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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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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恰英雄年少

    看著長孫順德退去,曇宗頗為不服氣地與李重九言道:“師兄,那人如此狂妄,為何還饒他性命。”

    李重九將手底的弓放下,言道:“若是官軍硬攻山頭,我們亦是守不住。但不如做好,讓他們明白我們之厲害。”

    李重九看了一眼,山下李家的玄甲精騎。

    這次李家曲部編組的騎兵有百餘騎,有輕騎,以及具裝甲騎。這具裝甲騎(注一)人數不多,但人披明光鎧,馬披具裝,憑自己的手下手中那些一石半,兩石左右的弓,幾十步外,根本射不透人馬的鎧甲。

    隻有三石強弓,或者是硬弩,才可以對具裝甲騎造成一定威脅。

    所以這樣裝備精良的正規官軍,暫時並非李重九手下手持齊眉棍的少林子弟兵可以抵禦,並非人輸給李家曲部,而是裝備不如。

    不過若李家若真正要強攻山丘,李重九亦隻有取出摘星,奪月兩弓迎敵,要知道摘星弓可乃是五石強弓,足以在百步之外,連人帶馬都一並透了!

    而奪月弓…………

    若是李家真要動手,李重九是很想見見,自己這三年來少室山學藝的成果。

    想到這,李重九放下手底的三石弓,轉而去層層包裹的背囊中,取出摘星弓來。

    而這時山坡之下,馬蹄聲響起,李重九握緊手中的摘星弓,轉目看去,隻見一名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的男子,孤身一人驅馬上山。

    李重九倒是詫異,對方一人上山作甚?難道是來勸降的嗎?

    這時這名男子,將佩刀丟下以示自己全無惡意,不過李重九卻分明看見對方弓箭卻還掛在馬鞍上。這時對方來到五十步附近勒馬,在馬背上拱手,朗聲言道:“敢問對麵可是李兄?”

    李重九看了對方一眼,心道自己並不認識此人,不過仍是抱拳言道:“在下李重九,請恕在下眼拙,兄台是?”

    對方聽李重九如此說,當即將馬鞭一揚,笑道:“果真沒有找錯了,在下李世民,還未取字,乃是唐國公之子!”

    聽對方自報家門的一刻,李重九亦不由心底一震,腦子突然冒出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這八個大字來。

    李重九重新打量向對方,也是奇怪,方才此人上山時,覺得對方不過一個普通男子,沒有奇特之處。

    眼下聽對方自報姓名,李重九亦不能免俗地覺得,眼前這男子愈發不同起來。

    這位未來天可汗,恰英雄年少,風華正茂,年輕得奪目耀眼,隻是眼下這身跨坐騎的樣子,不由就聯想起日後此人於馬上,席卷大漠,橫擊三千,氣吞萬如虎,開創煌煌大唐盛世的雄姿來。

    上馬平天下,下馬治天下,正是後世對這位少年人的評語。

    “原來是李二郎君,久仰久仰!”

    李重九說這久仰可不是客套,可真久仰了一千多年了。而這李二郎君更是珍貴,以後恐怕是沒機會這麼叫。

    李世民此刻看著李重九,不由想起他的三妹來,李芷婉打小眼高於頂,從不誇人,除了自家大兄,二兄之外,從沒有將其他青年男子看在眼底,但對這李重九卻稱讚有加。

    李世民不由好奇,當下想要看看這青年同輩之際,有何等人物當得李芷婉如此誇讚。

    初時聽聞此人乃是殺官差殺軍官,李世民初時還以為乃是荊軻,秦舞陽一般的豪俠之士。

    今日還未見麵,對方一箭五十步外射下長孫順德的頭盔,已是先聲奪人,而見麵之後,李世民見之氣度,更在心底暗讚一聲,此人溫文爾雅,全然不似一介武夫。

    此子他日絕非池中之物,李世民當下作了與李芷婉一樣的論斷。

    不過同樣男子,見了歲數與自己相差無幾英傑之士,難免有幾分嫉妒之意。

    可李世民卻全然沒有如此負麵情緒,反而是越見越是喜歡,笑了笑言道:“我聽三妹說過,你談及我時,言及尚義任俠,屈節下士,這番話我很喜歡,於是心覺得李兄乃是一位值得結交的朋友,故而特來一見!”

    李重九聽李世民,笑了笑言道:“承蒙三娘子誇讚,不知三娘此刻安好。”

    李世民聽李重九如此說,不由暗笑,心道果真此人惦記三妹,這才一見麵,就問她消息,不過恐怕他要失望了。

    李世民勉強地笑了笑,言道:“李兄有心了,三妹一切安好,回去必會向她轉達李兄問好之意。”

    說話之間,李世民陡然麵色一沉,言道:“敘舊已了。方才李兄對我叔叔手下容情,這本該承閣下之情,可眼下兩軍交戰,卻不可念及私情,而因此放貴部下山。”

    李重九聽李世民方才還一副言笑之意,而今卻乍然變得毫不容情來,不由腹誹道,這李家兄妹兩人,怎地都是這副翻臉不認人的臭德行。

    眼下山坡之下,李家將旗已高高聳立,數百官軍已是聚攏,截斷李重九下山之路。李重九若突圍必有一番死戰,即便突圍而出,在平原之上,麵對騎兵的追擊,也必然無幸。李重九看去,那將旗之下穿著明光鎧的白須老者,想來就是傳說中體有三乳的唐國公李淵。李淵正一副手捏長須,悠然自得的樣子,看著山上的情況。

    李重九一握長弓,膽氣自足,朗聲言道:“大丈夫行事當放開手腳,何必顧及,在下願奉陪到底,一戰痛快!”

    李世民聽李重九這麼說,當下流露出讚賞之色,言道:“李兄果真一身是膽,我自不願兩邊兵戎相見,我提議我與李兄,作一次公平比試,以定勝負,若我敗了,放任李兄下山,若是李兄敗了,則請閣下俯首就擒,我保證絕不傷李兄性命如何?”

    李重九聽了哈哈一笑,言道:“李二真是好提議,不知比什麼?”

    李世民想了想,言道:“既是大丈夫,當馬上覓功名,你我比試貨於帝王家的本事,就以弓馬騎射,論高下如何?”

    李重九知李世民見識了自己箭術之後,仍要與自己比弓馬,顯然對自己的騎射十分有自信。

    “一言為定!”

    李重九,李世民齊聲大笑。

    李世民笑畢之後,將手一揮,指向一旁的大樹,言道:“就以此樹為靶。”說罷,李世民雙腿一夾戰馬,催動胯下坐騎,直奔那顆大樹而去。

    注一:具裝甲騎乃是本土重騎兵,風行於南北朝,但唐時卻逐漸退出行伍。順提一句,隋軍之中最精銳的具裝甲騎,乃是羅藝麾下的五千幽州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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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比箭

    李世民所指的正是一顆歪脖子大樹,樹葉早就落個大半,隻剩下幾十片巴掌大的葉子,孤伶伶地掛在樹枝之上。

    李世民催動胯下的戰馬,身上的明光鎧,荷甲響動,蹄鐵踏起揚塵,斜行切向歪脖子大樹而去。

    李世民口中呼喝,控馬幾乎勻速而去,即不快亦不慢,看著對方馬術,隻此一點李重九即知自己的騎術,遠遠不如李世民。

    而這時山下官軍一並舉槍呼喝,為李世民打氣,而李淵見此捏須微笑,顯然對李世民的騎射十分有自信。李世民雙腿夾住戰馬,輕巧從馬鞍上,取出一張雕弓,交之在左手,右手往箭囊拔箭。

    崩!

    一聲弓響,李重九一聽這聲音,即知道李世民在馬上亦用的是三石強弓。

    弓馬較技,比得是精確度,而並非弓的硬度,若保障精確度,李世民完全換一張軟弓來,如此可以省力,這一點他居然也不肯占便宜,這絕對是對自己射術的自信。

    隻聽弓弦連響,箭羽破空之聲不止,隻見距李世民幾十步之外的歪脖子大樹之上,每一箭而過,必落一葉,箭無空矢。

    落葉紛紛而落,但樹幹紋絲不動。

    這簡直就是打cs時,快速移動中,還槍槍爆頭!

    好一個箭如穿花!山坡下官兵皆是響聲雷動,齊聲發出讚歎。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每箭必中,這並非騎射中最難的,最難最難的就是在驅馬靠近大樹的短暫時間內,一口氣將所有箭矢都射在一個目標上。

    在那短短時間內,李世民幾乎是沒有瞄準,連續都是抬手就射。

    李淵一旁的周縣令不由讚道:“二郎君,騎射之術,蓋世無雙,真乃千駒矣,可比當年縱橫突厥之長孫季晟!”

    長孫季晟正是長孫晟,李世民的正牌嶽父,一箭落雙雕之舉世名將。

    李淵聽了周縣令之誇讚,亦露出父親般自豪的神色,捏須笑道:“年輕人不得誇,否則會長其驕氣,不過縱橫突厥,正是小兒之抱負。”

    這時李世民策馬而回,一手舉起長弓,接受眾軍歡呼之聲,恍然如得勝的將軍一般。

    見此李重九笑了笑,走到李世民的馬前。隻見李世民見之,跳下馬來,笑著言道:“李兄,承讓先射。”

    李重九言道:“二公子好箭術,方才是十箭十中吧!”

    李世民點點頭,當下大度地言道:“李兄,記得不錯,正是十箭。若李兄亦能射中十箭,這場比試就算李兄勝了。”

    李重九不動聲色點點頭,言道:“好說,好說。”

    當下李世民將自己坐騎韁繩,交由李重九。

    李重九見此馬頗為神駿,顯然是突厥名種,放到馬市上絕對是千金難得,不知是否乃日後昭陵六駿之一。當下李重九言道:“二公子乃是良駒,在下平素所騎皆是劣馬,馬性不熟,可否讓在下先策馬一陣。”

    “正該如此。”李世民大度言道,當下退後一步。

    李重九當下試馬,一陣奔馳。

    於是李世民與李重九二人馬術,誰高誰低,眾官兵皆是行伍之人,故而一目了然,騎射不僅是要射得準,在馬背上穩,騎術一樣重要。

    下方捧著頭盔的長孫順德笑著言道:“若是步射,這小賊恐怕還有幾分勝算,若是騎射,拍馬亦不及二郎君。”

    李重九來來回回試馬,已是令在旁的官兵,皆不耐煩。倒是李世民站在一邊,絲毫不快之色也沒有,沒有提一句催促。

    自信,這是一種無比自信。

    李重九將馬一撥停下,顯然是試馬完畢,眾官軍皆是注目而去。

    李重九催動坐騎,向大樹右側斜行穿插而去,待靠近一定距離,李重九左手持弓,右手搭箭,箭頭直指大樹。

    嗦!

    弓弦響動,眾人一眨眼之間,樹葉應弦而落。

    第二箭,又中,第三箭,再中。

    第四箭!

    第五箭!

    長孫順德在一旁看著,李重九騎射上也是每箭必中,反而露出了笑意,哈哈地一揮馬鞭,言道:“這小賊輸了!”

    眾官兵亦看得清楚,李重九射術無可挑剔,但是騎術確實不如李世民,戰馬的顛簸,顯然影響了他射箭的速度。

    馬頭擦著大樹而過,方才這時李世民已射完了十箭,李重九卻隻射了五箭。

    眼見戰馬距離大樹,越騎越遠,長孫順德見此哈哈大笑,言道:“即便養由基複生,也不可能,在如此遠距離上射中,十箭對五箭,這小子完了。即便是折回原地,再射第二趟,也是輸了。”

    李淵見勝負已定,緩緩搖頭,吩咐手下言道:“此人乘馬欲拋棄手下而逃,你們追上去,不可放跑了此人。”

    李淵部下轟然答應,十幾名玄甲騎兵一並上馬。

    正待李淵剛剛吩咐完畢,突聽李重九的戰馬一聲長長嘶鳴,坐騎前蹄踏空,突然人立而起。

    隻見李重九重重一勒韁繩將坐騎停住,悍然將馬頭撥回,雙腿一夾馬肋,返身而回。

    喝!

    李重九催動戰馬,奔馳起來,陡然之間,李重九臉上流露出堅毅之色,將弓從左手交由右手握持,而左手朝箭囊一撥,取出一隻箭來。

    “這難道是……”李淵忽然之間色變。

    一貫不動聲色的李世民,臉上亦是露出震驚之色。

    戰馬打著響鼻,狠狠地噴吐著白氣,鬃毛如雪,隨風翻動,蹄作踏雲,李重九在馬上穩如磐石,右手持弓,左手引箭,抬手就射。

    箭若流星!“居然是左右開弓!”長孫順德當即神色麻木。眾官兵頓時鴉雀無聲。

    一箭!

    兩箭!

    三箭!

    四箭!

    五箭!

    箭不空發,殘餘無幾的樹葉,皆是一並被射落。

    歪脖子大樹,幾乎成了光禿禿的模樣。

    李重九從容射畢五箭返回李世民身前,下馬拱手言道:“二公子,在下取巧了。”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氣,抱拳言道:“李兄,射術無雙,世民甘拜下風!”

    李重九笑著,伸出右手言道:“二公子,足下勝在騎術,在下勝在射術,大家旗鼓相當,不分勝負罷了!”

    見李重九伸出手來,李世民朗聲一笑,亦伸出右手握住李重九之手,言道:“李兄,需勤練騎術,他日再見,我們定要分個高下。”

    李淵在山下看著二人惺惺相惜,不由捏須,笑著言道:“好一個左右開弓,當真是英雄年少。”

    一旁周縣令焦急地言道:“唐公!豈可縱虎歸山。”

    李淵將手一止,言道:“放開一條道路,讓他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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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只為了活著

    官軍去後,平原上的殺戮終於告一段落。

    流民們從各個角落出現,在布滿屍體的平野上,搜索自己家人的屍體,也有膽大的是來從屍體上收羅,看看有什麼可用的東西。而更多人則是被嚇破了膽子,藏身在一處再也不敢走動一步。

    李重九,曇宗率著七千寨的弟兄們,穿過林中緩緩而行,密林中無數的烏鴉立在樹上,不斷呱呱直叫,等候著日後的盛宴,

    李重九看著流民們衣衫襤褸穿行而過,好似地底幽魂一般,目光空洞,了無生氣。

    隨處可見婦人抱著自己丈夫兒子,正在嚎啕痛哭,至於還有不少的漢子乘亂打劫,抓著那些失去家人庇護的落單女子,就在這荒野之中強行交媾。

    無人出來主持正義,所謂的公道,也是一句玩笑話。暴力罪惡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

    天色如鉛,愈加陰沉,西風卷地,看著這架勢,今夜就會有一場大雪。

    李重九搖了搖頭,若是大雪覆蓋,除了男子還有一線機會,亂世之中,那些體力稍弱的女子,孩童,今夜就會將人凍死個大半。

    就算這幾天沒有下雪,這些女人小孩也會因為沒有食物餓死,或者被人作為食物。

    眼下李重九隻想是快一步離開此地,從林中穿行而過,突然聽聞一陣陣哭聲。

    李重九轉頭看去,隻見兩三百名布衣百姓,在林中聚集在一處,正在痛哭。

    李重九眼尖看出那群人中,正在昨日自己救出的啞女平平,還有他的母親。至於平平的父親,那個大漢,此刻與十幾人皆是渾身染血,一排並列毫無呼吸地被擺放在地上。

    李重九一行經過的腳步聲,頓時驚動了他們。

    這群百姓一見李重九他們隊伍經過,不少人皆是沙沙地交頭接耳了一番,不多時這些百姓一並皆是跑了出來。

    那平平的母親,更是噗通一聲,跪在李重九的麵前,大聲言道:“將軍,將軍,懇請你們收留我們吧,我們村子的男子都死了差不多了,眼下隻有這麼多人,我們願意做牛做馬,將軍收留我們吧。”

    這女子說話錯亂,前言不搭後語後語,但既表達一個意思,讓李重九收留她們,否則失去絕大部分壯力男子的他們村落,下場絕對堪憂。

    李重九轉頭看去,村的人,將三十多名看得年輕的女子,皆是從後麵或拉或推,帶到前麵。

    那些年輕女子帶著勉強神色,展現自己的姿色,想要為自己增加一些本錢,而平平的媽媽無疑是這些女人中,最有姿色的一個,她的眼睛放著低低,淚光閃動,手卻緊緊摟著平平。

    李重九聽到自己身旁兄弟們,不少皆是口吞了唾沫。這邊李重九還未說話,另一邊又是一夥三四百人的百姓聚集上來。

    打仗依靠是男子,而李淵官軍擔心流賊複聚,故而殺得也多是青壯男子,所以這三四百流民之中,又多是老弱婦孺。

    老弱婦孺沒有男子依靠,亦是無法在亂世之中生存的,見平平母親那邊手段,這邊亦是效仿或推或拉了幾十個女人出來。

    這些女人神情麻木,他們的丈夫,孩子,或者是父親,不少人都死在之前的大戰之中。眼下他們在同鄉的慫恿下,各自揭開衣裳,露出身體,猶如一隻隻白羊羔一般向李重九他們展示著自己的胴體。

    “將軍,將軍,求求你,求求你,收容我們吧。”

    “這些女人,隻要你們看得上,隨便帶走,即使跟著我們也是餓死。”

    “不,是我們先來的。”

    “這時候還管誰先誰後了。”

    “來,摸一把吧,多好的身子,都是黃花閨女。”

    太平盛世時,富者三妻四妾,娶親基本於貧家無緣,而現在女人成了予取予求的貨物。李重九心道,這難道是世界末日嗎?連女人也通貨膨脹了。

    一團吵雜之聲在空氣間膨脹。

    曇宗亦不由勸道:“師兄,就收留他們吧。”

    “是啊。”曇宗的決定,引來了李重九部屬的一片附和聲。

    他們也不想想自己都是兩日沒吃東西了,還要養著這好幾百號人,何況去太原郡還有老長一斷距離。

    李重九部下一並附和,作為少林寺出來的人,眾人心底還未被這亂世慘景麻木,內心有著一份良善之意。

    正待眾人議論成一團時,突然呀地傳來一聲尖叫,隻見不遠處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大叫直奔,在這女子之後,是三四名滿臉獰笑的大漢。

    這女子眼見走投無路,直接一頭撞在樹上,頓時鮮血崩裂。

    “夠了,”李重九見此一幕雙目欲裂,當即一聲大喝,“將這三四大漢給我拿下,我要活得。”

    李重九聲音一頓,曇宗當下帶著五六人追了上去。

    當下李重九,大聲言道:“眾鄉親們聽著,我既沒有糧食給你們吃,沒有衣服給你們穿,遇上危險亦不一定能護著你們,你們還願意跟我走嗎?”

    “願意!願意!”

    好幾百名百姓皆是毫不猶豫地大聲言道,現在他們生路已決,就算是一點希望也要抓在手上。

    “那麼好吧,就把我剛才的話傳出去,半個時辰後,召集所有願意跟我們走的人,一並在此。”李重九當下幹脆利索地言道。

    半個時辰後,李重九附近林內,居然一口氣聚集了三千多名百姓。

    這遠遠超出李重九的預計,他低估了百姓們求生的欲望,雖然自己明確和他們說,自己什麼也給不了他們,但是所有人仍願意跟隨自己。

    千百年以來,老百姓們忍受著苛捐雜稅,貪官汙吏,各種剝削,各種壓迫,甚至今日還有毒大米,蘇丹紅,地溝油,三氯氰胺,所有百姓都隻有一個最基礎目的,就是活下去。

    至於活得質量如何沒有,僅僅是活下去而已,活著就有希望。

    一雙雙滿懷希望的眼睛,注視著李重九。李重九不得不將方才的話,重申了一遍,居然還是無人散去,並且還是有人不斷聚攏而來。

    李重九當下點了點頭,開始約法三章。

    首先就是不得**婦女,違者殺,李重九當下將那幾名施以暴行的男子推出,亂棍在眾人麵前,活活打死,先明正典刑了一番。

    其他規矩簡單說了一遍,如殺人抵命,不可傷人劫掠,一起行動聽指揮,這些老百姓皆是文盲法盲,大多規矩他們反而記不住。

    草草立下規矩後,之後李重九當即開始依照朝廷輸籍定樣的規矩,將所有百姓分作黃、小、中、丁、老五等。

    所謂黃、小、中、丁、老五等,就是三歲以下的男孩和女孩都叫做黃,四歲到十歲的叫做小,十一到十七叫中,十八到六十叫丁,六十以上叫老。首先李重九將丁壯男子皆抽出,共計有三百十三人。

    丁壯之中,有傷殘疾病體弱的拋去,李重九存留下兩百名丁壯後,令曇宗帶著五十名少林弟子編入率領,帶著他們立即去林中搜索,翻出一切可以用的武器,先武裝自己,同時從死者身上盡量將完整的衣物都剝取了,準備添作禦寒之用。

    至於黃,小的,有母親在的自然有母親照顧,而與家人失散的孤兒,李重九亦命單身女子進行照顧。

    中,老,傷病之人則,專門負責一路照顧他們。

    接下來,李重九又命人立即去伐木,選擇其堅固的作為木杖每人一支,日後行路使用,而其餘樹枝皆是在林中,選擇十幾空曠地方,聚攏起來,堆在一起一並點燃生火。

    晚上按照這天氣,肯定會氣溫驟然,弄不好還會下雪,若是防範不當,這三千流民,一夜之間就會凍死幾百號人。

    而眼下官軍已走,亦不用擔心晚上生火,暴露目標,固然可以放心大膽。

    溫暖的火光在林中頓時被點起,而從死者身上剝取的衣物,亦一一發給了那些體弱的孩童老人。

    在林子外有男子手持木棒守著,眾百姓們圍攏在火邊烤著火,驅走身上的寒意,在這兵荒馬亂,骨肉分離的一日,百姓們忍住心底的悲傷,這一刻才稍稍有幾分安全的感覺。

    林子中仍不斷傳來哽咽聲。

    李重九看著這火光,心道這才是斷糧的第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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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沙包大的拳頭

    次日一大早,林子之內的青煙寥寥,眾百姓們依偎在一起,彼此取暖。

    昨夜給了眾人一個好天氣,雖大風刮了一夜,但是所幸沒有下雪。

    李重九命曇宗帶人找兩三個會打鼓的百姓,給他們幾個王麻子手下丟下的擂鼓,在前方用手拍著鼓。

    李重九告訴眾百姓,一切如軍中號令,以皮鼓為準,皮鼓響則前進,皮鼓止則停下休息,若是沒有聽見皮鼓聲音,那就說明你掉隊了。

    叢林之內,摩挲了一陣,卯時的時候眾人收拾完畢,天色仍是昏暗,東麵隱約才有一點亮光,眾百姓一並開始行路。

    李重九當下與曇宗一並率領著丁壯男子,還有少林寺的弟兄們,在前領路,百姓們則跟在後方,不安排殿後之軍,若是跟從不上,亦是隻能悉聽他們自便了。

    行路的百姓中,老幼相攜,攙扶老人,婦人抱著嬰孩,彼此照料著相互前進。一路呼兒喚娘之聲不止。

    李重九親率青壯在前,保持著每小時三四公前進速度,兩個小時一休息,而李重九不時派出十人這樣的斥候,到前方偵查地勢。

    行了大半日,前方出現一條二十丈寬大河,問之路人知是涑水河,直貫入黃河,若是沿河而上,可以至絳郡。

    冬季之中,亦不用擔心什麼沿河泛濫,李重九當下河邊駐紮。百姓們,不顧河水赤寒,皆是跳入河邊之中,捕魚抓魚,撿來一些河蚌河螺,直接用石頭砸開了就食。

    不過三千多人,在此僧多粥少,河的魚沒幾下就撈完。倒是李重九命青壯一起出動,拿了幾十張大網,直接去上遊水淺的地方撈魚,倒是打近兩百斤魚。

    這近兩百斤大魚,李重九命十幾名婦人開始烹煮,讓每名青壯男子皆取了一頭食用,除了少量分給照顧孩童的婦孺一頭外,其餘盡數包紮好了,作為應急軍糧所用。

    到了次日,依舊卯時這個鍾點,李重九繼續響鼓而進,一連三日。

    溯流直上涑水河是越走越淺,越走越食物越少,於是李重九決定折道至官路。沒有河水供給,大家這日是餓了一日。

    當夜李重九清點人數,發覺三日來,一共走落或者失蹤了兩百多人百姓,這有些人是體力不濟跟不上隊伍的,有些人是自願離開的,但兩百多人的離開,也算在正常範圍。

    從河東郡進入絳郡又行了兩日,又斷糧兩日,跟隨李重九的百姓,臉上皆有菜色,一路是越走越慢,不少人饑寒交迫,在半路上就倒地,再也不起。

    李重九見之如此,心知不可再強撐下去,在進入夏縣的地界,於是李重九決定帶著曇宗等二十多人,進城買糧。

    在賄賂守城兵丁之後,李重九,曇宗進入城內。夏縣防範是外鬆內緊,城內最少駐紮了有兩個團(注一)的郡兵。

    眼下偌大的夏縣人流是滿滿當當,是屯駐滿了人。李重九初時還以為是,受到流民襲擾,故而附近村落的百姓,皆不得不進城躲避,後來打聽才知道城中所駐的人,多是商旅。

    這河東郡至絳郡,本是潞鹽(注二)運往太原郡的要道。但是前麵的絳郡,汾陽郡,皆有柴保昌,母端兒等亂匪聚眾十幾萬盤踞著,官兵眼下根本無力打通官道。

    這鹽道一斷,不僅令靠此吃飯的人,發愁起來,著急得更多是商販。

    要知道,從中原至山西,河北,必經過黃河。黃河之上,主要有三條渡口,分別是蒲津,孟津,白馬津。

    蒲津位於西京以東,渡河可由關中至河東山西境內,也是李重九剛剛從西京至河東所經之路。

    而孟津則是在洛陽以北,渡河至河內郡,此亦當年周武王滅殷商,會八百諸侯誓師之地,當初李重九從上黨郡至少室山,就是從此渡得黃河。

    可是由於瓦崗寨劫掠漕船,官兵不僅封鎖了了河陽浮橋,還將渡口的渡船皆扣下了,導致李重九不得不繞了個大圈,從蒲津渡河。至於白馬津,就不用說,那眼下是匪亂的重災區。

    所以河東這一斷,導致至太原郡居然不能通行,於是大量商販堵塞在此。

    李重九聽說之後,是很想順路,捎上這一份生意的,可是無奈商人們皆不信任,他們這群流民。

    故而李重九隻能照舊,去城中米店買米。

    這不買米還好,一買米,當真是見識增長不少,連走了城內兩三家米店皆是將售罄的牌子高高掛起,而唯一在營運的米店之外,則是人山人海,無數百姓拿著米袋子,在門外高叫張望。

    不少青壯為了一個好的位置,相互毆打,老人在跺腳,小孩在哭泣,秩序十分混亂,而一旁守護米店的郡兵則是無所作為,純粹都是拿著長槍,在一旁要麼樂地看著,要麼作望天狀。

    “師兄,你放心,你瞧著讓俺一雙拳頭,打出個條路來,今日必定買到米糧。”

    見之人多,曇宗倒是躍躍欲試。

    李重九從人群中擠出,搖了搖頭,言道:“不必排了。”

    “為何?”“一百二十文錢一鬥!”李重九沉聲崩出這幾個字來。

    “吃人啊!”曇宗不由驚呼。

    “這般米商皆是該殺。”李重九恨聲言道,真是亂世吃人,大業七年時,米價是六文錢一鬥,到了今年,西京是四十文錢一鬥,眼下來了夏縣,滿打滿算米價就算再貴,亦不該超過六十文一鬥,而漲到了今日這地步,隻能說米商們在囤積居奇,乘機哄抬糧價。

    “沒良心啊,沒良心啊!這一百二十文錢,居然買到的是餿米。”一名老漢拿著半袋米,垂頭喪氣而過。

    “有了吃不錯了。”一旁的人安慰道,對著那老漢半袋米,眼中露出了貪婪之色。

    這樣的世道,難怪人人皆反,在這百業蕭條的夏縣,能與米市紅火一拚的,亦隻有隔壁的人市。那的百姓正在賣兒賣女,到處是頭插草標待賣之人,十二三歲的少女,隻要出手,兩三貫錢就可以買一個回家為奴為婢。

    走吧,再想辦法,李重九最後看了一眼米市言道,並非不買米,而是就算買米,將身上所有錢掏出,亦不夠三千流民一頓飯吃。

    實在太貴,根本買不起。

    李重九,曇宗從米市出來,正在城內路過一客棧時,突然聽見麵,一重物錘響。

    隻見一個穿著花哨紅衣的女子,一腳蹬在桌子上,大喝言道:“你們這般市井奴,居然欺負到老娘頭上了,沙包大的拳頭看見過沒?”李重九聽得聲音耳熟,轉頭一看,看著客棧內發飆的女子,正是李家鏢局鏢頭孫二娘。

    注一:隋郡軍製,兩旅一團,兩百人,設校尉。

    注二:潞鹽即解州鹽池產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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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太行第一陘

    隻見客棧之間,孫二娘真不愧是女中豪傑,彪悍異常,而在她麵前席地而坐的五六個商人皆是一聲不吭。

    見孫二娘拿著沙包大的拳頭,晃來晃去,這幾個商人中,亦無法太硬氣。

    商人乃是賤籍,在南朝時,令商人一足著黑履,一足著白履以為區分,到了隋朝,亦下令商人一律著以皂衣。不過無論如何,仍有不少商賈在邊緣試探。

    比如在座幾人,亦是在外麵的麻布皂衣之內,襯以綢衣,以區別與一般販夫走卒的不同。

    不過販夫走卒出身的孫二娘卻不吃這一套,哪怕他們眼下是李家鏢局的主顧。

    一名四十多歲的商人,出聲言道:“當日托你們押鏢時,你說你們李家鏢局,拜得各路山頭,故而走通這並州一路,決無問題。”

    “眼下倒好,母端兒,柴保昌什麼聽沒有聽過的蟊賊,亦是將你們嚇得不敢北上,當初你們說的交情何在?眼下你們再沒有辦法,我們隻有另尋其他路子,過這並州一路了。”

    孫二娘冷哼一聲,言道:“想得倒是容易,你們托我們押鏢時,柴保昌不過是絳郡一介屠羊戶,母端兒才是幾百號人的山賊,而今此二人不過半年,皆已攻破數個縣城,麾下都有數萬之眾,怎會還聽我們的話。”

    “這鏢你要退可以,但是這一路來的辛苦錢,別想不給。”

    “你這女人好生潑辣。”當時一名商人大怒。

    孫二娘將拳頭一舉,冷笑一聲言道:“我就是潑辣如何了?”

    那商人當下吞吞吐吐地不說話了。

    這時一名商人,似這群人拿得定主意的人,言道:“孫二娘,這點錢我們不放在眼底,但這一趟貨物誤期了,我們揚和商會的損失,你們賠得起嗎?”“眾位!我說一句話如何?”

    眾人皆朝門口說話之人看去,隻見對方乃是一名十七八歲的男子,並腰挎長弓,一副武人打扮。

    孫二娘看見對方後,訝然了一會,陡然露出喜色。

    “你是何人,也來管我們的閑事?”一名商人開口言道。

    “說話放客氣一點,”孫二娘將眉頭一挑言道:“這是我們李家鏢局的少鏢頭。”

    “五姨!”李重九與孫二娘點點頭,隨即了作了一個暫且敘舊的手勢。當下李重九走到客棧大堂中間。

    在場眾人皆將目光注視到這位少年的身上。眾人皆心底知道,今年來李家鏢局在並州地界,迅速崛起。

    除了在上黨,太原二郡之外,李家鏢局還在邊郡雁門郡又設下一個分鏢局。

    三家鏢局上下一共,五六百號年輕力壯的趟子手,兩百多號武藝不俗的鏢師,而其當家的五位鏢頭,各自有一身不俗的技藝壓身,這等實力足以威震,並州一些**上的宵小。

    李家鏢局除了自身家大業大外,更重要是人頭熟,麵子廣,黑白兩道皆有交情。

    除了有北路總瓢把子單雄信的照拂,並且其總鏢頭與關外的奚族木昆部俟斤乃是拜把子的弟兄,在草原上亦有幾分麵子。

    所以在草原上,李家鏢局可謂是響當當的旗號,加上總鏢頭李虎更是豪氣幹雲,素有一諾千金之名,李家鏢局進出漠北十幾次,都沒有聽說失過鏢,故而這兩年來在並州招牌很是響亮。

    因此這幾年來,除了幾個大世家操持的商會之外,但凡是想要從上黨,太原,走雁門郡出漠北的商家,無不與李家鏢局交好。

    盡管這一次他們幾個鏢局貨物,都屯在手,最少每家都要賠個十幾萬錢的生意,可是盡管孫二娘在這發飆,拿著沙包大的拳頭亂晃,但眾商人想到日後與李家鏢局的合作,故而沒有太計較,隻是商人逐利,在毫末中計較也是慣例。

    不過聽聞眼下這位年輕男子,居然是李家鏢局的少鏢頭,眾商家皆是訝然。

    李虎乃是近年來並州名聲鵲起的人物,自從單雄信離開二賢莊,前往瓦崗寨投奔翟讓之後,並州能在黑白兩道都能吃得開的人物,已是不多了。

    至於此男子乃是李虎之子,以往都沒聽說過,不過若當真是李家鏢局的少鏢頭,確實也可以說得上話。

    眼下幾位商人也是病急亂投醫,皆是站起身來,向李重九抱拳行禮,紛紛言道:“原來是少鏢頭,失敬,失敬。”

    “好說。好說。”李重九笑著抱拳言道。

    相對於孫二娘,李重九溫文爾雅,上輩子自己就是上市公司ceo出身,絕沒有這個時代輕視商人的毛病,故而眾商人一與李重九打交道,皆是心覺親切。

    眾商人皆彼此以眼色示意,覺得這位少鏢頭,可以打交道。

    坐下之後,李重九與眾商人閑談,其肯定的態度,登時得到在場商賈一致認同。了解了大概情況後,李重九向孫二娘詢問母端兒,柴保昌二人的為人。

    孫二娘如實道出,母端兒此人殘忍好殺,當初裹挾流民攻破縣城後,背信棄義,將原先投降的官兵,官吏坑殺。也難怪孫二娘得知此人為人之後,寧可壞了李家鏢局的名聲,亦不肯帶著兄弟們以及商隊,從汾陽郡而過。

    但至於柴保昌之謀反,實屬無奈,此人雖是屠戶出身,但廣結善緣,待四周鄉極好,但因為其兄長被冤枉入獄,故而一怒之下,率鄉人砸了縣衙,救出兄長,殺官造反。

    不過柴保昌占據縣城,卻極有野心,數度出兵攻打郡城,意圖是要占領絳郡。

    李重九心道此柴保昌還有點誌向,有誌向那麼目光就不會如母端兒那麼短淺,殺雞取卵。

    李重九權衡一番,下了決斷言道:“母端兒不要談了,柴保昌若是我們李家鏢局出麵遊說,再交納一筆錢下,柴保昌會給我們這個麵子,讓我們過絳郡。”聽李重九如此言道,一旁那揚和商會的管事,幹脆地言道:“若是可以在開春前,趕到雁門郡,這筆錢我出了,隻是即便過了絳郡,還有汾陽郡,隻要母端兒不滅,我們就走不到太原郡。”

    李重九言道:“林管事,我們到絳郡後不走汾陽郡,而是折道向東,走太行山!”

    那揚和商會的管事聞言乍然色動,顯然頗出意料之外,他言道:“你說是走軹關陘。”

    “不錯。”李重九點頭。

    軹關陘乃是太行第一陘,軹者,指的是車軸之端。而軹關,意思為通道僅容納一軹之險關也,十分難走。

    不過軹關陘,卻是穿越太行山,連接河東,河內的唯一通道。

    當年董卓死後,李傕與郭汜爭權,故而漢獻帝從長安逃出,渡過黃河,逃往弘農,進駐安邑。

    安邑也就是李重九現在身在的夏縣,在安邑短暫停頓後,河內太守張揚來安邑迎駕,漢室君臣走的就是軹關陘,抵達河內,又渡過黃河,在曹操迎接漢獻帝入洛陽,後又遷至許都,開始了曹孟德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時代。

    聽李重九這麼說,眾商人如撥雲見霧一般,皆是恍然大悟。從河東至河內,再從河內走太行陘,抵達上黨郡,到了上黨郡,在李家鏢局的照拂下,就可以一路暢通無阻直至雁門郡了。那揚和商會的管事一拍大腿,言道:“就這麼定了,一切都按少鏢頭的意思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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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章蒼頭軍

    夏縣之外。

    揚和商會,惠通商會,賀三商會,還有十幾個小商隊的騾馬,皆是從夏縣之內拉出。

    李重九一眼望去,這幾乎是個上兩百匹騾馬的大馬幫,騾馬左右壓著箱子,其中皆是裝著販賣往草原的貨物。

    比如食鹽,蜀錦,綢緞,蜀地的茶磚,藥材,紙張,鐵器,珠寶玉器,陶瓷,皆是草原上不可生產的緊俏貨。

    十幾個商隊光光出動運送的夥計,就有三百五六十人,加上各掌櫃管事,以及各自帶來一些奴仆,還有不少隸屬於各自商隊的護衛家丁,遊方郎中,還有獸醫,甚至還有精通突厥語,各種草原語言,作為翻譯的數名霫人。

    加上李家鏢局孫二娘護鏢的一百人,一共近七百人浩浩蕩蕩的大商隊。確實如此的實力,足以震懾太原郡內一般的宵小了。李重九見此心底更有幾分底氣,而這時見這股大商隊出城,聽聞要往絳郡而去,一時之間不少苦於在夏縣之內,無法前行的商隊,亦是陸陸續續趕來,要求加入。

    看著一時後方煙塵滾滾。

    揚和商會的林管事立即驅馬來到李重九身旁,言道:“少鏢頭,切莫接納這些人的,商隊人數越多,並非是彼此照應越大,而是目標更加引人,令流賊們起意。”

    李重九看向孫二娘,孫二娘亦是點了點頭,支持林管事的意見。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林管事放心,此事我會有安排。”

    林管事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李重九解釋言道:“在前方還有一支近乎三千多人的流民隊伍,是我收容的,到時候所有人一並走軹關陘,人數越多,聲勢越浩大越好。”

    林管事聽李重九之言,還以為他收服了一支三千多人的流民隊伍,當下對李重九大為改觀,一口答應。不過若是林管事得知,李重九的流民隊伍,多是老弱婦孺後,恐怕就不會這麼想了。

    當下林管事放下心事,拍馬而去,監督自己商隊的貨物了。

    但是李重九對孫二娘言道:“五姨你派人手,去那些新加入的商販那收取的保金,每一個文都要收足了,然後讓他們通通加入了這大馬幫之中,如此我就有了一支上千人的大商隊。”

    孫二娘言道:“小九,你做事五姨一直是信得過的,但這可是千人之大商隊,若是路上出了什麼閃失,即便將我們李家鏢局賠得傾家蕩產,也是不夠的,是否再慎重一點。”

    李重九笑道:“五姨,你說的對,不過困難亦是機會,若是人人都辦不成,我們辦成了,這才叫本事。這亦也是一個營銷我們鏢局的手段。”

    什麼是營銷?孫二娘不由問道。李重九明白自己這一次吸納各個商隊加入,亦是對自己李家鏢局一個炒作,加入人數越多,越能夠將自己鏢局名頭傳出去,日後李家鏢局在並州的名頭會更加響亮。

    至於三千流民看著是一個拖累,但是對於李家鏢局將來,立足雁門卻別有用處。

    商隊這邊采辦了不少糧草,正巧本城米商亦有一匹貨物,要運至漠北,李重九答允他免費替他運貨。

    這米商聽聞對方是李家鏢局的少鏢頭,當下也沒有為難,以五十文一鬥的米價,一並‘賠本’賣給李重九和商隊這邊。

    不過支出這筆錢後,等於將孫二娘這趟鏢所賺的抽頭,耗之一空。不過李重九深信此錢花得,絕對大有價值了。

    米買來之後,就收拾下鍋,李重九問商隊那邊借來三個大缸,用以煮米。倒入河水將米浸入其中,眾百姓們不用差遣,就各自背來了幹柴,放在大缸下點火燃燒。

    所有人皆是眼盯著三個大缸,吞咽著口水,百姓端起身上的破碗,翹首期盼著。

    這是他們斷糧三日以後,第一頓飯食,並且還是無比美味的稻米飯,不是粟米小麥,而是南方才有的稻米。

    水開的一刻,眾百姓皆是沸騰起來,幾名臨時廚師繼續用目棒攪著大缸麵的米食,並不斷投入一些野菜,野生口蘑,還有一點生鹽。

    李重九見這一幕,又向商隊那邊要來幾串醃肉,將至切成肉片,一並丟入了大缸之中。

    一時大缸麵,熱氣騰騰,一股香味勾引著有所人的味覺,李重九本人亦不由饞蟲大動。

    “不許搶!不許給我搶!人人有份,有小孩的女人,拿著碗站到前麵,一人一碗,也隻有一碗,大家都有,不準給我搶食。”

    這粥很稠,分量足足,並非那種清湯寡水,李重九依照承諾,每個百姓都排隊上前,分到自己一碗飯食。

    一個六七歲大的孩童,不顧滾燙的熱粥,將碗捧在手邊,圍著手邊轉著圈,不時地頭在旁邊吸了一口,

    “媽,我這有一塊肉。”這孩童驚喜的聲音,登時引來所有人的羨慕。

    “嗯,多吃點。”一麵母親將自己碗的一筷子野菜,夾到自己瘦骨如柴的孩子碗。

    “這口蘑真是香啊!”

    不少人手捧自己的熱粥,皆發出這樣的感歎。

    有了一碗粥墊胃百姓們,雖遠遠沒有吃飽,但是已是無比愜意地。這待見李重九走過,皆是拜下感謝,大聲言道:“多謝少鏢頭賜飯之恩!”

    “謝少鏢頭賜飯之恩!”這樣的聲音頓時此起彼伏。

    流民這十幾日來奔波,在吃完粥,又經過一夜休息後,當下所有人皆是精氣神十足的模樣。當夜休息了一晚,次日眾人開始踏上行路。

    上千人的商隊,加上三千多人的流民隊伍,當下被李重九合並聚攏,進行整合。

    李重九令孫二娘帶著一百名鏢局子弟,扛著鏢旗,喊著鏢號,在前方開路;商隊的大馬幫,跟隨在其後,商隊肯定是作為重中之重,作為保護的,位於第三隊列的,則是李重九曇宗率領的近三百人,最後麵則是三千流民大軍。

    行路之前,李重九命令流民不論男女老幼,皆是將頭發困起紮上頭巾,以掩人耳目,而所有人都弄得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每個人皆拿著木棒竹杖,就算是站在近處仔細看,一時半會也分不出男女還是老弱,令人是弄不清虛實。

    李重九又命行軍時,不許開口講話,當下更加隱蔽,乍然看去好似三千青壯過境一般。而這一日,流民們皆是吃飽了飯,走起路來亦是精神板板的,頓時行路速度是大為加快。

    李重九騎在馬背上,轉眼看去一時滿道之上,皆是紮著麻布的皂色頭巾,低埋著頭腳踏黃土,滿目皆是煙塵滾滾,若是不明底細,一看之下倒是心覺得,有一股雄渾大軍的氣勢。

    李重九不由露出滿意的神色,林管事亦此時在前停馬,看待李重九露出讚賞的神色。本來林管事以及商家幾位頭頭,本來看見李重九要帶三千老弱婦孺隨行,影響了行路速度,大為不滿。

    但是一看李重九居然用此障眼法,憑空地變出三千‘雄兵’來,轉而皆是對李重九大起佩服之意。

    林管事待李重九騎馬跟上時,言道:“少鏢頭,真是好主意,明日我令商隊手下,亦是一並紮上此麻布皂巾。”

    麻布皂巾?

    李重九因自己這一時之舉,不由想起了黃巾軍,赤眉軍,這兩支皆是農民義軍,身份低下,沒有旗幟作為敵我識別,故而用此來當之。而士卒皂巾,此乃是蒼頭,叫蒼頭軍才是更為貼切幾分。

    史記蘇秦言過,大王之卒,武士二十萬,蒼頭二十萬,奮擊二十萬,廝徒十萬。而陳勝麾下亦有蒼頭軍,想必蒼頭就是如此頭紮皂巾的人馬。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林管事,如此多謝了。”林管事笑著言道:“都是彼此互利互助,何來一個謝字,對了,在下表字當鋒,若是李兄弟看得起,稱呼在下表字即可。”李重九當下點點頭,言道:“好名字,劍拔當鋒,想來當鋒兄,誌向不小。”

    林當鋒笑了笑,言道:“說來慚愧,在下年少時也讀過書,習過武,本想出人投地的,但奈何家道中落,必須有在下來經商,操作此賤業,若是將來有機會,在下倒是想能有一番展示抱負的之地的。”

    “話扯遠了,還是先將貨運道雁門郡再說了。”

    接著李重九,林當鋒又閑扯了幾句,林當鋒就又回到自己商隊中忙碌了。

    這一日路程行得極快,入夜時,眾人已是在絳郡境內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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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騎射之威

    冬雪覆蓋,天氣已轉是更冷。

    衣衫襤褸的百姓們,迎著風雪正瑟瑟地發抖。李重九的‘蒼頭軍’,冒著風雪在官道上跋涉前進。

    所經一個村落時,雞犬之聲不聞,寂靜異常,派人進去搜索,卻發覺早已是十室九空,盡數廢棄,房屋崩塌,露出被焚燒過的痕跡,所望去皆是一片殘垣斷壁。雖早有預料,但沒想到這絳郡境內,乃是一片比之河東郡更加荒蕪的景象。

    河東境內王麻子不過裹挾萬人,而柴保昌聽到消息則是十幾日,就已是聚眾十萬,攻打絳郡郡治正平縣。

    到了現在消息依然中斷,不知道正平縣被攻下沒有。

    李重九策馬行於道上本想在村落,打探一下眼下柴保昌大軍的動靜,但是除了搜出幾個講話都不利索的老人外,別無所獲,就連派去給柴保昌送信的人,也是暫時沒有音信。

    眼見這等情況,李重九,孫二娘,林當鋒還有幾名商隊管事商議後,他們皆覺得柴保昌正忙著圍攻縣城,故而無力來顧及他們,正好乘此機會加快行軍。否則一旦柴保昌攻下縣城,他們要脫身就不容易了。

    於是眾人達成了一致,要加快前進速度,但隻此一加快,隊伍末的老弱婦孺已是大感吃不消。眾人不由隻能放慢速度。

    如此行到第二日,商隊內矛盾衝突爆發,幾名管事聯合向李重九施壓,要求棄了流民隊伍,帶著青壯先行。

    此卻給李重九,孫二娘一口否決,原因很簡單,若不攜帶流民而行,李重九的隊伍,首先會分化,那些流民中的青壯,肯定會返回照顧家人。

    如此吵吵鬧鬧到了第三日,情況發生轉變。官道之上,皆是突然出現了不少來曆不明的遊騎。這些遊騎紮著紅巾,不斷突前來到商隊附近打探,有些膽大者甚至逼到百步附近,仔細打探。

    如此肯定是流賊的前哨人馬,過來打探虛實,商隊之人,皆是驚慌失色,重新複求李重九,看看有無其他計策。

    李重九想了一下,當即帶了鏢局的十名鏢師,前往北麵打探。

    大雪紛紛,李重九策馬行於雪中,絳郡之內,仍是寥寥毫無人煙的樣子。在他們一旁,原先盯梢商隊的紅巾遊騎,見李重九他們騎馬離開商隊後,皆是一並遠遠地跟了上來。

    初時紅巾遊騎不過五六人綴後,之後越跟越多,到了十五六騎的模樣。

    李重九心底有數,不管這些遊騎,繼續往北,大約行了五六路,突然發現遠處有青煙升起。

    當即李重九帶人朝青煙燃起之處而去,穿過一處密林,結果見得在一條大河邊上,有一支人馬正在埋鍋造飯。

    見對方人數不少,鏢師們皆是暗暗心驚。

    李重九當下喝令鏢師一並沿河流而走,打探對方底細,結果粗略查點了一番,對方竟有最少一千人以上。

    其中有不少老弱,而兵器也不齊全,不少人還是使著木棒,鋤頭之類的,但是毫無疑問,對方乃是一支流賊之中的‘正規軍’,至少他們沒有如李重九般攜帶婦孺出行。

    不多時,河岸的流賊亦發現李重九這邊,正在窺視他們的動靜,當下上百個流賊棄了大鍋,手持刀槍棍棒,隔著河岸對著李重九他們嘶吼,恐嚇。

    這些人亦是頭紮著紅巾,顯然是和遊騎是一夥。

    大河阻隔,若是他們涉水而過,不被湍流衝走,也會凍死在河,李重九絲毫不以為意,繼續旁觀,查看對方虛實。

    一旁的眾鏢師們見了少鏢頭如此鎮定,視對方千人大軍於無物,皆是大感佩服。而這些紅巾流賊見李重九他們不走,當即是大怒,紛紛取箭來在河邊而射。不過流賊們能有什麼好弓,不用說三石弓了,就是軍中製式的弓亦是沒有,多半都是打獵所用的竹製木弓,箭矢無力,還未過河流中渡,即紛紛墜落河中。而這時候,李重九見一旁紅巾遊騎,已逼近自己身側不到五百步,而對方人數亦增加至二十餘騎,顯然是會合了同伴,準備在河畔收拾掉李重九他們十一人。

    李重九當下一笑,取出自己的三石弓,顯然是決定一戰。眾鏢師們見己方人少,本來既是打算退卻的,但見李重九決定動手,隻得在一旁支援,紛紛皆是拿出了自己的騎弓。

    躊躇了一番後,這些紅巾遊騎,似覺得自己這邊人多,一並決定動手。當下戰馬噴著響鼻,紅巾遊騎開始一並驅馬,手持弓箭向李重九他們奔來。

    而河對岸這邊的紅巾賊們,見己方騎兵出手,皆是信心大震,開始高聲呼喝起來。畢竟能作為騎兵的,都是流賊之中的精銳,故而對於他們河岸的流賊十分有信心。

    李重九從容不迫地張弓搭箭,紅巾遊騎發力一並齊奔,頓時是速若奔雷,轉眼間已至三百步不到。

    眾鏢師見李重九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皆是心底打鼓,不少人皆是取箭瞄準。

    兩百步!

    眾人心髒都跳得極快,馬兒似感應到主人的不安,亦是開始不住拋地。

    一百步!

    遊騎這邊亦是開始取箭,準備接近至五十步後,一並箭羽覆蓋,在拔刀廝殺,他們人數多絕對占據優勢。

    正細想之際,陡然聽得箭羽破空之聲,戰馬一聲長長的嘶鳴。

    隻見李重九以弓掛臂,一個人、一張弓,竟然能射出一瀑箭雨!

    弓弦崩崩直響,箭矢破空如電。

    李重九第一箭穿透遊戲的脖頸,激起一陣血水,第二箭從一名賊子眼窩直貫而去,第三箭,第四箭賊子應弦而倒,第五箭,第六箭又是直貫喉嚨。

    隻見李重九五指撥動,猶如奏樂一般,在弓弦上彈奏出一曲死亡之聲。

    轉眼之間,一手連珠箭而出,紅巾遊騎居然一口氣被他射殺六騎。

    見此恐怖的箭技,眾紅巾遊騎皆是膽寒。“這賊子好箭術!”

    “他們是故意誘我們來攻的!”

    “中計了!”

    紅巾遊騎們皆是大駭,李重九如此神箭之下,當下眾人皆是勒馬,掉頭就走。

    李重九見此言道:“若是強攻,還有一線生機,轉身就走,就隻有死路一條。”

    李重九說話間,手卻是不停,又是三箭而過,從三名遊騎的背後,貫體而過。

    “全數殺了,不要放過!”李重九大喝一聲,策馬當即追去,而一並鏢師們此刻皆是恍然大悟,他們方才皆被李重九神乎其神的箭術震懾住了,尚未放一箭。“少鏢頭,這箭術……”

    “愣著做什麼,沒聽少鏢頭說了嗎?一個不要放過!”

    “是,是。”

    說話之間,當下眾鏢師一並驅馬跟上。

    而河岸一旁的上千流賊看得是目瞪口呆,一時無人出聲。

    河麵上一片寂然,隻餘下河水淙淙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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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繳獲

    寒風嗚咽,火把噗噗地被風扯動,將四野的景色拉拽。

    現在已是入夜,商隊與流民皆是棲息在一處背風的山後。積雪已是被掃落,將四麵空出一塊地來,大家都忙碌著燒鍋做飯。

    李家鏢局鏢師,李重九蒼頭軍中的健壯男子,正圍在外圈守候,盯梢著夜幕之中任何一點動靜。

    即便外邊全神貫注地提防,但內的商隊流民人人皆不安。

    商隊,流民們見李重九他們去了許久,仍不見回返,皆是不由擔心起來。

    不管會不會幾個把式的商人,皆拿起自己的佩刀,放在石頭上磨起,反正也不懂得上一次拔刀是什麼時候了。

    各個商隊的家丁護院皆是一並糾集在一起,以便萬一有動靜時,就各自拿了各自的貨物一哄而散。現在夜已深沉,所有人皆用過了飯,但是依舊不見李重九的蹤跡。

    夜梟的聲音,一長一短地叫著,每個人心底開始發麻。

    這回眾人的憂心忡忡,轉而開始恐懼,商隊管事不時翹首望向北麵,皆是不見李重九他們遊騎蹤影,也沒有聽到任何馬蹄聲。

    這時數名本是一直與孫二娘不對盤的商隊管事開始一並發難。

    其中一人對著孫二娘,陰陽怪氣地言道:“我就說了嘛,年輕人不懂事,莽撞行事,你們也跟著不懂事理,這流賊哪是可以輕易招惹的。”

    孫二娘眉毛一挑,言道:“好啊,孫管事,大家眼下在一條船上,你如此計較的,少鏢頭若是出事,你倒是高興了不是,信不信我手上的柳葉刀,先給你開三個窟窿。”

    孫二娘比劃著腿上綁著一派柳葉刀,不少商家管事看著對方腿部的曲線,一麵暗暗害怕,一麵暗吞口水。

    一個管事心道,這娘麼都三十好幾了,雙腿仍是那麼有勁。

    “此事我也有責任,早知道就不讓少鏢頭,一人出去了,太冒險了。”林當鋒言道。事實上,此刻孫二娘亦不由擔心起來,心道,是否派人接應一二。正待這時,北麵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夜色深沉,雖看不清有多少騎兵,但是眾人既是老經驗了,貼地上一聽,居然有三十幾騎這樣。

    這一刻大家皆是臉色巨變,李重九帶走不過十騎,但是返回有三十騎,不用說了,肯定是李重九貿然出擊,結果遭到大股紅巾遊騎的伏擊,結果把部下喪在那了。孫二娘目光一凝,當下喝令言道:“準備迎敵。”

    而心底孫二娘卻不由擔心起李重九來,若是他有什麼閃失,她如何向李虎交代。

    鏢師,趟子手,蒼頭軍皆是拿起了弓箭準備迎敵,孫二娘心知對方騎兵,肯定是隻是先頭部隊,後方必定有步卒主力,才是根本,如此鏢車恐怕是護不住了。

    眾人皆是上下忐忑,結果有人眼尖倒是看見,驚喜地言道是少鏢頭,是少鏢頭回來了。

    孫二娘當下喜出望外,睜大了眼睛看去,果真李重九策馬而回,不僅是他,左右鏢師一個也沒有走失,並且皆是一人三騎,馬背上皆是裝著東西。

    “少鏢頭,不僅平安而歸,還將流賊的馬匹,都搶來了。”

    消息一傳出,當下所有質疑李重九幾位商家管事,皆是又驚又喜。驚的是李重九居然勝了,而喜的就是紅巾遊騎居然都被消滅了。

    商隊所有人之前的料想,其實是對的。

    紅巾遊騎確實是想盯在李重九身後,之後招呼夥伴一起將這股脫離大隊伍的騎兵料理了,但是沒想到李重九卻是故意如此,將對方的遊騎先吸引聚集而來,一並殲之,如此一口氣解決了騷擾。

    這是過去鏢局的手段,一般鏢局上路,發現自己被人盯梢了,這時候鏢師們,就要動手在路上演示一下自己驚人的技藝,讓對方知難而退。

    這叫敲山震虎,在鏢局的行話是擂崗。

    若是對方仍不識相,那麼就是想辦法,廢掉對方的招子,對方窺破自己‘蒼頭軍’的虛實。用李重九的話來說,隻有千日做賊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賊,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故而李重九誘伏對方偵騎。

    結果這二十餘偵騎隻逃去了三四騎,其餘盡數被殲。

    消滅遊騎之後,李重九下令打掃戰場,於是收繳了二十匹馬,長刀九把,長槍六支,普通的一石,一石半的騎弓十六把,箭鏃五百多支,此外還有披氈,被馬氈,啄縋,搭索,韋皮條等幾十件,皮甲三副。

    收刮一陣以後,大家興高采烈的滿載而歸,如此才耽擱了返回的路程。

    眾商家管事,聽聞李重九一人神箭射殺了十二名遊騎後,皆是讚歎不已,而林當鋒卻是目光閃爍,比之武藝,他更佩服是李重九這份計謀。

    有了繳獲之後,李重九當下琢磨著將這支騎兵隊組建起來。

    當下李重九又是從少林俗家弟子挑出二十名會騎馬又會射箭之人。這樣的人不多,但也有三十幾個人,當初李重九在少林寺時,多次與流民交戰,少林俗家子弟之中,亦不少會騎馬。

    於是李重九組建了一支三十騎的騎兵隊,眾商人一見此就更有底氣。消滅了柴保昌麾下的遊騎之後,之後連續三日上路,皆沒有碰到流賊窺視。

    大家一路平安無事,過了絳縣的地界,之後眾人在巍然的中條山,王屋山的山下而行,直接到了太行山南麓。

    下麵就是太行八陘中的軹關陘,過了這條通道,就可以從河東直趨河內。

    而軹關陘之所以稱為太行第一陘,從地理上之因素外,亦是因為起連接河東,河內兩個重地。

    從大局而來,河東河內皆是黃河以北,拱衛了西京,東都的重地。此兩地對於隋朝而言都是不容有失的。河東乃是重地,否則叛軍渡河就可以攻打西京。

    當年秦朝立都與關中,之所以與魏國死磕。就因為魏國占據了河東之地,立都於安邑,並在蒲津屯駐重兵。商鞅向秦王言,秦之與魏,譬若人有腹心之疾,非魏並秦,秦即並魏。

    之後秦國商鞅變法後而強,曆經血戰擊敗魏國,迫使魏國將國都,由安邑遷至大梁。

    秦國得到了河東之地,之後秦大將白起,就屢次沿著這軹關陘,從河東出兵河內。因此蘇秦有雲,秦下軹道則南陽動。

    後來白起又攻下野王,在長平坑趙軍四十萬,幾乎拿下河內。故而河東對大隋而言十分關鍵,盡管山東此刻已是反上了天,各路反王聚集,但是隋煬帝一聽聞河東作亂,立即就派了李淵調兵來剿滅。

    所以李重九深信不要太久,母端兒,柴保昌兩人的反叛就會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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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伏兵

    就在李重九一行,要上軹關陘,走太行山道時。

    忽然之間,後方偵查的遊騎紛紛返回,一名騎兵一頭汗水地向李重九稟報,言道:“少鏢頭!少鏢頭!後頭流賊追上來了。”

    李重九聞言微微皺眉,他皺眉的並非是身後有大軍追擊,而是部下的業餘,一名合格的偵騎,應該是準確告之主將,敵方大概數量,敵方的番號,還有敵軍所在位置,距離本軍還有多少距離。

    而部下的偵騎,雖是李家鏢局中的老鏢師了,鏢師馬上馬下皆有一身不錯武藝,但卻不是合格的士兵。

    “再探,將具體情況報之給我。”李重九當下言道,同時立即派人告之商隊,身後有敵軍追擊的事情。

    不過多時,在所有偵騎出動後,李重九匯總了各人偵查情況,做出了初步判斷。

    後方來勢洶洶的,乃是柴保昌的紅巾賊,隊伍綿延十幾,兵力應該在兩萬左右,現在敵軍本隊前鋒已近至己方不足三之處。還有一點,偵騎偵查時,對方隊伍中沒有騎兵出現,也沒有騎兵出來驅逐己方騎兵,顯然皆是步卒。

    這時商隊眾管事,林當鋒,還有孫二娘聽聞,柴保昌居然出動兩萬之眾來追擊他們,不由皆是大驚失色。就憑著眼下李重九手下婦孺,還有一點兵力,不要說兩萬人來攻,兩三千人就足以將商隊全殲了。

    罷了,罷了,這時眾人皆是露出認命的神色。兩萬大軍,一個衝擊就足以,讓所有人都葬身此地。

    這時突然有一名商人笑道:“眾位我倒是有一計,可保大家平安。”

    “周兄,快講,快講。”

    眾人皆是生出期望來。這名周姓商人笑道:“我們可以用流民以迷惑賊兵的視線,即便是賊人殺來,也可於山下殿後阻擋一陣,至於大家就立即拉著各自的馱馬上山,山道狹窄崎嶇,料得對方難以追不上。”

    “妙計!”

    “妙計!”

    眾商人皆是拍手稱讚,一人言道:“此可謂壯士斷腕,金蟬脫殼之計。”

    此人雖是這麼說,但絲毫沒有壯士斷腕的悲痛,決然之色。也對,不過是流民罷了,與自己沒有關係,死了就死了,正好拿來犧牲。

    眾商人當下皆是采取了一致決定,他們眼下都拿眼來瞪李重九。因為他們都心知流民是李重九一手帶來的,要作壯士斷腕,李重九決然不會同意。

    他們此刻就是要強行如此,逼迫李重九,將事情通過。李重九見商人自私自利的嘴臉都看在眼底,當下冷笑一聲,言道:“幾位管事,你也知道山道狹隘,我們這兩百多騾馬,還有上千人都擁擠上前,堵在隘口,豈是一時三刻,可以走得了。到時候誰先誰後啊?”

    眾商人一聽登時皆是色變,李重九一言就將他們的合縱之勢擊破,但是誰不為己,誰不想這時候後走一步,所以雖然人人皆知李重九在挑撥,但無人起來反駁。

    “那少鏢頭,有何主意,難道憑著我們這點人,力抗兩萬流賊?”一名商人當下不忿諷刺言道。

    李重九言道:“當然不是,以卵擊石的事,我自不會做。”

    “那少鏢頭有何高見?”眾商人齊聲問道。

    李重九當下言道:“很簡單,我們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柴保昌不知我們的虛實,這也是我一口氣廢掉對方遊騎的原因。柴保昌不知虛實,就以為我手下有五千人馬,而並非大半都是老弱婦孺,我們就憑著這一點與柴保昌周旋!”

    林當鋒言道:“我支持少鏢頭的意見。”

    “你。”商隊管事中見林當鋒居然站在李重九一邊,不由一時皆是不忿。

    李重九當下言道:“事已至此,我李某性命已與大家懸在一根線上,還有何信不過。若是大家各顧自己利益,我無話可說,盡管都往山上去逃吧。”

    “不過這些人有可能會活,但是大部分人則會死,眼下大敵壓境,我們自己先戰先亂,自相奔逃,賊子就以為我們膽怯,可大膽攻之。”

    聽李重九一言,孫二娘拍板言道:“不錯,眼下賊子看不清我們虛實,就不敢貿然進攻。就依小九的意思辦,若是有人先走,老娘我第一個宰了他。”

    眾商人見此二人如此強硬,加上林當鋒的支持,於是無可奈何下隻得答允。

    當下李重九麾下流民在附近數個林子之中,設伏虛豎旗幟。接著李重九又命令蒼頭軍中的精兵,以及李家鏢局的鏢師,在林中埋伏列陣以待,最後再令商人兩百多匹騾馬一並卸貨,在尾部捆綁上樹枝,在遠處奔跑,務必要作出煙塵滾滾的模樣來。

    之後李重九帶著三十多騎,於前方一出山丘上一起下馬,並取出裝著酒水的皮囊,拿出幹肉來,在山坡上大喝大嚼,其餘戰馬一並放之山坡旁,任之自行啃食青草。

    安置下這一切後,遠處鼓聲一陣擂動,猶如烏雲卷來,眼底是黑壓壓一片。

    兩萬名頭紮紅巾的流賊是一並趕到,分成四軍各自列陣,紮穩陣腳。

    對方中軍之中,柴字大旗徐徐推出,旗幟之下,十餘人皆是騎著高大大馬,身著甲胄,顯得與四周皆是手拿木棍,衣衫襤褸的流賊格格不入。

    這十餘騎中,相貌粗獷,留著絡腮大胡身材魁梧的大漢,就是屠羊戶出身的柴保昌。

    這十餘騎,盯著山坡之上的李重九三十多騎,這時一名將領,大聲言道:“主公,敵軍人少又如此怠慢,請讓我率軍上前擒來,為主公剖心下酒。”

    “慢!”柴保昌低喝了一聲,拿出馬鞭言道,“你們難道隻盯著山丘一處嗎?你看後方的密林之中,還有遠處的塵土飛揚,顯然是有伏兵徘徊在左右。”

    “所以我猜,敵軍故意將遊騎,放在前麵,並一副沒有防備的模樣,就是想引誘我軍出擊,待我們大軍一動,他們可伏兵四出,到時我們隻有大敗。”

    聽柴保昌如此說,眾將皆是出了一身冷汗的神情,之前出言那將領,趕忙言道:“主公高見!高見!屬下太冒昧了。”

    此人一開口,一旁大將亦紛紛開口大罵,多是賊子狡詐如此之言。

    柴保昌微微點點頭,言道:“李家鏢局那些人,也算有些本事,但可惜瞞不過我。”

    “主公,那麼眼下該如何辦?”

    柴保昌想了一下,言道:“容易,敵軍既然藏身在林子,那我們就放火將他們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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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各懷心思

    逢林莫入。

    柴保昌雖是屠羊戶出身,但是卻絲毫不妨礙他兵法方面的悟性,或許假以時日他會成為一方諸侯也說不準。

    正待柴保昌要下令部下放火燒林時,陡然發覺之前那散漫的三十餘騎卻動了,他們一並上馬,直接朝柴保昌大旗所在而來。

    掩護主公!

    眾將皆是呼喝言道,幾十名流賊一並將團牌豎起,將柴保昌護為在其中。

    “慌什麼,我這有兩萬大軍。”柴保昌將手一壓,怒叱部下一副沒有見過世麵的樣子,同時他也是心底暗暗憤怒,若非李重九搞掉自己的騎軍,自己如何會放任對方這些遊騎在山丘上猖狂。

    柴保昌湊然起家,底子很薄,僅有的二十多騎,就是他全部的騎兵家當了。

    隻見三十多騎一並策馬至軍前兩百餘步的位置停下,而其中一人單獨策馬而出,又接近至百步而停下。

    “敢問對麵可是柴將軍嗎?”

    隻見對方居於馬上的乃是一少年,不過十七八歲。

    “主公,此人莫非是瘋子嗎?騎馬到這麼前不要命了嗎?”柴保昌旁一名將領言道。

    柴保昌瞥了一眼,言道:“這小子麵對我數萬大軍,卻從容自定,一般人哪有這樣的膽色。給我把招子放亮一點。”

    當下柴保昌答話言道:“某正是,對麵何人?”

    對方在馬上抱拳,言道:“在下李家鏢局少鏢頭李重九,一直聽來單莊主提及過柴將軍,故而特來一見爾,隻是相距太遠,如此不便,還請將軍近一步說話。”

    柴保昌哈哈大笑,言道:“原來是少鏢頭,也罷。”

    “將軍。”左右皆是勸之,不可答允。柴保昌言道:“對方年紀輕輕,都有這樣膽色,我老柴豈能怕他。”

    不過想了下,柴保昌決定帶上十名武藝不錯的將校,跟隨他左右,策馬向前,同時下令一部下帶著百號人,偷偷繞往前方一旁,準備在林外放火。

    這也是他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計謀。

    此刻李重九看著柴保昌緩緩趨近,心底微微一笑。

    對方兩萬大軍陳列於前,盡管是流民組成,但是一個呼吸間就可以將自己剁成肉醬,若李重九說沒有一點害怕,那是決計不可能的。

    但是眼下此時此景,好比是騎虎難下之地,半路遇之一猛虎,若是你不動,他也不動,若是你轉身而逃,那猛虎決計從你背後撲上去。

    想想曆史上李世民在渭水河畔,身邊僅六騎,麵對突厥二十萬鐵騎,猶自談笑風聲,光憑此氣量和膽色,就不愧為是一代雄主。

    柴保昌撥馬上前看了一眼李重九,笑道:“少鏢頭,果真年少英雄,如何可有意,作為我身邊一大將,與某一並打天下否?”

    柴保昌這幾句話說得十分巧妙,不提自己率人馬千迢迢前來追擊,也不提半句招降之話,此時此景,恰如親顧茅廬,邀請李重九出山為他效力一般,而最後一句後,則野心畢露,頗有幾分梟雄之氣象。

    果然是屠羊輩,殺狗販中亦能夠出豪傑的,這也難怪高雞泊舉事的孫安祖自號摸羊公了。

    李重九聽柴保昌一副麵無心機的模樣,地笑著,另一邊李重九卻分明看見,一夥敵軍卻偷偷地離開陣列,向自己一旁的林後抹去。李重九看了一眼,卻不動聲色,言道:“謝將軍抬愛,那麼在下就此跟從將軍而去,還請將軍就此罷兵如何。”

    柴保昌雙目一凝,顯然把握到李重九的意思。他重新打量了李重九,對於對方有了一番重新評估。柴保昌言道:“罷兵未嚐不可,不過我對你父親久仰大名,若是李家鏢局能夠全力支持我爭霸天下,那麼我將與你父親結義為兄弟,將來禍福與共,你看如何?”

    李重九笑道:“柴將軍之好意,我會帶到我父親麵前,請他示下。”

    柴保昌見李重九將話說得滴水不露,當下有氣。

    二人說話之間,林中一側已展開了交兵之聲。柴保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言道:“那麼少鏢頭,如此我們也就沒什麼好談了?”

    李重九拱手言道:“柴將軍,何必匆匆,為何不等結果出來再議。”

    柴保昌見李重九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由訝然,但是他也不好一時騎馬離開。

    二人皆是一副心懷鬼胎的模樣。

    李重九踱馬走了幾步,問道:“冒昧問一句,柴公為何要奪取天下?”

    柴保昌目光沉沉地言道:“我年少時為屠羊戶,被人看不起,城之中除了自己一幫弟兄,那些官吏,讀書人皆不把我放在眼底,後來我與一個城中一位讀書人家的姑娘情投意合,決定上門提親。結果那姑娘的父親說,屠羊戶焉有出息,故而將我的拒之門外。”

    “結果那一日,我在門外站了一天,我對自己說,別人看不起你,沒有關係,問題是你自己一定要看得起你自己。莫欺少年窮,屠戶又如何了,樊噲當年不也是屠戶出身嗎?我將來必有出人頭地的一日。你要問我為何要奪取天下,沒有什麼匡扶天下蒼生的大道理,這就是原因,滿意嗎?”

    李重九笑了笑,聞弦歌而知雅意,柴保昌如此說,實際上也是一種在別人麵前,推銷營銷自己的手段。

    每個人要上位者,成為一方豪傑的人,都必備的一套本事。

    譬如某個ceo到某個大學招聘進行演講時,首先第一件事,先推銷自己,第二件事,再推銷自己的產品而公司,自己推銷成功了,公司產品的形象也就成功了。這也是以往李重九常作的事。

    接下來,李重九很沒有自覺地,沒有湊趣問一句,然後呢。

    柴保昌見李重九沒有接上話,讓他這說故事的人十分不滿,自己自動接下去,言道:“之後我殺了縣令,據了縣城,我又去那姑娘家,問她願意不願意跟我。可是姑娘當時早已成家,有了丈夫孩子故而堅決不從,那姑娘的父親在我麵前也是變了臉色,低三下四,哀求我不要為難他們一家。”“我答應了,並贈金百兩,給那姑娘,讓她以後過好日子。不過她的父親,我卻暗暗派人殺了。”說到這,柴保昌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表情來,這句話同時也是在暗中敲打著李重九,如何老子恩怨分明,要吃刀子還是受黃金,自己看著辦吧。

    李重九微微一笑,眼見這番談話時候,也是差不多了,而就在這時一名騎兵奔到柴保昌身旁低聲耳語了一番。

    而這時柴保昌神色一變。

    李重九微微一笑,從他的表情上,自己可以看出紅巾軍對密林的放火計劃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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