現在一息已經可以打出十三四記法訣。

    雖然距離“嫻熟”的境界還差之尚遠，但總也算是不錯的進步了。

    當然，修為才是根本。

    凌蕭雖然一直跟著伏靈學習煉丹，但在修煉上也絲毫沒有放松。體內真氣滾滾奔流，比之剛步入練氣二層時，足足雄渾了兩倍還多，也已經隱隱觸摸到了練氣三層的瓶頸。

    說不定什麼時候踫到機緣，便能夠順理成章的突破。

    一晃又是兩個多月過去。

    算起來，凌蕭跟著伏靈學習煉丹，已經有四個多月。秋去冬來，天氣漸漸寒冷起來，前兩天紛紛揚揚的一場大雪，更是將半個齊雲峰都覆蓋起來。

    凌蕭練氣二層的修為，雖然還遠沒有到寒暑不侵的地步，但真氣運轉起來，護住自身，倒也不懼這種程度的寒冷。

    今天又到了伏靈帶著他去地火之根的日子。

    凌蕭早早到伏靈洞府之後，伏靈便攜帶著他深入到地火的源頭那里。

    凌蕭跟隨伏靈也來過幾次了，早已是輕車熟路。待伏靈照慣例，從地火源頭中引出一道火柱後，便掐起雲爪法訣，繼續嘗試著去接觸火柱。

    一次，兩次……

    凌蕭打出的法訣，總是如同以卵擊石般，輕而易舉地被那火柱中，蘊含地澎湃的力量擊潰。而凌蕭也總是毫不猶豫的，立刻打出下一波的法訣。

    很快真氣便再度消耗殆盡。

    但他正拼命咬牙堅持的時候，忽然心神一動，原本已經漸漸枯竭的真氣，竟有種重新活泛起來的感覺。

    他登時明白，這是他突破到練氣三層的機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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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煉焚仙 第二十七章 練氣三層

    體內真氣滾滾，沿著周天脈絡，不住循環游走，仿佛一道赤紅色的長流，不住洶涌奔流著，一點點壯大……

    竟然在這萬丈之深的地火之根處，恰好面臨突破的機緣。

    雖然時機並不怎麼合適，但凌蕭也不敢遲疑。突破瓶頸，一方面在于真氣不斷的積累，另一方面，也需要等待突破的種種機緣。因此，他若是錯過眼前這個機會了，少不得至少又要耽擱十幾二十天功夫，才可能會再覓到突破的機緣。

    這卻是凌蕭很不想看到的了。

    故而他當機立斷，急急說一句，“弟子準備突破，師叔請為弟子護法！”便立刻盤膝坐下，收斂心神，閉目調息。

    伏靈卻不由一怔。

    若是換個時間，能夠看到凌蕭突破，她自然是歡喜不盡的。只是現在，真的不是合適的時間地點啊……

    在這地火之根，熊熊地火烘烤下，她自身的真元，也在急劇消耗中。雖然修為步入築基期後，體內的先天真氣，會漸漸凝練成真元，無論儲存的量上，抑或真元的質量上，都遠非練氣期時候可比。但這里畢竟距離地火太近，即便她現在的修為，最多也不過堅持一個時辰左右而已。

    再長，便很可能因為真元消耗過度，而傷及到本源！

    只是她也明白，突破的機緣難覓，凌蕭能有這樣的機會也是不易，若一旦驚動了他，很可能便會使得這次突破的嘗試失敗。

    因此她也只有咬牙堅持。

    上品法器炎日綾在周身不住游走，赤紅的色帶在這地火源頭處絲毫不起眼。周身環繞的光芒，更是在地火的烘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變暗著。

    伏靈心頭也不由微微急躁，指訣變化，一道道法訣接連打出，打在周身環繞的炎日綾上，光芒才稍稍亮起。

    只是她也明白，這也只是勉力支撐而已。按照這個消耗的速度，最多不過能再支撐半個時辰而已。若是半個時辰後，凌蕭依然未能突破，那麼也只有放棄這次機會了……

    目光轉向凌蕭，素來恬靜淡然的臉上，也不由露出幾分憂色。

    突破瓶頸的時間有長有短，短者或許盞茶功夫即可；長者幾天幾夜都不意外。雖然練氣期的修士很少會拖延那麼久，但持續幾個時辰才能夠突破的，卻也不在少數。

    其中所用時間的差別，最關鍵就在于修士，在這一階段的積累如何。

    畢竟這種小瓶頸的突破，其實本質就是破開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屏障，讓真氣的積累可以擁有更大的潛力。

    凌蕭的突破，會持續多久呢？伏靈也殊無把握。

    時間一點點流逝……

    伏靈一道道法訣不住地打出，越來越急，但是護在身側的炎日綾上的光華，卻依然變得越來越暗，幾乎要被四周滾騰的地火焰光淹沒不見。而周身的溫度，也漸漸升高，炎日綾已經漸漸無法隔絕滾滾的熱浪。

    她的手臂也開始感到酸澀，打出的法訣開始僵硬，失去靈性。

    伏靈明白，這象征著她的真元消耗，也達到了一個極點。若是再堅持下去，只怕就要傷及到本源了。

    看看一旁的凌蕭，雖然依然在閉目吐納，但眉頭死死皺起，渾身不住微微顫抖的樣子；顯然還並未跨過這個關隘，但卻明顯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心情開始急躁起來。

    若是這樣下去，只怕即便她能夠堅持，凌蕭也難以完成突破了。

    伏靈疾喝一聲︰“屏氣凝神，得失不縈于懷！”

    手中的法訣掐得更急，直如狂風驟雨一般，雙手飛舞變化，幾乎看不清楚手指的痕跡。而受她打出的法訣的刺激，炎日綾的光華也漸漸轉盛了幾分，周圍的熱氣也逼退少許。

    伏靈的一聲疾喝，才讓凌蕭慢慢安靜下來。

    也恰在此時，凌蕭只聽聞一聲響，好似空谷玄音，驀地響在腦海之中。體內真氣卻是越轉越快，甚至身旁的伏靈，都能隱隱感覺到他體內滾蕩的真氣。

    這卻是他在關鍵時刻，終于一鼓作氣破開了屏障！只需再堅持片刻，讓滾騰幾近失控的真氣收攏回周天脈絡中，將修為穩固下來，便算是順利完成了突破。

    當然，這也是最關鍵的時刻。

    若是此時伏靈堅持不住，凌蕭被驚動，而使得體內真氣失控，說不定反而會傷到他自己。

    因此伏靈臉上絲毫不見輕松，發絲脫出來垂下，遮住了眼瞼，她也無暇分神去收攏。額頭汗珠滾滾而落，雖然很快被蒸干，卻也讓她形容頗顯狼狽。

    盡管渾身疲憊不堪，但手中的法訣卻絲毫不敢遲緩。雙手越轉越快，努力維持著周遭的溫度。

    凌蕭經脈之中真氣循環游走，一個周天，兩個周天……

    一直又持續了足足一刻鐘的功夫，他才終于將真氣收攏完畢，睜開雙眼。感覺著體內奔騰的真氣，好似周圍熾烈的火焰，溫度也降了幾分一般，顏色也不再那麼刺眼。

    目光轉向伏靈，正想開口道謝，卻忽然瞪直了眼——

    原來伏靈由于真元消耗過度，渾身大汗淋灕，衣衫盡濕；雖然也很快便被地火烘烤干，但渾身的衣物依然皺巴巴地貼在了身上，看起來模樣極為狼狽。

    只是，原本寬大的白袍，貼在身上之後，雖有些褶皺，卻依然勉強可以看到下面的曼妙身姿。若隱若現間，曲線玲瓏，極具誘惑。

    凌蕭畢竟是個氣血方剛的男子，哪里能受得了這份誘惑？平時常與鳳儀在一起時還好，畢竟他一直只把後者當做親妹妹一樣看待，從沒有動過什麼邪念。此時面對著伏靈，卻不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跳也不覺加速……

    卻說伏靈見他順利突破，也不由松口氣。正想開口，卻見他神色有異，順著他目光望自己身上看去，才登時發覺不妥。

    臉上不由微熱，連忙袍袖揮動，擋開他的視線。

    “哼！”

    冷哼一聲，袍袖一揮，炎日綾倏地竄過來，驀地將凌蕭捆起，帶著他徑直朝著洞府外面遁去。

    她一言未發，卻把凌蕭嚇得不輕。

    伏靈可是宗門長老，上任宗主伏煌的女兒，更關鍵的是，她本身還是築基二層的修為！若是她惱起來——自己真的毫無還手之力。

    心中也不由暗悔，不該一時鬼迷心竅，竟然那麼明目張膽地盯著看……何況，伏靈之所以會被弄得如此狼狽，豈非就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自己不思報恩，反而那麼無禮地盯著看，又怎能不令人著惱？

    這般一想，不由越發又悔又愧。

    只是，當時確實是情不自禁啊。即便此時腦海中，仍時不時不由地浮現出伏靈那曼妙的身姿來。

    也不知道她會怎麼處置自己，竟然用炎日綾將自己困縛了起來……

    其實這卻是凌蕭錯怪伏靈了。

    伏靈雖然羞惱，但也知道只是意外，並沒有打算將他怎樣。之所以會用炎日綾將凌蕭困縛起來，只是因為她真元消耗太大，生怕向外遁出的時候，會失手將凌蕭墜下的緣故。

    從洞口處一掠即出。

    她這副狼狽的樣子，著實不願多與人照面。

    卻讓看守洞府的季長老駭了一驚，待分辨出遁走的人正是伏靈後，才定下心來。心里卻不由暗自感慨，伏靈果然資質過人，這遁速，竟比往日又快了幾分……

    伏靈帶著凌蕭徑直回到了洞府中。

    她臉色已經恢復如常，將凌蕭丟下，淡淡道︰“今日就到這里，你自己回去，好生鞏固修為，莫要疏怠。突破到練氣三層，也只是跨進了一小步而已。”

    凌蕭此時也看出她並無意追究此事，心頭當然一喜。不敢多言，連忙向伏靈施禮後，便離開她的洞府。

    回到自己住處，凌蕭才開始涌起激動的感覺。

    練氣三層！

    盡管對于旁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對凌蕭自己，卻是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而且，從初入門，開始接觸修煉，到修為突破到練氣二層，他用了足足四年時間。但從練氣二層，突破到練氣三層，他只用了半年時間！

    四年，和半年，差距何其之大？

    凌蕭盤膝坐在竹床上，默默運轉著真氣，鞏固著自身的修為。而對于修煉的前景，也不由變得充滿信心起來。

    一直到天色入黑時候，他才停下修煉。

    正打算出去，卻忽然聽到竹門被叩響，打開竹門，看到屋外的來人，不由又驚又喜。

個人言論

第二十八章 夜談

    “黃劍師兄！”

    凌蕭看清楚外面的來人，又驚又喜，不由脫口喊出。

    來訪的不是旁人，正是齊雲宗門下弟子中的第一人，四個月前步入練氣十層，便開始閉關沖刺築基期的黃劍師兄。

    凌蕭本就與黃劍交好，四個月前，黃劍開始準備閉關的時候，猶不忘了給凌蕭一句囑托。即便明白，黃劍對他的善意，還是源于伏靈對他的看重，但他畢竟是承了黃劍的情。

    因此乍一見面，凌蕭不由驚喜地脫口喊出“黃劍師兄”。

    但話方一出口，登時感覺到了不妥，黃劍閉關四個月，也不知成功突破到了築基期沒有？自己該稱呼師兄，還是長老？

    一時不知該怎麼稱呼，不由面露訕訕之色，欲言又止。

    黃劍看出他的尷尬，有些自嘲地道，“還是喊我黃劍師兄吧，蹉跎四個月，還是未能成功——”

    凌蕭聽出他話音里蕭索的意思，不由吃驚下抬起頭來。

    而黃劍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微微一笑，“怎麼，不請我進去？”

    “黃劍——師兄，里面請。”凌蕭連忙讓道。心里卻不由一突，黃劍師兄話里的意思，他這次嘗試突破築基期，未能成功？

    兩人進去凌蕭的竹屋中，分賓主坐好。

    凌蕭還有些心神恍惚，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雖然早知道想要突破築基期很難，無數天才絕倫之輩，都只能終生被困在練氣十層，始終難以跨過那道天人關隘。但得知黃劍師兄未能突破後，心底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的驚愕感覺。

    反而是黃劍要顯得豁達許多，率先開口笑道︰“莫要這副樣子了，我此來可不是想聽你同情的。”

    凌蕭才有些回過神來，微微欠身，詢問道︰“黃劍師兄這番出關，可是打算要稍稍休息一下？我聽伏靈師叔提起過，想要突破築基瓶頸，最關鍵的就是在練氣階段的積蓄。黃劍師兄雖然資質絕佳，但比起其他那些在練氣期幾十年的積累，到底還是稍嫌差了些。”

    他也是怕黃劍留下心結，開口委婉勸解的意思。

    黃劍自然聽得出來，心頭也是一暖。

    雖然這些道理他也明白。但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這次嘗試的失敗，他也不能絲毫無動于衷。

    而凌蕭這番借托伏靈師叔的言辭，明著看好似是在說他修為還不夠，其實卻是將他突破失敗的根由，歸在了“積蓄還不足上”。積蓄不足，繼續慢慢修煉積累就是了。這麼一想，登時讓他心里輕松不少。

    心里承情，拿眼打量凌蕭一番，口中轉開話題道︰“你修為突破到練氣三層了吧？不錯，這才半年吧？這個速度，宗門內也僅次于伏師叔了。”

    凌蕭只道︰“就在剛剛，才僥幸突破而已。”

    黃劍正色道︰“師弟這份修煉速度，雖然已經極為傲人，但萬不可因此而自滿松懈。需知修煉一途，有著無數難關險隘，說不定就會被那一重瓶頸卡住，終生難以寸進；成功築基之前，一切都是虛妄！更何況，還有日後的結成金丹，煉就元嬰，突破化神……路尚遙遠，步步艱辛啊！”

    若說之前，黃劍與凌蕭的交好，還有伏靈重視的緣故在里面。那麼現在，他已經是真正將凌蕭視作朋友了。

    凌蕭也感覺到了他勸誡的意思，連忙起身肅容道︰“是，多謝黃劍師兄。”

    黃劍見他神色莊肅，顯然是聽到心里去了，才微微點頭，轉開話題說道︰“我打算明天就下山，去外面歷練一番，也尋找下突破到築基期的機緣。今天晚上過來，便是想向你道別的。”

    “師兄要去歷練？”凌蕭還頗有些不舍。

    黃劍看他一眼，淡淡一笑，“整個神州浩土，廣袤無邊，我們這千余里的齊雲山脈，不過微不足道的小小一塊而已，又何必將目光拘束于此？”

    凌蕭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

    齊雲宗，號稱齊雲山脈的最大修仙勢力，但宗門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司馬殿、司馬長老的築基七層的修為而已。而整個齊雲山脈，也只有兩位金丹期的大修士。

    比起廣闊無垠的神州浩土來，實在是微不足道。

    黃劍的修為，已經步入一個瓶頸；接下來無非就是慢慢積累罷了。與其在這齊雲峰上苦苦修煉，確實不如走出去，歷練一番，主動去尋找突破的機緣。

    以他練氣十層的修為，性子又穩重，不會輕易招惹是非，想要出外歷練，確實也足夠了。

    凌蕭便也不再多說，只與他討論些修煉的事宜。

    黃劍早年和凌蕭一樣，也是從外門、從練氣一層一步步修煉突破，走到練氣期的頂峰，練氣十層的。他的許多經歷經驗，自然對凌蕭都大有助益。而黃劍又不吝指點，修為更加精深之後，評判著自己曾經的得失，一一向凌蕭講解分明。

    登時讓凌蕭大感受益匪淺，足以讓日後的修煉避開許多彎路。

    而凌蕭這四個月，一直跟著伏靈學習。雖然主要學習煉丹，但日常的修煉上，伏靈自然少不得偶爾也會提到一些。

    以伏靈築基期修士的見識，自然有許多精妙獨到之處。凌蕭與黃劍探討起來，讓黃劍也多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特別是一些突破築基期的經驗，更是讓黃劍欣喜非常。

    兩人一直談經論道到深夜，黃劍才告辭離去，都只覺得，對修煉的理解又深刻清晰了許多。

    而對凌蕭來說，更重要的倒不只是這些經驗見解，而是黃劍築基失敗，給他帶來的沖擊。

    黃劍是十四歲的時候進入齊雲宗外門，而後用了十五年的時間，修為突破到練氣六層，有了進入內門的資格。然後又用十四年的時間，修煉到練氣十層，開始準備築基……

    比起他用四年時間，才修煉到練氣二層，資質可不知要勝過多少了！

    而即便是黃劍，花了四個多月的時間，嘗試突破築基期依然失敗。可想而知，若是他面臨這樣的關隘，突破的難度該有多大。

    修煉絕非坦途，說是步步荊棘也毫不為過。

    他只不過是剛剛突破到練氣三層，竟然就有欣喜自足的感覺、就覺得前途一片光明、信心滿滿，實在太過大意浮躁了。

    也幸好黃劍今夜來訪，給他敲響了警鐘。

    使得他重新警醒起來，否則在日後的修煉中，難免不會出些岔子。而即便沒有，失去了披荊斬棘、一往無前的銳氣，修煉的速度也必然大為減緩。

    其實自己的時間，真的不多。

    自己已經十七歲多，才不過剛剛練氣三層的修為。距離練氣七層，還有多遠？距離築基期呢？

    實在容不得他半點兒松懈啊！

    ……

    第二天一早，凌蕭便趕赴伏靈的洞府過去。今天原本不是伏靈為他講授煉丹的日子，只不過他昨天與黃劍一番長談後，解開許多困惑，卻也又生出許多新的困惑。因此今天便想來拜見伏靈，請求伏靈為他解答修煉上的疑惑。

    原本凌蕭是不會這麼做的。

    伏靈雖然說要教授他煉丹，卻也只是煉丹而已。于修煉上，只是間或才提起幾句。

    而且凌蕭體內藏著那古怪火焰，面對著伏靈的時候難免有些心虛，因此下意識地也不願過多接近。因此對修煉中的諸多困惑，多是藏在心中，不敢問出口。

    但昨夜與黃劍一番長談後，讓他也意識到了有個師傅的好處。而且更讓他警醒修煉的艱難，登時反思起自己有這樣好的機緣，卻不知利用的失策。若他向伏靈請教修煉的問題，伏靈又豈會不理會他？

    所以今天一早，便來伏靈的洞府請求拜見她。

    對凌蕭的忽然來訪，伏靈也頗為奇怪。待聽他說明來意後，既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但卻耐心地為他一一講解。

    伏靈築基二層的修為，在修煉上的理解認識，比黃劍又深刻了許多。凌蕭將困惑問出口，伏靈總能深入淺出的一一為他解釋；再加上時而親自演練一番，因此雖只半個時辰，凌蕭就有種又多一層領悟的感覺。

    末了，凌蕭起身向伏靈道謝。

    伏靈望他一眼，淡淡道︰“你日後若有疑問，在來聽我講授煉丹的時候問出便是，不必拘禮。”

    “是！”凌蕭面色一喜，恭聲答道。

    心里更是感激，伏靈待他確實親厚了。旁人，即便是內門弟子，想要得到一位築基期長老的指點，又哪里容易了？

    但伏靈因為對他“煉丹天賦”的重視，竟然能這般照顧。登時讓他又是感激，又是慚愧。

    轉身準備告別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事，連忙回過身道︰“伏師叔，弟子偶然間得到了兩具傀儡，制作頗為精巧，不知師叔可能修復？”

    說著將自寒洞中得到的那兩具傀儡，從儲物袋中取了出來。

    正是那半人高，一具男童、一具女童，如同一對璧人一樣的木偶傀儡。

    他自從那日得到之後，卻沒有什麼修復的法子，只能丟在儲物袋中。原本都已經忘掉了，直到昨夜偶然間跟黃劍師兄提起傀儡，才猛地想起他還有這麼一對木偶。又聽黃劍師兄說起過，伏靈長老似乎對傀儡略有所知，所以今日才問了出來。

    伏靈一看到那兩具傀儡，卻是不由神色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