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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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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見與不見

    進了客棧,李虎要命掌櫃以好酒好肉招待兩位王府之人。

    不過這二人卻推言,還需回去交差,故而告退,讓李重九暫時留下。

    鏢局眾兄弟,見李重九居然手眼通天,連齊王府都攀得上交情,個個皆是欣喜,一口一個少鏢頭,少鏢頭的叫著。

    李重九笑了笑,當下即是坐下,與眾兄弟喝酒。

    李虎放不下心,齊王之惡名,就連他連東都不過幾日,也有聽過。不過李重九解釋了一番後,兩人隨即釋然。

    李重九讓他們先在歸德坊中住下,至於上黨郡總鏢局的事,之後再議,若是上黨郡的官府強意要李重九他們解散。

    就讓他們一起至少林寺來,至少在這李重九有辦法讓他們有個安身之地。

    李虎,蘇素,王馬漢聽了皆是老大不情願,誰願意放棄在上黨郡好容易才紮下的根。

    事實上,李重九亦不想,這隻是最後毫無辦法的轉圜之計。

    天色已是放晴,時近夏日,東都城已有了幾分熱意。

    歸德坊的小風波,在天子腳下的東都人眼底,如一顆小石頭投入水池般,沒有泛起什麼斑斕。

    北市外的清渠,依舊是雲帆高聳,船舶往來不禁,春風拂來,洛水河畔的綠柳萬條低垂,此刻五陵少年策馬在東郊,以射柳嬉戲,抓著最後春天的小尾巴。

    坊街之上,行人車馬,青衣小轎,販夫走卒穿梭而過。

    酒樓飯館,百姓們依舊過著普通人的日子,閑聊之際最多還是與遼東的戰事,剛剛病逝的工部尚書宇文愷,還有一首琵琶行的小詩,亦悄然而然的流傳來開。

    一夜動京華,洛陽之紙由此貴,帝都的人們還倘佯在大隋朝的煌煌盛世之中,遼東高句麗小國揮揮可滅,故而是琵琶行如此清新之詩作,眾百姓間是最愛不過了。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麵。

    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

    這等詩歌琅琅上口,不僅僅是國子監的學生,就連街邊老嫗皆可以吟上一句兩句。

    北市附近的妓坊,已命人譜曲傳授,教各自樓的當家花旦,開始唱詞,偶爾路經大街小巷,在市井的喧嘩聲之中,偶爾可聽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這樣煙嫋飄渺的歌聲傳出。

    洛陽百姓念著,唱著琵琶行時,不由問道這作者到底是何人。

    楊萬,嗯,沒聽說過,此人待月下名花出現之後,留下一首詩後,就猶如煙塵一般消失了,隻知道是今科赴考的學子。可是學子的名單上卻偏偏沒有此人。

    一時又有人傳此人乃隱士,又如何如何。

    當然以上皆是不明真相群眾的猜測罷了,不少深悉內情,手眼通天的人,皆知乃是齊王楊暕所作。

    不過這些人正因為深知內情,反而更不知內情,齊王楊暕何許人,他若是能作出琵琶行這樣詩作,那麼這些人都敢打包票,可以將自己名字倒過來寫了。

    所以大家皆有所判斷,齊王楊暕一定是有人幫他幕後捉刀的,但是這個捉刀之人是誰,恐怕隻有楊暕一個人知道。

    不,還有一個人,事實上月下名花的芸娘,亦知道一點。

    芸娘拾階走上一樓梯,輕輕推開曲嫣然的房門。

    芸娘朝門縫看進去,不由長長歎了一口氣,昨夜的飯菜還正在桌案上擱著,而這位名動京華的曲大家,憑欄而倚,雙手捧著琵琶,赤著一雙美足,坐在窗邊怔怔地望著天空出神。

    自那夜見完齊王楊暕後,曲嫣然就一直如此心神不守,茶不思飯不想。

    琵琶行一曲之後,作詩之人虛無縹緲,不著蹤跡,但是曲嫣然卻是實實在在的,她更是因此名聲如沸,多少王公子弟,名門之後來月下名花一坐就是一夜,隻為見曲嫣然一麵。

    可惜曲嫣然卻一直閉門不見,令這些貴公子門欲以千金求一曲而不得。

    不過曲嫣然名頭很響,無人敢於勉強他,而月下名花對於曲嫣然如此不見客的,消極怠工,亦是沒有辦法,她們請不動。

    因為曲嫣然一年前早就已為自己贖身,眼下她還棲身於月下名花,全因為無處可去罷了。所以芸娘她們每日,仿佛見得大把大把的金子堆在門外,卻平平讓他溜走,誰讓曲嫣然不見客呢,每日隻是抱著琵琶出神。

    芸娘手沏了杯參湯,推門而入,曲嫣然似微微一驚,這才從長長的沉思中回過神來。她轉過頭看見是芸娘,這才放下心事。

    芸娘知道曲嫣然小時所受過的苦楚,故而明白在無限風光的外麵,這位曲大家在她眼底是一個容易擔驚受怕的孩子。

    “參湯!”

    曲嫣然點點頭,不拂其意地喝了幾口,隨即又是放下杯子。

    曲嫣然不由問道:“這幾日來月下名花,見我的人很多嗎?”

    芸娘笑著言道:“還不是,都快排到上東門去了。”

    “哦。”曲嫣然輕輕點頭,言道,“那我準備一下,今晚就登台。”

    芸娘見曲嫣然這憔悴的模樣,不由將她頭攬在懷,言道:“我的好女兒,你眼下這般,如何彈得了琴了,還是讓他們等吧。”

    “這不會有影響生意。”

    芸娘笑了笑,言道:“男人嘛,越是得不到,就是越想要,再讓他們等一等,等得越久你的名氣就越大。”

    曲嫣然笑了笑,不再說什麼。

    芸娘從她懷接過這琵琶,言道:“不過等可以等,但你的心結一定要去了才好。”

    “我有什麼心結?”曲嫣然一眨雙眼反問道。

    “這麼說那真正作琵琶行之才子,你就不要見了。”芸娘沉下聲音言道。

    曲嫣然一愣,隨即明白芸娘在逗她,當即言道:“芸娘,你說什麼呀,作琵琶行的楊公子,我們不是見過。”

    芸娘,曲嫣然想起那日見到齊王楊暕時,對方那攝於美色,而呆頭呆腦的樣子,二人皆是不由莞爾一笑。

    “那日你說變宮時弦音突而高亢,必是有英雄在旁傾聽,若是楊公子是那人,我這英雄也和狗熊差不多了。”

    許久未聞的那一串長長的輕笑聲,在庭院中響起。

    芸娘當下取了一牛角梳子,替曲嫣然梳起如雲般的長發來。曲嫣然的發質很好,令她不由想到當年南陳貴妃張麗華那一頭七尺長發,想來也不過如是吧。

    “還是見一麵吧。”芸娘緩緩地言道。

    曲嫣然聽了卻是低下頭。

    芸娘言道:“天下男兒多薄幸,但明知如此,仍有癡情女子飛蛾撲火。”

    芸娘說著似想到了自己過往之事,然後慨然長歎,轉而言道:“見一麵總比不見的好,至少見過後不後悔,亦可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什麼樣,再說了天下有詩才,而無人品之人多了,或許見了一麵後,反而覺得不如呢。”

    曲嫣然聽了點點頭,言道:“芸娘,那作琵琶行之人,你真有把握對方是何人嗎?”

    芸娘笑了笑,一麵梳著長發,一麵言道:“此詩應時應景,應該不是早就抄錄的,多半是即興而作,當日廂房內隻有齊王,還有另一人,若不是齊王作的,必然就是他了。”

    聽到這,曲嫣然輕咬了一下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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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遭遇伏殺

    客棧層,李重九閉目將整個身子浸在放著各種藥材的木桶,這正是李重九修行養生功時浸泡的藥浴。

    李虎,王馬漢對此皆是不解,來到洛陽不過一個月,李重九兩次所泡藥浴,所費之資不知幾何,雖說這錢都是齊王楊暕賞賜下來的,但是確實也不經如此花啊。

    雖聽得李重九一番解釋後,二人隻能抱著一副將信將疑的態度。

    正待李重九泡洗藥浴的時候。

    這時聽得客棧之外,有人疾步進來,原來是蘇素的聲音,他言道:“總鏢頭,事情終於有轉機了。”

    “什麼轉機,難道是鏢局的事情?有所眉目。”李虎低沉的聲音傳出,顯然有幾分興奮。

    聽到這,李重九不由睜開眼睛,聽起蘇素如何與李虎商議的。

    隻聽蘇素言道:“前幾日,我為鏢局的事,在外奔走,拜訪同窗,到了今日終有有一人願意幫著我們了。”

    “是何人?為何以前不幫,要現在幫手。”李重九聽去李虎還是甚為慎重。

    隻聽蘇素言道,這名願意幫忙的同窗姓王名和,乃是太原王氏的人物。

    說起太原王氏,就不得不提及天下最具盛名的五姓七望,而太原王氏正乃是五姓之一。

    天下一統後,南朝沒落,稱為王謝之一琅琊王氏,已是逐漸沒落,太原王氏卻因為附和北朝,因而崛起,隻是在大業初年受漢王楊諒謀反有所牽連,眼下仍是勢力強大,特別是郡望之地太原郡。

    而蘇素的老師王通,正是出自太原王氏。

    這王和與蘇素同窗時,交情不錯,雖是太原王氏中庶出的身份,但念在同窗情分上,答應替李重九他們在汝南袁家那邊說和。

    聽到這,李重九不由覺得事情有點蹊蹺。這時藥浴,也進行得差不多了,李重九當下起身,擦拭身子後,披上衣服走出門外。

    李重九見了蘇素,當下問道:“四叔,你說你同窗,就那麼大的麵子,可以說動袁家嗎?”

    蘇素猶豫了一下,言道:“他倒是自信滿滿說自己與袁家三郎君有舊,故而可以出麵說中。”

    李重九又問道:“那他可提要何報酬,或者我鏢局,他太原王家有何圖謀?”

    “沒有,他說一切都念在同窗的份上,也算我和他當年交情不錯吧。”蘇素笑了笑言道。

    見蘇素如此說,李虎言道:“既然如此,就先見一見此人吧。”

    次日李重九,李虎,蘇素特意亨利樓擺下酒席邀請此人。亨利樓在一東都乃是有名的酒樓,每日來者皆是名流,這一席酒席所費不菲。

    李虎,李重九,蘇素三人皆在亨利樓二樓一個廂房等候,未等了一會,對方即已經到了。

    對方乃是一名三十多歲男子,見了蘇素即作揖,蘇素見了對方十分高興,言道:“我已並非讀書人了,王兄不必操此禮。”

    對方言道:“蘇兄不過效範蠡公亦,何言一時誌短。”

    聽這王和如此說,蘇素,李虎等人皆是十分高興。當下三人坐下相談,王和言談儒雅,風度翩翩,登時令眾人心存好感。

    對於袁家之事,他倒是十分熱心,自言可以出麵接洽,袁三公子乃是厚道,必不會因此為難鏢局上下。

    李虎,蘇素聽此大喜。

    酒席吃了一般,眾人乃是其樂融融,王和倒是先行一步告退,隻餘下李虎,李重九等人。

    “總鏢頭,少鏢頭,你們怎麼看?”蘇素開口詢問。

    李虎想了一下,言道:“若是可以與袁家說和,誰叫人家是世家,胳膊擰不過大腿,隻是……”

    正說話間,突然廂房門外敲門聲起。

    “客官,還有一道清蒸鯉魚未上。”

    “哦。”李虎頗為不喜,這客人都走了,店家才將最後一道菜呈上。

    李重九卻微微一詫異,這店小二送菜也就罷了,何時變得如此有禮貌。這時李重九仔細一聽,在門外左右居然還有數道鼻息聲。

    若是李重九修行養生功後,耳目靈敏許多,決計聽不出如此。

    這時門突而推開,隻見四名蒙麵刀手,持刀一並殺入。

    “讓開!”

    李重九陡然暴起,大喝一聲,讓李虎,蘇素退至一旁,一口氣間將八個座的大圓桌,整個掀起,直朝對方劈頭蓋臉打去。

    劈啪啦,筷子碟子餐盤,還有無數殘羹剩菜,迎頭甩去。

    那四名刀手一驚,倒是有幾分措手不及,一並後退。

    這時李重九聽得樓梯下方,咚咚得踩踏樓梯的聲音不斷,一時不知多少人正趕上樓梯,朝這而來,顯然是後續之人,要一舉致李重九他們於死地。

    李重九見間不容發,當下朝背後窗戶一開,下方正是臨著洛水,數條裝載著瓜果的小船,正從水麵緩緩劃過。

    “跳窗!”

    李重九給李虎,蘇素使了一個眼色,當下二人毫不猶豫跳窗而出。

    一旁劃著瓜果船的水手,見了突然有人跳下皆是大驚。

    隻聽噗通噗通兩聲,李虎,蘇素二人皆是落入水中,李重九見身後刀客逼來,亦是一個口氣紮向水。

    李重九攀上船,抬起頭隻見窗戶之上四個蒙麵刀客,隻能擠在窗邊,小船順流而行,瞬間已是走得十幾丈遠,這些刀客隻能望之作罷。

    李虎,蘇素被李重九拉上船後,皆是氣得渾身發抖,顯然在久利樓的約會是一個袁家早就布下的圈套。

    幸虧他們之前選了的地點是在久利樓,李虎為了招待,又定了一個靠水的好位子,所以這才免於一難。

    蘇素怒道:“這王和居然勾結袁家出賣我,我必饒不了他。”

    李虎疾聲,言道:“四弟,不可意氣用事,袁家一個已經夠了,又何況太原王家,這豈是我們可以惹得起的。”

    “爹,我不這麼看。”李重九將臉上的水一抹,口氣雖是平靜,但目光卻露出森然之色。

    東都擇善坊毗鄰南市,津渠從坊內穿過,將坊分成東西兩處。

    在坊故而貧富之分也是涇渭分明。漢朝時人們以右為尊,一般窮人都在坊門的左首居住,坊門古代稱閭,故而過去稱為“閭左”。而富人地主則稱為豪右。

    故而在擇善坊,汝南袁家就居於坊內西端,這日傍晚就在坊門將要關閉時,李重九一人悄然進入了擇善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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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章惡向膽邊生

    東都的夜晚,沒有月色,正是夜黑風高之時。

    袁府最外烏頭門巍然聳立,大門之前各豎兩根立柱,左稱為閥,右稱為閱,此烏頭門乃是袁家世家門閥的標誌。

    李重九看了一眼烏頭門,又看了一眼袁府的高牆,默然了一會。

    此牆有兩丈高,用黃色的夯土砌成,十分堅固,李重九不會傳說中的輕功,要攀爬而上,根本沒有可能。

    李重九默默想了一會,這時聽得一串腳步聲,當下避到一旁的角落。

    黑暗之中,一隊坊內巡弋的巡卒舉著燈籠,正好從此路過。

    李重九看得真切,這擇善坊內巡弋士卒頗多,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故而感到棘手。

    這時一旁嘩嘩的水響而過,李重九突爾想到袁府靠著清渠一端的坊牆,似乎低矮一些可以落腳攀爬。

    當下李重九拿定主意,將衣服脫去找到一橋梁下的石洞放好,自己一人口銜一柄利刃下水沿著清渠遊去。

    上輩子自小長在江南人家,李重九小學時就已是遊泳好手,這輩子雖從沒有遊過,但不妨礙他熟悉水性。

    李重九潛下水去遊過,果真見一處牆壁甚矮。當下李重九從水底上岸,利索地翻牆而過。

    翻牆落地的所在是一處園子,前方是幾間廂房,隱隱有燈光傳來。

    深沉夜色之中,李重九呼吸急促,陡然有一股微微的對陌生環境的恐懼感,以及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湧入腦中。

    進入之後,才知道袁府修葺的多廣,平日半天也要半個時辰才能一一走遍,若是要在晚上找到袁四娘的房間,若沒有人指路根本不可能。

    李重九穿著一條襯褲,幾乎精赤的身子,弓著腳踩在草地上,快步朝廂房而去。

    來到廂房外後,李重九身子貼牆,在外周聽聲。

    麵似乎住著兩個小廝,有一句沒一句的嬉笑閑聊,說得都是府內哪個丫鬟標致,哪個婢女好看,純屬於在意淫。

    李重九沒有聽到什麼有內容的結果,當下摸過去攀上了茅草屋頂。

    李重九在茅草屋頂上仔細看去,袁府之內倒是樓台重重,其中亦有數隊護院的家丁,在府內遊弋,不過對於偌大的袁府來說,人數並不多,並且家丁巡弋的積極性也不甚高。

    李重九當下微微鬆了口氣,若是人再多一點,憑他現在的身手要毫無知覺地摸進去府中,就是十分艱難了。

    正待李重九想著如何找尋袁四娘所住之屋時。

    突然一名丫鬟來到房外,言道:“丁四,四娘喊你過去燒水!”

    “丁四,聽到沒有?”

    “聽到了。”屋子懶洋洋地回答了一聲。

    “快去吧,那四娘豈是好惹角色,別以為她不是正主,就不能得罪。”

    “好啦,好啦,這就來。”

    當下屋內傳來慢悠悠地穿衣聲。

    “還不快點。”丫鬟連聲催促。

    “是了,是了。”

    房門打開之後,李重九卻聽到這屋下的丁四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低笑聲。

    當下丁四腳步帶風的快步而去,李重九盯了他背影一樣,當下吊在他身後,遠遠跟去。

    夜色給了李重九最好的掩護。

    李重九手持利刃,光腳在鵝卵石小徑上輕走。鵝卵石頂著他的腳底,令李重九不由一痛,但是借此疼痛,腦中卻更加清新,注意力卻愈加集中,一雙銳目盯著四麵打量。

    跟隨丁四來到一處角門前,角門出有兩名把門的家丁,對方見是丁四,低喝盤問了一番後,這才放他進入。

    李重九心知似如此大的宅院,皆有內外之分,內院專門乃是主人妻妾所住,而外院則是仆人丫鬟家丁所住。

    似袁家這樣的世家,都是規矩森嚴,禮法嚴謹,自不會有絲毫的差錯。

    不過內院的牆並不甚高,以李重九眼下的身手完全可以翻過。當下李重九到一個無人處,一個跳縱直上內牆,進入內院。

    內院三進落,李重九在牆上,看見兩側乃是廂房,正堂的左右乃是廡房,粗略一數也有二十多間屋子。

    李重九盯著丁四的背影,見他端著一盆子熱水,緩緩走入走廊旁的一間屋子。李重九將刀背咬在嘴,沿著內牆,一路飛奔,直上一處廂房的屋頂。

    屋頂之上皆鋪著新瓦,顯然此屋前不久屋頂剛剛翻修過一次。

    李重九小心翼翼地踏著瓦片,摸上丁四所往的屋頂。

    李重九屏息靜氣在屋頂聽去,隻聽下方傳來嘩嘩的水響之聲。

    “丁四!你進來。”

    一個嫵媚的聲音響起,李重九聽得分明,正是袁四娘的聲音。當下李重九雙目一凜,一股滔天的殺氣直騰騰地湧上心頭。

    就是這個女子恩將仇報,數度設計陷害自己,以及李家鏢局,這一次居然還出動蒙麵刀手來刺殺他們。李重九心頭湧上一股恨意,換作上輩子李重九可能會采用其他手段抱負,但這輩子不一樣,自己無權無勢,又沒有背景,若走正規途徑,根本鬥不過袁家。

    幸虧,幸虧自己還有一身不錯的武藝,學武為何,一可路見不平,二一舒心頭惡氣,不受人之辱。

    一介匹夫,尚可血濺五步,別人要拿自己性命,自己父親,自己鏢局上下兄弟的性命,如何能忍得,有一身武藝在,當拔刀殺之,以舒不平之意。

    俠以武犯禁又如何,朝廷不給自己一個公道,那麼這公道就由自己來尋。

    李重九在屋頂坐定,當下揭開瓦片,朝麵看去,隻見房屋之內熱氣騰騰。

    猶如羊脂玉般光滑的胴體,正仰躺在一木盆之內,李重九從屋頂看去,隻見袁四娘美人痣邊的嘴唇嬌豔欲滴,在桶內亦是曲線畢露,胸口兩團白肉直晃人眼。

    “是,四娘!”

    這名叫丁四的男仆走入了屋子之內。李重九看去隻見對方身材魁梧高大,麵目亦有幾分俊秀,若是作為麵首自然是絕佳人選。

    也不由李重九往這想,深夜之中,一名健壯奴才直入女主人沐浴之處。女主人不要丫鬟服侍,而轉頭點了此人,其用意已是不言而喻。

    不一會兒,水花四濺之聲傳來,男女之間劇烈的喘息聲漸漸傳來。

    李重九冷笑一聲,當下從屋頂爬下,輕手輕腳推門而入,隻見一道屏風之下,男女衣物雜亂無章地四處亂丟。

    而屏風之後兩個人影略隱略現,正是在激烈肉搏之中。

    李重九雙目如電,當下秉刀而行,突然之間一腳踢飛了屏風。陡然之間,正在動作的兩個人都停了下去。

    袁四娘麵色潮紅,氣息喘喘,待屏風飛去的一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李重九,而那丁四正趴在袁四娘的身後,一手五指還抓著袁四娘的酥胸,亦是看著李重九。

    正是惡向膽邊生!

    李重九當下將心一橫,揮刀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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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一吐心頭氣

    浴桶之兩人,正是在飄飄欲仙之時,乍見李重九一時都是無措。

    李重九哪會等得二人開口呼救,當下拔刀殺之,當刀揮落的一刻,李重九分明從袁四娘的眼中繪聲繪色地看到一抹,你敢殺我的神色來。

    正所謂宋江殺閻婆惜,武鬆殺潘金蓮。

    李重九心腸一硬,刀頭滾血,一刀兩命,浴桶之中鮮血染紅。

    殺人了去心頭事。

    殺了袁四娘,丁四之後,李重九乍然一鬆,但是轉念又細細想了一番。當下李重九將丁四的屍體從木桶搬出,將手中的凶器讓對方持在手中,將現場作成了一個**不成,遂殺人,後擔心事後追究而草草自盡的假象。

    之後李重九細心整理現場,將自己足印擦去。確認一切之後,李重九當即將房門關上,沿著舊路返身而出。

    出了袁府,李重九從橋下取了衣物,當下劃水從清渠遊出,攀上一艘押運木材的大貨船上,在貨船和衣睡了一夜。

    待到了天明,咚咚的朝鼓響起,李重九淺睡而醒,而擇善坊內早是亂作了一團。李重九躲在船看去,好似所有坊門皆被關閉,許進不許出,之後大批大批的衙役進入了坊內的袁府,之後甚至連洛陽縣縣令亦來了。

    李重九在船上侯了一個上午,坊門被關,而一切停泊在坊的船隻自也是無法出入。李重九隻聽得甲板上船老大似乎在大罵,耽誤了自己生意。

    到了下午之時,大批衙役開始出動,坊內一個一個屋子進入搜索,似乎在搜查有無陌生人。

    李重九心知自己畢竟經驗不足,可能留下什麼蛛絲馬跡,被經驗豐富的捕頭看出什麼破綻。

    之後又有一隊衙役來到停泊的各個船上來搜索。

    不過似乎這些衙役,收了船老頭的好處,似也不甚賣力,隻是稍稍轉了一圈即走了。李重九當下送下一口氣,若是真上船仔細搜索,他恐怕就要遁水逃走了。

    當夜搜索依舊沒有停止,李重九忍了一天肚餓,隻是躲在船艙內不出。

    第二日,依舊如此,第三日照舊,李重九忍住肚中如火一般的饑餓,就是在貨船中不出。

    三天禁門不出,而坊內這時已是怨聲載道,第四日坊門這才大開。

    清渠的貨船各起高帆,紛紛一並駛離清渠,看著船身越過了坊門的一刻,李重九心知自己終於逃出生天。

    之後貨船停泊一刻,李重九乘機逃上岸去。

    李重九先是立即步到一處賣湯餅的小攤處,打聽消息,聽聞洛陽縣令竟已是草草結案,斷了個仆人**不成,雖殺主人之案。

    果真一切在自己預料之內,似袁家這樣的閥門,最重名聲與家風,似在一女子與一家仆裸死家中,最容易遭人詬病,必然是必然使用壓力,讓官府快速結案。

    官府縱有一些疑點,在一時找不出凶手下,必然揣摩袁家的意思,對於袁家而言,袁四娘不過是旁係,並不重要,所以就按照對方意思判去,給袁家保全名聲。

    李重九聽聞下,當即放下心事,連麵帶湯的連吃了三大碗,這番劫後逃生,令他吃得乃是有生最美味的一頓飯食,遠勝於以往一切山珍海味。

    李重九打了飽嗝,心知自己還要再吃,不過肚餓之後,暴飲暴食乃是傷身之舉,當下他克製自己。

    事情一了,李重九當下輾轉返回歸德坊。

    李虎,蘇素二人已是為李重九擔心的三天皆沒有飯下肚,一見李重九平安無事回來,皆是大喜。

    父子欣慰說著別來之事。

    蘇素笑著言道:“袁四娘一死,我們三人皆是鬆了一口氣。”

    李虎點點頭言道:“此女子心思歹毒,計謀又多,若是不死,今後必然處心積慮對付李家鏢局。從來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小九殺得好,這等女子殺之後袁家暫時無人再會對我們李家鏢局,隻是你太冒險了。”

    “是,”李重九點點頭,言道,“小九以後不會自作主張,貿然行事了。”

    當下李虎,蘇素二人見心頭之患已去,皆決定返回上黨郡,就要到了秋季,馬上就是大批行商要出漠北的季節。

    秋季的利潤絕對比春季時出漠北,最少要高三倍,何況眼下李家鏢局又擴大了規模,可以護送的行商人數可以更多,這一趟少說拋去利潤,可以賺到上千吊錢。

    李虎,蘇素不由憧憬著這筆錢來。李虎言道:“小九,有了這上千吊錢,明日爹就可以在太原郡再開一個分鏢局,如此在太原郡的根基一弄起,不僅可以招攬太原郡的生意,並且上黨郡,太原郡也就是連成了一片,兄弟們出漠北時,也有了一個歇腳的地方。”李重九聽了李虎的規劃,不由心底有所憧憬。

    李虎,蘇素受製於時代見識所限,以為鏢局隻是給人護衛打手的範疇,孰不知從另外一個眼光來看,鏢局此行業,亦是開了現代物流的鼻祖。

    物流是個可大可小的命題,很多人覺得不重要,實際上卻是很重要。

    從小的說,不過用各種手段,將貨物從一地運至另一地,而往大了說,軍隊打仗之後勤,決定戰爭勝負。

    譬如你麾下有百萬雄兵在外,但是一旦糧草供應不上,百萬雄兵轉眼間可灰飛煙滅。

    三軍未動而糧草先行,隋煬帝征伐高句麗動員百萬大軍,夫役動員更倍於大軍,結果能征遼一戰,卻仍為陸軍糧草供給不上而大敗,三十萬府兵勁旅折於遼東(注一)。故而有人言打仗就是拚後勤,此話一點也不錯,這也是為何,漢初三傑,劉邦言蕭何功最高。

    若是能在太原郡,上黨郡皆設立下鏢局,等於是鋪設了從太原郡至上黨郡的商道。以後李家鏢局托運的貨物,可以在此暢通無阻。

    將來李虎甚至可在此,再作一個類似於今日的物流公司,專門負責運貨。

    “爹,必須盡力太原郡的分鏢局必須在冬前設立好,若是錢不夠可以找單莊主相借。”李重九開口言道。

    李虎心底是一個本不願意麻煩別人的,向單雄信開口借錢事,他從沒有想過,但是聽李重九如此說。他甚信服兒子的見識判斷,當下一口答應。

    李重九這麼不是沒有理由的,八月時百萬征遼大軍大敗的消息,就會傳遍天下,那時各路地方義軍,將會迎來新一輪的反隋高峰。

    亂世將至,李重九必須快速提升自己的實力,比之李淵,李世民,他們沒有那麼好家世背景,沒有那麼多資源積累可調用,一切都必須靠自己爭取,與時間賽跑。

    李重九想了一下,突然言道:“爹,若有辦法,你先調一百個弟兄給我。”

    李虎訝然問道:“你要這麼多人,做什麼?”

    李重九回答言道:“練兵!”

    注一:於仲文、宇文述等率九軍三十萬五千人渡鴨綠江,行軍中人馬皆給百日糧,重不能負。下令軍中:“士卒有遺棄米粟者斬!”士卒皆於幕下掘坑埋之,行至中途糧巳將盡。高麗欲疲勞隋軍,誘之深入。隋軍渡過薩水,離平壤城三十,因山為營。高麗遣使詐降。宇文述等考慮到士卒疲憊,不可再戰,平壤城險固,難以攻下,遂因其詐而還。七月,隋軍至薩水,高麗自後擊之,隋軍大敗,潰不成軍。及至遼東城,隻餘二千七百人,煬帝隻得下令從高麗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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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貴女嬌氣

    見李虎,蘇素之疑問,李重九簡略地向二人說了一番槍杆子出政權的道理。

    太平時候,一切有官府壓製,若官府沒有背景,沒有護官符之類的存在,賺再多的錢,遲早會遭人惦記,如同圈養肥羊遲早被人宰掉。

    亂世時,拳頭乃是王道。鏢局開得再大,若是沒有足夠武裝力量拱衛,一切都是浮雲。

    李虎,蘇素二人聽了不住點頭。

    不過一百人暫時調不出,李虎,蘇素二人暫時隻能撥出五十人李重九。讓李重九帶到少室山,一同拜入少林寺,成為俗家弟子。

    事情定下,次日洛陽城安喜門門前,李重九送李虎,蘇素,王馬漢三人帶著眾弟兄們離開洛陽。

    “小九,保重!”

    臨別之際,李虎斟酌再三,才憋出了這句話來。

    王馬漢亦是渾人,除了嘿嘿了幾句半日,也沒有憋出個詞來。

    蘇素倒是交代了李重九一番道理,雖然蘇素很多話,頗為書生氣了一點,李重九卻十分認真聽完。

    “待幾年後,事情緩一緩,官府通緝的事也沒人記得了,你就回上黨,大家一起打天下。在洛陽,齊王總不能罩著你一輩子啊。”

    蘇素鄭重叮嚀之後,李重九正色點點頭。

    折柳相送,離別之時,言無不盡,不過當李虎,蘇素他們背影漸漸遠去時,李重九不由覺得心底似一瞬間少了什麼。

    念及此時此景,李重九當下不由長聲念起:“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念畢之後,李重九突然想起此詩乃是初唐四傑,大詩人王勃所作,而王勃正是大儒王通之孫。

    轉念又想起太原王氏那王和之為人,李重九不由冷笑幾聲。“好一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李重九轉過頭去,隻見一名翩翩公子在後拍掌,身後還跟著一名美娘,這名美娘倒是看得有幾分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李重九視之這名公子,對方眉目如畫,倒是十分俊俏。李重九卻是一眼看出對方乃是女扮男裝,此人若是作女裝,絕對是一位傾國傾城的女子,容色不會遜色於李芷婉。

    想到李芷婉,李重九即想起上次與李芷婉微微不快的事,那會倒是好,將自己以往在她眼前良好形象皆是破壞。

    李重九想到以往還在眾兄弟麵前大發闕詞,要將之娶過門,眼下看來是要沒戲了。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之前形象沒有破壞,以現在二人的身份差距而論,希望也是極其渺茫。

    李重九見如此絕色女子,雖是男裝打扮,但是衣著用料精致,顯然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對方本人更是清新淡雅,顯然又是哪個世家之女。

    現在李重九對這樣世家之女,大是頭疼,微微拱手一笑,言道:“一時之作,難登大雅之堂,見笑,見笑。”

    說罷,李重九一拱手,轉身就走,揚長而去。

    當下留下對方在原地發呆出神,她方才可是費了好大的決心,這才決定上前打招呼的。

    身後那美娘亦是上前幾步,抿嘴一笑,言道:“沒想到,名聞天下的曲大家,居然今日也有吃閉門羹的時候。”

    那女扮男裝的自是要來見李重九一麵的曲嫣然了。

    隻見她臉色微紅,言道:“芸娘,你取笑我。”

    說完,曲嫣然自己也是一笑,隨即看著李重九背影,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李重九回到客棧之後,心想在東都的事情已了,亦是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不過臨去之時,李重九前往齊王府向齊王道別,這也算是應有之禮儀,畢竟李重九現在在東都,還需齊王照拂一二,否則洛陽縣的捕快隨時可以將李重九壓入大牢。

    李重九來到齊王府後,卻知長樂公主正在齊王府中做客,當下直接入內。

    當李重九直入的客廳時候,還有一大排穿著緋綠二色的朝廷官員,在坐著等候。

    隋朝官製五品以上紫色、六品以下緋與綠色,小吏則著青色。李重九穿著一身皂衣在眾人之中,倒是十分惹眼。

    齊王紈慣了一貫是拿王府當官衙來用,故而屬下官吏大小之事,皆是去齊王府上奏。而這群官吏已是等候了許久,居然見李重九一介布衣直如齊王府內,皆是差一點吐血。

    李重九亦是暗暗稱奇,心道自己何時麵子到了這麼大的緣故。

    入內之後,長樂公主謹守禮法,坐於垂簾之後,而齊王楊暕倒是隨意而坐。

    李重九依照規矩行禮參見,隻聽垂簾之後,長樂公主言道:“重九,聽聞今日名聞東都的那首琵琶行,乃是你替齊王所作,可是真的。”

    李重九言道:“回稟公主,並非草民所作。乃是當年聽得一遊方道士所吟,故而才記得在心底。”

    垂簾之後,長樂公主緩緩點點頭,言道:“原來如此,你倒是坦白,以你一介山野之民,料想也做不出如此才華橫溢之詞。”

    李重九聽了一愣,這長樂公主語氣之中,似對自己有所不滿。

    隻聽長樂公主緩緩言道:“重九,那日在東都郊外,我聽聞你之言,心覺得你乃胸有懷抱,關懷天下蒼生之賢良,故而一直對敬重有加,哪知昨日聽聞,你卻在太原,上黨連殺六人犯下人命之案,著實令我難過。”

    說到這,長樂公主歎了口氣,言道:“言盡於此,再說即是傷人,望你日後好自為之。”

    李重九聽長樂公主之言,反而是微微笑了笑,言道:“這是不是說人生隻若初見呢?”

    長樂公主聽李重九這麼不由訝然。

    李重九對長樂公主,也算十分了然,這位公主從小生於帝王家,對外周之事少於接觸,並且還是一個正義感很強的女子,有女子的憫弱之心,正如當初見麵,她會護著那隻麋鹿一般。

    盡管對方天生正義感,李重九可以理解,但自己反感是,如此貴女都有一個通病,看待事情,多站在自己的角度上,不懂得別人之立場。

    李重九正色言道:“公主,我本無意冒犯,隻並非人人都是身在帝王之家,對於我等草民而言,有太多無奈何之事。”

    “我如此說並非是抱怨出身如何。這六人之中,我敢說無一人,乃是我主動殺之,皆是自衛,有不得已的情由,若是公主仍要因此見怪於草民,草民無話可說,但請公主將草民治罪,以正國法。”

    長樂公主聽李重九如此說,動怒言道:“難道你當我不敢嗎?”

    李重九言道:“不在於敢不敢,草民做事一貫無愧於心,故而坦率直言,還請公主見諒。”

    眼見李重九與長樂公主要起衝突,楊暕倒是過意不去,立即站起言道:“好了,你們兩人看在我的麵子上,此事就算了。”長樂公主聽楊暕如此說,當下輕輕哼地一聲,拂袖而去。

    楊暕看得李重九有所不快之色,笑了笑言道:“姐姐就是這個脾氣,不過我小時和她吵鬧了無數次,她雖當時氣惱,過了一天也就無事了,不用放在心上。”

    李重九聽了笑著,言道:“哪敢生公主的氣呢。”

    楊暕哈哈一笑,言道:“喔,對了,你是來與我辭行的?你不想留在齊王府做事嗎?”

    李重九言道:“多謝齊王栽培之意,草民並沒有想入官場做事。”

    楊暕聽了倒是有幾分感慨,言道:“重九啊,重九啊,你倒也是憨直,多少人夢寐以求在我這求一個差事,而不得而入。不過也好,那等阿諛奉承之輩,我決計是一腳將之踢出門外的,如此讓我倒可以相信,你對我是個可以誠意相交的朋友。”

    李重九微微一笑,言道:“這倒是多謝殿下抬愛了。”

    “既是離別,就相贈你一物,也算留個紀念吧。”楊暕當下笑著開口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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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摘星奪月

    說到有禮物相贈,楊暕當下叫來王府一名管事低聲吩咐了幾句。

    李重九此刻亦不由心底有所期待,楊暕以一介王爺之尊,能出手相贈的禮物,應該價值不菲才是。

    李重九等了不久,當時一名王府內仆役,手捧著一張弓上前來。

    楊暕微微一笑,從這名仆役手接過這張弓,對李重九言道:“此弓名為養由弓,乃是仿照神射手養由基所持之弓所製,弓力三石,當年蜀漢大將黃忠亦持是此弓,百發百中,此弓百二十步之外可透鐵甲!”

    聽楊暕如此說,李重九當下不由大喜,從楊暕手接過此弓來,隻見弓臂甚長,有三分之二人高,以鐵木,精銅,牛皮牛筋所製,端是好看。

    楊暕笑著言道:“聽聞重九,你乃獵戶出身,必是擅射,故而贈之。你可試開此弓,看看能不能拉滿,若是嫌弓軟,再給你換硬弓。”

    李重九當下著一嚐試,隻見這養由弓,在手中崩崩地發出咯響,居然被李重九拉得直如滿月。

    楊暕看了不由微微驚歎,言道:“好臂力,我王府之中衛士,皆是從府兵之中,選之精銳,卻隻有二十多人可以將此弓拉滿的,而重九你卻輕而易舉。”聞言李重九笑了笑,修行養生功之後,加之又泡了三次藥浴,李重九而今可謂是臂力大增,雙臂百十斤氣力,以往使用三石弓可謂是艱難,眼下已是可以拿捏了。

    李重九笑著言道:“王爺過譽了,在下山野草民,不過有幾分蠻力。”

    楊暕搖了搖頭,言道:“看來我出手倒是小氣了,等一下。”

    說著楊暕又向那王府管事低聲吩咐了幾句,那王府管事聽了後,驚訝地看了李重九一眼,當下領命告退。

    這一次李重九等了老長時間,楊暕亦有幾分不耐煩,催促了數人讓他們去看到底取來沒有。

    終於門外腳步聲響起,那名管事姍姍來遲,左右仆役各自手捧兩個盒子,言道:“回稟殿下,終於取來了。”

    李重九心道這為何取了如此久,待看見那兩名仆役,手捧著盒子,一長一短,皆是緊密封存好的,不由暗暗稱奇。

    “打開!”

    楊暕揮了揮手言道。

    “是。”兩名仆役依言,打開錦盒,麵用黃綢鋪著,各有兩張樣式古樸的弓來。

    楊暕言道:“若非是之前誇下海口,此二弓倒是不易相贈,你看這此張。”

    李重九見楊暕從一個盒子中,取出一張手臂般長的弓,以手抓在弓弣上言道:“此弓乃是我大隋工部名匠,窮五年之力而製,名為摘星,力五石,一百六十步外可破鐵甲。”

    “五石弓!”

    李重九當即駭然。

    接著楊暕放下摘星弓,又取出另一弓來,此則是長弓,幾如大半個人高。

    隻聽楊暕言道:“此弓名為奪月,所費之功更甚於摘星,力六石!一百八十步外可破鐵甲!”

    “六石弓。”

    李重九登時雙目泛光。

    “寶弓贈英雄,此兩弓在我王府之中,無一人可開得,故而束之高閣,幾乎已沒人記得。我看重九你不過十六歲,居然可開三石硬弓,他日氣力再增,五石,或者六石,亦不在話下,此二弓故而就贈於你吧!”

    楊暕侃侃言道。

    李重九聽此不由大喜,確實以他將來修行這養生功,將之藥浴輔助,不需幾年,說不定將來真有一日,他可以開得五石弓,甚至六石弓亦有可能。

    當下李重九卻猶豫了一下,所謂如此良弓利器,所贈之人必乃自己的心腹死士,楊暕如此贈之自己,難道不怕自己挾持以武力。

    不過李重九猶豫了一下,仍是將此二弓接過,言道:“多謝齊王殿下厚贈。”

    而這時楊暕滿意地笑了笑,卻心道此人素有勇力,眼下將之籠絡,將來說不定別有用處,想到這,他不由念及了,他那死去兄長之子代王楊杲。

    此子性聰敏,有氣度,這一次天子征遼,命他鎮守西京,這乃是多大的恩寵,想到這,楊暕露出一絲嫉妒之意,將來恐怕能與我爭奪太子之位的,也隻有此人了。

    此人本就是亡命之徒,累孤王托庇方能無事,我以誠先結交之,他日會成為孤王的死士。楊暕笑了笑,當下擊掌三下,這時一名仆役又捧著一盤子黃金而出。

    楊暕當下笑著言道:“重九,此乃三十金,就算我贈你的盤纏。”

    見齊王楊暕又贈金又贈弓,李重九這時倒是有幾分明白了。齊王雖是富有,但也不至於將此等之物,隨意贈於他人。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齊王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有何事求自己一個草頭小民呢。

    當年荊軻要吃馬肝,當即太子丹殺自己愛馬,取肝給荊軻食之。李重九想到這,不由暗暗冷笑起來。

    而這時齊王楊暕,目光卻看著李重九,似不容李重九有絲毫拒絕之意。

    李重九正是在思量之際。

    這時窗戶之外,風雲突變,驟然之際,四野灰暗,鉛雲密布,東都長空一時籠罩其中。

    天色激變,冷冽的風,吹透而來,直刮入內。

    本是明亮的書房之內,亦漸漸昏暗。

    “天有不測之風雲啊!”齊王楊暕似意味深長地對李重九言道。

    突然大門正堂的角門處,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即近,踏著長廊的青磚,噌噌直響,而鐵甲鏘鏘之聲越來越響,齊王楊暕聽此眉頭微微皺起。

    短促的私語,門前的王府衛士立即放行。

    這時珠簾響起,一名身披鐵甲的將領模樣之人,奔入房內,眼見齊王,當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不能作語。

    李重九見此人嘴角邊皆是火泡,而頭壓得低低的。

    齊王楊暕看著對方,不由眉頭倒豎,正待動怒之間。

    隻見這名將領陡然大聲哭起。

    楊暕本是怒色,待見這名將領痛哭,一時之間似有所明悟。楊暕從對方懷,取過一封火漆蓋著的密信,在眼底一看後,一時呆立,愣坐在椅上,半天嘴才崩出了兩個字:“遼東。”

    轟隆一聲,天空炸起一聲驚雷。

    李重九背著摘星奪月兩弓,還有沉甸甸的黃金,走出了齊王府。

    齊王府早就亂作一周,楊暕此刻心思已亂,根本沒有理會李重九離開齊王府之事。

    如此對於李重九而言當然甚好,楊暕此人並非表麵看得那麼淺薄,不過仍不成器。在太平盛世,李重九或可輔之,看看將來對方有無以正大寶的可能。但是亂世嘛。

    抬起頭來,李重九隻見天色晦暗,大雨馬上就要降落,街道上行人匆匆。

    東都的天空烏雲囤積,狂風陡而大作,而遠處的天邊卻仍是明亮,猶如一層鍍金。

    天色怪異,將暗又未暗,半晦又不明。

    轟隆,轟隆,滾雷震響,大雨紛落。

    一路之上,眾百姓皆是奔走逼雨,不過雨勢甚大,轉眼這些人已是全身皆濕。

    東都的百姓笑罵著,此刻尚是無一人得知,遼東兵敗,大隋朝水陸幾十萬大軍盡喪的事。

    來護兒,周法尚,於仲文、宇文述將大隋的府兵精銳盡數喪在遼東,但歸根結底,還是楊廣將軍權操作在手,越過眾將,越俎代庖。

    狂風暴雨之後,則將迎來是亙亙長夜,這亂世怕將是要到了!

    李重九當下毫不猶豫,踏入雨中,不多時已是全身皆濕,他足下不停大步朝建國門而去,冒雨出城。

    將東都別作腦後。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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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饑民流民

    山西龍門一處不知名的山村,烏鴉呱呱叫,大雁悲鳴不止。

    殘陽如血,將荒蕪的平原之上鍍上一層血色,陡然之間一隊快馬奔行而過,驚起了一串串烏鴉的驚叫。

    待快馬經過之後,烏鴉還聚,又落在地上,啄啃起幹癟的一具具骸骨來。

    沿著官道所經之地,樹皮都是被扒得淨光,地上寸草不上。

    遍地之有黃土淹沒,還有就是隨地倒伏的餓殍。

    流民,大股的流民,遍地的流民,猶如幽魂一般飄蕩,如蝗蟲掠地,啃食著每一片稍有翠色的地方。

    眼下天色將晚,氣溫驟降,上萬名衣衫襤褸之人,聚集在林中避風。這些人之中,麵容幹枯,多手持棍棒短刀,在林中各自聚集。

    馬蹄聲響起,一溜二十多騎出現在林子右側。

    “回來了。”眾人皆是神色一動,翹首以望。

    身著一身兩檔鎧的虯須大漢,呼地一聲將馬停下,翻身下馬。

    這時呼呼一眾民眾皆是眼底發紅,一並從樹林湧了過來,無數男女老幼皆是蜂擁而來

    而這時馬上騎士將一布袋子取出,從麵拿著白花花的饅頭,直接就是往人堆擲去。

    這一刻無數人蹦跳而起,去搶,去爭,去奪這饅頭。

    嬰兒嘩嘩地哭叫著,無人理睬,青壯男子女人堆在一處。抓到饅頭的人,直接就往嘴塞,嘴還未吞咽進去,又是跳起來去搶。

    還有搶不到,又眼紅那奪得饅頭再吃的人,當即衝過去去打去踢,去對方嘴摳食。

    而那被搶之人,死也不鬆口,邊被人打邊自己吃,直到口鼻都噴出鮮血了,仍是不舍得吐出來。

    至於搶不到食的老人小孩,隻能蹲在地上向下摩挲著,看到有一絲落下的饅頭渣子,當即就丟入口中吞咽。

    那虯須大漢看著這一幕,卻是發出哈哈大笑,言道:“不錯,不錯,就是要搶,就是要奪。我手下,不要老弱,不要婦孺,拳頭大才是道理,這樣能活下來的都是硬漢,能殺人的,才能不被殺,這就是世道。”

    原來這虯須大漢故意派手下,不勻分饅頭,就是要激得這些流民,自相殘殺,以實行他所謂汰弱留強的主張。

    隨即饅頭都被投擲完,眾流民們又眼巴巴地望了起來,黃土之上,已躺倒了數十人,大多皆是老弱。

    這虯須大漢將腰一挺,言道:“沒了,沒了,今日沒了,明日再取,想要吃食,明日就去攻打附近的縣城,打下了就有糧吃。”

    聽著虯須大漢這話,眾流民身上皆是一緊,似乎被凜冽的寒風所凍住,一起往後退縮。

    “沒膽種!”

    虯須大漢暗罵一聲,這些流民由自己爭食的時候,奮勇爭先,要他們去打縣城的時候,卻一個個嚇得腿軟。

    這些人如此不成事,自己如何利用他們草頭稱王。當下虯須大漢不由自言自語,道你說王薄,高士達,杜伏威,翟讓那些人動不動就聚眾十餘萬。

    我王鐵杖到了今日,就連這區區萬人也收服不了,籠絡不了人心,一切都休提。

    虯須大漢轉過頭看了一眼,林中黑壓壓聚成一堆的人,方才自己部下來散饅頭時,這堆人一個也沒有上來,顯然有什麼來路。

    虯須大漢當下提了一隻子,帶著七八個隨從當即策馬過去,到了那堆人前將手的子丟過去,言道:“嘿,這弟兄們,一點意思,不成敬意。”

    子落地,卻無一人上前去取,虯須大漢一時看得真切,這坐在林中的幾十人,皆是拿著清一色的齊眉棍,盤膝而坐,甚有規章法度。

    虯須大漢心底一凜,心道這群人看來不是一般流民,不僅是一夥的,而且還有陣仗,難道又是征討遼東的逃軍。

    換做他人,可能立即撥馬就走,但是虯須大漢乃是野心勃勃的人物,嘀咕了一下,心道那般流民如叫花子一般,指望他們對陣官軍,去打縣城簡直乃是白日做夢。

    這些人看得不一樣了,皆是大漢,有章法,自己手下亦有百十號‘壯士’,二十多名能騎馬的,加上這些人實力可增之不少,打下縣城就有指望多了。

    正待虯須大漢還未吭聲的時候,這些人中,突有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站起身來,走出林子言道:“這位將軍借一步說話。”

    虯須大漢看著對方,隻見此人雖是武夫打扮,但是氣質舉止斯文,不似普通的軍漢,而此人背後更負著一張長弓。

    虯須大漢見之心底一凜,當下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隨從,見之都在左右,安心了不少,在馬背上拱手言道:“這位好漢有何見教?”

    這名男子走到對方馬前,言道:“聽說將軍要打縣城,故而來勸。”

    那虯須大漢哈哈一笑,言道:“還道什麼,你放心,那縣令最是膽小不過,平日魚肉百姓,我相信隻要我大旗一豎,到時縣內百姓自解縣令投降。”

    說到這,虯須大漢肅然言道:“縣城,我少說也可以再聚眾個兩三萬,錢糧兵馬那是要多少有多少,我說小兄弟,看你也是有勇力的人,不如投之我的帳下,當個校尉,到時候有千人給你統率如何?”

    說到這,虯須大漢眼睛一掃,對方身後那幾十人。

    對方笑著言道:“多謝將軍好意,隻是我自蒲津渡黃河的時候,聽說一則消息,朝廷要封唐國公李淵為山西河東慰撫大使,率軍來剿河東一帶,縣城倒是容易攻下,但是萬一惹來唐國公大軍,將軍恐怕就危險了。”

    說到這,虯須大漢將手一招,喝道:“什麼唐國公,周國公的,朝廷鳥官,還不都是一路貨色。小兄弟,你自考慮一下,明日再給我來答複。”

    說罷這虯須大漢,策馬去了。

    那青年男子站了一會,身後一名光著腦袋,相貌憨厚的男子走上前,言道:“師兄,這等不將人命放在眼底的賊人,我老曇都恨不得一錘頭,將他腦袋打花掀瓢,你勸他小心做什麼?”

    那青年男子笑了笑,言道:“師弟,這虯須大漢死有餘辜,但是這過萬百姓,卻是無辜的,你說若李淵擊破了這夥流民,該有多少人陪著他們一起送死,還有縣的百姓。”

    那光頭男子言道:“師兄,你計較太多了,賊亂世,這一萬人都吃不飽飯,今天不死,也明天死,管著作什麼?我們還是早點上路,趕到太原郡才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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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亂世人心

    那年輕男子轉過頭去,隻見那光頭男子話雖這麼說,但頭卻壓得低低的,流露出深深的傷心無奈。

    這年輕男子自是李重九了,而一旁光頭男子則是曇宗。

    他們從少室山,東都,西京這一路而來,眾人見得是滿目瘡痍。

    去年楊玄感謀反,從者十餘萬。

    楊玄感圍東都時,曾開倉賑濟百姓,以籠絡民心。結果楊玄感事敗後,楊廣事後追究,下令凡受米者,一律坑殺於都城之南。

    東都天下中心人心惶惶,而西京亦不過好過,翟讓的瓦崗軍屢次掠了漕糧,消息傳來導致西京米價暴漲,四十文錢都買不到一鬥糙米。

    他們一路是越走越是心驚,待從蒲津渡了黃河,來到河東地界後,才知道原來東都,西京不是最差的,這的人居然連米都買不到。

    一路之上,不斷看見有人在路邊煮肉,大鍋烹飪,肉香飄來,並殷勤好客地招呼他們過去共食。

    這河東連米都沒得吃,居然有人在吃肉,這已是不言而喻,李重九忍著一路上,胃酸翻湧,直欲嘔吐。

    本以為這一幕,隻有史書上才見之的,卻活生生目睹於眼前。

    一路行來,慘劇數不勝數,見慣如此場麵,人亦漸漸變得麻木。這亂世之中,最可怕不是饑荒災病,而是人心的墜落。善良者麻木,卑鄙者有了作惡堂而皇之的理由。

    而眼下他們一行人的糧食也斷了,這八十多個漢子,節約著最後一點米糧。

    那曇宗看了一眼地上的子肉,不由食指大動,言道:“師兄,已有一日都是喝清水了,管他那麼多了,先填飽肚子再說了。”

    李重九將手一止,言道:“等下,此處林中人多,若是烤這子肉,這肉香必定是會將四處饑民都引過來。方才那人沒安好心,就是要見我們衝突。不過不要白不要,先將子收了,以後再開葷。”

    曇宗點點頭,吞咽下口水,依依不舍地盯了那頭子,重新坐下。

    夜間漸深,這一入夜,寒氣就不知從何處四麵冒來,滲入人的骨子,凍得人身子發顫。林中的流民開始紮堆,相互依偎取暖,靠著人多的熱氣,來抵禦寒冷。

    夜晚各人的念頭亦是在萌生,黑暗之中各種聲音傳來,不少都是男女粗暴的交合聲,女子無奈的咒罵梗咽,男子則是喘著粗氣,喝罵。

    李重九聽了一耳朵後,搖了搖頭,眼下他更關心的他們七八十個弟兄的出路。

    這七十幾個弟兄,其中四十多人乃是原來李家鏢局的弟兄,還有三十多人,乃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自願跟隨李重九往太原郡闖蕩。李重九自有責任要照顧他們周全,眼下距離太原郡還有幾百路,這就斷了來食,卻是令他大為頭疼。

    而隨身錢袋子固然有這幾年與流民交戰,多為流賊身上收刮下來的錢財,但是在這地界是有錢卻買不到米。

    李重九在林子間坐了一會,忽然聽見一旁踩斷枯枝的響聲。

    憑著依稀的星光,他轉頭看去,是一個七八歲小女孩。那小女孩臉龐俏生生的,手腳都凍得發青,但手底卻死死抓著一把榆錢,五指捏得緊緊的。

    原來是半夜出來找食的,李重九見小女孩十分可愛,不由微微一笑,向身上摸了摸,將身上幹糧袋取出,拿張布攤在地上,努力收刮了一下。

    見未收刮出什麼來,李重九歎了口氣,轉眼卻看了一眼,那放在一旁的子,卻是搖了搖頭。

    正待這時,突然那小女孩一聲尖叫,一名大漢從後抱住了她。

    小女孩驚慌得兩腳亂踢,手的榆錢撒了一地,眼中淚水不住從臉頰上滾下,卻嘴卻是嗚嗚得發不出聲音來,似無法求救。

    那大漢卻是哈哈笑起,言道:“太好了,抓到一個兩腳羊,”

    這大漢深眉高目,顯是胡人血統,一旁還有幾個同夥皆是手拿長刀。其中一人言道:“居然是啞巴,真是晦氣,不過也算勉強了。”

    李重九身旁的曇宗大怒而起,將手的鐵杵一舉,重重砸在地上。對方眾人聽了響聲,皆是一愣,待看見這林間黑壓壓一片人後,亦有幾分膽怯。

    那胡人漢子當下捏住這小女孩,往身後一藏,而手底卻是翻出一柄剔骨刀來。

    見對方似要將這小女孩挾持的意圖,李重九卻將手一止曇宗,上前幾步,一副討價還價的樣子,言道:“好啊,既在這發現了兩腳羊,見者有份,我們這人多要分三分之二。”

    那胡人大漢聽李重九這麼說,當即鬆了口氣,將小女孩放在一邊,言道:“不行,最多給你們……”

    話音才落,李重九突而暴起,隻見二人相隔三丈多的距離,李重九身影卻不知如何暴然而起,眨眼就至。

    那名大漢反應不及,當下一拳被李重九打翻在地。李重九之後一把撈住對方手中的剔骨刀,並將小女孩搶在手。

    “都給我殺了!”李重九大喝了一聲。好啊!曇宗將小女孩被李重九搶來,當即放開手腳,一鐵杵就給一人開了瓢,至於其他弟兄亦是拿去齊眉棍一擁而上。

    這等沒有人性的人,殺了就是殺了。

    李重九將小女孩抱在懷,不讓她著這血腥廝殺的一幕,並幫她將幾顆撒落在地上榆錢拾起,交在手底。

    李重九心道救了下小女孩一時,也救不了一世。陡然間,他仿佛想起了,上一世從人販子舍了自己性命救下的小女孩來,不由想起對方眼下是否安好。

    不多時這五六個胡人,皆是了斷了幹淨,曇宗一收沾著腦漿的鐵杵,倒是一副慈悲心腸地開始為亡去的人,念經超度起來。

    林中血腥味撲鼻,間或著一長串難以聽懂的念經聲,氣氛怪異。

    李重九長長出了口氣:“好了,沒事了,就是一群野獸罷了,長大了,你會明白的。”

    小女孩聽李重九如此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正待這時,林中忽然傳來喧鬧之聲。

    李重九看去,有火把晃動,不一會兒好幾百人,手持各式‘兵器’,一起湧了過來。

    “平平!”

    一個女子撕心裂肺的呼喚響起,李重九旁的小女孩神色一動,當即向那女子飛奔而去。

    李重九見那女子大約二十歲,容貌倒是幾分俏麗,而那女子身旁之大漢,與之甚十分親昵,顯然是這一行人為首之頭領,同時又是一家三口的模樣。

    火把之下,李重九看去,此人虎背熊腰,舉頭仰目中自有一股燕趙大漢的悲歌之氣。對方手持一狼牙棒,對著李重九大喝言道:“好啊,你們連一個小女孩都不放過,還有人性嗎?與禽獸何異,今日我必將你們殺光。”

    這一番話,當即將李重九說得,把這大漢初時的好印象,當下是一落到底。

    “好個蠢漢!”

    曇宗當即是氣不打一出來,氣得直喘籲籲,言道:“沒錯,老子我就是嘴饞了,想吃吃人肉的味道,如何了?”

    李重九一拍腦袋,真是不怕狼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而那小女孩又是啞巴,不會替他們辯白,隻是急得直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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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玄甲精騎

    正待雙方劍拔弩張之時,那小女孩咿呀咿呀地突然說了幾句,那抱著小女孩的年輕女子一愣。

    當即小女孩對著李重九他們一比,然後對著李重九一指,作了個點點頭肯定的神色。

    那小女孩的媽媽抱起了她,看向旁邊那漢子,言道:“當家的,我們可能弄錯了。”

    那大漢一愣,當下沒有開口。李重九抱拳言道:“這位兄弟,你看地上這幾人,這才是強擄你女兒的,皆已經被我們殺了,確實別無他意。若是不信,你可看你女兒,是否對我有畏懼之色,若我是劫匪,她害怕還來不及的。”

    這名大漢一愣心道,正是啊,女兒雖不會說話,但是反應卻不會有假。

    這大漢見了,當下一臉羞愧,當下言道:“是某錯怪了大哥,實在難堪。”

    李重九未開口,一旁曇宗哼地一聲,言道:“不識好人心,師兄,這等人不需理會。”

    這大漢見了是羞愧難當,李重九正色言道:“此事算了,讓你女兒小心一點,不是每次都有這麼好的運氣。”

    “當然,當然,”這大漢言道,“大恩不言謝,告辭。”

    說罷這大漢似感到羞愧,故而一並退下,不多時倒是有人送上大塊大塊新鮮魚肉,以及炒米。

    李重九知是那大漢所贈,亦不客氣,眾兄弟們皆是好幾日,沒有開葷了,當下有新鮮魚肉食之,皆是大快。

    到了次日,天色明亮時,李重九已盤膝睡著正酣,一夜完畢,眾兄弟們皆是凍得一夜沒有睡好,他倒是神清氣爽。

    修行養生功數年以來,李重九已近大成,幾乎達到寒暑不侵的地步。

    就在眾人乘著天亮暖和一點時,想再睡一個回籠覺時,李重九卻突然站起,目光看向東麵。

    李重九當下一伏地,聽了一會,臉色微變,當即站起眾人,喝道:“眾兄弟,立即上山。”

    李重九一聲大喝,所有人皆是一醒。這七十多個弟兄戰場征戰多年,早養成了隻服從命令,不問為什麼的習慣。

    當下沒有疑問,直接就同李重九一道,向附近的一座山丘奔去。

    眾人走得飛快,不過多時已奔到山丘頂端,而這時候李重九在山丘頂上望去,隻見一隊人馬出現在東麵。

    從山丘上看去,這隊人馬前鋒盡是騎兵,並一人雙馬,披著鐵甲,其後則是步卒,顯然是官軍的人馬,兵力有數百之眾。這時眾人明白李重九的意思,逃到山上,乃是抗拒騎兵衝擊最好的辦法。

    山坡之下,流民頭子王麻子也知道官軍自己靠近。

    王麻子此刻不由躊躇了起來,官軍人數不多,但比自己這幫烏合之眾精銳。但是要他棄這群流民而走,那麼一直以來自己籠絡流民納為自用的目的,也是功虧一簣。

    必然打場硬戰,激發這群泥腿子的血勇之氣,否則他王麻子在這並州地界別想有,臨汾母端兒,絳郡柴保昌那幫呼嘯十幾萬人的聲勢。

    當下王麻子命令手下從林中驅趕百姓一並而出,上萬人在平原上擺出隊列,準備攔截這路官軍前進。

    官軍見流賊攔路後,放慢下速度,開始布陣。

    李重九凝目看去,隻見官軍之中一鬥大的李字旗飄飛,不由言道:“看來是李淵的兵馬,隻是不知道下方統軍大將,哪一個乃是李淵。”

    李重九話說完,一旁的曇宗開口問道:“師兄,你說一會打起來,我們是幫哪一邊?是幫官軍,還是幫流賊。”話說回來,李家鏢局當初在山西立櫃的時,單雄信出麵,請並州地頭上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正有母端兒,柴保昌。

    說來李重九他們與並州的流賊也算,很有交情的,至於李淵李家,他和李家有多少交情,他也說不清。李重九不由想到了兩年未見的李芷婉,在少室山的日子,略有寂寞,除了練武,練兵,閑暇的日子,偶爾會記起李芷婉的一顰一笑來,不知對方近況如何。

    不過就算下麵是李淵在,他也不能厚著臉皮上去喊一聲,未來嶽丈。

    所以山西的流賊,還有李淵所領導的官軍,與李重九而言,既好像都有那麼一點關係,但實際上卻又攀不上關係。

    李重九聽曇宗這話,搖了搖頭,言道:“哪邊都不是好東西,不要相幫。”曇宗聽了哈哈一笑,言道:“正是,正是。”

    二人說話之間,雙方已開始接陣。

    王麻子一方的流賊,人數眾多,當下開始主動挑釁,向官軍進攻。

    王麻子數日來的恩惠,不由說也是有效果的,當下真的有一幫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命之徒,跟著他衝擊官軍陣勢。

    而李家這一方的官軍十分沉得住氣,流賊上前進攻時候,先紮穩陣腳,以弓弩射之。

    流賊數度進攻不果,在士氣低落之際,李家官軍這邊出動騎兵。

    這騎兵皆著玄甲,出動之際猶如風雷,顯然就是李家自己的曲部玄甲精騎。玄甲精騎衝陣時先不衝擊流賊陣勢,而是從左到右橫向直奔,騎兵在馬上放箭。

    這一幕好似三國誌遊戲之中的奔射。

    衣衫襤褸的流賊,怎麼可能遮蔽住弓箭從天而襲,當下陣勢頃刻之間就行崩潰。官軍的騎兵轉而一擁而上,對著流賊崩潰的地方切入,以長槍大刀在馬上砍殺。

    曇宗看著一幕是瞠目結舌,指手畫腳地言道:“師兄,我這才知道戰陣之上,武功再高也是無用了,若是幾百騎兵,亦是也是如此一溜箭射來,我曇宗隻有去西天參拜佛祖了。”

    說到這曇宗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李重九,言道:“師兄,師兄,我們他媽的也要搞一支騎兵。”

    李重九聽了點點頭,這絕對是當然的。

    轉眼之間,王麻子的近萬流賊軍隊,被官軍一擊即潰,當下潰不成軍。

    李重九於山丘上看去,流賊們開始崩潰,逃亡,一片哭爹叫娘的聲音。李重九分明看得那王麻子的首級,被一名玄甲騎兵砍下,高高用長槍挑起。

    王麻子或許沒有想到,他的王圖霸業大夢,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曇宗搖了搖頭,言道:“阿彌陀佛,這些流民是無辜,但希望官軍們手下留情。”

    正說話間,這時一夥流民已是直接奔上了山坡。而這時官軍一路騎兵正碾著追殺在後麵。

    “師兄,怎麼辦,是戰還是走!”

    李重九看了一眼官軍向山頭上的衝擊之勢,言道:“除了這山丘外,皆是一馬平川,到了平地,騎兵一衝隻有死路一條,眼下大家先自衛再說。”

    “布陣!”

    聽到李重九指示後,曇宗大喝一聲,當下七十多名少林俗家子弟,皆舉起齊眉棍在山上擺開了一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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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一箭驚敵

    官軍的隊列之中,一行二十多騎具裝騎兵駐馬於後。

    在具足騎兵之前,有一名相貌慈和的老者,著一身明光鎧,正高坐馬上。這老者雖是主將的模樣,但是馬邊卻放著一張大弓,以及四袋裝著滿滿的箭囊,顯然亦是公馬嫻熟之將領。

    那老者捏著美須看著戰場,神情頗為專注。

    這時一旁一名文官打扮的人,騎馬來到老者身旁,言道:“唐公馬到功成,一戰擊破頑匪王麻子,先聲奪人,在此下官先給你道賀了。”

    那老者溫和地一笑,言道:“周明府,王麻子不過是烏合之眾,這河東之地(注一),我看那母端兒,柴保昌才乃是勁敵。”

    周縣令聽老者這麼說,亦是點點頭,對方這數年來,聽說一直招天子之忌,故而大概處事謹小慎微慣了,這次外放擔任一方大員,可是龍遊大海,不過就算如此,對方說話也不敢放得太滿。

    周縣令言道:“唐公可謂是猛虎博兔,亦用全力。但望能早日剿滅匪患,這河東地界百姓之安寧,就一切仰仗唐公了。”

    老者點點頭,正待說話時,這時卻輕輕咦了一聲。

    周縣令詫異問道:“唐公何事?”

    這老者將馬鞭指向右首一處山丘上,言道:“此山上有一路來曆不明的人馬,布陣之際頗有章法,我看不是一般的流賊。”

    這時老者回首問道:“攻那山頭的,是哪位將領?”

    這老者身後,一名少年,言道:“回稟大人,是長孫叔叔。”

    這少年亦是身穿明光鎧,雖不過十七八歲年紀,但卻是目如流星,有一股英武氣概,看著戰場上的廝殺,頗為躍躍欲試。

    話說間,長孫順德帶著二十多名玄甲騎兵,趕殺流賊上山,正殺到了半路,突然見到前方有一路軍馬,擋在陸前。

    這路軍馬頗為奇怪,前方之人皆是手持長棍,其後還有弓箭手舉弓。

    長孫順德喝令部下停下,他審時度勢一番,對方隊列成伍,顯然並非是一般一盤散沙的流賊。他心知如此,若步兵布成陣勢,騎兵不可以硬衝,況且對方又是居在山上,騎兵進行仰攻,極度不利。

    正待長孫順德勒馬時,這時對方那邊傳來聲音,言道:“我等並非乃是流賊,不過是過路之人,還請放我們一馬。”

    長孫順德如何相信,冷笑一聲言道:“廢話少說,若不是流賊,為何對抗官軍,放下兵器,我等自會辨識。”

    話音未落,突然山上對方言道:“說話之人,可是長孫兄否?”

    長孫順德一愣心道,這流賊之中,居然有人認得自己。長孫順德當下策馬趨近幾步,仔細辨認對方,看明白後喝道:“好啊,是你這小賊。”

    山丘之上,李重九摸了摸鼻子,心道難道李家之人,都隻會用小賊二字來稱呼自己嗎?

    不過眼下形勢比人強,李重九隻能抱拳言道:“正是在下,長孫兄別來無恙,三娘子可好?”

    “呸!”長孫順德重重吐了口唾沫,喝道,“小賊,就你也配提我們家小姐,今日也好,就讓某收拾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賊。”

    長孫順德並非心胸寬廣,那日李重九與李芷婉長亭相見時,對方對自己可是毫不客氣,嘲諷自己辜負長孫之名,眼下正好新帳舊賬一起算。

    長孫順德一抽馬槊在手,正待呼喝部下一起上前時,突然聽得前方崩地一聲,弓弦而響。

    長孫順德暗道一聲不好,正待來個鐙藏身的時候,突覺得頭頂一輕。

    長孫順德轉頭視之,隻見自己的頭盔,居然被對方一箭射落在地。

    這一下驚得長孫順德差一點摔下馬來,對方出手如電,還未見怎麼拔弓,箭就已經出弦。

    長孫順德當下抬頭看了山頭上那李重九一眼,渾身上下冷汗齊冒,心道方才那箭若是偏移下個兩寸,自己哪有命在,顯然是對方手下留情了。

    這一下不僅長孫順德身後,身後騎兵亦是不由駭然。

    若是以鐵騎衝擊山頭,或許可以攻得下,但是長孫順德自己,肯定要死在對方箭下。對方饒自己一命,長孫順德並非不知道進退的人,不好再攻單了,當下他將馬槊一揮,挑起頭盔,灰溜溜地撤下山去。

    戰場之上,官軍衝擊之下,流賊所催披靡。

    作為官軍將領,那老者並沒有約束部下,而是放任他們屠之,甚至連俘虜亦不收留。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眼下整個河東地界,連一顆米都收刮不到,官軍自己都隻能勉強果腹,哪來得多餘米糧收容俘虜。而這些流民若是讓之放任而去,在找不到糧食的情況下,不用幾日,又會複出四處搶掠村莊。

    心狠手辣實並非有意為之,實乃是迫不得已。

    老者見此長歎一聲,待不忍去看,這時候卻看到長孫順德垂頭喪氣地,帶著部下從山上,撤回本營。

    老者不由訝然問道:“順德,你這是作何?”

    長孫順德當下拱手,一臉無顏見人的模樣,言道:“回稟唐公,賊子箭術著實了得,某攻不下那山頭。”

    老者不由訝然,言道:“順德,你將經過說來一遍。”

    長孫順德一臉羞愧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老者與那十七八歲的少年,二人對望了一眼,皆是露出震驚之色。

    老者問道:“你說那小賊,五十步外,抬手便射,就一箭下了你頭盔?”

    這老者自負自己的箭術,當世無匹,他年少求親時,幾十步外,各射兩箭,皆中屏風之上的雀目,驚退一並競爭者,終娶得絕代佳人,一時傳為佳話。

    而長孫順德口中所說之山賊,竟然五十步之外,射落頭盔,若非對方手下容情,長孫順德已亡命箭下了。

    這樣箭術直追於自己,居然流賊之中,有這等出色的人物。

    聽老者詢問,長孫順德一副不服氣地,言道:“或許是那小賊一時僥幸,恰巧而為吧,誰知道呢,以前倒是沒聽聞,那小賊有何厲害的。”

    老者皺眉言道:“豈有這般巧合的。”

    一旁那十七八歲少年,卻問道:“長孫叔叔,你說那小賊居然和你熟識,這是怎麼回事?”

    長孫順德看向少年,倒有幾分親切,他的侄女去年剛剛嫁給了對方,二人夫妻好合,如鼓琴瑟,正是一對佳偶。

    長孫順德當下簡略說了幾句,這時那少年哈哈笑道:“我知道,那人豈不是那強擄三妹的小賊。三妹時常提及此人,我倒要見識一下,是何人物。”

    這少年自是李芷婉之二兄李世民,而那老者自然是就是唐國公李淵。

    當下李世民不待分說,一抽馬鞭,策馬直朝山上而去。李淵見之,不由言道:“世民都成家的人,還如未束發時那般心性。”當下囑咐長孫順德立即率人趕上,不可讓李世民有失。

    注一:河東,可指隋朝河東郡,亦可以泛指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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