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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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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內附

    夜色已近,奚部部落附近皆是掌上火把。

    而眼下奚部的大帳之內。

    室得悉的女族長,雖是溫言善色,但是細長的雙目卻透露出幾分雷厲風行的殺伐之色。

    幾位部落之中的長者,坐在一旁,有的不發一言,有的喝著酪漿毫無顧忌地打量李重九,沒錯過對方的任何一個表情。

    再加上大帳之外,燈光映照之下,影影綽綽不知有多少人影閃動。

    李重九轉眼看去,一切的情景,頗有幾分燭影斧聲的味道。

    這大帳中隻有,室得芸一人仍是一片茫然,想著自己心思,不但不知此刻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還琢磨著母親應該如何獎賞這位為部落立下大功的年輕人,並且是否會將自己許配給他呢。

    想到這,室得芸麵泛紅暈。而這時室得悉的女族長,舉起手中的瓷器酒杯,在手中把玩著,笑道:“我尊貴的客人,你說這安固淖湖旁的牧場,是否屬於我室得悉部呢?”

    說完這一句,女族長雙目如刀,盯向李重九。

    麵對女族長咄咄逼人的壓迫,李重九突然笑起,這一笑倒是令眾人詫異,心道這小子果然有膽色,都到這個份上了,還笑得出來。

    “小兄弟,笑什麼?”女族長不滿地問道。

    “我在笑,”李重九雙目一眯,言道,“我在笑,若是我回答一個不,夫人你手酒杯,是否會一擲而下,然後三百刀斧手入內,將我剁成肉泥。”

    女族長聽李重九如此說,不由杏目圓睜,而這時她突然看見對方不動聲色,朝自己女兒方向坐進了一步。

    女族長見此心道,不好,忘記讓芸兒出去,若是待會談崩,對方說不定,不,是一定會挾持芸兒作人質的。

    “阿姆,為什麼他會這麼說呢?難道你要殺他嗎?”少女一臉急切的樣子,用胡語發問。

    那女族長見女兒發問,勉強笑著言道:“這位小兄弟,哪話,你對我們室得族有大恩,我怎會做此等事情。”

    李重九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夫人可知此地乃是懷荒鎮,乃是我朝六鎮之一。此地既是六鎮之一,就是我大隋領地,毫無爭議。”

    女族長沉聲言道:“不錯,此地原來是前朝六鎮之一,不過那是陳年舊事了,眼下這懷荒鎮已經廢棄,乃是無主之地,我們室得部來取之,又有何不可。”

    李重九正色言道:“夫人此言差矣,不是廢棄而是一時荒蕪,天下哪有將自己領土拱手送人的道理,眼下我們正是奉聖人之命,來此戍邊拓荒!”說到聖人二字時,李重九向南方帝都的方向抱拳,以示恭敬。

    “大隋朝天子?”女族長訝然問道,“你們是官軍?”

    自稱官軍顯然可以自抬聲勢,不過李重九卻搖了搖頭,言道:“不是官軍,隻是戍民而已。”

    女族長聽了,笑了笑言道:“你倒是說實話,沒有虛張聲勢,其實我族人早就探得在南坡下有兩三千漢人活動。”

    原來對方早就查探到自己底細。

    李重九微微一笑,對方這樣詐言,上輩子中見了不知多少,不過這女子倒是有幾分心計。

    對方尋思,兩三千戍民,自己這邊兩千餘部眾,若是雙方交戰起來,雖然他們室得悉,幾乎全民皆兵,又乃是騎兵,但也沒有絕對的勝算。

    “莫非夫人心底是想與我們隋朝開戰?”

    聽見與隋朝開戰四字,對方臉色變了變,李重九心道果然這張虎皮算是扯對了。

    這女族長歎了口氣,言道:“小兄弟說笑了,我們奚族五部皆是臣服於大隋,怎會與大隋動刀兵。”

    對方這時明顯是退讓一步了,李重九心知對方果真絕對不敢跟隋朝開戰,那怕這時候的大隋實際上底子已薄,內根本無力再戰,但對於奚部而言,仍是龐然大物一般的存在。

    北魏在時,皇帝數伐奚部,每次都斬獲牛羊十餘萬,當年長孫晟戍邊時,威震奚、霫、契丹,突厥啟民可汗。

    女族長想了一下,言道:“我絕沒有冒犯貴朝的心思,不如就以這安固淖湖為界,我們在湖北放牧,你們在就湖南築城戍邊,大家各不侵犯如何?”“不行!”

    李重九一口斷然拒絕,那女族長頓時勃然大怒,言道:“漢伢子你莫要逼迫我們,我們室得悉人個個都是不怕死的,到時不畏一戰。”

    李重九卻不懼,這就和談判一樣,自己已將對方的底牌看破。

    對方眼下色厲內荏,即便再動怒,也是不敢與隋朝開戰。

    李重九看向大帳內的室得悉族人,言道:“眾位,並非是我不願意,而是當今天子那邊,無法交差,聖人是如何脾氣的,不用我多說,你們應該都曉得吧?”

    不錯,眼下國內對隋煬帝是罵聲一片,恨不能詛咒其死,但在外族看來,楊廣卻是無比強勢的君主,縱然三征高麗失敗,正所謂能不能打得過是實力問題,敢不敢打卻是態度問題,大隋朝富有四海,民有萬萬,喪師百萬又如何,打到你服為止。

    “你們奚部自問一句,難道比之過高句麗嗎,比得過突厥嗎?”李重九大聲喝道。在李重九這一聲質問下,女族長,還有眾奚族長老皆是沒有吭聲。

    李重九心道這種感覺實在太暢快了,自己孤身一人立於群敵環繞的大帳之內,卻有一股帥師伐遠,執其君長問罪於前的氣勢。

    漢有班超,一人之力平西域,唐有王玄策,以一人滅一國,可這樣的人物,千年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並非後世再無班超,王玄策這樣的人物,隻是弱國無外交。

    李重九自己一人,眼下正是仰仗了楊廣,以及整個大隋的威風。

    女族長在李重九如此質問下,默然很久,而室得芸連忙上前拉過李重九的手,氣鼓鼓地言道:“不許你這樣和我阿姆說話。”

    帳內氣氛,因為室得悉這一打岔,有所緩和。

    女族長想了一下,勉強言道:“懇請回複大隋朝天子,並非是我室得悉,入侵大隋的地域,而是我族故地為契丹攻破,我的丈夫俟斤被殺,族人要麼四散,要麼為契丹所奴役,眼下我帶著不足三千部眾逃到南邊來,隻求保全我丈夫的骨肉,族人性命而已。”

    說著說著這女族長就忍不住眼淚垂下。

    李重九心道對方這角色轉換夠快啊,硬的不行來軟的。

    這女族長一哭,眾長老似一下亦是變臉,跟著嚎啕大哭而起。室得芸這時拉著李重九的袖子,亦是暗暗垂淚。李重九當下表露出憐憫之色,言道:“我知道你們的處境,我會上書給天子的,至於天子如何批複,就不得而知了,我所能辦到的,就到此為止了。”

    李重九心道時間也差不多,乘著大隋朝還能在撐個一兩年,趕緊把這張虎皮打出去,以後就不能再用了,見好就收。

    “不過嘛,在天子還未回複這段時間內……”李重九言道。這女族長連忙言道:“還請大隋天子答允我們室得悉部內附。”

    內附?

    李重九身軀一震,女族長言道:“若是內附,那麼大隋天子應該不會拒絕我們族人在此地了吧。”

    “這好像倒是可以。”李重九內心大喜,表麵上卻露出猶疑的神色。

    女族長言道:“我願意獻上三千頭羊,三百匹馬,一百頭牛給大隋天子,同時我這位女兒,也交給貴使為質,以作為我們誠意。”

    聽女族長這麼說,室得芸一口任性地言道:“我才不去見那隋朝天子,我要留在阿姆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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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立足懷荒鎮

    草原上的疾風勁吹。放眼所及,皆是一片草木生長的情景。安固淖湖以北,兩千三百多名奚部部民,已在湖邊定居。對於奚部的動向,李重九顯然是很關注的。奚部族人一匯齊,李重九即與王馬漢,曇宗三人策馬至山坡上觀察。

    以當初約定,胡漢兩邊以安固淖湖為分野,奚部的營地背湖而居,而外圈則用奚車,用索頭連接,環以兩重。

    營地中央羊毛大纛之下,則是俟斤所居之地,按照奚部五部的習俗,俟斤軍帳外,需以‘五百人持兵衛帳中’,餘部散於四處,不過以室得悉眼下的處境,能有五十人居中護衛已是不錯了。

    大寨立好之後,奚族紮好牛羊圈。作為遊牧民族,奚人主業還是放牧,輔以狩獵,偶爾竟還有少部分人,進行農業耕作。

    當然奚人的農耕,就是最基礎的刀耕火種。

    從族源而論,奚人乃是東胡一支。秦漢時東北一地,有東胡,濊貊,肅慎三族。濊貊之後,除了被他族兼並外,多半與扶餘人融合,乃是現在的高句麗人,肅慎則是而今靺鞨七部。

    至於東胡就是匈奴以東之民族,後被匈奴擊敗後,分居於烏桓山和鮮卑山,成為兩大族源。

    不說鮮卑,柔然二族,現在李重九附近幾個鄰居,奚,室韋,契丹都是東胡之後。

    就算李重九自稱,這些來自漢地的懷荒鎮戍民,麾下亦有四分之一以上,胡人,以及胡漢血統,不少人都是當初內附北朝漢化後的柔然人,以及漢化後的鮮卑人,這都是北朝當初民族融合的結果。

    “師兄,你真是的,平白一張口,就得奚部兩千部眾,本來我還以為有一場戰好打的。”曇宗似有所不滿意言道。

    王馬漢哼地一聲,言道:“你知足吧,若非少鏢頭出麵,兩邊打起來,就是一番惡戰。”

    曇宗言道:“怕他個鳥毛,我一杆鐵杵,再多奚人腦袋也是一並開花。”

    李重九笑了笑,以馬鞭指著奚部營地,言道:“奚部雖說是內附,但是胡人狼性難服,不知什麼時候就被他反咬一口,我們要在這設置哨卡,隨時盯住他們動向才是。”

    “索性,待二娘他們帶著兄弟們,從漠北回來,我們乘夜夜襲,將這群胡人,徹底斬草除根,以絕後患。”王馬漢作了一個殺的手勢。

    李重九擺了擺手,言道:“在草原上關憑打打殺殺,是成不了氣候的,若將奚部上下殺之,今後哪還有胡人來投我們。”

    曇宗,王馬漢聽了皆是訝然,他們皆沒有想到李重九居然有這麼大的誌氣和野心。

    李重九指著這安固淖湖,言道:“就以這安固淖湖為界限,將奚人給我們的三千頭羊,就在湖南放牧,此事就交給十二至二十歲的少年來作,不夠我們再配以人手。”

    “這春天是羊羔下崽的時節,接羊羔之事十分重要,需多以婦孺來作,另外牧草必須跟上,草原人常說畜生三膘,春膘最重要,若這些羊,到了秋天若抓不到三指厚的膘,就一律宰了,否則絕過不了冬天。”

    李重九這麼一說,王馬漢,曇宗皆是點點頭,他們皆知李重九這幾日,都是向牧羊人,農人,請教農事。

    “之後再組織可以行動的老人,以及婦人,去安固淖湖附近捕魚,作為短暫食物的來援。”

    “我們不種麥子嗎?再過幾日,就誤了春耕的日子了。”王馬漢開口問道,作為漢人,最重要的當然還是種田,這乃是農耕民族的第一生產力。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種麥子是要的,不過不是重中之重,奚部給了我們不是一百頭牛嗎?組織五百人,將南麵的坡地整一整,將麥種播種下去。”

    草原部落用牛,一般是用來馱車的。草原上有,人住在馬背上,而家住在牛車上的說法。牧人搬遷營地,大件小件,都是靠牛來馱車的,當然牛對於農耕民族而言,更為重要,在隋唐時殺耕牛,是要被判刑的(注一)。

    李重九想了下,如此人手分配下去,就不夠了。自己本來今年還想,將懷荒鎮收拾一下,至少把坍塌的外牆補齊,將來萬一遭到其他勢力,進攻,也可以抵禦一番。

    要知道作為六鎮之一的懷荒鎮,城牆當初建得是極其堅固了,修補一下,就是一座堅城,可惜自己流民中,都是老弱婦孺,沒有青壯。修補城牆之事,看樣子隻能放到明年了。

    不過李重九剛剛得知,一貫還算太平的上穀郡,這時也反亂了。

    上穀人王須拔,自號漫天王,國號為燕,副帥魏刀兒,自號曆山飛,起義不多短短十幾日,即聚眾十幾萬。而正在遼東的楊廣,立即調駐守幽州的羅藝,出兵平叛。若是上穀郡叛亂,李重九心道自己應該也能從此地,獲得不少將來逃亡草原的部民,甚至可以派人手前去聚攏一番。

    亂世中流民到處皆有,但是收容流民前,亦要考慮自己的糧食儲備,否則就是大腦袋頂著小帽子,到處受凍。李重九看了王馬漢,曇宗二人,對於自己所說之事,仍是一臉茫然的樣子,當下搖了搖頭。這二人打打殺殺還可以,但是要他們組織內部之事,絕對幫不上,這樣的幹才不好找,自己隻能當萬金油先兼任了。

    李重九看向他們,決定說點他們感興趣的話題。

    “至於奚人給我們的三百匹馬!”果真一聽馬匹,王馬漢,曇宗皆是神色大動。

    李重九眼下全部駐紮在懷荒鎮的軍力,分作兩部分,王馬漢率領的兩百名鏢局好漢,還有李重九,曇宗手下當初少林弟子,還有撿流民中青壯的兩百五十人。

    室得悉的女族長是有說,要讓一百名族人加入戍民,一來表示忠心,二來也可以節約眼下的食物,要知道室得悉部本來就是流落到此的,給了李重九大批牛羊後,族人剩下的本就已經不多。眼下室得悉的日子,過得也是緊巴巴的。李重九對於室得悉部,自還是不甚放心,萬一給對方看透自己這邊虛實,那就是取禍了。故而李重九暫時沒有答允,他是想等實力再強大一些後,再正式將室得悉並入懷荒鎮體係。

    三百匹馬,已是足夠自己部下大多騎上馬了,不過馬匹並不能都作戰馬使用。

    奚部能贈給漢人的,也並非是部落之中的好馬,其中馱馬並不少。

    李重九當下對王馬漢,曇宗言道:“戰馬你們分配下去,不要人手一匹,撿一百五十名騎術最好的,一人雙馬,以一匹好馬,一匹馱馬配備,其餘一並作為步卒。”

    李重九這麼說,曇宗當下言道:“師兄,俺不想作騎兵!但要一匹馬來代步。”

    李重九點點頭,答允了,對王馬漢,曇宗言道:“將弟兄們都打散了,重新編整,王兄弟你作為騎兵校尉,率領騎兵,師弟走位步兵校尉,就率領步卒了。”

    見了有官作,王馬漢,曇宗皆是高興地點點頭。

    王馬漢當下言道:“少鏢頭,既然我們立足草原,那這批弟兄,總要有個名號吧。”

    李重九點點頭,正所謂名不正言不順,名號很重要,不過其中計較很重要。

    李重九決定還是高舉我大天朝,一個衙門兩麵牌子的偉大傳統。

    李重九言道:“我們雖駐紮在懷荒鎮,但是對朝廷內,絕不能被視作割據一方的勢力,所以大夥就自稱是李家分鏢局懷荒鏢局的,至於對於草原部落,鏢局名號,顯然沒用,我們照舊,以皂巾包頭,自稱為蒼頭軍。”

    注一:《唐律卷十五.廄庫》:主自殺馬牛者,徒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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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走私乃暴利

    蒼頭軍!

    王馬漢,曇宗二人皆表示,對這個名字有所不滿,覺得不夠威武,李重九倒是不管他們這麼多。

    四百五十人的編製下來,按照當時隋軍的編製,十人一夥,設夥長,五十人一隊,隊正,隊副各一人,

    百人為一旅,旅率,旅副各一人,兩百人為一團,設校尉。

    眼下的蒼頭軍,即設兩個團,要知道府兵之中,上府有一千兩百人,也就是六個團,中府五個團,下府四個團。

    李重九眼下軍力連下府的標準,都達不到。所以李重九暫且先自封為郎將,統領全軍。

    王馬漢為越騎校尉,下屬一團兩百人,其中正軍騎兵一百五十人,配以雙騎,另無馬輔兵五十人。

    曇宗則為步兵校尉,下屬一團兩百五十人。

    不過李重九目前隻是搭一個架子,按照隋軍鷹揚府,鷹揚郎將一人,以下校尉數人,此外還有司馬一人,以及兵,司二倉目前都還虛位以待。

    兩團之中的旅率,旅副,隊正,隊副,以及夥長,皆從少林寺弟子,鏢局鏢師之中選取,如此加強對基層的控製力。

    李重九對自己千迢迢,從少室山帶來的少林俗家弟子,十分有信心。當初作為少林寺首席總教頭,少林寺這些僧兵皆是李重九一手訓練出來的。

    別的不說,兩年半來在少林寺,少林僧兵不僅多次大破來襲的流賊,並且還輔佐官府出戰,剿滅過不少頑匪。這些七十人少林俗家弟子都是戰場上經過過十幾次搏殺而存下的精銳。

    少林弟子的戰力,要比之李家鏢局長年行走塞內塞外的鏢師,還勝過一籌,更不用說是普通趟子手了,至於流民中的青壯則更是上不了台麵。

    故而由少林弟子組建起來的骨幹,亦是眼下兩團戰鬥力的保證,假以時日可以形成戰鬥力。

    人員備齊,以下就是裝備,李重九就是按照這個時代府兵的出戰標準配置。

    步卒團每人一張一石半至兩石的弓,可開一石半弓以上為正兵,其餘為輔兵,步卒用長弓,騎兵用角弓。至於鎧甲,府兵不需自備,一般是由朝廷供給,李重九眼下的財力暫時無法置辦。

    而弩,這可是農耕民族抗擊草原民族的利器,固然好用,不過同樣屬於這個時代的管製兵器,李重九亦暫時無法弄到,手上也沒有鐵匠可以仿製,隻有將鏢局十幾張擘張弩先借來一用,至於蹶張弩這樣的,就隻能暫時想一想了。

    至於兵器,編製完備之後,李重九即王馬漢,曇宗率軍訓練。

    府兵訓練,平日耕作,居家練習射術,到了冬季則由郎將率軍進行冬狩,或者是上番。

    草原部落主業是遊牧,副業乃是狩獵,此一直是皆是草原人練兵之方法。

    李重九亦采用狩獵之法練兵,讓王馬漢,曇宗二人各率人,往草原四麵打獵。

    懷荒鎮,所在之地,就是今日的壩上,壩上地域十分寬廣,後世的木蘭圍場亦在壩上。

    壩上草原廣袤,林木叢叢,雖是高原地形,但更有不少淺湖,草原人皆以淖來稱呼,不少河流亦是發端於壩上。

    故而壩上之地,獵物是絕對不缺的。

    李重九亦是為了食物作打算,兩千多人日吃馬嚼,一日就所費甚大,現在看來至少要等到秋季有所收成的,才有收獲,眼下這個期間,就屬於商業中,暫無回報的投入期,日子自是不太好過。

    初春之後,草原上又是一番氣象。原先廢棄的懷荒鎮,已是一番新景象。

    懷荒鎮城牆內一大片廢磚瓦礫之地,已是被清出,現在已換作各種帳篷搭蓋在其中。城牆上依然是那麼殘破,但是外周的羊馬牆已是正在加班加點的開工了。

    一切可使得上氣力的青壯,皆在此修築羊馬牆。羊馬牆高半丈,厚六尺,去城十步,用夯土壘起,作為懷荒鎮三丈高外牆的第一層防禦。

    羊馬牆,這也是北方缺水,沒有護城河的第一重阻礙之地。

    眼下對於李重九而言,也算是未來堅城懷荒鎮,第一道的防禦力。

    同時在城池的北麵,一座草市已搭建了起來。

    這座草市,是專門便利室得悉部與懷荒鎮交易所用的市集。牧人將皮毛,狩獵所得,放在此與漢人們交易兌換。

    李重九在出漠北前,用那筆啟動資金,以及商家入股的一成股份的換得三百萬錢,還有李虎的家當,除了購買大量的食物,種子,帳篷之外,還收購了不少蜀地的茶磚,上等的潞鹽,在這以物易物的方式,與室得悉部落的人交換。

    草原人不可以沒有茶,否則無法接觸食物的膩味,沒有鹽更是不行,所以這兩樣都是搶手貨。

    對於交易,李重九最急需的,還是草原上的硬通貨皮毛,牛羊角。無論是任何皮毛,李重九是一律收購。

    皮毛的價格,秋季絕對是最低的,因為牧民要殺那些膘不足,不能過冬的牛羊,故而皮毛可謂是遍地都是。

    但是牧民又不懂得硝製皮革,所以這些剝下來的羊皮牛皮,過個一年,上麵都隻能長滿蟲眼。

    故而來自漢地的奸商,都是乘著秋末去草原上大量收購賤價的皮毛,回到漢地後再以石灰脫毛、明礬鞣革,價格輕易就幾倍翻出。

    所以李重九在草原上開設草市,就將草原行商,如此的遊動收購,變成固定收購的擺攤設點。其中最大最大的好處,莫過於逃避了邊郡的這一道關稅,否則在馬邑,雁門,上穀,一入關內,就要被當地的官吏,剝一層皮走,商人真正到手的卻是不多。

    因此走私絕對是暴利中的暴利。

    現在在羊馬牆外的草市,剛剛射獵回來的奚部牧民,騎著自己的好馬,牽著自己的大獒,正拿著射獵下的黃羊皮,水瀨皮,狐狸皮與李重九在草市那的商販討價還價。

    由於私人商販還未在草市上設點,所以收購羊皮,都是李重九一家的行為。

    現在效力於李家鏢局的幾位趟子手,武藝上不行,但是生意上卻是門兒清,用皮毛的亮色,以及剝皮下的破口處,從各個方麵來壓價,與不懂得行情的奚人爭執個麵紅耳赤。不過到了最後這些奚人們,往往皆能,揣著一塊茶磚,或者那麼一小點鹽,是滿意而歸。

    暴利,這絕對是暴利。

    同樣的對於現在奚族而言,鐵器也是相當缺乏,奚部用的箭鏃,還不少都是石製,獸牙,以及銅箭頭。

    至於釘馬掌用的蹄鐵,奚部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過鐵器這樣的東西,同樣也是朝廷嚴格管製的,李重九通過李家鏢局,轉手弄到的價格亦是不菲。

    李重九命流民之中的匠人,在城內先將一家鐵匠鋪,搭蓋起來。

    李重九是不準備,先一口氣能夠打造出兵器來的,更不用說鎧甲,但是一些如鍤、鑿、管、斧、鋸如此簡易之物,應該可以打造。

    再不行,至少修一修農具,如鋤頭,鐵鍬,犁耙之類,亦要可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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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突厥狼騎

    草市上,胡人與漢人買賣的爭執聲一直都沒有停止過。

    李重九聽著這一切,則坐在一旁草屋內,安穩地喝著酪漿。

    皮毛完好的生羊皮,運至關內,可值一百五十錢,而關外隻需八勺潞鹽或者三個蜀地茶磚即可兌換。這利潤何止十倍!

    李重九聽著一旁夥計的匯報如此想到。

    這草市試營運不到一個月,李重九上好的皮毛就收了不少於三四百件,並不算其他皮毛。一旁負責掌管草市之人,乃是林當鋒屬下一個夥計,因為蒼頭軍,鏢師中都是大老粗,故而被李重九從商會借調來的。

    在商會中掌櫃,帳房等等比比皆是,哪輪到一個小夥計出頭。

    但是來到李重九漠北後不一樣,能的做帳,會計算,而且還能識四五百個字,這樣的人才在蒼頭軍中哪去找。在漢人眼底,他的地位無比崇高,除了平日為李重九負責草市買賣之事,甚至還能替別人讀信。

    “少鏢頭,眼下牧民對潞鹽和茶磚的需求不小,我覺得可以乘此再降價一些。”這名夥計大著膽子向李重九建議言道。

    李重九哦地一聲,笑著反問道:“物少可居奇,為何反而不提價,反而降價,如此不僅是平白錢流失了。”

    那名夥計見李重九如此問,當下以一副賣弄的模樣,大聲言道:“少鏢頭,是如此,首先我們貨源尚且還充足,我們草市才剛剛開,在草原上名氣不大,正可以低價供應,留個好名聲,在草原上打開名聲。”

    李重九讚許地點點頭,這個夥計能說出這樣一番話,還是比較有見地。

    事實上無論任何時代,商人都是社會上實幹家,也是最容易出精英的階層。亦正因為如此,故而一直以來,商人一直以種種借口被當權者壓製,以士農工商四等,將商人壓製在最末。

    “嗯,很好,你叫什麼名字?”李重九笑著問道。

    夥計聽了大喜,言道:“小人名叫陳良行。”

    李重九覺得此人甚聰明,可以將草市的事交付,不過仍要敲打一下,言道:“若是我們突然降價,那麼那些之前從我們手購買貨物的牧民,應該如何覺得呢?是否覺得他們之前與我們的交易是吃了大虧。”

    陳良行聽了一愣,言道:“這倒是。”

    李重九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言道:“想出個辦法來,若是辦得好,我任命你為草市的管事。”

    “多謝,少鏢頭。”當下陳良行一副精神振作的樣子退下。

    正待李重九忙著生意時,城外傳來蒼涼的號角聲。

    李重九頓時眉頭一皺,這號角聲乃是示警之用,一般有不明勢力接近時,才使用的。

    這時候遠處哨塔上的號角聲,以及在湖對岸奚部的號角聲,也是一遍又一遍的傳來。這懷荒鎮才建立了不到兩個月,難道就有敵對勢力,前來襲擊。

    李重九當下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奔到城南尚孤立的五層敵樓之上。眼下懷荒鎮之中,亦僅隻這一座敵樓,碩果僅存。

    李重九幾步登上敵樓,朝遠處看去,隻見北方的方向,突然煙塵滾滾而起,這是騎兵正在行進情景。

    這騎兵卷起的煙塵很高,行蹤不定,一時難以判斷數目。李重九當下毫不猶豫,拿起掛在敵樓上的號角聲,嗚嗚地吹了起來。城內的百姓一見,當下是亂了套,從四麵開始入城。至於遠處在放牧,耕種的百姓,更是拚了命的,往城趕來。

    城池內外,幾十名羊倌趕著各自的羊群,正圍堵在門外,進退不得。

    這些笨羊,平日驅趕就不甚得力,在此危急時,更是咩咩直叫,亂哄哄地在一旁瞎起哄,死擰堵在城外不走,反而將人都擠在了外麵。

    李重九見了當下搖了搖頭,要是如此,敵軍趕來時,羊還在城外如何是好。

    李重九當下命令狩獵而趕回的王馬漢,騎兵團不必入城,而戍衛城內曇宗的步卒團,直接於羊馬牆內布陣。

    曇宗更是跑上了敵樓,向李重九問道:“師兄,這是哪來的人馬?漢人還是胡人?”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暫時不知。”

    而正在這時奚人一方,突然過來五十多騎,直接奔來城下。

    李重九正在狐疑這股敵兵從何而來,奚人突然過來,倒是令他懷疑大增。

    這群奚人騎兵為首的正是室得芸,隻見室得芸在城下,用手招著對四麵百姓大喊言道:“快入城,來得是突厥人,大家快入城!”

    突厥人?就是草原最強勢力突厥。李重九心底一震,在敵樓上,向室得芸高喊言道:“你來做什麼?”

    室得芸一見李重九,當下大喜言道:“李阿哥,突厥狼騎突然而至,不知是對著哪來,我來提醒你要小心。”

    李重九見了點點頭,室得芸見突厥狼騎一至,不顧自身安危,首先來提醒他,足以承她之情。不過突厥人,這不是他們活動範圍,為何會在此出現他們的狼騎。

    而城下的百姓,聽說是突厥人,當下更是害怕,除了牛羊必須從城門而過外,其他返回的人,索性都從羊馬牆連爬帶滾的直接翻入。

    李重九問道:“你可知突厥來了多少人嗎?”

    室得悉言道:“這倒是不知,李阿哥,你要小心就是了,我回去看我阿姆。”

    說完室得悉一抽馬鞭,返身而去了。

    突厥人,李重九突然發覺,自己雖是立足草原,但是對於這個大敵,所知卻不深。

    畢竟離開校園太久了,他很多知識亦不記得,對於突厥,他隻知道對方打敗了鮮卑係的柔然後,成為了草原上的霸主。突厥人有著斯基泰人,以及匈奴人的血統,這時候分成東西突厥兩部。

    李重九如此細想著時候,遠處的突厥騎兵,從草原上奔行而去,目的卻不是他們所在的懷荒鎮。正待李重九慶幸之時,本已是遠去的突厥騎兵,突然又折騰回來,竟然是直接朝湖邊的奚部而去。

    李重九見了不由心底一緊,奚部與懷荒鎮眼下已是唇亡齒寒,若是突厥人攻擊奚部,他無法坐視。

    但是李重九亦心知眼下自己這點勢力,在草原霸主,手下控弦幾十萬的突厥人眼底,根本亦是不值一看,故而當初選擇根據地時,亦遠遠避開突厥所在範圍,但是沒想到突厥人卻依舊找上門來。

    所以此刻李重九亦不免心情忐忑。

    突厥人來到近處,李重九亦看清楚他們底細。這些遠道而來的突厥人不過三百人,但是每人皆是至少帶了五匹馬以上,難怪可以一路奔馳,方才又卷起那麼大的煙塵。

    隻見數百突厥騎兵正中一人舉著一麵金狼旗,於奚部大營前方停下。

    而兩重車營之內,隻見奚部部民是一片騷動,不久之後,車營大門打開,室得芸的阿姆,眼下的女俟斤,帶領族中十多名的老者,一並迎出,跪伏在突厥人的馬前。

    而幾名突厥官員模樣的人,高高坐在馬上,似乎正在詢問著奚部人一些什麼事情。

    奚部上下,包括女俟斤,皆是一副畏懼的模樣,跪在地上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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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可汗點兵

    敵樓上,李重九身邊,站著一名帶著尖頂虛帽,穿著白衣的胡人。

    這名胡人能得到信任,身處於敵樓上,顯見身份不低,更不用提他身旁還站著另外兩名身材魁梧高大的昆侖奴。

    曇宗指著草原向李重九言道:“那些奚人怎麼回事?大門敞開,突厥人一旦打進來,不是都得被宰?”

    一旁那胡人,笑了笑,摸了摸唇上的八字胡,卻不言語。

    李重九見了,笑道:“石先生,有何高見?”

    這胡人微微欠身行禮,言道:“將軍客氣,高見不敢提,不過據我所知,奚部五族首領之所以名為俟斤,在突厥語中稱為Irkin,乃是突厥人所授予的官職。乃是對突厥表示臣服之表示。”

    這名胡人漢話說得十分流利,實際上名為石康,乃是粟特人。粟特人善於經商,一直於西域一代的絲綢之路上活動。

    正所謂有利益在的地方,就有粟特人的存在,眼下石康來到懷荒鎮,則是與李重九作一筆生意。因為石康作的生意,乃是走通關內關外,販賣奴隸。

    這生意在現代看來是天殺的行當,而在當時在大門閥門下都有幾百上千的奴婢,曲部,故而此事再正常不過了。

    這一次上穀郡暴亂,百姓不是作了流民,就是從了漫天王王須拔的反賊。

    至於剩下的人亦不得不賣身為奴,原因是隋煬帝北巡邊境,遊經涿郡,上穀郡,至汾陽宮遊玩。天子出巡,乃何等大事,當地郡守不顧眼下局勢,勞役民夫無數。

    百姓經過一次亂匪後,皆是家破人亡,為了一口飯,紛紛賣身為奴。於是如石康,這樣的人口販子,就開始大行其道。

    李重九對於石康的行為不置可否,百姓們若不當奴婢,就是被餓死,賣身為奴,對他們而言,也算是活下去一種辦法。李重九要築懷荒鎮,眼下缺乏大量人口,故而石康正是來懷荒鎮與李重九溝通洽談的。

    李重九聽石康這麼說,當下即恍然幾分,突厥居然在草原上勢力如此大。

    不僅僅是奚族五部,東至草原的白霫,契丹大賀部,皆接受俟斤一號,以表示對突厥臣服。相當於中國一直一來羈縻政策,要四方諸侯接受自己的官職,以表示對本王朝的臣服。

    看著突厥使者,在馬上詢問奚部女俟斤,還有其他幾人,由於距離太遠,亦看不出什麼動靜來。

    隻是過了一陣之後,突厥騎兵這才撅起馬屁股,紛紛離去,而奚部眾人仍埋在地上,不敢抬頭。

    見突厥人離去後,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氣,當下解除了對城內的戒備。

    李重九言道:“曇宗隨我去奚部大營一趟。”

    說罷李重九與曇宗一並騎馬,帶著十幾騎,往奚部營地而去,待到了車營門外。

    奚部女俟斤,室得芸二人皆是容色不佳,幾名族長亦在長籲短歎。

    李重九見了下馬問道:“敢問俟斤,突厥人突然而來,是否為難你們?”

    女俟斤見了,搖了搖頭,拿去一枚金鏃箭,歎了口氣言道:“始畢可汗於岱海大點兵,要我們奚部出兩個百人隊前往。而眼下我們室得奚部,哪有餘力出兵。”“突厥可汗點兵?”李重九猝然一驚。一旁長老言道:“大俟斤,我看突厥人要求我們出兵,亦十分有好處,方才那位特勤不是說了,隻要我們出兵,就會請小可汗出麵,解決我們與契丹人的糾紛,說不定會替我們討回烏候秦水牧場。”

    這長老話剛剛說完,一旁一名頭上紮滿辮子的大漢,聲若洪鍾般,言道:“不可這麼說,突厥人何時安得好心了,他們這是以羊群中的頭羊,以應對惡狼的主意。”

    “你說是什麼意思?”這長老反問言道。

    這紮滿辮子大漢言道:“突厥人,肯幫我們,是因為我們弱,小可汗是不願意看見,烏候秦水有一個強大的契丹部的,這個道理,等於當年俟斤在世時,我們室得奚部強大時,突厥人幫契丹部對付我們的道理一樣。”

    “阿史那一家都猶如豺狼一般,哪真的會替我們打算考慮呢?”

    李重九本待一直在考慮為何突厥可汗,會在岱海點兵一事,待聽這大漢出聲,頓時聽得清楚。

    這身材魁梧的大漢,從方才說出那一番話來看,顯然十分有見地,將突厥人的用心剖析的明明白白。

    誰說草原人都性情耿直,不懂得謀劃權衡之術了。

    突厥人一貫用得是扶弱抑強的手段,不僅是對於草原各部手段如此,對於漢地的漢人王朝,亦是如此。

    李重九當下問道:“這位大哥如何稱呼?”

    一旁室得芸立即言道:“這位是英賀弗大哥。”英賀弗,在突厥語中,乃是勇猛者的意思。李重九這兩個月來,勤學突厥語,也算得粗略聽懂一些突厥話的意思。

    李重九見對方樣貌雄偉,顯然並非隻是勇猛一語罷了,顯然亦有不俗的智謀。

    對方看向李重九,倒是肅然起敬,朗聲突厥語言道:“烏帕,你的騎射很好,十個奚部的男子,亦比不上你。”

    草原人最重英雄好漢,盡管女俟斤,幾位長老對自己甚是提防,但是奚部上下感念於李重九那日一人一騎擊退契丹白騎之表現,故而一並將李重九以英雄視之。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不敢,英賀弗大哥,不知可否告之,突厥人為何驟然在草原上點兵。”

    英賀弗聽了麵上露出為難之色,言道:“烏帕,此事在下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可能是對你們漢人不利。”

    李重九聽了點點頭,言道:“多謝英賀弗大哥的提醒。”

    當下李重九,曇宗二人策馬返回懷荒鎮。

    一入城中李重九方才下馬,那人口販子石康即上前,言道:“將軍,突厥人是退走了,如此我們的生意可以繼續了吧。”

    李重九沉吟了一會,言道:“石先生,你的要價太高了,這錢我們出不起。”

    “一千錢一個青壯奴隸,實在一點也不貴,要按照以往在西京,五千錢也沒想買的到,”石康笑了笑,言道:“不過將軍既說得如此決絕,我們恐怕要做不成生意了,沒關係,你們中原人不是常說買賣不成人情在嗎?”

    “我看我要再往北走走了,在胡人那邊一頭牛羊,換一個人,總值得吧。”

    石康笑了笑。

    李重九雙目一眯,這粟特人隻管著作生意,自不管人的死活,若是將漢人皆賣到漠北,比為奴為婢還慘。

    不過對方身後有著門閥背景,自也不怕李重九,並且還有辦法躲過官府的稽查,將人口偷偷運到塞外,這可是大不易。

    李重九當下言道:“運往漠北,這不服不說,半路之上,長途而行,還要穿過草原大漠,能達到胡人那的十不足五六。你不妨自己考慮一下,隻要你做成這一筆,將來我們就是長期的生意了。”

    石康見李重九如此說,當下亦是考慮再三,釋然言道:“好吧,就依將軍的意見。”兩人達成了交易,當下石康,亦是露出輕鬆的神色,言道:“眼下天子駐在汾陽宮,並州地界,恐怕是出不了了,我們明日就從上穀郡送一千青壯到此,有了這些人,將軍這懷荒鎮應該就很快,可以建起來了吧。”

    李重九點點頭,不過這時他卻突然想到,汾陽宮!

    突厥人這一次在雁門郡以北大點兵,是否正衝著巡視邊郡的楊廣而來的。

    一念到這,李重九不由一震,心道我怎麼把這岔子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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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汾陽宮之圍

    大業十一年,六月,大隋天子行駕駐蹕於汾陽宮。

    為了迎接天子聖駕,雁門郡之中隻是好一番忙碌,天下眼下已是四方烽火,但是郡守王確還竭盡所能之事,在天子百官麵前粉飾太平,命郡內百姓出郡城十迎駕。

    雁門鏢局。

    此刻李虎拿著禮單仔細看著,作為雁門郡gdp龍頭企業之一,這次天子來雁門郡,李家鏢局亦是上下官員魚肉的對象,少不得割肉一番。

    “總鏢頭,少鏢頭來了。”

    李虎聽了一愣,不久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李重九已是進入鏢局之中。

    李虎十分詫異,自己兒子不是正在塞外,為何突然回來了。

    李重九一見麵,即可壓低聲音,言道:“爹,突厥已於塞外集結二十萬鐵騎,準備奔襲汾陽宮。”

    李虎聽了頓時手中一件禮單,丟在地上。

    “突厥人?”李虎一把抓住了李重九手臂。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此事我已多方求證過,絕不會錯,二十萬鐵騎一下,不說汾陽宮,整個雁門郡亦會被踏成平地,我們鏢局必須立即就走!”

    李虎聽李重九如此說,虎目一動,看向大廳內正在置辦禮品的鏢局人手,還有李家鏢局這三年辛苦置辦下的華宅。

    當下李虎下了決斷,大聲言道:“走!什麼都不要了,大家帶上一切值錢的,連夜給我去太原郡!”

    鏢車碾著青磚,轆轆地響動,李虎麵上具是堅毅,拿得起亦當放得下。他帶著鏢局上幾百號人,乘著天黑之前出城。

    一路之上,隨處可見雁門郡百姓以清水潑街,黃土墊道,準備迎接天子禦駕。

    行到半路,李虎看了一眼,這雁門郡邊城,對李重九言道:“小九,突厥人來襲此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李重九搖了搖頭,言道:“隻有我一人知道。”

    聽李重九如此說,李虎勒住馬,言道:“小九,臨到事前,我們不能隻想著自己,以及鏢局。突厥人狼性,這兵馬一至,這雁門郡合郡百姓,皆逃不生突厥人毒手。”

    “我雖沒有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你既知道此事,何不向朝廷稟報此事,讓他們早作準備,我也知道,你一介布衣,人微言輕,不會如我們父子般信你,但是事情無論是否做到,自己先要問心無愧。”

    李重九聽李虎這麼說,頓時肅然起敬。李虎雖大字不識,但身在草莽之中,卻明得大道理,比之朝廷上許多屍位素餐的官員強多了。

    李重九揉了揉自己兩天兩夜未合過眼睛,當下言道:“爹,你盡管先走,我這就上門,通知與我們鏢局有合作的商家,讓他們先走。”

    李虎聽李重九如此說,十分欣慰,言道:“商家那邊,我來勸說,畢竟都是多年的交情了,他們更信我一點,至於朝廷那邊,你或許有些門路,不如去找一下。”

    李重九心知李虎所指得何人。

    貿然去街上大吼突厥人要來了,隻能被郡兵當作有意動搖民心軍心之人,直接被處死,再次一點去報官,好一點亂棍轟出大門,差一點要吃牢房。故而告之此事,一定要有門路即可,如此才能上達天聽。

    李重九點點頭,李世民,李三娘皆乃是卓識之輩,自己前去找他們,應該不會有錯,就算出錯了,也不過是白跑一趟,沒差別。

    當下李虎在雁門郡多留一天,至於李重九,孫二娘他們率領鏢局上下連夜趕路,前往太原郡。

    眾人風塵仆仆,連夜趕到太原郡,這時候正是清晨,晉陽城城門緊閉,全城上下一片寧靜。

    晉陽城城下,李重九踱馬而行,信韁由步,看著日出的晨輝,漸漸於此城頭平行。

    三年不見,不知道李芷婉是否風采依舊,還有李世民,李淵父子。

    辰時三刻,吊橋終於開始緩緩放下,

    李重九入城之後,命孫二娘帶著鏢局上下前往太原鏢局安頓,自己早就探明了唐國府的路徑,徑直而去。

    門前通報姓名,李重九即被引入客廳之中等候,並告之李二公子,李三娘子馬上就來。

    稍等了一會,隻聽門外一爽朗至極的朗笑聲傳來,為首來人不是李世民,還能是誰。

    “李兄,我可是在此久盼啊!”李世民雙手捧著李重九的臂膀笑著言道。

    李重九笑著言道:“能得到李二公子期盼,在下亦是榮幸之至。”

    說罷,李重九看向李三娘,深深行禮,李三娘見了點點頭,沒有熱情,沒有冷淡。

    李世民正欲口開口,李重九當即言道:“李二公子,冒然來到府上,實有要事相告,我聽聞消息,二十萬突厥狼騎,已從草原上,星夜直往汾陽宮而來。”

    李重九一語,登時石破天驚。

    汾陽宮修築管涔山,自北魏起,即乃是皇家避暑之地。

    因汾河自此而發端,故而名為汾陽宮。

    山巔天池之景,美不勝收,而宮城之中廊腰縵回,簷牙高啄,亭台樓閣,數之不盡。

    宮城內大殿上,六名宮女手持宮燈,熏香前行,而長樂公主一席宮裝,長裙墜地,正緩緩朝大殿而去。

    大殿之內,一名尖銳的聲音,長長而出,一聽即知即是去了勢的閹人。

    隻聽對方吟道:“上聖家寰宇,威略振邊陲。人維窮眺覽,千曳旌旗。駕黿臨碧海,控驥踐瑤池。曲浦騰煙霧,深浪駭驚螭。”

    一詩念畢,一陣拍手叫好之聲傳來,之後無數阿諛奉承之言附和。

    長樂公主在殿門之外,微微皺眉,在一旁的貼身宮女拂衣,則是向她做了一個欲嘔的表情。長樂公主莞爾一笑,這樣的言語,偏偏自己的父皇卻聽得十分高興。

    “娥皇來了吧!”

    殿上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宣長樂公主見駕!”

    一名扛著千牛刀的千牛備身大步而出,向長樂公主行禮,言道:“還請公主入內。”

    長樂公主入內之後,隻見殿內,一位身著龍袍,頭戴冕旒的男子,正在大宴群臣。

    對方一見長樂公主入內,笑著言道:“娥皇,坐到朕得身邊來,看一看突厥,給朕進貢的寶物。”

    長樂公主行禮之後,小步來到楊廣桌前,隻見長樂公主一路行來,容色端莊,長裙迤邐,在座大臣武將見之,皆是神色一震,當下立即收斂眼神,眼觀鼻鼻觀心。

    楊廣命一名太監手捧一鳥籠上來,鳥籠之中,正養著一隻相貌凶猛的白鶻。

    楊廣手指著這隻白鶻,言道:“突厥富庶遠不及我大隋萬一,荒山野嶺間也隻能出得這樣凶禽。”

    說到這,楊廣突然,言道:“裴卿,始畢到哪了?”

    下首一名大臣站起身來,言道:“回稟聖人,於都斤山據此甚遙遠,始畢可汗聽聞聖人北巡的消息,深感榮幸,進獻牛羊萬頭,良馬千匹,以供聖人使用,他自己想必是快馬加鞭來此路上,想早日一睹天顏。”

    楊廣滿意地點點頭,笑著言道:“朕之北巡就是為了和睦北鄰,始畢倒是有心了,進獻牛羊不說,還獻上白鶻。”

    “但我大隋富有四海,僅庫房中積糧草,足以我大隋子民百年亦食不盡,哪還稀罕突厥這點財物。不過也不要淡了始畢這番熱心,你們幾個大臣議一議,回賜之物盡管給之。”

    “是。”這位裴姓大臣允諾。

    長樂公主聽之暗暗搖頭,國家到了這個份上了,但父親仍是如此擺排場,充闊氣。

    以往在東都時,父親命胡人來京,一律吃飯不用付錢,並以絲綢纏繞在樹上,以作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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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汾水投書

    長樂公主在一旁,她很想說,外周亂民蟻聚,百姓食不果腹,那富有四海的大隋朝,正烽火處處。

    可是說了又有何用,朝堂上能如此進言的臣子,要麼已病逝,要麼被殺。

    “娥皇,你想不想見你姨娘?”楊廣看向看向自己這位女兒。

    “父皇!”長樂公主心知楊廣說的,是嫁給始畢可汗的義成公主。

    正當長樂公主要開口時,這時外周太監稟報言道:“聖人,民部尚書樊子蓋求見!”

    “宣!”

    不久一名虎目虯須的大臣,上前見禮,隻見對方言道:“稟報聖人,前方急報,始畢可汗率領二十萬突厥狼騎,出現岱海以南!”

    楊廣聞言,身子陡然一震,殿堂之上,一名大臣言道:“吾皇名聲遠播,威盛漠北,故而始畢可汗率突厥全部而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萬歲之聲猶然刺耳。

    樊子蓋瞪了那大臣一眼,言道:“聖人,始畢可汗此來不懷好意!我看是不是……”

    “打!”隋煬帝從口中崩出此字,笑道,“突厥來得正好,高句麗人隻會龜縮於城,哪來得比突厥人野戰痛快!”

    “朕有十二衛,有驍果健軍!朕就在此處迎戰!”

    “吾皇天威浩蕩,必然一戰掃蕩突厥!”隋煬帝一語,當下百官齊聲附和。

    這次從駕汾陽宮的,不過兩萬從遼東撤退的人馬,而突厥人有二十萬鐵騎。

    自仁壽二年後,越國公楊素大破達頭可汗後,突厥十年生聚,鐵騎卷土重來。

    但天子一語而下,眾臣隻有領命而行,勸阻天子三征高麗的臣子,今日人頭猶在東都城上懸掛。

    群臣退走,殿內隻餘下長樂公主,樊子蓋與楊廣。

    長樂公主看著楊廣背心微抖,上前一步言道:“父皇,我們是否可拜托一下姨娘!”

    “娥皇,國家有事,自有男子來擔當,何必勞動你姨娘,方才那些人,不足與謀,樊卿你有何退敵妙計!必要時候,朕可以率精銳殺出重圍,暫避突厥人鋒芒!”

    樊子蓋目若寒星,一舉一動皆帶著威嚴的氣勢,他直接言道:“陛下,四麵皆發現突厥狼騎蹤跡,突圍並非上策,何況陛下萬乘之主,豈宜輕脫,一朝狼狽,雖悔不追。不如在此守城披堅執銳,再命人突圍,請勤王之軍四麵而至,如此突厥必退!”

    說到這樊子蓋突然跪下,言道:“臣冒死再懇求陛下,暫停遼東之役,以慰眾望。聖躬親出慰撫,厚賞士卒,人心自奮,突厥不足為憂。”

    樊子蓋之言錚錚有聲。

    楊廣默然一陣,沉聲言道:“準奏!”

    “父皇!”

    “陛下!”

    長樂公主,樊子蓋二人得楊廣一言,皆是淚如雨下。

    楊廣看向長樂公主,樊子蓋二人皆是泣不成聲,長歎一聲,言道:“你們很好,都是忠臣,你們二人率著精騎突圍,調各郡勁卒前來勤王!”

    “諾!”

    長樂公主,樊子蓋一並答應。

    此刻唐國府中。

    “見過唐公!”

    李重九對一名老者作了一個平揖,受李重九一揖,對方側了側身子,之後抱拳相還。

    之後二人各分賓主坐下,李世民,李三娘則亦在一旁坐下。

    這位老者麵目慈和,頗具寬厚長者之風,不過李重九心知不可以貌取人。

    這位唐公李淵不久前,剛剛擊破母端兒,收得青壯近萬。如此也就罷了,李淵親自上陣手挽長弓,射七十箭皆中,並以賊人的首級割下,築了一座京觀。

    李淵手捏長須,先不談突厥二十萬鐵騎南下之事的真偽,笑著言道:“聽聞李兄乃山賊出身,曾想劫掠小女為妾。”

    一提此事,李重九看了李三娘一眼,隻見對方將目光撇到一邊去。

    李重九不由莞爾,言道:“回稟唐公,說的不錯,不過並非為妾,乃是為妻!”

    聽聞李重九直承此事,李世民不由哈哈大笑,朝李重九豎了一個大拇指。

    李淵倒笑了笑,言道:“有幾分自信,你的騎射我那日看了,左右開弓之技,自長孫兄沒後,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唐公謬讚了。”李重九言道。

    李淵伸手一止,言道:“是否人才,如尖椎立於囊中,不是由老夫一人說得算的,不過你千迢迢,從塞北來至太原,將突厥二十萬鐵騎南下,相告於老夫,求得是什麼?”李重九一愣,言道:“我不明白,唐公的意思。”李淵捏著胡須,言道:“若是你要富貴,老夫可給之,若是你要出人頭地,老人可保舉你為校尉,若是你求得是其他,老夫也必想辦法替你弄來。”

    ,說到這李淵笑了笑,言道:“就怕求得太高,老夫給不起。”

    這一番話,已說的頗為不客氣了,李淵言中,是覺得自己突然前來,是貪圖富貴的。

    李重九正色言道:“回稟唐公,在下也知道自己不過一介布衣,人微言輕,若唐公說在下貪圖富貴,或者想要出人頭地,那就當在下貪圖富貴,或者想要出人頭地吧,唐公隨便賞賜點什麼吧。”“李兄,莫要動怒。”聽李重九之言,李世民不由勸道。

    “也好。”

    李淵伸手一止,示意李世民不必開口,自己微微一笑,言道:“既然如此,還請這位小兄弟,在舍下暫住,待事情查明真相再說如何?”

    李重九點點頭,言道:“自當從命。”說罷李重九為一名下人接得離開。

    房間之中,隻留下李淵父子三人。李淵盤膝而坐,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對李世民言道:“世民,此事事關重大,若是不當,我恐怕連項上人頭都不保,你說此人說的話,有幾成真假?”

    李世民言道:“回稟大人,我覺得重九兄似不是說謊之人,應該有五,六分是真的。”

    李淵聽了不動聲色,看向自己女兒,問道:“芷婉你覺得呢?”

    李芷婉言道:“阿爹,這小賊自視甚高,但我卻信他之言,應該有六,七分是真的。”

    李淵聞言點點頭。

    李世民當下問道:“阿爹,我們相信與否不重要,你如何覺得呢?”

    李淵捏著胡須,言道:“我與此人不過見了一麵,輕易可以下決斷?”

    李世民,李芷婉聽了不由皆是神色一暗。

    “不過,”李淵頓了頓,笑著言道,“不過你們二人皆是我李淵的孩兒,我卻是信你們看人的眼光,此事該不會有錯。”

    “爹。”李世民,李芷婉皆是喜道。

    李淵點點頭,言道:“此事雖冒風險,但是救駕乃是傾世之功,說不定反而會是我們李家的機會。我這就給左屯衛大將軍寫信,告之此事。”

    “另外世民,芷婉你們立即點一千精騎,準備隨時赴汾陽宮救駕!”

    “諾!”李世民,李芷婉一並答應,兄妹二人目光之中皆而露,躍躍欲試的神色。

    大業十一年,七月。

    突厥始畢可汗撕毀與隋朝的盟約,突率二十萬鐵騎重重包圍隋帝楊廣所在的汾陽宮。

    楊廣從圍中以木係詔書,投汾水而下,請天下各郡之兵,前來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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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千赴戎機

    汾陽宮以北。

    山頭之上,蒼狼大纛,迎風正張牙舞爪。

    突厥可汗始畢駐馬於山頭之上。始畢生就一副紫膛臉,短髯如戟,配之突厥人寬臉直鼻的容貌,形相突出,坐在馬背上自有一代霸主的氣勢。

    此時他的目光,凝注往山巔中的汾陽宮,閃爍生輝。

    而眾星捧月簇擁在他身後的十多名將領,則是突厥之中特勤,設,俟斤,吐屯,大部分皆出自於阿史那一族,皆是草原上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的人物。

    始畢手持馬鞭,對著汾陽宮一指,言道:““這雁門郡,本乃是胡漢甌脫之地,今漢人不但在此開墾,天子竟也來到此處,這對我們突厥人視若無物,是挑釁。趙德言,你說對不對!”

    始畢話音落下後,一名消瘦的男子,騎馬向前一步,言道:“隋帝楊廣,目空一切,三征高麗失敗而不提,竟還敢北巡,要我突厥臣服,實在是不自量力。”聽對方如此言道,始畢哈哈大笑,笑道:“說的好,說的好。”

    對方得到始畢的誇讚,進一步言道:“可汗,而楊廣身居於險地,隻要我們能將他擒之,將來可憑此人,要挾大隋。到時候不費一兵一卒前去收刮,大隋自會源源不斷,將金銀,女人,絲綢,絹布雙手奉上。”

    “嗯。”

    趙德言如此說,一眾突厥大將皆是紛紛點頭。

    “不對,”始畢出聲斥道,“我蒼狼的後裔怎麼能貪圖這些黃白之物,楊廣的生死無關緊要,不過隻要此人一去,南朝就四群龍無首,我們就可以入主中原,將整個天下都成為我突厥人的牧場。”

    眾人聞言皆是一震,當年突厥擊破鮮卑後裔柔然之後,獨霸草原,但之後突厥被南朝長孫晟,以離強合弱之略挑撥,內部分裂才有了靈州之敗。而今十年之後,突厥可汗始畢,卷土重來,其誌不小。

    說到這,始畢大聲言道。

    “俟利弗設,你率兩萬狼騎,截斷汾河!”

    “是,可汗!”

    “莫賀咄設,你率兩萬遊騎,布陣於西南,阻止隋帝出逃!”

    “是,可汗!”

    始畢接著言道:“其餘各部除了附離軍在此外,控弦,拓揭四麵出擊,方圓百之內,見人一律殺之!”

    “是,可汗!”

    眾將轟然答應。

    晉陽城,李府之中。

    李重九高臥床榻上,閉目大睡。

    不久之後,腳步聲響起。

    李重九睜開眼睛,隻見李淵,李世民,李芷婉,還有一名青年男子,一並前來。

    李淵一見李重九,言道:“賢侄,這幾日在府中睡得可好?”

    李重九笑了笑,言道:“唐國公府上,華宅廣廈,又有美婢服侍,吾樂不思蜀矣。”

    李重九此言一出,李淵不由莞爾,李世民,李芷婉,還有一名陌生男子,皆是露出了好笑的神情。

    李重九當下站起身來,言道:“唐公今日來找我,想必事情已是水落石出了吧。”李淵臉上露出肅然之色,言道:“賢侄,之前是我怠慢了,昨夜幾個州縣疾報,於汾水之上,發現天子以木詔138看書網中所雲,突厥二十萬鐵騎來犯,將汾陽宮重重包圍,命各郡立即點兵勤王,前往汾陽宮救駕。”

    李世民一旁言道:“因為世兄提醒,父親大人,已通知數個州縣,以及左屯衛大將軍,所以早作了準備,贏得了數日準備時間,眼下晉陽城內郡兵邊軍皆已是枕戈待旦。”

    李重九聽了點點頭,言道:“如此甚好,你們說太原城內,所有郡兵邊軍皆是準備出戰?”

    “不錯,不僅是郡兵邊軍,太原郡郡守已下令募兵,讓全郡上二十歲至六十歲男子皆需從役。另外距離汾陽宮就近的,上黨郡,馬邑郡,婁煩郡,亦是二十歲至六十歲男子,必須上陣。”

    “倉促之下,其餘各郡的兵馬,路途遙遠,怕是來不及,所以隻有我們四郡軍兵,先迎戰突厥!”

    李重九看向那說話的年輕男子,對方頗有幾分鋒芒畢露之感覺。

    李世民言道:“這位乃是柴嗣昌,聽說天子有難,率領三百曲部前來助力。”

    李重九看對方能在此說話,必是柴紹無疑,想到這,他看了李芷婉一眼。

    “眼下突厥二十萬鐵騎犯境,正需要四方豪傑,為國赴難,賢侄弓馬嫻熟,若是立下大功,將來老夫可保舉你將來青雲直上?”李淵開口言道。

    李重九拱手言道:“多謝唐公看重,在下閑雲野鶴,無心替朝廷出力,於仕途無心。”聽李重九之言,李世民,李芷婉皆是露出失望的神色。柴紹卻在此臉色一變,輕哼了一聲,斥道:“臨陣脫逃,懦夫!”“嗣昌不可無禮,”李淵斥道,當下轉對李重九言道,“人各有誌,不便相強,既然閣下無心仕途,我李淵有一番厚禮相贈,以謝閣下示警之意。”

    李重九將手一止,言道:“唐公,在下無心仕途,但卻也知道突厥二十萬鐵騎一來,這雁門太原兩郡,百姓難免生靈塗炭。”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願於陣前效力,並非是為了這腐朽的朝廷,為了昏君,而是為了這雁門,太原郡數十萬百姓平安,盡一份力。”

    聽李重九直斥楊廣為昏君,眾人皆是了然,此人絕對是無心功名,否則不可能說這樣話。李淵見此對李重九抱拳,誠懇地言道:“多謝賢侄!”

    說罷李淵大步而去,李世民見了,亦是朝李重九一抱拳,隨著李淵而去。

    李芷婉深深地看了李重九,點了點頭,亦和柴紹一並離開。

    李重九出了唐國公府後,但見一路之上,乃是一副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晉陽城全城動員,二十歲以上男子,一律赴軍營,聽從召喚,準備迎擊二十萬突厥鐵騎。

    凡目皆是爺娘妻子走相送,牽衣頓足攔道哭的景象,故而盡管是赴征,但是男子們皆充滿勇決之色。

    作為邊郡子弟,從祖輩起,世代赴戎機,早已是家常便飯之事。

    一旦隋軍被擊敗,突厥鐵騎就可以南下,不僅是楊廣,就是合郡百姓也是難逃性命。這一刻所有人正詮釋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

    李重九策馬回到李家鏢局之後,當即與李虎,蘇素,孫二娘一並,點了五百名鏢師趟子手,一並前往李淵所在的軍營之中。

    既然所有人皆在被官府征召之列,與此如此,李重九還不如在李淵麾下效命,自己得李淵看重,可以更好把握自己鏢局上下的命運。

    李淵於軍營之內大點兵,決定讓李世民,李芷婉,柴紹,李重九四人,率領一千兩百騎兵,乘夜出城,先行向汾陽宮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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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胡騎聲啾啾

    前往雁門郡汾陽宮的路途漫長而遙遠,一路上還需警惕突厥狼騎的襲擊,故而領兵的李世民,李芷婉皆不敢怠慢,謹慎而行。

    這時二十萬突厥鐵騎南下的消息已在太原郡內傳來,沿路所經之村鎮,已是人去樓空,大批大批鄉民百姓被迫放棄,一片青綠的田地,背離家園,遷至附近塢堡中躲避。

    而待路經婁煩郡時,這更已是風聲鶴唳。

    大股大股郡兵鄉兵,民夫輔兵,從阡陌而出,猶如百川匯流一般,蜂擁於官道之上,與李家騎兵並道而行,同赴戎機。

    李重九騎乘在馬上,隻見身側步卒們肩扛著粗製的長槍陌刀,打著綁腿,光著腳躡足並肩而行。

    這些人也不知自己裝備簡陋,若是碰上了凶狠突厥狼騎,恐怕隻有被屠殺的份,但仍是以燕趙漢子特有的樸實,堅毅地看向遠方的重山,毫不猶豫地行駛自己的使命。

    李重九亦不過是其中一員,突厥犯邊,並州邊州四郡,戰火齊燃,郡內每一個男丁皆必須上陣迎敵。

    就算逃到懷荒鎮,但是自己的父親,還有鏢局的眾兄弟,亦必須上陣,這時李重九絕不能拋下他們。

    騎兵迅速穿越了鄉兵,李重九回首望去,隻見身後一片煙塵遮天蔽目。

    夜間駐於雁門郡與婁煩郡交界之地。

    越緊接北方,眾人似乎耳邊已遙遙聽到胡騎啾啾之聲。朔風吹來,刁鬥夜響,軍營之中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騎兵們皆是抓緊時間,捧起鐵馬盂吃飯,用布槽喂食戰馬,兵器皆是整齊地陳列在甲床中,從騾馬上卸下。

    縱然是隻有一千兩百人,但李世民將軍營分作五營,東南西北各一營,拱衛中軍。

    營壘之間挖著壕溝,間隔森嚴,可見李家兄妹治軍嚴謹。

    李重九所在軍營居北,這有一片亂石灘,不利於騎兵進攻。故而李世民將戰力較弱,李重九的鏢師騎隊安置在此。

    受到軍營這股肅殺之氣影響,初次從軍出征的李重九,不免亦是難以睡眠,披衣而起。

    除了大帳,隻見月色之下,李世民正披著鐵衣,手持一根馬槊,立下營門之前。而營門崗哨旁,自己的鏢師,竟打起了瞌睡。

    李重九搖了搖頭,若是自己訓練的蒼頭軍絕不至如此。

    當下李重九連忙走上去,搖醒那打瞌睡的鏢師。對方一見李重九,心知犯錯,當下惶恐。

    李重九看向李世民,正要開口。

    對方卻伸手一止,言道:“重九兄,貴部不比正式軍人,不必嚴加苛責。”

    聽對方這麼說,李重九更是無言以對。

    李世民當下言道:“剛剛接到不好的消息,今日四撒而去的斥候騎兵返回報告,方圓幾十之內,寥無人煙。”

    李重九亦是一震,按照道理,突厥犯邊,邊郡的百姓,會有意識地向南,逃亡至內地,但眼下毫無一人,情況顯然十分惡劣。

    李重九默然了一會,問道:“二公子,眼下局勢,是否對我十分不利。”

    李世民沉吟言道:“我大隋府兵精銳,皆在三征高句麗時喪盡了,眼下邊郡兵卒,已遠非當年隨越國公征討靈州時可比。”

    “而突厥十年生聚,又有始畢可汗這強而有力的頭狼率領,此消彼長之下……”

    李重九身子一震,沒想到李世民亦十分不樂觀。

    李世民笑了笑,言道:“李兄,不必擔心,我們深入雁門,並非與突厥人交戰,而是覓得突厥主力位置所在後,與左屯衛大將軍的兵馬會合即可。”

    次日千二騎兵五更出發,深入雁門郡境內,尋覓突厥主力。巍巍的呂梁山脈山峰在側,遠處可見數道黑煙,筆直衝天而起。

    撒去的斥候回稟,告之著火之處,乃是數個廢棄的村落。村中皆被燒成一片白地,百姓卻不知去向。

    李世民心覺奇怪,當下前去查看,結果搜尋之下,在村落東麵,發現異狀。

    數頭軍犬,在沙土中拋出半截人手來,原來沙土之下,乃是活埋村民的深坑。一個村子無論男女老幼皆被突厥人活埋。

    “斬盡突厥狗!”

    眾軍士見此暴行,皆是大怒。

    眾人上馬複行,待快至黃昏時,突然發現數騎,他們遠遠一見隊伍後,高呼著停步,立即奔來。

    李世民,李重九一並迎上。

    對方血染戰袍,一副神情焦灼的模樣,對李世民言道:“快,跟我走,定襄縣遭遇兩萬突厥狼騎圍攻,明府命我冒死突圍求援,請貴軍立即增援!”

    “不!”李世民斷然拒絕言道,“我有軍令在身,不可分兵。”

    對方亦是有個有脾氣的漢子,當下一拽李世民的馬韁,直扯得那匹突厥好馬,一聲痛嘶。

    對方將身子一橫,坐在李世民馬前,用手作刀,斬向自己的脖子,喝道:“要麼答允,要麼就砍了老子。”

    李世民左右一並按刀,李世民伸手攔之,言道:“確實沒有欺瞞,有軍令在身,況且突厥鐵騎有兩萬之眾,我這點兵馬,就算去了也沒用。”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城內可有五千軍民啊!五千!”對方將手一劃,比著五個手指。李家幾名騎兵將此人,強行拉至一邊丟下。

    “抱歉!”李世民道了一聲以後,神色無情地搖了搖頭,重新催馬。

    騎兵繼續前行,馬蹄踢踏起塵土從此人身旁而過。

    對方跪伏在地上,朝李世民的背影大聲喊道:“五千軍民啊,哪怕就去城下看一眼也好啊!看一眼吧!”

    “求求將軍,去看一眼吧!”

    說著這名漢子失聲,跌在坡上痛哭。

    李重九一旁看了不由心底一糾,李世民的決定,正確無疑,但是自己看著此名軍漢,卻不由鼻子一酸。

    李重九於馬上,數度回首看著對方,那名軍漢十指深插在黃土之中,跪在地上,孤獨無望地呆望著自己一行的背影。

    越行越遠,終於一陣黃沙揚起,將李重九的視線隔斷。

    進入雁門郡二日之後,李世民襲擊一支突厥遊騎,竟抓到了一個突厥吐屯,嚴刑拷問下,終於突厥主力的所在,被探清。

    除了始畢可汗率著精銳的附離軍,定在汾陽宮下之外,其餘突厥各部,皆是席卷了整個雁門郡。

    而這時候,各方麵的消息,已陸續匯來。

    數日之內,除了崞縣以及一座偏僻小城外,雁門郡四十一城被攻陷三十九城。

    而距離雁門郡最近的婁煩郡,馬邑郡,待聞之突厥圍困汾陽宮,皆是派出郡兵邊軍赴援,但是還遠未至汾陽宮,在靠近雁門郡的位置,於外周的突厥遊騎激戰,皆是……皆是大勝。

    沒錯,消息傳來是大勝,隻是奇怪,這些郡兵‘大勝’之後,不僅沒有向汾陽宮方向繼續挺進,反而還後退數,一副等待後續援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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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英雄與美人

    呂梁山下,一匹四馬拉拽的車駕,正在平原之上飛馳。

    車駕四麵皆是身披明光鎧的大隋禁軍騎兵,眼下牛角號呼呼吹響,不知有多少突厥胡騎,正從三麵堵截而來,追擊這股騎軍。

    弓弦響動,箭矢如飛。

    雙方在馬上各施騎射,奔跑陸續有大隋將士中箭落馬。

    車駕之上,不住呼呼有箭矢飛過,偶爾還有一兩箭釘在車板之上,驚得禦手,以及車內的長樂公主,以及宮女拂衣,皆是一身冷汗。

    “公主,莫要擔心,臣誓死保護你周全!”

    民部尚書樊子蓋在車駕一旁,對長樂公主安慰。

    “樊卿,無須擔憂本宮,若是車駕被追上,你可手持詔書,脫出重圍,請天下勤王之兵來救父皇。”

    長樂公主雖是臉色被嚇得蒼白,但是亦是懂得何為輕重。

    樊子蓋聽聞此,尚未說話。

    一旁禁衛中郎將竇賢卻開口,言道:“令君,大事不好,你看後麵的突厥騎兵追上來了。”

    果真一股幾十騎的突厥騎兵,已咬住了這股禁軍的尾巴,與護衛車尾的大隋禁軍交起手。

    樊子蓋臉色一變,亦親自拔刀上陣。

    與後世科舉出身尚書不同,樊子蓋平叛起家,可文可武,親自拔刀與突厥騎兵廝殺起來。

    不過樊子蓋一人之力,無法改變什麼,這時突厥騎兵越追越多。

    突然聽得車板上一響,一名悍勇的突厥騎兵,竟從馬上跳起,攀到車上來了。

    顯然突厥人亦心知車駕上有什麼重要人物,一並都動了生擒的打算。

    禦手聽背後車板一響,心知大事不好,當下奮力一抽馬鞭。

    四駕馬車突然奮力加速,頓時將這名突厥人甩下車去,讓他被車後的馬蹄踏成肉泥。

    長樂公主懸起心剛剛放下,卻聽得又是噗地一聲,顯然又是一名突厥騎兵攀上了車駕。

    不好!

    護衛公主,一旁大隋騎兵喊道,不過這時突厥人卻又再度咬了上來。

    這名突厥騎兵在車旁站穩了之後,當下攀爬至車頂,拔出彎刀,往車頂板上一挖。

    突厥彎刀鋒銳無比,數下之下,將車頂部挖了一個大洞。

    長樂公主握住利刃,冷然朝車頂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皮袍的突厥人,拿著彎刀正盯向車內,如狼一般的目光,看向自己時露出嗜血的眼神。

    “不要傷害公主!”

    拂衣一把撲在長樂公主身上,張開雙手,悍然護在了長樂公主身前。

    突厥人見此,臉上掠過一絲獰笑,正要拔身往車內一跳時,突然見對方悶哼一聲,從車頂上頭下腳上栽倒到車內。

    長樂公主驚出一身冷汗,仔細看去,這突厥人已是氣絕,而身後正插著一支箭鏃。

    這時前方轟然的馬蹄聲響起,而左右大隋騎兵,皆是興奮地高呼言道:“援軍來了,援軍來了,突厥狗有難了。”

    車駕之外,大隋騎兵皆奮力反擊,而突厥騎兵似為不明敵軍出現而擾,當下倉促地胡角號吹起,立即退走。

    “公主,我們得救了。”拂衣拉開車窗一角,看得突厥兵退卻,一臉喜色。

    長樂公主嗯地一聲,輕輕點頭,將利刃藏下,若是方才那突厥人跳進車內。

    她就要舉刃自盡,作為大隋公主,天子的嫡女,懂得如何保全國家的顏麵,這是她從小就被教導好的事。

    車外傳來樊子蓋的聲音,問道:“公主無事吧!”

    長樂公主淡然點頭言道:“多謝樊卿,我沒有事。”

    樊子蓋這才放下心事,高聲問道:“這是長樂公主車駕,不知是哪路人馬救下公主,當彰爾等救駕大功。”

    “參見令君,參見長樂公主,在下唐國公府上次子李世民,奉左屯衛大將軍之命,前往汾陽宮方向打探消息,恰巧遇得公主,實不敢自伐其功。”

    樊子蓋笑道:“原來是將門虎子,我與令尊相熟久矣,有功當賞,何必謙虛,說吧,要何賞賜。”

    隻聽對方言道:“既是如此,在下亦有個冒昧之情,長樂公主乃是天家貴胄,在下與眾將士皆欲盼得一睹天顏,不知可否。”

    長樂公主在車內,聽得李世民之言,不由一笑。

    拂衣在一旁笑道:“公主,聽說當年唐國公兩箭射得雀目,屏雀中選,抱得佳人,你何不見見他的這位年少公子。”

    長樂公主聽得拂衣打趣,微微搖了搖頭,將目光轉到一旁。

    這時長樂公主卻輕輕咦了一聲,走到突厥人的屍體背後,扶起那根箭杆一看。

    拂衣見長樂公主神色有異,不由上前,一並看那箭鏃,隻見箭杆之上書有小字。

    “李重九,”拂衣輕輕讀了出來,言道,“公主,似乎這個人名有在哪聽過?”

    車駕之外,樊子蓋聽李世民之言,哈哈大笑,言道:“公主天顏,豈是想見就見得,嗯,救駕之事,老夫必會稟告朝廷,好好犒賞爾等的。”

    樊子蓋話音未落,突然車駕之門一聲輕響。

    車門推開之聲,一旁的李世民,以及手持長弓,馬槊的李家騎兵,皆是一愣。

    這時一名十八九歲的少女,走出車駕,隻憑對方這雍容華貴之儀,除了長樂公主還能有誰。

    李世民一時看得怔住了,一旁的李家騎兵亦是心覺猝不及防,本來一睹公主之容的事,不過是李世民一時謙詞,畢竟誰也料不到公主,真會出麵相見,而眼下長樂公主居然走出車駕。

    天子的女兒,居然這麼美!難怪人人皆想當駙馬。眾人心底一並而道。

    而這時長樂公主的目光,似在這群騎兵之中搜尋什麼。

    李世民當即回過神來,翻身下馬,跪伏在地,大聲言道:“臣李世民,叩見公主,公主千歲!”

    隻聽轟然一聲,鎧甲鏘鏘響動,李家騎兵與李世民一道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叩見!

    “叩見公主!公主千歲!”

    能得到公主接見,此乃是天大的榮幸,一時之間,眾騎兵跪在黃土上,以及突厥人的屍首堆中,向長樂公主行跪拜之禮。

    “眾位將士甲胄在身,無需行此大禮,還請平身。”長樂公主溫婉地言道。

    眾人起身之後,李世民目光灼灼盯向長樂公主,沉聲言道:“還請公主放心,世民就算是肝腦塗地,亦要擊退突厥人,救得聖駕出汾陽宮。”

    長樂公主笑了笑,安慰幾句,不過李家騎兵黑壓壓擠在麵前,她卻一時不得見。

    依稀隻是在人群之中,看得一個熟悉的身影。

    “李重九!”

    “李重九!”

    長樂公主身後的拂衣一拍手,自言自語地言道:“我知道了,李重九不就是當初在東都射麋鹿那個獵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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