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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金尋者] 大唐行鏢[全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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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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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鏢》(全)  作者:金尋者


第一卷 恩仇篇

第一章 無望出山

彭無望的柴刀輕盈地連閃了幾閃,一段碗口大小的樹樁立刻被劈成二十四根一邊大小的木片,他得意地笑道:「嘿,二十四塊,奶奶個雄,這般輕鬆。今天晚上的灶火可要旺得很呢。」

天姥山方圓千里之內,黟山翠谷,花草繁盛,珍禽異獸,成千上萬,名勝美景數不勝數。但是這裡山勢險要,道路難行,時常有猛獸出沒,加上當今天下,大亂剛平,百廢待興,天姥山山道年久失修,危險異常,即使善走山路的老樵夫也不願在這裡穿行。而且現在的大唐朝李淵的二皇子李世民勵精圖治,與民休息,不誤農時,同時整頓官吏,派遣得力的地方官管制中土大唐治下的幾十個州郡。現在中原一片歌舞昇平,盛世可期,再沒有人願意冒上送命的危險在天姥山這種名山大川中討生活。所以,整個天姥山成了人跡罕至的世外桃源。只有決意與世隔絕的高人隱士才會有興致到此一遊。

而彭無望所在的茅舍正是在天姥山的中心地帶,四周完全被高山峻嶺和千年以上的綿密叢林所圍繞,儼然是一個離世潛修的好地方。但奇怪的是彭無望相貌平常,毫無特異之處,一口的市井粗言,全無隱士的文雅派頭。他皮膚黝黑,中等身材,肌肉結實健美,令人一看便知身上有幾分功夫。但是,怎麼看,他都像一個行鏢護院的武師,而不是在如此荒山野嶺中混日子的人物。

這時,彭無望隨手將另一個碗口粗的樹樁拋向空中,然後手起刀落,只見幾道閃光劃過晚霞滿天的長空,樹樁似乎象融化在空中一般無影無蹤,二十四塊木片猶如滿天的褐葉蝶紛紛落在彭無望的腳邊。

此時,一道青雲般的身影從彭無望身後的小丘上飄然落下,像拾草芥般橫掠過超過十丈的距離,落在茅舍的後門處。有識之士一定能從這一勢驚世駭俗的輕功身法認出來,此人正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天外第一人--鶴神齊笑雲。而剛才的一勢輕功正是齊笑雲的獨門身法--浮光掠影。

這位武林奇人身高八尺開外,比普通的武林壯漢起碼高上一頭,骨格清奇,一頭梳理得極為得體的長髮半白半褐,一張清瘦的臉頰,丹鳳眼斜插入鬢,顯示出不怒自威的氣勢。「這不可能的,這絕對不可能的!」齊笑雲連連搖頭,滿臉驚奇。

彭無望這時才發現這位來去無蹤的武林奇人。「師傅,您回來了!徒兒已經砍完柴了,馬上可以做飯!」

「等一等,等一等,你剛才使得可是我教的雲龍長風刀法?」齊笑雲急切地問道。

「正是,師傅,我剛才使得正是長風九轉的心法。」彭無望道。

「長風九轉!」齊笑雲沉吟了半晌,問道,「好,我來問你,既然是九轉,為什麼你卻要連出二十四刀。」

彭無望奇怪地說:「師傅,是您說的,九字是數之極,極言其多,可作變化萬千之意。而且,您也說過,用刀一定要重意不重形,又說用刀如做詩,只要興致所至,可以任意施展,猶如九天飛龍,不受人力所限,刀到意到,雖百千萬刀,猶如一刀,雖一刀也可化為百刀,千刀。所以,長風九轉雖然有九刀之數,卻可以心隨意轉,隨意揮灑。」

「不錯,想不到你竟然也已經懂得這個道理,實在叫我難以置信。」齊笑雲歎道,「我的七個徒兒中,想不到只有你能夠領悟到這個境界。可是你粗胚一個,連做詩也嗑嗑巴巴。為了讓你多領悟些我的武功,我還特意教你學琴吹簫,結果差點活活把我氣死。沒想到最後還是你最先領悟到刀道的極至。」

彭無望滿臉得色,笑道:「師傅,我很聰明吧?」

「你是如何領悟到的?」齊笑雲不以為許,笑著問。

「說來還是我從廚藝中領悟到的。」一說到廚藝,彭無望立刻眉飛色舞,「無論運刀殺敵,和操刀剁菜其實沒什麼差別,一個刀手會遇上各式各樣的高手。一個廚子也會遇上各式各樣的食客,所以如何使出絕妙刀法破敵,和如何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征服食客也是一樣道理。有的人喜歡清淡,有的人喜歡麻辣,有的人喜歡酸甜,有的人喜歡鮮美。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需要,像我們家是開鏢局的,鏢師們行鏢需要攜帶方便的食物,所以熏雞臘肉,燒餅饅頭,醃蛋油條是我們的首選。像如果有人生病,雞湯稀飯,肉鬆蛋羹才適合他們食用。不同的敵手也是一樣,有人出招兇猛,我就避實擊虛,有人招式輕盈,我就直擊中門,逼他決戰。當然,戰場之上,千變萬化,我隨時都會留心換招。像剛才的木樁子,是最簡單的敵手,不過我對它的需求不同,所以才使出長風九轉來獲得最大的需求,二十四個木片。」齊笑雲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將自己震驚天下的絕世刀法與廚藝相比較,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是不得不同意,彭無望所說的不無道理。他緩緩點點頭說:「很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卻也明白得了如此深奧的道理,這也是你平時喜歡觀察思考,多動腦筋的結果。不過你雖然天資聰慧,但是心地卻很單純,無慾無求,所以才能突飛猛進,練得如此武功,也不枉了我一番教誨。來,你將你悟到的雲龍長風刀法給我耍耍看。」

彭無望精神大振,興奮地說:「早就想讓師傅看看我的刀法了。」齊笑雲笑道:「好志氣,我的其他徒兒一聽說要在我面前舞刀個個戰戰兢兢,一絲不苟。只有你這個小子活蹦亂跳,跟過節一樣。小心了,如果耍得不好,為師就讓你再砍上三年的柴。」

彭無望傲然道:「師傅放心,男子漢大丈夫學得武功,應該行俠天下,造福萬民!如何能窩在深山僻谷裡打柴度日,今天無望一定要讓師尊滿意,早日下山,實現我的夢想。」

齊笑雲不怒反喜:「好小子,我以前的七個徒兒個個是名揚天下的大人物,但是若論志氣,還是你這個市井鏢行裡打滾長大的小子最有志氣。」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說:「不過今天你大話說滿,若不給為師露幾手,看我如何罰你?」

彭無望興沖沖地走到屋前的空地中間,手握柴刀,拿樁作勢。

「等一下,」齊笑雲道,「今天不用柴刀了,就使為師的佩刀吧!」說完一抖手,一把線條優美,修長晶瑩,百煉精鋼的長刀歷電一般射向彭無望。彭無望叫道:「好,終於可以使這把刀了!」話語聲中,他奮身一躍,跳到空中,伸手抄過長刀,連挽三個平花,在彈指之間,已經向四面八方連砍數刀,如果有數個敵人從四面向他進攻,只這幾刀就讓他們一命難保。齊笑雲看到這裡,在心底說了一聲好,暗暗歎道:「此子絕非平凡人物。」彭無望此時長嘯了一聲,清越振耳,猶如龍吟。他的身影化為一陣灰煙,幾乎消失在空地之上,只見到精光閃爍的刀影在空場之上,轉折如意,四面飛舞,時如鶴舞九天,時如龍越深潭,時如猛虎穿林,時如靈猿獻果,時如飛鳥滑翔,每一刀都不拘成法,自成一格,充滿天馬行空的靈動瀟灑,又有詩中聖者揮毫潑墨的意興湍飛。

即使是刀中之王者齊笑雲見到如此精彩的刀法也是如飲佳釀,陶然欲醉,看的痛快淋漓。

此時,彭無望幾個旋身,眼看就要收勢了,齊笑雲忽然大聲說:「喂,來敵勢大,招勢兇猛,無法硬接,你待如何?」

彭無望振聲長嘯:「我不接!」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長刀忽然刀光大盛,猶如東昇的朝陽,將黃昏時的暗淡一掃而光,接著,數十刀以雷霆萬鈞之勢向正前方奮力劈來。

齊笑雲讚賞地喝了一聲:「好,以攻對攻,避強擊弱,應變的好!」

彭無望收勢而立,將長刀擲還給齊笑雲。齊笑雲收刀入鞘,卻從懷中取出一對短刀,擲向彭無望:「我這對鴛鴦刀剛剛打製出來不久,看看你如何耍這對短刀!」

彭無望接過短刀,連舞十數刀,不得要領,呆立在場中。齊笑雲笑道:「怎麼,是認為這對短刀太秀氣,不稱手麼?」

「一寸短,一分險,這對刀適合緊身肉搏,正是奇險之中見功力,怎麼會秀氣呢?但是若是對手長槍大戟,十幾個人站成一排,我卻如何?」彭無望面帶難色,用手撓頭,苦苦思索。

「你能發現這個問題,實在難得。」齊笑雲道,「這樣吧,如果你能站在原地,用鴛鴦刀連砍斷我面前的十一個木樁,你今夜就可以下山,為師還另贈你這對短刀,如何?」

彭無望猶豫了一下,道:「好,好啊!」

齊笑雲滿意地點點頭,右腳前伸,輕輕一跺地。他面前的十幾個木樁霍地漂起空中。接著,齊笑雲長袖一揮,同時擊在十一個木樁之上。那些木樁猶如重獲生機,像十一朵烏雲飄向彭無望。彭無望沒想到齊笑雲竟說打就打,連忙一個側翻,躲開迎面而來的攻擊。「如果落地,你就輸了!」齊笑雲叫道。

彭無望急中生智,身子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高速,連轉數圈,鴛鴦雙刀脫手飛出,劃出兩道光滑優美的曲線,厲電般交剪而下,彈指般剎那,穿越了數丈長的距離,銜尾追上了那去勢漸盡的十一個木樁,只聽一聲脆響,十一個木樁被整整齊齊地砍成了二十二段,落在地上。鴛鴦雙刀去勢不盡,呼嘯著飛了回來,彭無望一個旋身飛向空中,探手一撈,將雙刀搶了回來,接著收勢站立。

「好小子!你出師了!」齊笑雲歎道,「好一式離手刀!」

烤肉的香味從彭無望搭起來的香木架上飄了出來,齊笑雲聞了聞,忍不住歎了口氣。「師傅,您歎什麼氣呀?」彭無望奇怪地問,「是不是這肉烤得不好?」

「嗨,」齊笑雲歎道,「正是因為烤得太好,我才歎氣。」

「怪哉,師傅,難道您不喜歡美食麼?」彭無望問道。

「唉,你可知道我為什麼收你為徒麼?」

「難道是因為我的廚藝?」彭無望問道。

「非也。你可知道,三年前,我在青州泰安縣的餐館裡遇到你的時候,正準備出家為道,學廣成子一般修煉成仙。見到你資質奇佳,又聰明好學,更難得的是心地善良,古道熱腸。這在天資聰慧的人身上往往是見不到的。於是動了收你為徒的心思。本來,只想指點你幾路拳法,盤桓不過數月,但是,嗨!」

「哦,師傅,你原來只想教我幾個月呀?」

「可不,但是,因為你,嗨,因為你菜做得實在太好,引得我欲罷不能,終於還是將心中所得盡數教予了你。你的手藝引出了我的口腹之慾,現在想要學道恐怕又要多出一重心魔。」

「師傅,不是我說你,好好的學什麼道麼?男子漢大丈夫,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多麼逍遙。去學那些牛鼻子整天吃素,真怕您悶出鳥來。」

「這是小孩子的見識,不必多言。這叫各有所癡,哎,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為師在塵世中浮沉多年,喜樂哀愁,怨憎憤悲,困苦窘窮,也經歷了這許許多多,塵世中的名利起伏,再也無法讓我有一點眷戀,而世上我沒有辦成的大事,也沒有幾樁。現在更教出了你這樣的好小子,再也沒有一點遺憾。如果再不找一些更加高遠的事業,恐怕這以後活在世上的的時光就要虛度了。」齊笑雲歎了口氣,又道:「其實,我也知道,求仙學道,終數渺茫,但是如果真有其事,能練成長生不死之身,縹緲於雲海之外的青天,俯瞰塵世的滄海桑田,白雲蒼狗,看著人間那些追名逐利的小人終日盤算,卻終日虛擲時光,看著那些不甘寂寞的江湖客,日日惹是生非,換來半生更加寂寞孤單的日子,而我超然物外,自在逍遙,何等快哉,哈哈,何等快哉!」說到這裡,齊笑雲得意之極,仰天大笑。彭無望連忙將烤肉和酒壺端了上來,笑道:「師傅,你果然說的有理,來,多喝一杯,以後恐怕再也沒有酒肉了。」齊笑雲一拍大腿,道:「說的對。這將是我最後一頓酒宴,以後,我齊笑雲要遍踏名山,求仙學道,人生大欲,再和我沒有半點關係。痛快,痛快,來,陪為師多喝一杯。」彭無望連忙搶過酒壺,往嘴裡猛灌。齊笑雲奇怪地說:「喂,無望,怎麼喝得這麼急,心中有事。」

彭無望也學他一般歎了口氣,黯然道:「今日就要拜別師傅,以後不知何日方能相見,若是師傅修煉成仙,從此仙人永隔,相見更加渺茫,無望心中如何能夠無感。」

「哈哈哈,」齊笑雲仰天長笑,大聲道,「無望,別學小孩子一般,將來你活到為師這把年紀,就會知道人間的聚聚散散,生死別離,都是一場接一場的笑話。來來,今天難得這麼高興,你將為師交給你的少林羅漢拳練一堂給我看看。」

彭無望暗暗將眼淚用力擦掉,緊了緊腰帶,來到了他生起的篝火旁邊,沉腰坐馬,單臂向前,左手護腰,正是羅漢拳的起手勢。接著,他右手劃圈,左拳急伸,一堂三十六路羅漢拳行雲流水般使了出來。

齊笑雲看在眼裡,笑道:「好,將雲龍長風刀法的心法用上,不要拘泥於招勢。」

彭無望斷喝道:「好!」只見他清嘯一聲,羅漢拳法轉眼間用長風心決使發了,滿天滿地,都是不住湧現的拳影腿影,彭無望的身影似乎變幻成了十數個,每個身影都在使著一招羅漢拳法。齊笑雲仰天喝下酒壺中的最後一口酒,身子陀螺般轉了一圈,將酒壺遠遠拋開,暢然笑道:「好拳法,為師來了!」說完,他一身青衣已經融進了彭無望的拳影之中。他手中使得也是少林羅漢拳,但是出手之間卻緩慢了許多,但是彭無望鋪天蓋地的拳影卻被他輕輕鬆鬆地擋在了外門。他的動作雖然緩慢,然而他的身影卻幻化萬千,一如有形無質的幽靈,令人無法揣摩。

「你懂了麼?」齊笑雲一拳將彭無望打翻在地。彭無望一個魚躍,翻起了身,喜道:「懂了。以招取意,用意取形,以形惑敵,以敵成招。」

「孺子可教!」齊笑雲一個旋身跳出圈外。彭無望心悅誠服地拜倒在地。

「少林羅漢拳是少林寺武功的入門拳法,江湖上人人會使,卻不知這套拳法博大精深,就算用一生的時光浸淫其中,也是日有所得。少林寺七十二絕技都是基於羅漢拳的拳理化生而出。當日老夫與少林道信大師花了二十年時光才瞭解到羅漢拳的精義,合創出了七十二絕技中的一十四項,都已經盡數傳與了你,再加上我的雲龍長風刀,你已經終生受用不盡。以後見到少林門人,多加照顧,為師與他們淵源極深。這對鴛鴦刀,還有我所佩戴的這柄長刀,都送給了你。」齊笑雲說完,左臂一抖,三柄各式長刀飛向彭無望。

彭無望收下鴛鴦刀和長刀,茫然地望向師傅。

齊笑雲抬頭望天,道:「天已破曉,你這就上路吧。」

彭無望跪倒在地,用力磕了幾個響頭,哽咽地說:「徒兒受了師傅天高地厚之恩,無以為報,此地一為別,相逢不可期。師傅還有什麼心事未了,就交給徒兒去辦吧。」

齊笑雲搖了搖頭:「為師一無牽掛,只一點,行走江湖,要靠自己本事,若是抬出為師的名號壓人,便不必再認我這個師傅了。」

彭無望道:「若是我彭無望抬出師傅的名號招搖撞騙,叫我死無全屍。」

齊笑雲點了點頭:「你,這就去吧。以後不必再到天姥山找我,我這就雲遊去了。」

彭無望用力一點頭,猛地站起身,轉頭離去。

出了天姥山已經是一天之後的事了。在山中苦修了三年,下得山後,再次見到人世中的人人物物,彭無望心中不禁有無限的感慨。

記得拜師之前,彭無望本是山東青州彭門飛虎鏢局的總鏢頭彭地的侄兒。學的是彭門獨家的彭氏刀法和彭門長子武學天才彭無忌所自創的鎖喉槍法。雖然在武林之中等閒人物不敢與之爭鋒,但是終究不是獨步天下的武學神功。而且,因為彭無望貪戀廚藝,無心學武,在鏢局中受盡白眼。後來終於被彭地派去青州酒家練習廚藝,讓他一嘗所願。但是彭無望知道,叔父對他實在非常失望。從那一天開始,他在學習廚藝的同時,加緊了武學上的修煉,後來被雲遊到此的齊笑雲看中,作了他的關門弟子。從此練就了一身的武功,同時也學得了一手好廚藝。一生中的心願已經得嘗大半,彭無望心中的自豪之情實在無法抑制。

《 本帖最後由 絕對官僚 於 2010-2-22 22:3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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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17 14:10:1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運鏢長安



彭門在彭無望外出的這些年來發展得好生興旺。

彭門長子人稱武學奇才,外號霸槍的彭無忌靠著自創的鎖喉槍法大唐朝的鏢局行中闖出了赫赫名聲。飛虎鏢局的黑虎鏢旗所到之處,三山五嶽佔山為王的武林好漢,江湖豪傑都要給上幾分面子,無人敢動。

彭家二子人稱智星的彭無心在鏢局中也佔有顯赫的位置。人們敬重彭無忌,因為他神力驚人,武功蓋世。人們敬重彭無心,卻因為他多謀善斷,智珠在握,無論什麼奸詐陰毒的鬼魅伎倆,在彭家二公子眼中也只如兒戲。再加上彭無心風流自賞,文采不俗,在詩詞上有著不凡的造詣,更是武林中人爭相拜訪的一流人物。

彭家三公子彭無懼人稱勇先鋒,一路彭家刀法剛猛凶悍,擅長以命搏命的搏擊之術,江湖中就算有把握贏過他的高手,見到他也要退避三舍。因為他的凶悍足以抵得上旁人十年以上的苦功。

總鏢頭一刀斷岳彭地這些年來已經很少在江湖中走鏢了,膝下的幾個孩子個個都是人人敬佩的好角色,自己再也不必奔波勞頓,好好地坐在家中,安安穩穩地享起了兒孫福。

彭氏鏢局的生意已經過了黃河,直抵長江,真個是財源廣進,日進斗金。

彭無望出了天姥山山界,半步不敢停歇,匆匆向青州老家趕去。剛一到泰安縣城,就見四弟彭無懼率領著大隊的鏢師和趟子手,高舉著飛虎鏢局的鏢旗,浩浩蕩蕩地向鏢局門中走去。「四弟!四弟!」彭無望喜出望外,連忙大聲叫道,「三哥我回來了!」

彭無懼在高頭大馬上轉過頭來,見到飛奔而至的彭無望,也是大喜過望:「三哥!三哥!三哥回來了!」他的聲音洪亮得驚人,整個鏢局內都轟轟迴響。這一聲喊,將鏢局內所有的人都驚動了。鏢師,趟子手,夥計,雜役甚至丫頭,使女們都興奮地跑出門外,好奇地爭相看一看三年未歸的少爺變成了什麼樣子。

彭無懼更是從馬上一躍而下,惡虎一般撲向彭無望,兄弟倆個抱作一團,在地上不停地打滾,彷彿是兩個沒有長大的孩子。

彭無忌和彭無心兄弟兩個正在鏢局裡操練趟子手,聽到三弟回來的消息,也是喜不自禁,忙不迭地迎了出來。彭地雖然仍在恨這個侄子太不爭氣,放著好好的武功不學,反而到青州的酒店裡學做菜,實在過於丟人。但是,三年不見這個彭家的開心果,心裡實在思念的要緊,在椅子上坐得片刻便再也忍不住,快馬加鞭地從鏢局後院衝了出來。

此時的彭無望已經站在了彭家的練武大廳裡面,彭氏三兄弟和一眾鏢師趟子手,再加上僕人,管家和使女們,真個是圍了個水洩不通。彭無望已經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的說書,講起了這三年來的經歷。

雖然,他講的都是實實在在發生在他身上的奇聞怪事,但是人們不但不信,還不時發出哄堂大笑。本來彭無忌和彭無心還在繃著臉孔,準備好好對這個三弟說教一番。但是到了後來,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們不要笑,師傅真的教了我一身驚天動地的好功夫。我不能說出我師傅的名字。不過你們放心,從此我彭無望走遍天下,可以說是對手,對手,這個,很少了。」

「喂喂喂,你們不要笑!有什麼好笑!你們知道天下最厲害的拳法是什麼嗎?不知道吧?哈,是少林寺的羅漢拳。喂,喂,哇,什麼讓你笑得這麼厲害?」

「告訴你們,羅漢拳的精奧已經讓我領悟得七七八八了,將來我再好好的傳授給你們。從此,咱們飛虎鏢局的生意就可以走出大唐,直出西域,成為天下第一的大鏢局。喂,真有這麼好笑麼?」

彭地費力地擠進人群,走到彭無望旁邊,用力一拳打在他的頭上,道:「別吹牛了。老三,你到底有沒有把青州酒家的絕活學到手?」

彭無望摸著腦袋,說:「叔父,我已經把他們的祖傳絕技,看家本領都學到手了。這一次,我要開餐館,整個青州的酒家都要沒生意做了。不過,我不好意思和我這些授業恩師們對著幹就是了。」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彭地也忍不住笑了,「就這句話還比較可信。那麼,你現在是想開餐館,還是想走鏢呢?」

眾人都沉默了下來,因為無論哪一次這對叔侄討論起這個話題,總會有一番吵鬧,到後來永遠是不歡而散。

彭無望想了想說:「叔父,我想我的廚藝已經難做寸進了。不過我剛剛向師傅學了好武功,準備一展身手,好好歷練。這三年來,我想了又想,覺得以前自己沉迷於彫蟲小技,茫然不知人生在世,大好男兒一定要闖蕩天下,有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才不負了辛辛苦苦在世上走一遭。所以,我已經下定決心,做一個鏢師,行鏢天下,看看到底世上有多少英雄好漢。」

「好,。。。。。。」圍觀的眾人鼓起了震天的掌聲,彭無懼興奮得拿起了大頂:「太好了,太好了,三哥終於想通了。」

彭地老懷大慰,開心得合不攏嘴。彭無忌笑道:「這個小子,一定跟了個好師傅,能把這個頑石點化。」彭無心小聲在他耳邊說:「不過有點沒有眼光,選了這塊頑石作徒弟。」兄弟兩個齊聲笑了起來。

彭地一伸胳膊,全場都靜了下來:「好,從此無望就是我們飛虎鏢局的一名修行鏢師,這一次彭無懼有一趟鏢要去長安,無望就隨行修煉。不過,今天無望回來,大家高興!這趟鏢就明天出發吧!」眾人轟然叫好,一時間鏢局裡歡天喜地,猶如過節一樣。

第二天凌晨,彭無望正在埋頭大睡,一隻大手猛地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髮髻,抖手一甩,彭無望糊里糊塗地飛出了窗戶,像一口麻袋一樣落在了地上。「媽呀!痛,痛,疼死啦!」彭無望狼狽地爬起身,向周圍一看,不由得臉紅過耳。原來,周圍站的,全部都是飛虎鏢局的鏢眾。趟子手,鏢師,鏢頭一個個都已經穿上神氣十足的飛虎鏢局的黑色鏢服,大多數人背插單刀,手提長槍。彭無懼更是跨坐在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背插雙刀,頭紮英雄巾,腳踩高筒官靴,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武士服。「哈哈,帥嗎?」彭無懼得意地說,「怕了吧!」彭無忌大步從彭無望的臥房走了出來,大聲道:「好你個無望,第一天保鏢就賴床,太不像話!好好和無懼學一學。」說完,將彭無望的衣服抖手丟了過來。

彭無望慚愧地向周圍的鏢眾抱了抱拳,忽然騰空而起,將半空中飛過來的衣服一一接住,凌空將上衣展開往身上一披,又將褲子抖開,往下盤一罩,雙手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高速,連續晃動,竟然就在半空開始穿衣服。在他落地的時候,上身下身,頭巾,布襪和靴子都已經各就各位。一身打扮乾淨麻利,決不遜於彭無懼。彭無望得意地一甩頭,笑道:「大哥,四弟,還不錯吧?」周圍的鏢眾那裡看過這麼精彩的雜耍,紛紛和起彩來,掌聲絡繹不絕。「三哥,好功夫呀!」彭無懼大聲叫好。彭無忌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不住搖頭。

「你們以後可不要這樣,千萬不要這樣!」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眾人逐聲望去,只見彭無心一身文士裝,手裡拿著把摺扇,一遛小跑地奔了過來。

「哎呀,我又忘了!」彭無忌一拍腦殼,「二弟,對不起,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怎麼回事?」彭無望連忙問彭無懼。

「嗨,我也幾乎忘了。」彭無懼也是一拍腦殼,道,「哈哈,咱們鏢局要有女眷了!」

原來,整個飛虎鏢局除了彭地的老妻,還有丫鬟,侍女外。根本沒有女眷。彭無忌傾心練武,心無旁鶩。彭無心自恃奇高,非才華相貌俱佳的女子不顧,所以至今未娶。彭無望天真爛漫,於男女之事本來就看得極淡。而彭無懼雖然早熟的很,自十歲起就開始偷看女孩洗澡,但是至今十八歲,仍然沒有女子願意嫁給他。這時聽到這個好消息,彭無望興奮得一躍三四丈:「太好了,終於有人願意嫁給我們兄弟了。」還沒有落到地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問:「是誰要去老婆了?」

彭無忌也笑了起來:「瞧把你樂得,是你二哥要下聘了。」「二哥!」彭無望驚喜萬分,望向彭無心,「二哥,你終於遇到讓你心怡的女子了!真是太好了。」彭無心俊臉通紅,咳嗽了好幾聲才說:「所以,以後,大家屋裡屋外,一定要衣著莊重,千萬不要衣衫不整,更不要在院子正中沖涼,以免把人家嚇倒。」眾人轟然應是,氣氛熱烈。

「喂,二哥,新娘子長得怎麼樣?」彭無望興奮地問。「美,美極了。呵呵,嘿,呵呵!」彭無懼搶過話頭,一臉陶醉的表情。

「哎呀,你,你!」彭無心臉氣得通紅,「四弟,你以後不要老是做出這種色咪咪的表情。我看了都受不了。人家大家閨秀,那裡受得了你這對色眼。」

彭無懼臉也紅了,用力打了自己一個耳光,道:「以後,我絕不看,不看。」

「算了算了,」彭無心從懷裡掏出了一疊飛錢,道,「這裡有二十兩黃金的飛錢,你可以在長安貞觀錢莊裡兌現。然後到永樂坊去轉轉,那裡有一些波斯商人,他們有一些琉璃片,顏色紫黑,放在眼前,你可以看人,但是人卻無法看你,乃是奇寶。買到後,再找到『巧手匠』李讀,讓他給你做一個銀耳架子,以後你就帶上這琉璃片子見你二嫂吧!」

「好玩好玩!」彭無懼大聲叫好。「我也要!」彭無望也大聲叫道。「我可沒錢了,」彭無心道,「不過你保完這趟鏢,有大筆的鏢銀,如果夠用,你就自己買一個吧。」「好哈!」彭無望雀躍不已,忽然想起一事,又問,「二哥,不知嫂子是何許人物?能令二哥如此傾心?」彭無心臉上立刻顯出迷醉顛倒的神情,緩緩地說:「你二哥走南闖北,不知遇到過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說道才華品行,卻也有不少女子令人稱道。然而,像夢菁姑娘這樣,美如天仙,卻又智深似海的女子,卻是連做夢都不敢想我可以遇見。更加想不到,夢菁姑娘竟然對我青眼有加,讚賞非常。所以,我彭無心立下誓言,今生非夢菁姑娘不娶。若違此誓,天人共棄。」彭無心說到這裡,長長舒了一口氣,環目四周,見人人聽得目瞪口呆,不由得臉又一紅,續道:「我今日將親自把聘禮送到黟山聽松閣方家,放心,我必可帶新娘子回家與各位見面。」眾人又是一陣歡呼。彭無望跟著歡叫了一陣子,忽然想到什麼,忙說:「咦,方家,方夢菁,這個名字怎麼會這麼熟?」「方家,你怎會不知?」彭無忌不滿地說,「三弟,你真應該多知道些武林的掌故,這樣行鏢的時候才不會得罪不該得罪的人。方夢菁你或許知之不詳,但是黟山聽松閣百無不知方百通方先生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方百通先生,以他廣博的見識,深邃的才學,博古通今,曾經撰寫過天下第一錄,點評天下武林的傑出人物,字字珠璣,見解獨到。武林之中的傑出人物,前輩高手和梟雄霸主無不以名入天下第一錄為榮。方夢菁姑娘以才智名著於世,武林之中稱她為智仙子,身列武林七仙子之一,美名遍於四海。」

彭無望一拍腦袋,道:「我的媽呀!咱們家這回威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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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客店遇險



從青州道出來,離長安尚有幾百里,需要路過濟陰,榮陽,洛陽和上洛,最後才能夠到達關中長安。然而,彭無望已經難以忍受鏢局裡為鏢眾們準備的乾糧,整天叫嚷著找一個酒店吃頓好的。彭無懼雖然經驗豐富,並沒有像彭無望一樣大叫大嚷,然而隨身乾糧乾澀難嚥,而且從泰安出來,急行百里,好幾天都沒有吃到葷腥,也已經有一點熬不住了。

「四弟,」這一天,彭無望忽然問道,「你說咱們這一趟,保的是什麼鏢呀?」彭無懼警惕地左看右看,好半晌,才神神秘秘地說:「非同小可,非同小可。這次鏢,是要將方百通方先生新修訂的天下第一錄送給關中武林名宿關中劍派元老落日劍歐陽夕照先生一閱。」

「嗨,我當時什麼呢!一本書而已嘛!」彭無望拍了拍腦袋,「我一個人就夠了麼。難道那本書很重麼?」

「嗨,不是不是。你不知道這本書有多搶手,尤其這一版。方先生寫完每一版的天下第一錄,總是會等上兩三年,等到書上的排名已經成了昨日黃花,才將書送到長安出版。否則,那些沒有被評為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一見此書,立刻會找上那些被評為第一的高手,或決鬥,或使暗招,總之一定要讓他們的排名被列入名冊為止。天下武林從此就要多事了。但是,這一次,歐陽老先生天大的面子,鄭重請求方先生將新版的天下第一錄借他先睹為快。想想看,這本書寫成沒過一個月,裡面全是武林最新的排名,那些心高氣傲的特級高手那個不想先睹為快?還有,這新版的天下第一錄,賣價可比黃金,如果誰有了這本書,翻印出版,一本就算黃金百兩,也可隨隨便便賣出他一兩百本。那不就發了。所以,那些江湖下五門幫會還不對咱們這趟鏢垂涎三尺?」

「哇,這麼重要的鏢,為什麼讓我們來保?」「這是二哥的計謀,讓我們來保這個明鏢,裡面是泰安富商段百萬想運到長安貞觀錢莊的鏢銀,貨真價實。然而這個暗鏢就揣在我的懷裡。」「不對呀,無論如何,這麼大的一個鏢,實在應該讓大哥也來幫忙才對。」彭無望使勁搖了搖頭。「哎!」彭無懼得意的搖頭晃腦,「和你這種智力的人談計謀,簡直是和騾子談情說愛,完全白費勁。如果大哥來保這趟鏢,大材小用,誰都想得到大哥其實是要保這個暗鏢。只有我們來保,人家才不會起疑心。你沒發現麼?最近鏢局外馳內張,就是為了鬆懈敵人的警惕。」

彭無望悶哼一聲:「你這個傢伙,這些話是二哥對你說的吧?」

「你怎麼知道?」彭無懼吃了一驚。

「傻瓜,如果以你的智力也能說出這番話,那猴子也會使咱們家的彭門刀法了。」

「我沒這麼笨吧?三哥,你也太過分了!」

「和你學的。」

兄弟兩個正在吵得不亦樂乎,前面的趟子手們忽然歡呼了起來:「少鏢頭!有一個小酒店,上面掛著豬頭,羊頭和肥雞,有肉吃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彭無懼高聲大叫,「兄弟們,加快腳步,衝啊!」

鏢眾們報出一陣歡呼,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向這個小酒店衝去。

「殺雞,切牛肉,下面,快快,兄弟們還要趕路。」屁股還沒有沾著椅子,彭無望就迫不及待地大聲叫道。彭無局也跟著叫道:「店家,上酒,上酒,灌飽了黃湯好上路。」趟子手們在小酒店外席地而坐,照顧鏢車。鏢師們摘下斗笠,紛紛湧進酒店,立刻佔了店裡的所有座位。這個酒店的掌櫃和夥計們立刻忙碌起來,上酒的上酒,殺雞的殺雞,一派火熱景象。掌櫃滿臉堆笑地對彭氏兄弟說:「兩位客官,這是要到哪裡去呀?」彭無懼得意地一仰頭,道:「嘿嘿,老闆,我們哥們兒要到京城長安去走一遭。」「哦,長安城?」掌櫃滿臉艷羨,「長安城離這裡可不近吶,而且通關文帖也難得,兩位客官真是好福氣,能到繁華富裕的長安城去遊玩,我們這些小地方的百姓,是做夢也不敢想。」

「那當然啦,呵呵,我們飛虎鏢局,西到長安,東到蓬萊,北到遼東,南到江都,鏢旗所至,無不通行無阻。」彭無懼更加意氣風發。

「老闆,我們回來也走這條道,有什麼要我們從長安替你帶的東西,儘管說。」彭無望慷慨地說。

掌櫃的楞了一下,似乎想不到彭無望有這麼好的心腸。他咳嗽了一聲,道:「我豈敢有如此奢望,客官說笑了。」說完告了個罪,到廚房去催菜了。

這時,彭無望忽然覺得渾身上下涼颼颼的,不寒而慄,臉色忽然變得發白。彭無懼看在眼裡,奇怪地問:「三哥,你怎麼了,不舒服?」

「不是,」彭無望沉聲道,「奶奶的,有殺氣。」

「當然有啦,」彭無懼笑道,「廚房裡正在殺雞,沒有殺氣才怪。」

「說的也是,」彭無望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腦殼。

「大驚小怪,三哥,」彭無懼忽然小聲說,「很丟臉的。」

「去,你個沒大沒小的。」彭無望狠狠擂了無懼一拳。

「菜來嘍,」隨著一名鏢師的歡呼,店小二們紛紛將剛做好的熱騰騰的飯菜擺上桌來,接著,便是一壇又一壇的好酒。白斬雞,燉牛肉擺滿了飯桌。彭無懼和鏢眾們立刻麼五喝六,放嘴大嚼。

彭無望連忙說:「各位手足,酒喝三分醉,咱們還要趕路。」

「放心,這些傢伙自有分寸,三哥,你也喝一杯。」彭無懼伸手提了一罈酒過來,便要往彭無望的酒杯裡倒。

「喂,四弟,你忘了,我不愛飲酒。飲酒誤事。」彭無望連忙說。

「嘻,三哥,真是可惜,你的人生欠了這麼大的一個享受,不完整之至,不完整之至。」彭無懼笑道,話音剛落,又是一大碗酒下肚。

彭無望回想起在天姥山與師父喝酒的情形,想到自此之後,難見師父一面,心中不禁一陣難過。他伸出筷子,加了一口雞肉,放入口中,用力咀嚼,心中不禁一怔。原來,白斬雞中竟然透出奇怪的酸味,不像是醋,而且味道古怪,完全把白斬雞的風味給破壞了。彭無望心中很是煩悶,一口將雞肉吐了出來。然後,他又吃了一塊燉牛肉。燉牛肉當中,竟然透出相同的古怪酸味,將好好的燉肉香味給破壞無存。

「呸,」彭無望一口將牛肉吐了出來,生氣地說,「這是怎麼回事,這些飯菜做得太也古怪,好好的白斬雞,燉牛肉怎麼會有難聞的酸味。」

「哪裡有什麼酸味!」彭無懼笑道,「三哥,你不會是味覺出問題了吧?」

「喂,四弟,」彭無望道,「你三哥我三年前已經是廚道的高手,在青州酒店的修行更讓我得廚藝出神入化,難道菜裡面有怪味都聞不出來麼?」

彭無懼還要再說,忽然頭腦一陣暈眩,他江湖經驗豐富,立知不好,叫道:「好賊子,用蒙汗藥。」說完一腳踢翻了飯桌,拔出背上雙刀。店裡的一眾鏢師個個東倒西歪,中毒已深,眼見就要全部昏倒。而店外的趟子手們尚有一小半人還未有機會進食,所以還能站立。他們聽到彭無局的吆喝,連忙人人擎槍,護住鏢車。

彭無望也拿起了大哥彭無忌親手給他的朴刀,護住了彭無懼,厲聲喝道:「那條線上的朋友,這就請現身吧。」

一陣得意的狂笑從店後傳來,幾十名黑衣大漢湧了出來,領頭的是三個窮形盡像的兇徒。領先的一個,頭大身小,眼如銅鈴,三撇小鬍子四外伸出,左手一柄長約四尺的雪亮長刀,右手擎一面鐵盾。第二個身材修長,面貌慘白,一雙細眼透出陰險狠毒的神情,雙手各持一支判官筆。第三個人虎背熊腰,國字臉,濃眉大眼,血盆大口,滿臉絡腮鬍子,單臂提了一柄西瓜大小的鐵錘。

「想不到老二的萬人迷,竟然沒有一竟完功,還有一位鏢頭站著呢。」那個手提鐵錘的巨漢陰損地笑道。

「哼,一個鏢頭有何可懼。」領頭凶漢一聲令下,數十名大漢蜂擁而出,瞬時間將酒店內外的鏢眾團團圍住。

這時彭無懼已經昏昏沉沉地睡去,鏢局內,能夠帶頭說話的,只剩下彭無望一人。

彭無望立刻果斷地喝道:「將鏢頭們拖到鏢車底下,快。」剩下的十幾個趟子手立刻分出六個人衝進店裡,將被迷翻的眾鏢師連同彭無懼一起拖向店外。

「好膽,」領頭凶漢一聲歷喝,「上。」四下裡搶出七八個黑衣大漢,刀光如雪,向那六個趟子手撲去。

「接招。」彭無望厲嘯一聲,朴刀一振,雪亮的刀光立刻將那七八個大漢罩住。這些大漢眼前彷彿出現了十七八柄鋼刀,刀刀向他們的要害招呼。他們驚慌地拚命揮舞單刀,東擋西架,亂作一團。只聽得一連串叮叮噹噹的爆響,接著是一陣驚叫,七八個大漢一起飛出酒店,跌在地上。其中三個人褲帶被挑斷,三個人上衣被砍成二十七八片,另有三個人被點中酸麻穴,在地上抖成一團。

彭無望身後的趟子手們本來自以為性命不保,危在旦夕。但是,彭無望一上場就露了一手這麼驚世駭俗的刀法,立刻點燃了他們的求生的鬥志,齊聲叫好,士氣變得高漲。

領頭的兇徒楞了一下,厲聲道:「好小子,飛虎鏢局老大使槍,老二使扇,老四雙刀,打那裡跑出你這個使朴刀的好手。」

彭無望得意地說:「嘿嘿,怕了吧?怕了就說話,我怎麼都會放你一馬。我就是飛虎鏢局裡的老三。今天第一次出來保鏢。你們算漏了我這個高手,這次截鏢就算前功盡棄了,還是快點走吧。」

領頭兇徒仰天狂笑起來:「好好,後生可畏,後生可畏。我厲嘯天縱橫江湖三十年,還沒有一個後背敢在我面前口出如此狂言。」

飛虎鏢局的趟子手們立刻炸了鍋一般,彭無望連忙聞身旁的趟子手:「你們怎麼了,厲嘯天的名頭很響麼?」

「少鏢頭,」那個趟子手戰戰兢兢地答道,「厲嘯天是河北綠林十八寨總瓢把子,人稱橫刀鬼見愁,曾經連敗河北三派七幫十八寨三十多名高手,被譽為河北第一刀。那個臉色發白的漢子,一定是厲嘯天的結拜兄弟,人稱算死鬼的呂不優。他的判官筆也是河北武林一絕,號稱可在彈指間連點人身七十二大穴。不過,他最厲害的還是陰謀詭計,真是人見人怕。那個老三,一定是厲嘯天的第二個結拜兄弟,鎮鬼錘左連山,他神力驚人,一手擂鼓錘法威鎮河北。這次截鏢的陣容好強呀。」

「明白了,」彭無望連忙挺直腰板,大聲說,「各位前輩也算是武林中成名人物,為何要用到如此卑鄙的手段來圖謀我們這不起眼的小鏢。」

「哼,小鏢。」厲嘯天冷笑道,「誰敢說天下第一錄是一趟小鏢?」

彭無望心裡一哆嗦:「得了,穿幫了。」

「算你們飛虎鏢局倒霉,有人已經放出消息,說你們準備保天下第一錄去長安。」一直沒有說話的呂不優忽然說,「我算來算去,總覺得你們這趟鏢可疑,在這個節骨眼上,飛虎鏢局還接這種不起眼的小鏢。所以我料定天下第一錄一定藏在這趟鏢中。用萬人迷,是不想多傷人命。不過這次我們露了臉,又要截天下第一錄這麼炙手可熱的物事,難免要把你們殺人滅口。哼,別怪我們心狠手辣。」

「殺人滅口,」彭無望笑道,「想得到美,就算只我一人,你們未必能留得住,還想把我們殺個乾淨?想也別想。」

「臭小子,好壯的膽子。」鎮鬼錘左連山厲嘯一聲,右手鐵錘一揮,黑影閃動,西瓜大小的鐵錘已經來到了面門。彭無望一閃身,躲過了這一錘,雙手一振,撲刀刀華閃耀,直取左連山的脖頸。左連山縮頸藏頭,鐵錘下擊,籠罩了彭無望膝部以下的所有要害。彭無望縱身躍起,朴刀一展,「撲撲撲」劃出三道刀影,分擊左連山的頭胸腹。左連山右腿微曲,雙手抓錘,以左腳為支點,滴溜溜轉了一圈,鐵錘舞出一個圓圈,將彭無望的攻勢完全瓦解。彭無望叫了一聲好,左手一鬆,右手前伸,只用兩個指頭夾住朴刀,整個朴刀象單鞭一樣搶入左連山的錘影,直取左連山的小腹。

這一連串的攻守轉換,令人目眩神馳,連觀戰的厲嘯天和呂不優都生出歎為觀止的感覺,暗讚彭無望的驚人刀法。眼力更高的厲嘯天已經看了出來,彭無望在這一輪交鋒中,已經通過奇異的刀法取得了優勢,他的刀法因左連山一而再,再而三的守勢將得以完全的展開。

左連山發出驚怒的吼叫,連退數步,擂鼓錘舞得潑水難入。彭無望單手使刀,六尺長的朴刀繞著左連山滴溜溜打轉,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前三後四,左五右六,忙得左連山嗷嗷直叫。霍然,彭無望搶前一步,雙手持刀,萬千刀光,化為一股,迎頭向左連山劈下。左連山斷喝一聲,奮力抬錘,擊向長刀。這一錘,乃是他畢生功力所聚,非同小可。厲嘯天和呂不優知道勝敗在此一舉,連忙搶上前。彭無望不合時宜地悠然一笑,招式忽變,左手鬆開握刀的手,右手輕輕一轉,下劈的朴刀轉了一個圈,竟然變成上挑的招式,挑向左連山的咽喉。左連山畢生功力所聚的一擊竟然擊在空處,那種用錯了力道的感覺,讓他難過得想要吐血,眼見彭無望的朴刀已經挑向喉嚨,自己卻已經招式用盡,不禁發出絕望的吼叫。

「不好了!」厲嘯天和呂不優同時飛身撲來。與此同時,彭無望朴刀避開了左連山的咽喉,挑向左連山的單錘。左連山雙手因為力道用錯,已經虛脫無力,單錘立刻脫手飛出,打著轉向飛身撲來的厲,呂二人射去。厲嘯天和呂不優無奈下同時出手,合力擊開飛錘,但是因為慢了一線,終未能讓左連山脫困。左連山已經垂頭喪氣地呆立當場,被彭無望魔術般的刀法制住。

「好刀法!」厲嘯天大踏步走向場中,「三弟既然在你手中,我們已經無話可說,這趟鏢就算我們栽了。」

「哈哈,不必!」彭無望收起朴刀對左連天道,「這位大叔錘法確實厲害,奈何我對於破錘的刀法下過特別的功夫,所以僥倖勝了一招半式,不必放在心上。」

左連山黑臉通紅,心中既慶幸彭無望饒了他的性命,又感激他保住了他的面子,向彭無望連連抱拳,但是因為口嘴笨拙,無法說出一句像樣的話。「三弟,回來。」呂無優雖然也對彭無望義釋左連山心存好感,但是,雙方對陣,左連山又身處險境,為免夜長夢多,所以出聲呼喚。

「嗯,小兄弟,剛才我誇你好刀法,這一回,我不得不說一聲好漢子。你就不怕我們翻臉動手麼?」厲嘯天笑道。

「我認為男子漢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但求問心無愧。推己及人,各位相貌堂堂,應是人同此心。如果各位前輩翻臉動手,無論成功與否,今後的日子,每一念及此事,心中如何能安?」彭無望朗朗道來,言語間正氣凜然,透露出對自己這番話的深信不疑。

「說得好!」呂不優和厲嘯天目光中露出激賞的神情,呂不優手一揚,一個藍色的葫蘆狀瓷瓶飛了過來。彭無望探手接過,楞了一楞。

「萬人迷的解藥,每人一粒,迷毒自解。」呂不優朗聲道。

彭無望大喜,連忙將解藥交給身旁的一位趟子手,囑咐他立刻施救。然後,他走到彭無懼身旁,蹲下身,從他的懷裡拿出那本武林中人人欲得之而甘心的天下第一錄。

眾人都是一楞,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

只見彭無望抖手一擲,將天下第一錄丟在場中央,然後大聲說:「天下第一錄在此,如果能夠勝過我,就請各位前輩隨意觀看。」

「光明磊落,好,江湖兒女,理應如此。」厲嘯天連聲稱讚,四尺長刀一舉,「好小子,不知彭家鏢局何時出了這麼個英雄人物。老夫縱橫河北,憑的是自創的橫刀七式,每式七招,每招變化若干,相生相應。如果你能夠接滿我的四十七招刀法,我們兄弟拍拍屁股就走。如何。」

「晚輩彭無望,」彭無望興奮地說,「初闖江湖,今日有幸得遇高手,實是喜出望外,一切就依前輩所說。」

「好。」厲嘯天爆喝一聲,凌空躍起,四尺長刀厲電般橫空而過,剎那間劃過四丈的距離,七道刀影,宛如七道白虹,籠罩住彭無望上中下九處要害,左手斜舞鐵盾,盾沿直掃彭無望的左肩。凜冽的殺氣將彭無望團團圍住。

彭無望只感到渾身幾乎被厲嘯天森嚴刀氣凍僵,週身皮膚寒慄直起,彷彿被一股股有質無形的刀氣捆綁了起來。

但是,厲嘯天的凌厲刀法卻也擊起了彭無望爭雄鬥勝的豪情,他長嘯一聲,身子猛地向後一躍,直退四丈,避過了厲嘯天七式連珠的第一式刀法。厲嘯天又是一聲爆喝,刀光暴漲,彷彿長出了一尺來長的刀芒,雪片般的刀光幻化出無窮的變化,二十一道驚雷般迅猛的刀光鋪天蓋地罩向彭無望。

彭無望此時急退的身影猛地一頓,霍然變成向前猛衝的姿勢。六尺長的朴刀交在右手,精光四射的刀刃忽然神跡般閃爍出耀目的光華,彷彿彩霞邊的雲朵輕盈而迅捷地撲向厲嘯天。而彭無望的身影,彷彿化為鬼魅,硬生生穿過厲嘯天的刀網,直向他迫來。

厲嘯天心中一震,從未有人能夠在自己橫刀七式中最凌厲的三花聚頂式的攻勢下,如此毫無遲滯的反擊。

剎那間,彭無望強橫的刀氣迎面撲來,厲嘯天只有悶哼一聲,托起鐵盾,拚命護住週身要害,四尺長刀收回招式,化為一圈圈刀環,護住腰身。「叮叮叮叮」數十聲爆豆般的兵刃交擊聲傳來,彭無望這數十記凌厲無匹的攻勢刀法,完全被厲嘯天的鐵盾和長刀封住,但也以攻為守地化解了厲嘯天三花聚頂的強猛攻勢。只見厲嘯天連退了三步,方才站穩腳跟,原來是在被迫轉攻為守時結結實實地吃了一個暗虧。

彭無望又是一聲長嘯,朴刀一展,青煙一般飄向厲嘯天的左側,左腳支地,身子旋風般一轉,朴刀迎頭斬向厲嘯天的脖頸。

厲嘯天腳踏七星步,鐵盾斜飛,刀花錯落,使出了橫刀七式中最穩健的守勢「鐵桶山河」,長刀舞出一片銀花光網,將彭無望的攻勢化解。這鐵桶山河一共有一百七十四手刀招,連環使出,可以將七八人的連環進擊化於無形,功力到了高深之處,就算是迎頭潑下的水波,也可以盡數擋住,而使一滴水都不沾身。厲嘯天希望用這一招先立在不敗之地,誘使彭無望不斷進攻,在他久攻不下,心焦氣燥之時,再謀反擊之道。這也是彭無望的刀法之凌厲,令他一向強橫的刀式無法施展,心生怯意之故。如果彭無望知道現在厲嘯天的想法,一定會感到自豪。

厲嘯天鐵桶山河使發了,刀盾不停,一口氣使了三十多手刀招,再定睛一看,只見彭無望根本沒有進攻,只是拿刀作式,站在一邊觀看。原來,剛才那半柱香的時間裡,只見厲嘯天在忙乎個不停,彭無望根本是在站著乘涼。

在一旁的飛虎鏢局的鏢眾早已經哄笑了起來,而厲嘯天的兩個義弟卻面色古怪,似乎也在拚命地忍住笑。

厲嘯天臉立刻紅了起來,收式躍到一邊,怒道:「喂,小子,幹什麼,看我耍猴戲呀?怎麼不進攻?」彭無望也有點尷尬,咳嗽了一聲,道:「這個,這個,前輩,這個你這一招守勢,潑水難入,只有不攻,才可以破!」

厲嘯天楞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的死鬼師父說過的話:如果是純為守勢,即使是天下無敵,潑水難入的守勢,也有無法克服的缺點,絕代高手,必可談笑間破之。現在想一想,彭無望只是站著不動,就將鐵桶山河變成徒勞無功的笑話,實在已經到了武道之中的極高境界。因為高手交鋒,交手之際,敵攻我守,敵守我攻,你來我往,攻防的轉換便如電光火石,豈容細想,如果不能在運招之間,心神活潑,能夠兼顧全局,絕不能像現在的彭無望一樣,剛一交手,就能夠看出鐵桶山河的單純守勢,而決定以不攻而克之。相比之下,厲嘯天要等到三十多招之後才發覺彭無望的手法,實在已經遜了一籌。

厲嘯天歎了一口氣,道:「小子,你已經破了我橫刀七式中最凌厲的攻勢和最穩健的守勢,橫刀七式中雖然還有五招,但是已經無需拿出來丟人現眼,這一次我們不認栽也不行了。哈哈,小子,和你交手獲益匪淺,如果將來我這個半大老頭的刀法還能夠更進一步,都是拜你所賜呀!」

彭無望連連拱手,笑道:「多謝厲前輩手下留情,其實武功之高下之分,只是小節。能夠象前輩這樣開朗磊落,做人才有一點意思。」

厲嘯天聽到此話,心中甚是受用,剛才比武時的失落一掃而空,大笑道:「小兄弟說話,別開生面,甚是有趣。」

左連山也笑道:「大哥,聽他這話,忽然我也覺得自己也很了不起了。」

眾人一起哄笑起來。

厲嘯天又道:「小兄弟,我看你甚是投緣,甚想和你結拜,但是轉念一想,你是保鏢的,我是劫鏢的,水火不同爐,實在無法湊到一塊兒去。這樣吧,飛虎鏢局到河北的鏢,我們絕不染指。」

飛虎鏢局的眾人大喜過望,彭無望連忙道謝。

但是,厲嘯天的二弟呂不憂這時心裡有點不痛快,因為他一直沒有機會和彭無望比試。他對自己的打穴筆法甚是自負,心想:「如果讓彭無望和自己比一比點穴功夫,自己未必會輸,至少可以挽回一點面子,老大也不必許下這樣損失重大的承諾。」

這時,厲嘯天和飛虎鏢局的眾人言笑甚歡,熱絡的不得了。彭無望和剛剛甦醒的彭無懼已經和厲嘯天,左連天稱兄道弟,互相約定他日相見之期。人來瘋的彭無懼更和左連山一見如故,約定要同去河北幽州和易州的青樓妓寨一起尋幽訪勝。

呂不優即使想再提出比試的提議,也無法實現了,更可能引起厲嘯天和左連山的不滿。他歎了口氣,只好默不作聲。

這時,厲嘯天笑著對彭無望說:「我那幾個兄弟,被老弟點了穴道,現在可以解開了吧?」彭無望拚命一拍腦袋:「忘了,忘了,實在該死,實在該死。」言罷,右掌一拍身前的長桌,桌上的一筒筷子,離桌躍起,彭無望接著一揮掌,擊在竹筒的上緣,筒中的數雙筷子,激射而出,直飛向躺在七八丈外的幾個厲嘯天的手下。

只聽啪啪數聲,那幾個大漢應筷而起,精神抖擻,全無萎靡不振的樣子。「好厲害的解穴功夫!」呂不優暗暗咋舌,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和彭無望對上。

這時,彭無望和彭無懼已經整理好鏢隊,準備出發了,彭無懼轉身道:「幾位大哥,記住約定,我們一定會到河北做客的!」

「好啊!歡迎歡迎!」呂不優連忙說。厲嘯天和左連山互望了一眼,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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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乾坤一棍



「三哥厲害,真是厲害,」彭無懼一路上不停地說,「三哥,連河北武林響噹噹的橫刀鬼見愁都不是你的對手,從此我們飛虎鏢局橫行天下,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了!」

「當然,當然,」彭無望那裡會和彭無懼客氣,趾高氣揚,得意地說,「不是我吹,我那個師父,可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人物,可以說是當世武功第一。當然,他不但武功天下無敵,而且豪放不羈,肝膽照人,乃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這個世上,即使有武功和他一樣的人物,也不會活得比他更精彩。如果做人,一定要做想我師父那樣的人物才沒有白白投胎做人。」

彭無懼點頭如搗蔥,滿臉艷羨:「三哥,真希望我也能夠見上他老人家一面,你真是好福氣。對了,他到底是誰呀?」

彭無望道:「我要是能夠告訴你,我還會不說嗎?師父不讓我用他的名號闖蕩江湖。所以不能說。」

「高人就是高人!」彭無懼連連稱讚,「以後我可要和三哥多親近親近,讓我也粘上一點世外高人的仙氣。」

「好好,今後我吃剩的都給你吃,穿舊的都給你穿,玩舊的都給你玩,讓你沾個痛快。」彭無望笑道,「對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彭無懼見彭無望說的鄭重,也嚇了一跳,連忙說:「怎麼了,三哥,什麼事?」

彭無望神色肅穆,道:「我記得呂不優呂二哥曾經說過,有人已經放出消息,說我們準備保天下第一錄去長安,這顯然是有人和我們作對。到底是誰的消息,如此靈通?」

彭無懼一拍腦袋,大叫道:「三哥,這麼大的一件事,怎麼不早說?呂二哥有沒有提過,是誰說的?」

彭無望道:「沒說過。」

彭無懼急得大叫:「三哥,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問清楚?」

彭無望怒道:「你也知道這是個大事,那我沒問清楚的原因不是很清楚了嗎?如果不是忘了,我會不問嗎?」

彭無懼唉聲歎氣:「糟了,現在暗鏢成了明鏢,不知道有多少武林高手會打我們這支鏢的主意,我們完了。」

彭無望道:「怕什麼,有我在,我們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彭無懼道:「對呀!有三哥這個絕頂高手,絕對沒問題!這樣吧!我飛鴿傳書給大哥,讓他小心提防,有人像暗算我們。」

彭無望道:「就是嘛!讓大哥去查這個洩露消息的人吧!咱們只管保鏢就是了。」

自從知道暗鏢的消息被洩漏了之後,飛虎鏢局的鏢隊日夜兼程,繞道汴州,過鄭州,直抵商州,再走百餘里的水路,就可以到達長安。一路上,無驚無險,沒有什麼武林人物找上他們,彭氏兄弟這才放下心來。在商州郊外找了一個小客棧住下,準備明日一早,立刻啟程,一口氣趕到長安。

夜裡,彭無望和彭無懼坐在房中,商議明日的行鏢路線。商議了半晌,最後還是決定按原路進長安,但必須讓長安分局的兄弟們出城接應。從此合兵一處,就可以萬無一失。於是,彭無懼又拿出一隻信鴿,綁上信函,抖手放飛。

忽然,彭無望感到有點不太對頭,忽然問:「四弟,怎麼頭頂這麼涼?」彭無懼抬頭一看,道:「何止,還滿頭星光呢!」彭無望一抬頭,才發現滿天燦爛的星光照進屋來,把臥室中的一切照得燦若塗銀。「今夜果然是良辰美景,只是,咱們的屋頂呢?」彭氏兄弟對望了一眼,突然齊聲怪叫,不約而同地破窗而出。只聽身後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兩人身處的小客棧已經被一道黑影擊中,從中間破開,住在裡面的鏢局人眾紛紛驚叫著破門而出,有些膽小的客人竟然嚇得哭叫了出來。彭無懼霍地從客棧外的戰馬中拔出雙刀,顫聲道:「三哥,今天遇上高手,咱們和他拼了!」

彭無望問道:「兄弟,你大名是?」

彭無懼道:「無懼。」

「你外號是?」

「勇先鋒。」

彭無望勃然大怒,一指他抖個不停的腿問道:「那你抖什麼?」

彭無懼一臉的悲憤:「三哥,沒聽說過物極必反麼?我是每次對敵的時候都緊張到了極點,頭昏腦脹,所以才拼了命地奮勇殺敵。你以為我不怕死麼?」

彭無望猛地歎了口氣,道:「對敵一定要冷靜,你看我的。」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身形彪悍的黑衣男子已經出現在亂成一團得飛虎鏢局鏢眾面前。「交出天下第一錄,否則,這個客棧就是榜樣!」隨著這聲霹靂天驚的狂喝,搖搖欲墜的客棧平房「轟」的一聲,塌垮了下來,原來房子的主梁和支柱都被剛猛之極的勁力震斷,更加增添這名黑衣男子的氣勢。

彭無望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大漢。只見他身材奇高,足足高了自己一個頭,雙臂粗長,身形健美勻稱,一身夜行衣被隆起的肌肉撐得高高鼓起,古銅色的國字臉,濃眉大耳,一雙虎眼精光四射,目光中的透出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驚人氣勢。他雙腿分立兩側,左手握拳,右手背於身後,一根通體漆黑的齊眉棍就握在右手之中。

「乾坤一棍,雷。。。。。。野。。。。。。長。。。。」彭無懼身子搖搖欲墜,眼睛開始翻白。

中原之中,以使棍見長者,除了名鎮天下的少林棍僧,就要算這位乾坤一棍雷野長。這個雷野長是個亦正亦邪的高手,對於武道的追求已經到了如癡如狂的地步,一心一意想要得到天下第一棍的美稱,所以在幾年之內會遍了宇內使棍的高手,連敗天南地北七十多位使棍的名家,闖下了赫赫的聲名。最後,惹怒了年幫,青鳳堂和龍神幫的高手,這三個幫會,一個是中原第一大幫,一個是宇內最大的殺手集團,還有一個是稱雄於長江黃河的第一大幫。百餘名三幫好手齊聚於渭水之畔,伏殺雷野長。渭水一戰,三幫好手死傷無數,江水為之泛紅三日,雷野長的一根鑌鐵齊眉棍連殺年幫稱雄天下的二十四節氣堂的八位堂主,三名長老,而青鳳堂惡名纍纍的三名王牌殺手,神龍幫十八連環塢的七名舵主盡歿於此役。

彭無望也感到非常緊張。雷野長一棍震塌客棧的絕世功力彭無望自問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是先天真氣已經有了八九分火候,純陽內力已經練了三十年以上的結果。除非有驚人的天賦,否則普通人就算窮盡一生的時間,也無法達到如此驚世駭俗的境界。看雷野長的年齡,不過三十幾歲,顯然此人是生就的一幅練武的根骨,而且後天又有絕世的奇遇。但是,彭無望自問絕不能後退。「師父常常教導我要果敢勇決,無所畏懼。如果面對比自己弱得多的對手,就算勇往直前,也不能算勇敢。只有面對強大到無法戰勝的敵人時,仍然能毫不退縮,才算是真正的英雄好漢。今天是好機會,好機會。我一定要證明,我是英雄好漢。我是!」彭無望拚命地想著師父的話,為自己鼓勁,「我是絕頂高手,所以比我強的人太少了。錯過了今天,以後再也沒機會證明自己是個好漢了。今天是好日子,我的好日子。哈哈哈。」雖然彭無望不斷地振奮自己,但是他的身子還是抖得厲害。身邊的彭無懼已經到了極限,他雙眼一片灰白,嘴角流出一片白沫,雙手高高舉起雙刀,喉嚨裡發出一陣野獸發威般咕嚕嚕的聲音。「雷野長,想要天下第一錄,就從我身上拿吧!」說完,彭無懼一聲狂吼,雙刀劃出一片混亂無序的光幕,撲向雷野長。

「好小子,膽子不小!」雷野長爆喝一聲,長棍一抖,化為一條狂舞黑蛇,捲向彭無懼的雙刀。只聽「噹」的一聲巨響,雙刀稍一接觸,就被長棍上的罡氣震上了天,就在半空中碎成無數殘片。彭無懼打著轉飛了回來,落在彭無望的腳邊,雙手抱住一棵大樹,昏了過去。「如此武功,還要來送死!哈哈哈哈!」雷野長仰天狂笑。他轉向彭無望,厲笑道:「喂,小子,你是不是也要上來送死?」

彭無望怒哼一聲,道:「姓雷的,想要天下第一錄,勝了我再說。」

「臭小子,我雷野長的名聲難道你沒有聽說過麼?螳臂擋車,不自量力!」

這時,四周的鏢眾聚集在一起,戰戰兢兢地圍在彭無望身邊。彭無望從戰馬上取過朴刀,衝到雷野長的面前,喝道:「姓雷的,放馬過來吧!飛虎鏢局,只有力戰的鏢師,想要我求饒,下輩子吧。」

雷野長怒極反笑,喝道:「好,這麼有志氣,我到要看看你有幾斤幾兩。」說完,一抖手,手中長棍猶如毒龍出海,夾著凜冽的真氣,獰惡地向彭無望撲來。彭無望本想拔身而起,躲開這一招迎頭痛擊,然後伺機反撲,但是他忽然想起身後還站著鏢局的鏢眾,連忙疾風般舞動朴刀迎向迎面而來的雷霆一棍。刀與棍剛一相交,就聽「轟」的一聲,朴刀被震碎,碎片被雷野長棍上的罡氣催動,猛向彭無望撲來。

在鏢眾們的驚呼聲中,彭無望斷喝一聲,左右手各劃了一個半圓,使了一招少林羅漢拳中的雙圓手,所有碎片都集中到彭無望的懷中,他的雙掌發出一股柔和的內勁,奇妙地將碎片聚在胸前,然後,彭無望厲嘯一聲,雙掌前推,所有碎片全部飛向雷野長,發出凌厲的破空之聲。雷野長沒想到彭無望有這種反敗為勝的絕招,怔了一下,鑌鐵齊眉棍隨手揮舞,將碎片擊飛。

趁著這個空隙,一名趟子手將一柄單刀丟給彭無望。

「臭小子,這招少林拳使得不錯,誰教的?」雷野長問道。

「說出來嚇死你,接招!」彭無望再次有刀在手,信心大增,奮勇上前。

雷野長縱橫天下數十年,從來沒有人如此對他不敬,不由得大怒,齊眉棍一擺,使出了自己成名武林的自創棍法「三兵合一」棍。這種棍法沒有什麼特定的招式,只是在運棍之時,用特有的剛勁控制齊眉棍,可以使棍具有,槍,鞭,棍三種特性。這不僅需要使棍者具有天下少有的剛猛內力,還要有對三種兵器的極深的瞭解,才能判斷出臨敵時使出何種兵器的招式能夠創造出取勝的形勢。

彭無望使出雲龍長風刀中的龍行天身法,身子配合刀式,左衝右突,在雷野長天羅地網般的棍影中拚命掙扎。但是,雷野長的棍法不愧是天下無雙的招式,時而棍,時而槍,時而鞭,變化無窮,招式千奇百怪,或剛猛,或陰柔,時而如雷霆閃電,時而如柔柳隨風。在彭無望眼中,只看見黑黝黝的棍影神出鬼沒,在自己的身子周圍晃來晃去,無論自己用什麼身法都無法擺脫齊眉棍的糾纏。

「好小子,看看你還能撐得住幾招。」雷野長猛然一聲長嘯,長棍驚天而起,化為一條若隱若現的灰黑色魔影,長龍一般向彭無望的腰際纏來。這一棍看上去似乎緩慢異常,實際上快如雷電,棍的虛影似乎還停在原地,而棍的真身已經到了身前。彭無望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波」地吐了一口氣,單刀急縮,橫在腰前,只聽「噹」的一聲,單刀斷為兩節,上半段刀片插入彭無望的腰內有半寸深淺。而雷野長的長棍勢尤未衰,眼看就要將彭無望掃倒在地,這一棍要是打實了,就是有十條命,也一起了了帳。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彭無望右手的半截斷刀刀柄猛地往前一伸,斜搭在長棍之上,半截刀身按住彭無望自己的身子,再用力一翹,使得整個身子凌空而起,從棍子的上方飛過,而長棍橫掃的力道,全部化為托住彭無望向上飛昇的勁力。

身在半空的彭無望模模糊糊感覺到自己似乎有了扳平的良機,深深吸一口氣,右手的單刀厲電般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飛射向雷野長的面門。

雷野長神色一凜,悶哼一聲,身子猛地一擰,斷刀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真可謂險過剃頭。就在他躲閃飛刀的瞬間,彭無望已經落在地上。只見他雙手撐地,雙足上揚,竟然以拿大頂的古怪姿勢,使出了一招羅漢踢虎,「嗒嗒」兩下,猛擊在雷野長的長棍之上。此時,雷野長使在棍上的勁力剛剛耗盡,在這舊力已盡,而新力未生之際,長棍竟然被彭無望踢得倒劈向雷野長的頭頂。

「少鏢頭,接刀!」一名趟子手趁著這個機會,將一把單刀丟向彭無望,被他一把接過。而此時,雷野長微一斜身,握棍的手猛然一鬆,任由長棍打了個圈,然後猿臂一展,以左手握棍,長棍以海底針的姿勢,從下而上,直刺向彭無望的咽喉。這一棍不但有雷野長無堅不摧的剛猛內功,而且也有彭無望傾盡全力一擊時所蘊含的力道,真可謂一往無前,勢不可當。彭無望不敢硬接,縮頸藏頭,單刀一招夜戰八方藏刀式,匹練般的刀光繞身而生,以撤勁的手法,一口氣不停地連連接下雷野長長江大河般攻來的一十七招進手招式。

雷野長厲嘯一聲,猛然揉身而上,身隨棍走,和彭無望比起快攻。彭無望眼中哪裡還有雷野長的身影,只能看到鑌鐵齊眉棍此起彼伏,鋪天蓋地,四面八方地猛攻過來。他只能憑著超人一等的直覺,使出雲龍長風刀裡最為穩健的「霧隱長龍」刀法,長刀以超越人類潛能的驚人速度,在身子周圍快速舞動,布起一片銀白色的光幕,堪堪抵擋住雷野長無堅不摧的快攻。站在四周觀看的眾人,只見兩個人越戰越快,剛開始時,隱隱約約還能夠看到一灰一黑兩道身影,此起彼落,互相拚殺。到了後來,只能看到兩道若有若無的灰黑色的影像,在彼此糾纏不清。到了最後,除了單刀的道道白光,長棍的條條黑氣,還有劈劈啪啪的兵刃相交之聲,其他的什麼也看不清,聽不見了。

彭無懼昏過去半晌,這時漸漸甦醒了過來,看見身邊的眾人正在滿面迷茫地向前方望去,不禁覺得奇怪。「你們怎麼了?」

「四少爺!你醒了!太好了。」此時,身邊一名叫夏彪的鏢師蹲下身,扶他站了起來,「現在,彭三少爺正在和雷野長拚殺,情況十分危急。」「啊!三哥真的和雷野長對上了!」彭無懼大驚失色。「是啊!」夏彪滿面崇敬地道,「四少爺也很英勇,第一個衝上去和雷野長放對,不愧為勇先鋒。雖然打敗了,但是鏢局上下全部以你為榮。」看過了雷野長強大無匹的攻擊力,任何人都已經無法鼓起作戰的勇氣了。所以曾經和雷野長對敵的彭無懼理所當然地受到眾人的尊敬。但是,彭無懼臉色卻微微一紅,他實際上是想衝上去把天下第一錄給雷野長以免去這一場敗多勝少的廝殺,誰知因為過分緊張卻變成衝出去邀戰,結果被雷野長打得半死。「到底誰贏誰輸?」彭無懼急切地問。

「根本看不清。」眾人異口同聲地說。

這時,雷野長淒厲的嘯聲再次響起。在旁觀的眾人眼裡,彷彿四面八方的黑色閃電突然向一個方向聚集,凝成雷野長猶如魔神轉世的獰厲形象。只見他雙手握棍,筆直地指向正前方氣喘吁吁的彭無望,厲喝道:「臭小子,試試我這一招三打雷。」言罷,手中的長棍突然挽起十幾個平花,猶如一根白蠟桿做槍身的花槍,棍影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以挾泰山以超北海的驚人氣勢,向彭無望正面攻來。

旁觀的鏢局中人竟有若干個跪了下來,膽戰心驚地呼道:「完了,這還能活命麼!」

此時的彭無望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經過一夜的拚死力戰,一直到剛才,自己竟然完全沒有一招攻勢,所有的時間都是在拚命地防守,一連接了雷野長不下三百招的猛攻,他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能夠一直堅持到現在。他的渾身上下都已經被汗水所浸透,還有身上的幾處棍傷和剛開始受的一處刀傷更是痛入心脾。

但是,求生的意志使彭無望仍然鬥志高昂。眼見雷野長這一式三打雷,彭無望再次「波」地長出了一口氣,右手一振單刀劃出一道詭異無匹的曲線,神跡般地捕捉到了無窮棍之虛影中真正的長棍的走向,輕若鴻毛地搭在了長棍的上延。這一招雲龍探抓,是雲龍長風刀中最為精彩絕倫,也是最難練的招數之一。鶴神齊笑雲在教這一招的時候,曾經說過:「這一招雲龍探抓,乃是反敗為勝的奇招,合天地奧義,只可意會而無法言傳,可以說是最難練的,也可以是容易練的。你會了就是會,不會就一輩子也休想再會了。」彭無望當時曾經痛下苦功,但是毫無進展。然而,今日,在這勢窮力竭的一剎那,雲龍探抓的刀訣如流水般湧入腦海,彭無望竟然在一瞬間融會貫通,並福至心靈地使了出來。

單刀在不停地顫動,彭無望平心靜氣,在彈指間一連二十七刀都劈在長棍的上延,每劈一刀,長棍上如山洪暴發的力道就減去一分,到了第二十七刀,棍子已經無法再前進一步。

「好刀法!」雷野長爆喝一聲,長棍猛地一展,似乎有一道黑氣從長棍的頭上冒了出來,黑龍一般激射向彭無望的左肩,彷彿齊眉棍突然變長了,變成了一條勾魂攝魄的長鞭,龍蛇般騰舞而來。彭無望完全無法做出任何有意識的反應,因為這一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之外,這是內家的練氣高手在內功登峰造極的時候才能夠使出的無上神功--混元罡氣。雷野長的這一招三打雷正是需要使出這種極耗內力的罡氣來完成招數之間奇幻瑰麗的變換。雷野長的棍罡一現,立見威力,彭無望本能地側了側身,讓出了肩井穴,但是棍罡所至,他的左肩只是略一接觸,立告脫臼,痛入骨髓。彭無望嘶啞地低喉了一聲,右手刀連忙迎向劈面而至,凌厲無匹的棍罡。「叮」地一聲,長刀斷成兩段,彭無望胸口劇震,一口血狂噴出來。好厲害!彭無望暗自歎息,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取勝了,敵手之強大,實在超出想像。但是,天性之中的勇悍不屈,和堅韌不拔的意志支撐著他做出最後的反擊,他狂吼一聲,右手的斷刀一式「蛟龍擺尾」猛地抽在飛在半空的另半截斷刀之上。那截斷刀化為一道爛銀色的流星,激射向雷野長。彭無望的身子因為這一招的全力施為而凌空打了個轉,乘著這一轉之勢,彭無望抖手射出手中剩下的另一節斷刀,這截斷刀後發先至,幾乎和前一截斷刀同時來到雷野長的面前。在雷野長的眼中,滿眼看到的是迎著初升的朝陽,閃著爍爍金光的第一炳斷刀,當他縮手回棍,克飛這截斷刀之時,另一節飛刀已經到了肋下。

這正是彭無望賴以出師而行走江湖的獨門絕技,自創的「脫手刀」。當時彭無望曾經以脫手鴛鴦刀連斷十一個木樁,得到天外第一人鶴神齊笑雲衷心稱讚。可見這一招的凌厲。任憑雷野長武功多麼驚世駭俗,但是在這一招奇艷的刀法面前,也無力招架,肋下被斷刀插入了兩寸,幸好他的內功驚人,在危急時刻,肌肉使勁,將斷刀往外推了幾分,否則左肺就要被刺穿,一命歸陰。僥是如此,左肋也是鮮血長流。「他媽的,這,這,這不可能呀!」雷野長踉踉蹌蹌連退了十幾步,「這小子還沒有練成先天真氣,根本算不上絕頂高手,沒想到我今天會敗在他的手裡。」

彭無望此時狼狽不堪地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勉強爬了起來,幾個趟子手上來攙扶,被他一把推開:「走開,我不用幫忙!」說完,用手握住左肩,猛地往上一提,「咯噔」一聲,將脫臼的肩胛骨上好,然後從身邊的戰馬上又抽出一把單刀,威風凜凜地面對雷野長一站。

「喂,三哥,怎麼辦,還要打?」彭無懼湊上來小聲問。

彭無望不知道雷野長傷得不輕,只道他只被自己的脫手刀震退了幾步,於是小聲說:「四弟,我恐怕打不過他!你帶著鏢車先走,我再纏他一會兒,就會跟上來。前面是渡口,只要上了船,諒他也沒本事追來,快快!」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彭無懼大聲說。

「你不在這兒,我脫身反而容易,他只是要貨,不會要人,你放心,快走。」

彭無懼也是個雷厲風行的角色,沒再廢話,帶上人立刻動身,向碼頭飛奔而去。而彭無望則和雷野長保持對峙。

雷野長感到肋下的鮮血越流越多,但是他完全無法騰出任何時間來處理傷口,彭無望的氣勢猶如驚濤駭浪般撲面而來,彷彿他隨時會挾風帶雨狂攻上前。

而彭無望這邊也不好受,身上五六處傷口火燒一般疼痛,插在腰上的刀片到現在還沒有拔除。而魔神般的雷野長身上的獰厲殺氣森寒可怖,令他無法挪動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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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山劍神



清風渡渡口中,赫然停著飛虎鏢局早已經準備好的渡船,眾鏢眾紛紛登上渡船,身背弓弩的鏢眾在甲板上站成一排,彎弓搭箭,嚴陣以待。幾個武功較強的鏢師聚在彭無懼的身邊,隨時準備接應彭無望。「四少爺,三少爺能不能活著回來?」夏彪問道。

「混蛋,胡說什麼,我三哥武功蓋世,一定能夠活著回來。」彭無懼惡狠狠地說。

夏彪嚇的不敢說話。另一個叫劉勁松的鏢師,立刻附和彭無懼:「對對,三少爺連河北第一刀都不怕,何況。。。。。。」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只見遠方一道白影一閃而至,眨眼間已經到了渡口。眾人定睛一看,這個人面如冠玉,三縷長髯,鳳目鷹鼻,眼神精華內斂,神完氣足,恬靜從容。他身高七尺,長袖迎風,頭戴高冠,一把暗綠色的長劍斜跨在腰際,儼然一派飄然出塵的高士風範。

「又來了一個!」彭無懼大驚道。

「四少爺,我們怎麼辦?」劉勁松急道。

「我們和他拼了吧!」夏彪厲聲道。

「也只有這樣了!」彭無懼無可奈何地想道,隨即,他大聲道:「各位,今日飛虎鏢局的成亡勝敗在此一舉,大家一定要奮勇向前。」

眾人紛紛應和,弓上弦,刀出鞘,拿樁做式,準備迎戰。

這時,那位配劍高人冷笑一聲:「想不到,稱霸長江黃河的龍神幫今日竟然會光顧這麼一條小河!」

「龍神幫!」鏢局眾人齊聲驚呼。

與此同時,在河灣的轉角處,一艘巨艦冒了出來,艦分三層,船頭鑄成龍頭形狀,龍的一雙長角直指前方。在最底層伸出左右各七十把巨槳,整齊而富有韻律地撥動水面,艦上升起一道側帆,速度立刻驟增,飛快地來到飛虎鏢局的渡船前。

船上標槍般站著一名身著暗紅色武士裝的彪悍男子,左眼大如銅鈴,右眼被黑罩子蒙著,顯然是被人廢了,他的右臉有一道四寸左右的傷疤,嘴角冷酷地上翹,顯示出他對敵時必然冷酷殘忍。

這個男子正是龍神幫內最近風頭最勁的黃河分堂堂主:流星震岳陸克忍。他的一手流星錘的功夫可稱得上宇內無雙。流星錘最輕的也有四五十斤,平常武師就算能將流星錘連續舞動,已經算是了不起的成就。如果要將流星錘舞成招數,那就得是一等一的好手。而要把沉重的流星錘舞得舉重若輕的,更是頂尖高手。

路克忍的雙流星錘各重八十斤,而他的絕技飛星射日錘法更能將這雙重錘舞的猶如柳絮隨風。大河上下的武林高手對流星震岳這個外號無不噤若寒蟬,沒有任何幫會敢與龍神幫黃河堂爭雄鬥勝。

「留下天下第一錄,放爾等逃生,否則,格殺勿論。」陸克忍揚聲喝道。語氣中透出一股森寒攝人,令人不寒而慄。

彭無懼心驚膽戰,但是為了飛虎鏢局的名聲,不得不說出自己最不想說的台詞:「飛虎鏢局行鏢,向來鏢在人在,鏢亡人亡。」

「這是你們自己找死,需怪不得我。」陸克忍冷喝道。說完,左手高舉,射出一枚暗紅色的火箭。立時間,飛虎鏢局的渡船先後左右猛然冒出無數藍衣藍褲,頭戴白帽的龍神幫幫眾。這些人剛一露面,立刻射出無數的飛鏢,不少飛虎鏢局趟子手中鏢到地,痛得慘呼不已,原來鏢上塗有烈性毒藥,能使傷口潰爛,奇痛無比。「放箭!」彭無懼畢竟護鏢經驗豐富,立刻下令反擊。

飛虎鏢局的弓弩手立刻百箭齊發,立時將不少藍衣武士射回水中。但是,龍神幫中好手著實不少,這些人敏捷地躲過飛箭,眨眼間已經衝到面前。「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彭無懼身先士卒,雙手雙刀站在第一個,與龍神幫的好手殺在一處。其他的刀盾手密密地護在彭無懼兩側,圓盾護胸,長刀據敵,而長槍手則藏身於刀盾手之後,毫無防守之憂,一味地咄咄猛刺敵人。這一套防守的陣法,是彭門第一高手彭無忌所創的護鏢陣法,在遇到大股的敵人時,這個陣法攻守得宜,再加上平時各人操練純熟,幾十個人配合使出,可以抵擋十來名武林高手,極為高明。

一會兒工夫,龍神幫好手已經死傷多人,但是龍神幫的飛鏢再次發射,也使得飛虎鏢眾節節後退。

陸克忍一聲長嘯,他身處的龍船上無數弓箭手點起火箭,準備燒船。而尤在船上鏖戰的龍神幫幫眾忽然一起向彭無懼圍攻,似乎要將他擒住。

此時,那個一直作壁上觀的佩劍高人忽然一聲長嘯,身子輕飄飄地躍起,橫過七八丈的水面,落到龍舟之上。

陸克忍心中一驚:這手凌空虛渡的絕頂輕功,自己絕難辦到,不由得心升警戒,喝道:「哪裡來的高人,來和龍神幫作對?」

拿佩劍高人仰天長笑,漫不經心地說:「你還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找莊行霸來吧。」

陸克忍驚道:「前輩莫非是莊幫主的故人。」

那人微微一笑:「十年前,在七絕嶺,我曾經饒他一命,過了這麼些時日,他也許已經忘了昔日的交情了。」說完,那人放聲長笑了出來。

陸克忍身子微微一顫,問道:「前輩是天山長情劍神顧天涯顧前輩。」

顧天涯輕歎一聲:「劍神,哼,劍神。」

陸克忍忙道:「顧前輩,我們只是想截下天下第一錄,大量印製,買於天下,讓武林眾人得曉武林萬事的最新消息,實是出於一番好意,若前輩不加阻撓,敝幫定會將天下第一錄免費送到前輩面前。」

顧天涯冷笑道:「天下第一錄若流落江湖,江湖中立刻腥風血雨,再無寧日。虧你說的出口。立刻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陸克忍本該怒火中燒,但是,長情劍神顧天涯的名號實在太過響亮。當今武林曾有歌謠:拳出少林,劍出天山。天山劍法博大精深,曾有七十二劍訣之說。和少林七十二絕藝相應成趣。天山劍派在江湖上行走的弟子很少,但是每一位弟子都是罕見罕聞的用劍高手。而劍神顧天涯更是天山劍派的長老,三十年前已經名動江湖,憑著自創的劍法劍試天下,做過無數轟轟烈烈的任俠壯舉。乃武林中學劍之人崇拜的偶像。到了十年前,已經極少有人能在他的劍下反攻一招,更不用說戰勝他了。

陸克忍本人其實早年也崇拜過顧天涯,今日舊夢重溫之下,根本已經提不起一絲戰意,他道:「如果前輩確實是顧老英雄,我哪裡還敢放肆,一切全由前輩做主。但是,口說無憑,叫我如何相信你是顧前輩。」

顧天涯歎了口氣,左手疾伸,一道雪白的劍光經天而起。陸克忍大驚失色,一連退了十幾步,雙手握錘,圓睜左目,但是死活也看不到劍光的去處。

只聽一穿「錚錚」之音傳來,龍船上百餘名弓弩手手中的弓弦全部被無影無形的劍氣震斷。此時,顧天涯早已經還劍入鞘,躍離了龍舟,回到了渡口。

「收隊,我們走。」被顧天涯的絕世劍法嚇的心膽俱裂的陸克忍忙不迭地發出號令。

猶如潮水一般,龍神幫的藍衣幫眾,紛紛躍離飛虎鏢局的渡船,游回龍舟。彭無懼連忙命令沒有受傷的鏢眾救治傷患,自己則站在船頭,和顧天涯打了個對面。

顧天涯微微一笑,剛要說話。忽然遠處一灰一黑兩道身影風馳電掣一般奔來。在前面的是彭無望,他一邊跑,一邊叫道:「四弟,起錨,快起錨,雷野長來了。」後面的雷野長,在奔跑中已經處理好了傷口,咬牙切齒地邊跑邊叫:「站住,臭小子,我們今天一定要分出勝負。」

彭無望三步兩步來到渡口,一抬腳已經躍上了船。彭無懼連忙迎上前:「三哥,戰況如何。」

彭無望忙說:「我還以為雷野長沒有受傷,原來他傷得比我還重,血都流到腳跟了。我一見,就知道他沒本事留住我,所以就跑回來了。」彭無懼和鏢局眾人高興地歡呼了起來,劉勁松道:「雷野長居然敗在咱們四少爺的手裡,四少爺從此揚名天下,今後還有誰敢動我們的鏢!」站在渡口的雷野長破口大罵:「混蛋臭小子,誰說我輸了。只是被你使了詭計,你下來咱們再戰一場。」鏢局眾人立刻起哄笑罵起來,似乎再也不怕他了。

這時,雷野長雖然暴跳如雷,但是仍能保持警覺,立刻發現了同在渡口上的顧天涯。他闖蕩江湖多年,眼裡十分驚人,一眼就看到了顧天涯所配的長劍。

「碧血照丹心!」雷野長大驚之下,連忙問道:「前輩莫非是天山顧天涯?」顧天涯看了他一眼,道:「不敢,尊架可是乾坤一棍雷野長。」

雷野長心中一喜,想不到顧天涯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只聽顧天涯又問:「雷兄似乎也是為了天下第一錄而來。」雷野長老實地答道:「不錯,我是好奇,想看一看到底誰是天下第一棍。」

顧天涯笑道:「雷兄,請恕我直言,少林棍僧的棍法莊正嚴謹,法律精深,他們雖然不在江湖中走動,但是每一個人的武功都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棍僧之首提棍金剛無量大師棍法已經到了不慍不火,舉重若輕,返樸歸真的境界。雷兄的棍法雖然出類拔萃,技驚武林,但是恐怕和無量大師還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雷野長滿臉慚愧,抱拳道:「前輩法眼高明,在下的棍法急躁爆進,無法控制,昨夜一戰,竟然在絕對優勢之下,被飛虎鏢局名不見經傳的鏢師彭無望所傷,實在是慚愧萬分。從今天起,在下自當刻苦修煉,希望他日能有所成。」言罷,倒提長棍,轉身走了。

顧天涯轉過頭來,面向飛虎鏢局的渡船,朗聲道:「在下顧天涯,特來此地一閱天下第一錄,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彭無望此時已經筋疲力盡,倒臥在甲板之上,由夏彪和劉勁松為他敷藥,暫時無法答話。而彭無懼卻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他萬萬想不到連名動江湖的絕代高手顧天涯都想要看一看天下第一錄,這趟鏢實在是倒霉到家了。

事到如今,飛虎鏢局已經山窮水盡,再也無法硬撐。彭無懼垂頭喪氣地說:「既然顧前輩垂問,我們飛虎鏢局哪敢不從。」說完,他從自己的懷裡取出了天下第一錄。飛虎鏢局的鏢眾們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歷盡磨難才保住的鏢,終於失手,每個人臉上都是悲憤不平之色。顧天涯看在眼裡,朗聲笑道:「天下第一錄乃天下奇寶,你們既然有膽子保,就應該有失手的準備。不過你們也不必難過,這趟鏢是由我顧天涯所截,想來也不會讓你們大失面子,至於賠償的鏢銀,改日我自會送去青州,咱們這就請吧。」

在眾人面面相覷之時,彭無懼苦著一張馬臉,手裡緊緊握著天下第一錄,向顧天涯走去。「且慢!」只聽一聲爆喝從彭無懼背後響起,只見灰影一閃,彭無懼手中的天下第一錄已經被彭無望夾手奪過。

原來,彭無望剛剛處理好傷勢,就聽見彭無懼屈服於顧天涯而交出了天下第一錄。為保這趟鏢,彭無望可以說是費盡心力,和雷野長的一戰更可以說是九死一生,豈能容別人說拿走就拿走。於是他才爆起發難。

彭無懼一見,心膽俱裂,連忙顫聲說:「三哥,不可逞強呀!那個人,不,這位前輩是劍神顧天涯,不是旁人,我們根本。。。。。。」

彭無望厲聲喝道:「住口,尚未交鋒,豈可輕易言敗。這趟鏢裡,浸滿我鏢局人眾的血汗,怎能輕易放棄。」說完,從腰中陡然抽出長刀,挽了三個刀花,戶在身前。鏢局眾人雖然不敢大聲歡呼,卻也暗地裡叫好,畢竟,誰也不想就這樣輕易放棄這趟多災多難的大鏢。

顧天涯想不到竟然有人膽敢向他挑戰,禁不住細細打量了一下拿刀做式的彭無望。

「你就是剛剛雷野長口中的鏢師彭無望?」

「正是在下,顧前輩既然想要奪鏢,在下只好在此領教顧前輩的劍法。」彭無望斬釘截鐵地說。

「想不到,江湖中小一輩的英傑中,還有像彭小兄這樣膽氣粗豪的一流人物,難得難得。」顧天涯讚許地點了點頭。

「什麼膽氣粗豪,我彭無望自問膽量不高,只是職責所在,不敢稍有疏忽。」彭無望厲聲道。

顧天涯又點了點頭,他仰天沉思了一會兒,道:「既然如此,我實在不想強人所難,我就在這裡一閱天下第一錄,看完馬上奉還,如何?」

顧天涯仗劍傲視江湖,從來都是隨心所欲,任意所之。但是,今天看到彭無望一臉堅毅勇訣,心中起了愛才之念,而且截鏢之舉,卻是自己理虧,所以才會有這一番折衷之言。

彭無望冷笑一聲,道:「顧前輩,天下第一錄承保之時,曾經言明,只能落到關中劍派歐陽夕照老前輩之手,其他人不能翻閱。我鏢局中人尚且不敢一看,何況外人。」

顧天涯長笑一聲,微怒道:「我已經退而求其次,彭小兄怎可如此絕決。難道你真要避我動手不成。」

彭無望厲聲道:「顧前輩武功再高,此時不過是個截鏢之人。我彭無望武功再差,此時卻是個護鏢之人。顧前輩仗劍橫行天下,卻也不能隨心所欲。我們看鏢護院的,雖然本事低微,但也不是趨炎附勢之輩。天下第一錄名聞天下,想要先睹為快者大有人在。但是,若因逞一時之快而截鏢行搶,雖是絕頂高手,易要歸為匪類,我們行鏢的一向與天下盜匪為仇,今日雖知必敗,也要誓死周旋。」一番話正氣凜然,說得鏢局上下眾人熱血沸騰,轟然叫好。彭無懼更是慚愧得淚流滿面,雙刀齊舉,大聲道:「三哥說得對,大不了和他拼了,各位,擺陣。」

鏢局人眾立刻應聲而動,只見人影亂閃,幾十個刀盾手和長槍手已經將顧天涯團團圍住,後面的弓弩手彎弓搭箭,隨時候命。

顧天涯聽過彭無望的話,心中一動:此子所言,果然有理。我雖為天下有數的高手,但是截鏢之舉,又豈能與他人有異,被歸為匪類,可以說是咎由自取。

他又看了彭無望一眼,又付道:一直以來,我自恃武功過人,做了不少意氣之事,武林之中,雖然贊多謗少,但是怎知那不是世人攝於我的武功而說的違心之言,而自己卻又如何能夠問心無愧。

雖然顧天涯此時對自己的行為有所悔悟,但是長久以來,他潛心劍道,一直希望達到天下無敵的至高境界,而此時歷盡三十餘載,自己在世上難逢對手,卻不知是自己已經天下無敵,還是自己無緣一見真正的絕代高手,所以他起意想一閱天下第一錄,看一看到底誰是天下第一高手,還有誰可以和自己切磋劍藝。他並非好名之人,只是好武成狂,假設自己沒被列入天下第一錄,他非但不會不高興,而且會興奮不已,因為對手甚多,自己可以再有突破。這分好武之心,老而彌堅,越老越是心熱。所以,這一次他志在必得,無論如何是不會停手的。

只見顧天涯微微一笑,忽然身子化為虛像,轉眼不見了。

本來圍著他的眾人一齊驚叫,東張西望,不一會兒,顧天涯又出現在陣中,手裡已經握有一根三尺多長的柳枝。

彭無望見到如此奇妙的輕功,知道普通人根本圍不住他,連忙喝道:「你們都退下,讓我先來。」

眾人知道了顧天涯的厲害,連忙退在一邊,免得糊里糊塗死在當場。

「彭小兄,你和雷野長力戰整夜,筋疲力盡,我若使用碧血照丹心與你想抗,那是欺負你了。我這裡有一隻柳枝。我們在這裡只比一比招式,隨便你用何種兵器,如果你能夠折斷我手中的柳枝,或是逼我回守一招,我便輸了,如何?」

彭無望聽在耳中,大喜過望,暗自心想:這個老兒實在狂得可以,別說是你了,就算是我師傅,也難以在勝我之前,令我無法反攻一招。這一來,我的勝算極高。

只見他朗聲道:「一言為定,如果我無法還上一招,這趟鏢就算栽到家了,還保什麼。」

「好,如此,就準備接招吧!」顧天涯喝道。話音剛落,手中的柳枝指向彭無望的面門。

其實,顧天涯的劍法乃是武林中極為了不起的絕頂劍法,此劍法是顧天涯自創的,後來他的門人子弟把這套劍法列入天山派七十二劍訣之中,後人稱之為:傾城劍法。這套劍法分為十八式,克制武林十八般兵器,是天下兵器的剋星。

使用這套劍法者,不但要天資絕頂,悟性奇高,而且必須練就高明的內家心法才能夠勉強使出此劍法的三四成的妙處,而要完全發揮此劍的威力,還需要對天下的武功招數瞭如指掌,這就取決於使劍者的江湖閱歷和對別派典籍的研究了。

這套劍法如果被使出十成的威力,攻勢如潮,專找敵手出招的破綻進攻,往往在一招之間破敵制勝,端的是可怖可畏。

自創成這路劍法,顧天涯的劍法大進,武林之中未逢敵手,連接得下他十招的高手也很少找到。壯年之後,顧天涯的內力修為進入了天山內功先天階段,一身無堅不摧的先天真氣所向無敵,真氣所至,草木皆為利刃,和神兵利器沒有分別。江湖上的高手更加聞風辟易,無人敢敵。

今日他許下這種承諾,已經留下了很大的餘地,彭無望的勝算其實少的可憐。

這些關鍵,彭無望自是不知。

只見柳枝化為一道綠影,急電般射向彭無望的右手曲池穴。彭無望厲喝一聲,單刀自腕底翻出,轟雷一般斬向顧天涯的手腕,端的是既猛又狠。只這一招,已經讓顧天涯另眼相看,因為這一招氣沖天地,剛中有柔,穩健沉著,實在是難得一見的佳構。但是,顧天涯的眼力何等驚人,一剎那之間已經看出了這一招的三處破綻。他手中的柳枝一顫,突然改變方向,激射向彭無望的左腰上三處大穴。這一招看來平平無奇,但是卻一下打中了彭無望的死穴。他連忙收回早已經撲空的單刀,一招十萬橫磨,長刀下垂,橫斬在柳枝之上。只聽「叮」的一聲,彭無望的單刀斷為兩節,柳枝仍然一無阻礙的長驅直入。彭無望大驚之下,吸氣擰身,上半身轉了個直角,顧天涯的柳枝堪堪擦身而過。彭無望左腳猛地一蹬,身子急退了丈餘,想從身後的趟子手手中再拿一把單刀。但是,他抬頭一看,顧天涯竟然如影形隨地跟了上來,柳枝一揚,猶如宣花大斧一般當頭劈下。四下裡的鏢眾們看得焦急,不少使刀的漢子紛紛喝道:「三少爺,接刀!」手中的單刀便向彭無望丟去。

彭無望猛地吸了一口真氣,忽然將這口真氣逆行了一個周天,身子趁著這股逆流的真氣出人意料的橫移了一尺有餘,閃開了顧天涯的迎頭痛擊。只見這枝柳枝劈下,地上立刻裂出了一個巨型的裂縫,長有一丈,寬有兩尺,實在是驚世駭俗。

顧天涯有意立威,好讓眾人知難而退,連使一招「劍轉七星」,只見滿天的綠影,四面八方擲給彭無望的單刀全部被震飛上天,在半空中碎為粉末,四外飄散。

彭無望被他困在場中,赤手空拳,眼看就要落敗。

忽然,他猛然想起一事,雙手往懷中一探,抓起兩樣物事,抖手向顧天涯擲去。那兩樣物事正是齊笑雲贈給他的鴛鴦雙刀。鴛鴦雙刀化為兩道精光,雷電一般向顧天涯交剪而下。顧天涯心中一震,暗道:「這是什麼招數,如此奇異?」說時遲,那時快,這兩把短刀已經到了顧天涯面前。強橫如雷野長也曾經敗在這手脫手刀之下,顧天涯也不敢怠慢,旋風般一個轉身,讓過這一式攻勢。他心中好奇難耐,只想:「下一招又如何?」

只見鴛鴦刀飛過他的身子,忽然飛快地旋轉,然後竟然倒射而回。原來彭無望此時運起了齊笑雲傳授的少林絕藝擒龍功。這擒龍功要旨在於巧妙運用真氣,使人的掌心產生強大的吸力,可以在數丈之內奪取敵人的兵器。此時,彭無望將這種神功用在操控脫手刀上,真可以說是神乎其技,鬼神莫測。顧天涯雖然閱盡天下的神功奇技,但是彭無望的這一路自創的脫手鴛鴦刀卻是聞所未聞,一時之間欣喜異常。鴛鴦刀回飛之時,顧天涯本來可以用柳枝隔當,將這兩把鴛鴦刀劈下,但是,一來這已經算是防守了一招,這場架就算是輸了,二來,他見獵欣喜,心中萬分企盼彭無望接下來的出手。這就好像一個吃遍天下的食客,忽然見到某人所做聞所未聞的美食,自然而然地希望見到他下一道菜是否仍為精品。而顧天涯的這份心情比之食客之於美食由甚,一時之間,他竟然開始患得患失起來,生怕彭無望的下一招令人失望,自己落得個空歡喜。

對於顧天涯此時的心情,彭無望自是不知,但是兩軍交陣,動輒可分生死,哪能不全力以赴?此時彭無望可以說是奮盡平生之力,只見他回手接住飛回的鴛鴦刀,左手上甩,右手下擺,兩把鴛鴦刀劃出兩道匹練般的刀光,一上一下向顧天涯飛射而來。鴛鴦刀剛一到面前,忽然飛旋起來,一個傾前,一個滯後,斬向顧天涯的前胸和小腹。這一招彭無望運足了擒龍功,以真氣遙控鴛鴦刀,使出了雲龍長風刀裡精微奧妙的一式刀法「雙龍戲鳳」,這一式刀法有二十三路,分來需要使刀者刀法極快,可以將手中之刀幻化為兩把,分從上下進襲,領敵人無法兼顧。這招雙龍戲鳳將幻化而出的雙刀模擬成兩條飛龍,而敵人化為鳳凰,雙龍爭先恐後,想要湊到飛鳳面前,有所表現,可以想像這路刀法是多麼奇幻瑰麗,引人入勝。此時彭無望以脫手鴛鴦刀使出這一招刀法,真是輕靈厚重,兼而有之,瞻之在前,乎焉其後。瞻之在左,乎焉其右。顧天涯看得心曠神怡,竟然忘了進攻,他的傾城劍法乃是天下凌厲第一的攻勢劍法,如果沒了進攻,當然就沒了優勢,一時之間,竟然疊遇險招。

彭無望佔盡優勢,眾鏢局人馬歡聲雷動,而顧天涯得遇妙招,也是欣喜異常,這一刻,竟是所有人都笑逐顏開,情形奇妙之極。

彭無望再吸一口氣,運轉鴛鴦刀,攻勢如潮,一連使出二三十招攻勢刀法,其中不少是因時而自創的刀法,也有將雲龍長風刀融進脫手刀的刀法,可以說是刀法佳作傑構層出不窮,普通高手根本連一招也擋不住。如果對敵雷野長時,他能有空拔出這對鴛鴦刀,恐怕也能將雷野長打得手忙腳亂。

而顧天涯不但輕描淡寫地一一接下,而且還有餘輿指指點點,但是看他的面龐殷紅如紫,彷彿連盡了十七八壇上好的美酒,形神俱醉,手舞足蹈。

彭無望猛然之間收回鴛鴦刀,猛地插在地上。顧天涯一驚,道:「彭小兄,怎麼不打了?」彭無望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忽然跪在地上,狂噴出一口鮮血。原來他力戰連場,精元損耗太大,操控鴛鴦刀又需要極多的內力,此時的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

顧天涯心中一緊,暗道:「顧天涯呀顧天涯,你只知道多看一眼奇招妙式,為了一己之私,卻把這位少年累成如此田地,實在罪不可恕。」

此時,眾鏢師已經團團將彭無望護住,只聽他的一聲號令,就拼了命衝向顧天涯。

彭無望又吐了一口血,顫聲道:「四弟,把天下第一錄拿出來,我們輸了。」彭無懼無助地看了三哥一眼,猛地一拳砸在地上,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天下第一錄。

「且慢,」一直沒有說話的顧天涯忽道,「這本天下第一錄,我不想看了,也不用看了。」言罷,仰天綜聲長笑,狀極歡悅。

鏢局眾人面面相覷,甚為不解。

顧天涯又道:「我尋天下第一錄,只是希望找到能和我匹敵的對手,希圖在劍道上更上一層樓。今日見到彭小兄的刀法,才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自問平生從未服人,但是對於彭小兄的師傅,我顧某人不得不寫一個服字。」

彭無望聽在耳中,精神抖地一振,道:「家師若在此,聽到這番話,一定歡喜。」

顧天涯仰天大笑:「不敢,不敢。鶴神齊笑雲的刀法果然驚世駭俗,天外第一人之稱,當之無愧。」原來,顧天涯從彭無望的刀法中看出了雲龍長風刀的痕跡。當年齊笑雲憑藉這套刀法與天下群雄爭鋒,這套刀法也曾在武林中爭相傳頌,雖然是多年前的舊事,但是顧天涯閱歷豐富,豈會不知。

但是,顧天涯有一層卻料錯了,他以為彭無望的脫手刀也是齊笑雲的創製,其實大謬不然。這套刀法,可以說從頭到腳都是彭無望的自創。

「今天才發現武學之道實在深不可測,我顧天涯這些年來未逢敵手,卻把天下的高人逸士看小了。」顧天涯接著道,「今日這一戰,就這樣算了吧,從此以後,我會遍訪名山,周遊天下,去會一會那些厭倦紅塵的天外高人,如果可能,一定要見一見齊老,和他好好切磋切磋。」彭無望拚命從地上爬了起來,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顧天涯轉過身,又道:「好說。彭小兄成就已自不凡,他日定成大器,有空就請到天山洗劍池一敘。」言罷,白光一閃,飄逸的身影已經到了十數丈之外。

良久良久,彭氏兄弟才回過神來。彭無望歎道:「想不到我們竟然能夠逃過劍神顧前輩這一關,真是運氣好到家了。」彭無懼看著滿地的單刀碎片,心驚膽戰地說:「顧天涯功夫真厲害,真氣所至,連百煉精鋼的長刀也被打成了碎片。」彭無望道:「光用柳枝,就有如此威力,難以想像如果顧前輩長劍在手,奮劍一揮,會是怎樣的威風?」言下甚有憧憬之意。

「算了,那是想也不敢想。還是趕路要緊!」彭無懼連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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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落日神劍



飛虎鏢局乘船北上,行得三五天水路,已經到了天下聞名的長安城。此時,唐太宗李市民已經與突厥可汗立下白馬之盟,外憂暫解。長安又減了一年的賦稅,正是百業興旺,百姓安家樂業,民間富足,街道繁華。雖然唐太宗提倡節儉,嚴禁大興土木。但是自唐高祖李淵一代往上,包括隋文帝楊堅,隋煬帝楊廣都曾經於長安建築宮殿。長安多有天下名匠,再加上身為多朝的京城,每代帝王對長安的建設都花過不少心思。所以長安之富麗堂皇可稱甲於天下。自有唐以來,建築上的風格脫卻魏晉時代的簡約清雅,換上了熱烈奔放,華麗精緻的風格,使得長安城呈現出一片歌舞昇平的極樂景象,令人宛如置身天國之中。

方進入長安,飛虎鏢局的這些鄉下人真的是大開眼界,所看所聽,皆是平生少見的稀奇之事。彭無懼還好些,畢竟以前曾經來過幾趟長安。彭無望簡直看花了眼,恍恍然不知身在何處。鏢局眾人只靠彭無懼一人帶路,一路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長安貞觀錢莊。貞觀錢莊的對面,是關中劍派的道場明霞武館,也就是落日劍歐陽夕照所要求的目的地。彭無懼吩咐手下的鏢師將泰安富商段百萬的百萬鏢銀卸到貞觀錢莊,然後隨同彭無望一齊來到了明霞道場。

關中劍派的駐地果然威風凜凜,高門大院,建築樸素而威嚴,隱隱然透出一派宗主的肅殺風範。正門全部由黃銅鑄成,氣派非凡。門口的兩尊青銅巨獅張牙舞爪,獰惡威猛,令人肅然起敬。彭氏兄弟二人心中七上八下,踏上了道場門口的台階。

守門的幾名關中劍派弟子,見到二人上前,連忙上前招呼。交待了幾句之後,知道是彭門鏢局的人,連忙尊為貴客,熱情款待。更有數人連忙進到屋內,通報給關中劍派的領袖人物。不多時,兄弟二人已經被領到了內堂,明霞道場的會客廳,坐在檀木製成的會客椅上,品著侍者奉上的上好香茶,靜待歐陽夕照的到來。

歐陽夕照並未讓彭氏兄弟久等,一聽到保天下第一錄的人到了,立刻放下一切飛快趕來。他剛一進門,彭無望就感到一股凜冽的劍氣迎面撲來。這並不是因為歐陽夕照心中存有殺機,而是身為劍客所無法掩飾的氣派。彭無望心中立刻肅然起敬,因為這股劍氣剛猛沉厚,顯示具有這一身劍氣的高手已經上達先天之境,天人交泰,圓轉自如。「好純的劍氣!」彭無望心中暗想,「歐陽夕照身為關中劍派元老,果然名不虛傳。」

再一抬眼觀看他的面容,不禁微微一怔。只見歐陽夕照身材不足五尺,圓頭圓腦,鶴髮童顏,笑容可掬,滿面紅光,甚是滑稽可笑,完全沒有一絲大派長老的威嚴風範。

「好好好,哈哈哈!我等的鏢終於到了。」歐陽夕照一句客氣話都沒說,但是人人都可以感到他的親切熱情,「快快快,讓我看一看,讓我看一看。」

彭無望從彭無懼手中取過天下第一錄,恭恭敬敬地交到歐陽夕照的手上,道:「晚輩等幸不辱命,原物奉上。天下第一錄從保鏢之日,直到如今,未被任何人動過分毫。」

「好好好,英雄出少年。這趟鏢後,飛虎鏢局名動江湖,乃是不遠之事。」歐陽夕照言罷,一招手,又道:「快拿來。」

一名侍者手持一個托盤,健步上前。歐陽夕照從盤中拿出一張五百兩黃金的飛錢,道:「貞觀錢莊的黃金五百兩飛錢,乃是剩下鏢銀的尾數,請笑納。」

彭無望小心翼翼地將飛錢揣在懷中,暗中歎道:這趟鏢總算保完了,這些錢可都是用命拚來的,幾個趟子手身受毒傷,差一點送了命,光憑這一點,這五百兩黃金實在受之無愧。歐陽夕照和藹地說;「兩位小兄弟一定還沒有用過膳,不如在這裡用過再走吧!」彭無望搖了搖頭,道:「這次行鏢有幾個兄弟負傷臥床,我們還要前去照應,就此別過。」

歐陽夕照笑道:「不錯,不錯,義氣為先,理當如此。這位小哥一定是第一次來到長安城,有空就讓我的幾個師侄領你們到處轉轉。對了,對了,這趟鏢竟讓貴鏢行折損了人手,一定驚險百出,我老了,平日少在江湖走動,但是最喜聽聞江湖中的奇聞軼事,有空定要請兩位小兄弟講講這趟鏢的經過。」

彭無望歸心似箭,不想多說,剛要再次告辭,卻被彭無懼一把推開。只見彭無懼猴子般竄到歐陽夕照的面前,道:「好叫歐陽老前輩得知,這趟鏢可算險象環生,驚險非常,啊,對了對了,三哥講故事最好了,讓他來說。」

彭無望也好說書,但此時急著要走,只好說:「歐陽老前輩,下一回造訪,在下一定將前前後後的經過如實稟告。」彭無懼道:「對對,下一次,一定要將三哥大戰厲嘯天,雷野長和顧天涯的英雄事跡好好說一說。」彭無望連忙道:「四弟,修得多言,讓人笑話,走。」兩兄弟轉身飛也似地走了。

「厲嘯天!雷野長!顧天涯?這。。。。。。」在歐陽夕照發楞的時候,彭氏兄弟已經走遠了。

彭家兄弟回到飛虎鏢局長安分局為受傷的兄弟療傷買藥,一轉眼過了三四天。幾天中,所有人的病情都已經好轉,人人精神振奮,因為這趟鏢保下來,所得的鏢銀合計共有千兩黃金,人人都有不少的分紅。好不容易到了長安,如何能夠虛度,這一天,風和日麗,彭無望彭無懼帶著二三十個鏢眾,由本地的常駐鏢師引路,到長安城的大街小巷遊玩。

彭無望對四弟說:「老四,二哥不是給過你二十兩黃金去買那個什麼琉璃片麼?可別忘了。」彭無懼一拍腦袋,叫道:「是啊!這種好事,竟然忘了!三哥,咱們這就去,那個地方,叫什麼來著?對了,叫永樂坊!」

永樂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穿著奇異的番幫外族的奇人異士,有大食商人,有南海的行腳商,有東瀛的浪人,也有波斯的行商,不少波斯商人從本國帶來了妖冶迷人的波斯美女,正在奴隸市場上大叫大嚷,販賣人口。而南海行腳商的貨物更是引人注目,那是只有南海的採珠女才能夠入海采獲的南珠。大食商人的異國珍寶也是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給。

彭無懼早已經被波斯女的美貌鉤走了魂魄,如果不是畏懼三哥的威勢,又想起了大哥彭無忌的嚴厲,他早已經傾盡黃金去買上幾名美女了。

這時,眼明手快的彭無望已經截住了一個兜售奇異貨物的波斯客商,生硬地用京城口音問道:「請問,你有沒有紫黑的琉璃片買?」

那個波斯商點了點頭,嘶啞著聲音道:「有,十兩黃金!」彭無懼叫道:「沒這麼貴吧?十兩黃金可是我們拚了命才賺得到。這樣吧!五兩如何?」波斯商大怒,道:「五兩?你自己留著吧!我們波斯人萬里跋涉才千辛萬苦地把貨運到上京,我們也是拚了命掙錢。十兩已經很公道了!」彭無懼還想據理力爭,彭無望出手一攔,道:「算了,四弟,十兩無妨,給了他了事,這裡不是青州,別惹出事來。」彭無懼心中不憤,然而兄長的話不敢違背,只好將飛錢遞到波斯商的手上。波斯商立刻眉花眼笑,飛快地收好飛錢,將貨囊中藏在最深處的琉璃片拿了出來,道:「這塊琉璃片是我珍藏的極品,你們只要找到巧手匠李讀李先生,可以將它分成兩片,然後做個白銀架子,帶在臉上,不但可以掩藏身份,而且有派頭。」彭無望連忙問道:「如何才能找到巧手匠李讀?」波斯商人四下裡看了幾眼,小聲說:「李先生最近惹翻了青鳳堂的殺手,正在東躲西藏,找他可不容易。」說完,一雙賊眼飛快地翻轉。彭無懼豈有不知,立刻掏出一兩銀子,甩在他的手心:「快說!」波斯商立刻笑瞇瞇地收下銀子,道:「正好,我經常和他打交道,略微知道他的去向,如果風聲不緊,他會在東市接些生意。」「那如果風聲緊呢?」彭無望問道。

「風聲緊?那時候,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他在哪兒。」波斯商轉身就走,卻被彭無望一把拉住:「想溜,這會兒他被青鳳堂追殺,還說風聲不緊麼?想白賺小爺的銀子,做夢!」波斯商人連忙賠笑:「大爺饒命,李先生神通廣大,青鳳堂普通的殺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除非是。。。。。。嘿嘿,除非是青鳳堂的首席殺手,或者是四大元老,又或是青鳳堂主。」提到青鳳堂主,眾人都哆嗦了一下。青鳳堂主是一個武功通神的神秘人物,曾經協助西涼薛舉行刺過當時還是秦王的唐太宗李世民,在天策府眾猛將以及隨李世民出征的眾少林棍僧的拚死護駕下,才功虧一簣,但是也讓李世民身負重傷,以至於迎來了他生平第一次慘敗。

這一役雖然是青鳳堂主唯一的一次失手,但是,他也因這一役聲名大振。為了安撫護駕的眾將之心,唐太宗李世民嚴令史官不得將這一事件載入史冊,但是江湖之中對於這一戰的傳說卻沸沸揚揚。

當時,青鳳堂主青衣青袍,用一塊青色的手帕遮住面容,手裡握著一柄青虹劍,猶如魔神降世,出劍猶如奔雷馳電,其快如風,其狠如虎,其准如量,其穩如山,天策府眾將之中,只有衛國公李靖,紅拂女張氏,程知節和秦叔寶能夠在交手時勉強擋住他的一招半式,其他人都是在浦一接觸,就敗下陣來。

幸好少林棍僧結成棍陣,將他困在當中,無量大師以一柄紫竹棍和他奮力周旋,衛國公李靖則以長槍為輔,攻他身後。十三棍僧和李靖各奮平生之力,才阻住了青鳳堂主的鋒銳攻勢。但是,青鳳堂主的劍氣已經穿過所有高手,擊中了秦王李世民,從而令他吐血受傷,無法指揮軍隊。

青鳳堂主施完劍氣,知道大事不成,立刻從容退卻。但是,十三棍僧已經有三五人傷在他的劍下,而天策府猛將也死傷無數。

而這只是青鳳堂主眾多傑出事跡之一,江湖草莽中人聽到青鳳堂主的名字無不色變。市井之中曾有聞青鳳堂主之名可止小兒夜啼之言。可見他的威勢。

此時波斯商提到這個名字,仍然令人有不寒而慄之感。

「想不到,你個波斯外族竟然也知道青鳳堂主的名字。」彭無懼清了清喉嚨,道。

「嘿嘿,小人在上京已經居住了數年,樂不思蜀,天朝的文化已經深入我心,深入我心。」說完,波斯商人忙不迭地轉身走了。

「大哥,怎麼辦?」彭無懼問道。

「沒辦法,只好到東市看一看。」

東市的繁榮更加令人心曠神怡。不但各式的稀奇古怪的物品應有盡有,而且還有來自各地的著名小吃和專門供應各地名菜的豪華酒肆。實在是有錢人的天堂。彭無望拚命按住彭無懼雙手,防止他胡亂花錢。但是,手下的鏢眾已經無法抗拒各種誘惑,大把大把的銀兩紛紛丟在了這個長安城最大的銷金窟。

眾人在東市轉了好幾個圈子,始終打聽不到李讀的消息,直到太陽西沉,才打道回府。正在彭氏兄弟悶悶不樂地走出東市的時候,忽然一個乾瘦矮小卻有一個累贅的大肚腩的漢子來到他們的身邊,悄聲道:「各位可是在找李讀?」

彭氏兄弟猛然回頭,一齊望向這個男子,不禁暗暗驚歎:這個傢伙好大的頭。原來,這個漢子身材雖然矮小,但是卻有一個南瓜一般碩大無朋的腦袋,頗為顯眼。

「你是李讀李先生?」彭無望連忙問。

「不錯,這些等會兒再說,這裡耳目眾多,到我的地方詳談吧。」李讀急匆匆地說。

彭氏兄弟令當地的常駐鏢師帶領鏢眾們回長安分局,兄弟兩個帶領著得力手下夏彪,劉勁松跟隨李讀飛快地在人從中穿行。

「我們這是去哪裡呀?」彭無望連聲問道。

「待會兒再說,待會兒再說。」李讀不耐煩地說。

說話間,眾人已經來到了長安西南角的永陽坊,坊內有不少酒肆,但是商戶很少,大多數是住戶,一片雞鳴犬吠的市井之音。李讀來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院落,院前種了幾棵參天的白樺,顯得十分幽靜。李讀在院門前站了片刻,大家都以為他要推門進去,誰知他一側身,走進了緊靠著這個院落的矮屋。

矮屋內擺設十分簡陋,完全不像是名震天下的巧手匠李大師的住處。

「李先生,你住這裡?」彭無懼滿臉不可思議地問。

「怎麼,有問題麼?」李讀立刻吹鬍子瞪眼地問。

「沒有,沒有,嘿嘿。我們只是想請你為我們做個白銀架子。」彭無懼那裡敢得罪李大師,連忙轉移話題。

「白銀架子,嗯,多大?」李讀擺出了大師的架子,「我看你們鍥而不捨地找了我一整天,精誠所至,我才出面的。想來,這個白銀架子一定有很大的用處。你放心,我李讀並非刁鑽之人,如果用於急難,我可以酌情減少費用。」

彭無懼連忙從彭無望手中奪過紫黑琉璃片,遞到李讀手裡,道:「李大師,我希望你能夠切開這個琉璃片,做成兩片,然後做個白銀架子,使我可以帶在臉上了。」

李讀臉色一變,道:「就這些?」

彭無懼道:「沒錯。」

李讀氣得捶胸頓足,大叫道:「這種小手藝你們找個平常手藝匠就行了麼!找我幹嗎?你們知不知道,我顯身相見要冒多大的危險。我現在可是在被青鳳堂追殺,你們叫我出來做一個墨鏡,不不,那個,呵,琉璃鏡?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輕重的。」

彭氏兄弟面面相覷,被罵得目瞪口呆。

「十兩黃金,一口價。」李讀憤憤地說。

「好。」對上了這位大師,彭無懼也不敢還價了。

「你們明天來取,琉璃片先放在我這兒。」李讀一臉的不耐煩。

回到長安分局,已經是二更時分,長安本地鏢師正在大擺宴席,慶祝這次天下第一錄護鏢成功,這一次參與護鏢的鏢眾圍坐在中間,唾沫紛飛地大講彭氏兄弟的英雄業績,長安分局的鏢眾個個聽的入迷。見到這種熱鬧的場面,彭氏兄弟那有不興奮的,彭無望連忙搶過說書的角色,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這趟鏢的所見所聞。而彭無懼則據案大嚼,窮形盡相,見者絕倒。正在眾人狂歡痛飲正酣之時,突然一向安靜而秩序井然的長安城忽然像炸開了鍋一樣,到處都有驚慌的呼喊聲:「失火啦!失火啦!」更有夜巡的士兵在大聲呼警:「青鳳堂入城了,青鳳堂入城了!」然後,在城的西南角,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驚人的火光照進了長安分局,滿堂明亮的燭光立刻黯然失色。

「李先生出事了!」彭無望猛地站起。「三哥,怎麼辦?」彭無懼連忙問。

「李先生可能被青鳳堂的人襲擊了,也許和我們有關。李先生是個好人,不能見死不救,我們去。」彭無望抄起一把單刀,衝出了門口。彭無懼連忙插上雙刀,跟了出去。

永陽坊一片火光,李讀的矮屋已經成為火海。而在矮屋旁邊的院落裡,十幾個黑衣人屍橫就地,身上不是中了數之不盡的飛箭,就是口吐白沫,滿面鐵青,顯然是中了劇毒。不少巡夜的士兵正在一名身材魁梧手持雙斧的將領的帶領下,和幾十個武功精強的黑衣夜行人拚命死戰。

「聽著,青鳳堂在此辦事,不相干的快快閃開,否則劍下無情。」一個看來像是首領的黑衣人厲聲喝道。

「日你鳥個青鳳堂,想在長安惹事,無法無天,還以為這是亂世之時嗎?今天老子讓你嘗嘗你程爺爺的三板斧,咱們新帳老帳一齊算。」領頭的武官粗聲喝道。

「好,看你還倔強!」領頭黑衣人怒喝,「七星劍使,七劍齊上,先了結了他。」立刻劍光大盛,七個黑衣人圍住了這個武官。

只見這個武官怒喝一聲,竟然不管滿目凜凜的劍光,忽然板斧一招「力劈華山」使了出來。這招力劈華山看在彭無望眼裡,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顧天涯以柳枝使出的那一招類似的招數。這招斧法果然凌厲威猛,只一招,就將一個七星劍使劈成兩片。這位姓程的武官半步不停,又接著左斧護住胸前,右斧前伸,斧柄上挑,彷彿是劍法裡的一招「羚羊掛角」,刺向另一個黑衣人。那個黑衣人長劍一封,欲將此招擋在外門,但是卻撲了個空,被斧柄刺中了咽喉,當場斃命。眾七星劍使震驚於這名武官神奇的斧法,紛紛舞劍護住週身要害。那武官得勢不饒人,雙斧齊舉,當頭照一人劈下,招到中途,忽然健腕一抖,雙斧奇妙地改變了方向,直劈化為橫掃,成了拳法裡的雙峰貫耳之勢,斬向黑衣人的脖頸。只聽噗地一聲,一顆斗大的人頭被砍了下來。

「好厲害!」彭氏兄弟立刻對這位武官滿心欽佩,「好俊的斧法!」

但是,這名武官又將雙斧狂舞了一陣,沒過一會兒,就又將這三招使了出來,再過一會兒,又使了一遍。開始的時候,這三招確實神妙,但是,不久之後,眾黑衣人已經留意了這三招,令其無法奏效,這名武官立刻陷於困境。

「我們去!」彭無望大喝一聲,衝了上去。彭無懼緊跟其後,加入了戰團。彭無懼雙刀飛舞,虎虎生風,倒也罷了。彭無望的刀法立時有了技驚四座的效果,只見他單刀一展,一式「游龍戲鳳」輕飄飄地遞出,竟憑這一式連綿不絕的刀法與在場的每一個黑衣人都交了一招,端的是,快如風,疾如電,輕似鴻毛,穩如泰山,深得雲龍刀法准,穩,疾,輕的要訣。眾黑衣人不禁一起「咦」了一聲。彭無望手中的單刀猛地刀芒暴漲,與他交手的黑衣人猛地慘叫一聲,軟軟地跪在地上,「波」地吐了一口氣,歪倒在地。原來他被彭無望用刀背敲在了天靈蓋,昏厥了過去。

「好刀法,好刀法!」正在奮戰的程姓武將大聲喝彩,「奶奶的,老子今天開了眼了。」彭無望聞聲精神一振,單刀疾旋,擋下三名黑衣人聯手進攻的狠辣招數,然後一探身,刀交左手,左手食指一撥刀柄,單刀飛快地旋轉起來,凜冽的刀光在三個黑衣人腰腹間一閃,三人的腰帶同時被長刀削斷。一連串驚叫聲中,這三名黑衣人頓時狼狽不堪,一會兒工夫就死在武官和彭無懼的刀斧之下。

只這樣戰得少時,眾黑衣人越戰越少,漸漸被巡夜的大唐士兵合圍了起來。

忽然,一連串呼哨聲響了起來,十幾個頭帶黑斗笠,身著黑衣,腰配長劍的夜行人出現在四周的墻頭。

正在鏖戰的黑衣人首領一見他們出現,立刻喜道:「降龍舵的兄弟,來得正好,快點來支援我們。」

「李讀呢?」一個陰沈地聲音從一個降龍舵的殺手口中傳來。

「他,他向城外逃去了。這個傢伙好狠,用手中的暗器傷了我們二十幾個兄弟。」

「哼,廢物。獵豹舵的人實在是組織的恥辱。給我全部殺了,一個不留!」那個陰沈聲音的首領冷冷地說。

「是!」那十幾個降龍舵的殺手整齊的應了一聲,齊齊地躍下墻,加入了戰團。彷彿噩夢降臨一般,這十幾個殺手手中的長劍竟然發出了強烈到耀眼刺目的光芒,十幾柄劍織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亡之網,向眾人交剪而下。巡夜的士兵在目眩神馳之際,紛紛倒斃在這些殺手凶殘狠毒的劍法之下。彭無懼一聲驚叫,肩頭中了一劍。彭無望連忙衝到他的身旁,長刀使出霧隱雲龍的守勢刀法,拚命接下了四面八方遞過來的劍招。奇怪的是,這些黑衣人見人就殺,連原先在這裡的自己人也不放過。轉眼間,那些獵豹舵的殺手全部被自己人殺死,很多人死不瞑目,不知道為什麼會遭此毒手。

不一會兒,場中只剩下,彭氏兄弟和那個程姓武官,其他人全部被屠戮殆盡。

「媽了個球,球了個蛋。老子今日又落了單了。」程姓武官不住地嘀咕。

彭無望拚盡全力才勉強接下了攻過來的所有劍招,直出了一身的冷汗。這些黑衣人的劍招不但快得驚人,而且劍光如電,耀人眼目,令人根本無從招架。青鳳堂降龍舵的殺手果然名不虛傳。

「關中歐陽夕照在此,青鳳堂休得猖狂!」一聲雷霆般的爆喝傳入眾人的耳際。

一個身高不到五尺的矮小身影出現在西邊的墻頭之上,他的手裡握著長達四尺的闊劍,威風凜凜,正是歐陽夕照。

「殺!」降龍舵的首領一聲呼哨,三個降龍舵殺手分從三個方向衝向歐陽夕照。三柄劍閃爍生輝,留光異彩,煞是好看,然而他們出手的劍招卻如猛虎下山,凶狠非常。

歐陽夕照「咄」地喝了一聲,四尺長劍緩緩畫了一個圓弧,闊劍的劍身猛地發出了「錚」的一聲,整個長劍發出了太陽般耀眼奪目的精光。三個黑衣人的身影剎那間猶如融化在這片劍光之中。

「這這,這是落日劍法麼?」程姓武官驚訝地問。「好強的劍氣!」雖然不是首當其衝,但是彭無望仍然感到了那浩浩然充溢天地的凜凜劍氣。「我在這裡已經有這麼強烈的感覺了,不知道那些殺手會如何…..?」彭無懼悄然包紮起傷口,小聲說:「三哥,想不到這個老頭看起來不起眼,卻這麼厲害!」

忽然聽到三聲淒厲的慘叫,攻上前的三名殺手打著轉飛落下墻來,渾身浴血,不知被刺了多少劍。

「今日衝著關中神劍的金面,我們就放過他們又如何?」降龍舵的首領一聲吆喝,十幾名殺手整齊地使出一式劍光錯落的攻勢劍法,只見十幾柄長劍織成一片光網,將彭氏兄弟和程姓武官圈在外門,歐陽夕照看到這種劍法知道這是專門對付高手的劍陣,也不敢貿然追殺上前,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眾殺手隱身而去。

程姓武官怒的大罵:「孫兒們跑得倒快,你程爺爺改天再教訓你們!」

彭氏兄弟這時已經來到歐陽夕照的面前,齊齊抱拳道:「多謝老前輩援手。」

「老了,老了,」歐陽夕照歎道,「這幾個孫兒跑得比兔子還快,我一把老骨頭,實在追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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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17 14:22:4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紅鷹一笑



這時,程姓武官走了過來,對歐陽夕照一抱拳:「我說,歐陽老兒,這回可虧了你,要不然我和這幾個小娃兒就完蛋了,改明請你喝茶聊天兒吧。」

歐陽夕照開懷大笑:「讓鼎鼎大名的程大將軍請客,這可不敢當。不過,你實在要謝謝這兩個小兄弟。如果不是他們。不管你是叫程咬金還是程咬銀,你就算是咬翡翠,咬瑪瑙,咬珍珠,咬盡天下的寶貝也活不過今晚。」

彭氏兄弟目瞪口呆,怎麼也想不到,站在眼前的就是大唐朝的開國名將程咬金。

「奶奶的。老子說過多少次,老子現在是程知節,別老提我的老名,怪彆扭的,都多少年了,你就是改不了。」程知節轉過頭,看定了彭氏兄弟。他猛地一拍兩人的肩膀,道:「好兄弟,你們對我的胃口,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好刀法,好刀法,奶奶的,我這個人別看我武功不太高。嘿嘿,眼光可是一流的。奶奶的,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刀法。」他目不轉睛地瞪著彭無望:「小子,我知道,你一定是齊笑雲的徒弟,嘿嘿,我生平所見的刀法只有齊老先生的刀法可以和你相比。呸呸,是你的刀法可以和齊老先生相比。」

彭無望立刻一陣驚喜,連忙道:「程大將軍,您見過我師父?」程知節仰天大笑,道;「哈哈,當然見過,當今天下有數的高手,那一個我不知道。好了好了,今天老子忙得緊,明天我處理完在京城裡搗亂的混蛋以後,咱們老少爺們兒再開一桌酒席,好好聊他個三天三夜。」

歐陽夕照湊過來道:「喂,程兄,怎麼,算我一個嗎?」程知節佯怒道:「你個為老不尊的老怪物,自己關中劍派金銀滿地,卻天天跑到我這個窮鬼將軍府騙吃騙喝,不行!除非你帶上得勝樓的宴席來。」「好,一言為定!」歐陽夕照興致很高,「我知道這兩個小兄弟不簡單,沒想到有一個竟然是齊先生的得意門生,這可一定要結交結交,哈哈哈哈!」

忽然,彭無望想起李讀正逃往城外,仍然是身處險境,連忙和程知節與歐陽夕照訂好明日酒宴的時辰,然後就往城外趕去,彭無懼雖然有些疲倦,但是他已經對這個三哥佩服得五體投地,自然唯他的馬首仰瞻。

長安城西南是一片綿密而廣闊的樹林,彭氏兄弟沿著一條由凌亂的腳步所踩出來的小道向林木深處疾行。沿途不時看到慘不忍睹的黑衣人的屍體,有些人的胸口裂出了一個大洞,有的人只剩下半片頭顱。看來李讀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手裡不是有個威力驚人的暗器,就是有著不同凡響的武功。

彭無懼越看越是心驚,對彭無望小聲說:「三哥,這李讀可也不是個好對付的,我想,青鳳堂這次跟頭是栽定了,我們還是別多管閒事了。」彭無望怒道:「四弟,這麼說可不對了。李先生是因為接我們的生意才出的事。在情在理,我們都不該不管。如果李先生有個三長兩短,你心裡過意得去麼?」彭無懼一縮頭,心裡暗道:「我出個三長兩短,又怎麼辦?」

又走出足有十幾里路,密林中央出現了一片開闊的草地,草地上死傷狼藉,李讀在草地上連滾帶爬,手裡握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長筒,長筒下方是一個精巧的握柄,握柄的前方有一個漆黑的匣子。四面八方都是獵豹舵的黑衣殺手,前仆後繼地亡命衝來。李讀手中的金屬長筒放射出淒厲的火光。衝到面前的殺手胸口立刻爆出巨大的血口,哼也不哼一聲,倒地斃命。只一會兒工夫,就有十來個黑衣殺手被他擊斃。

「這是什麼火器?太可怕了!」彭無懼一見之下,立刻嚇得躲到了一片灌木叢中。彭無望膽氣粗豪,一無所懼,氣震丹田,大喝道:「青鳳堂的,休要猖狂,青州彭無望在此。」

李讀緊握手裡的火器,急切地叫道:「喂,小兄弟,快往我這裡靠,青鳳堂降龍舵的高手快到了。」

彭無望連忙衝向他的身邊。頃刻間,只聽十數聲冰冷的呼喝,那頭戴斗笠的降龍舵殺手們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彭無懼嚇得從灌木叢中直蹦了出來,湊到三哥的旁邊,瑟瑟發抖。李讀連忙舉起手中的火器,向來犯的眾黑衣人又是一輪掃射,將最後幾個獵豹舵的殺手射倒,但是似乎已經沒有後繼的火藥了。他只好收起火器,對彭氏兄弟道:「多謝兩位小兄弟援手,李讀自有後報。」

彭無望看了他一眼,向前邁了一步,從腰中拔出單刀,橫在胸前,道:「李先生,請放心,彭無望在此,自會保您周全。」

這時,眾殺手的首領冷冷地道:「李讀,事到如今,如果你還想保住你的這條賤命,就快快將你手裡的火器設計圖交出來。否則,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過青鳳堂的追殺!」

李讀大怒:「設計圖死也不會交到你們手裡。否則,天下良善,不知還要有多少死於非命。況且,就算我交出設計圖,你們也不會放過我。」

這個首領忽然冷笑一聲,道:「你這個老頭還不算笨,這麼看來,我們只好將你擒下,慢慢審問了。」說完,他一擺手,十五名高矮肥瘦幾乎一模一樣的降龍舵殺手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向橫刀做式的彭無望逼近。

彭無望厲喝一聲,長刀出鞘,一招「龍入三江」長刀捲起三股雪亮而冰寒的光濤向四外圍上來的降龍舵殺手掃去。那個領頭的殺手獰笑一聲:「來得好!」就這麼長劍一探搶入刀光,披面一劍刺向彭無望的左肋。

彭無望一怔,世間真有這種不要命的人,竟然完全不顧劈來的長刀而奮劍直進。彭無望一刀斬在此人的胸口之上,不由自主地往回收了九成勁,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個一尺多長的傷口。但是,殺手首領的長劍卻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肋下三寸處,直直地沒了進去。

彭無望痛得悶哼一聲,連退了三步,身上的肌肉一彈,奮力將殺手首領的長劍推出,舞刀做勢,一張國字臉已經痛得扭曲了起來。

「哈哈,小子,我就知道,你是剛剛走江湖的雛兒,從來沒有殺過人吧?」那個首領獰惡地狂笑起來,「關鍵時候縮手縮腳,果然是個婦人之仁的蠢人,受死吧!」

彭無望生平第一次領略到江湖的險惡詭譎,氣得說不出話來。

只聽到彭無懼焦急地叫道:「三哥,小心。」只見首領的長劍已經夾風帶雨分心刺來,森寒的劍氣緊緊將他的鎖住,讓他渾身冰冷。

彭無懼終於奮起勇氣從灌木叢中衝了出來,雙刀一絞,想要克飛長劍。然而,首領的劍術何等精深,他一抖手讓開雙刀,橫劍一抹,斬向彭無懼的咽喉,如果這一劍砍實了,彭無懼的大好頭顱就會被整個切下來。

就在首領的長劍將要碰到彭無懼的時候,兩道青藍色的寒芒雷電般劃過。這位殺手首領的雙手被齊齊切了下來。長劍「叮」地一聲落在地上。

在場的眾人都驚呆了,這種神龍一般的刀法立刻震懾住了所有人。原來,彭無望在關鍵時刻使出了看家本領,「脫手鴛鴦刀」,一招得手,廢了殺手首領的雙臂。

「好功夫,三哥。」彭無懼衝到彭無望的身邊,脫口讚道。彭無望勉強笑了笑,身子因為所受的重傷而搖搖欲墜。

李讀慌忙來到彭無望的身邊,察看他的傷勢,喃喃地說:「小子,你傷得不輕,如果不止住血,恐怕撐不了多久。」

彭無懼展開雙刀,大聲說:「李先生,請你為三哥療傷,我來擋上一陣。」彭無望猛吸一口氣,連點了幾處傷口附近的穴道,勉強止住了流血。

那個降龍舵的首領好生強悍,雖然雙臂被斬,仍然昂立不倒,大聲喝道:「這個人已經是強弩之末,大家一起上,將這兩個管閒事的小子亂劍分屍,在將李讀擒下。」周圍的降龍舵的殺手齊聲應是十數柄流光異彩的長劍猶如十幾道白虹向彭氏兄弟交剪而下。

忽然,一道赤紅色的光影厲電般地飛了過來,一剎那間,十幾柄長劍全被這道赤虹盪開。在場的眾人同時驚呼一聲,驚訝於這一記猶如神來之筆的封招。這時,眼力高明的彭無望看出盪開長劍的是一柄通體紅得猶如火焰的長鞭,長鞭的尖端是一隻鐵鑄的飛鷹,鷹緣突伸,展翅欲飛,狀極神俊。那首領更是識得厲害,慌忙大叫:「這是飛鷹鞭,大家小心,快圍住他。」就在他張口狂呼的當口,這條紅色長鞭輕輕巧巧一個轉折,鐵鑄的飛鷹頭已經刺進了他的胸膛。這個首領雖然雙手已斷,但是無論身法和速度都是數一數二的高手,竟然在未及躲閃的剎那被一鞭刺中,這使鞭者的武功真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流的高手。

隨著首領的慘呼倒地,這使鞭的高手終於出現了。只見他從樹叢中飛躍而出,身影矯捷靈動,身披一身紅色大氅,頭戴紅色斗蓬,紅色武士勁裝英姿勃勃。一陣清風吹過,撩起了斗蓬,彭氏兄弟正好面對著他,見到了他的廬山真面貌。原來使出這絕世鞭法的人竟然是一位雙十年華的妙齡女郎。她眉目如畫,面色嚴峻,目射寒光,雖然相貌絕美,但是一股冷然自若的神采令人感到被拒之千里之外。

殘留的殺手圍將過來,希望合眾人之力一舉將這名少女圍殺。然而這位少女似乎江湖廝殺的經驗異常豐富,她一舉擊殺了殺手首領之後,片刻不停,長鞭連連捲動,猶如靈蛇亂舞,將十幾個殺手分割開來,無法聚成一群,只能各自為戰。一名殺手提劍猛攻過來,被這名少女的長鞭一鞭纏住長劍。他拚命回奪,那少女並不和他糾纏,就勢一探手,長劍回刺,就這麼刺進了這名殺手的咽喉。隨著這名殺手的屍體飛撲在地,少女一甩長鞭,長劍脫鞭飛出,神奇地插進另一個殺手的胸前。三個殺手趁她出神對付旁人的時候,三柄劍同時刺向她的左肋。那少女左手往腰中一探,一把短劍握在手中,捏一個劍訣,光芒連閃已經將三兵劍擋在外門。右手大拇指一按機括,赤色長鞭上的飛鷹的雙翅猛然展開,尖銳的鋒緣在陽光下閃爍著攝人的光芒。她右手一抖,長鞭劃了一個優美的弧線,閃電間已經來到了跟前。三個殺手哪裡想到她有如此犀利的鞭中劍的驕人功夫,未及躲閃,鷹翅已到,只聽「波波波」三聲,三顆頭顱飛向半空,滿天的血雨飛濺而來,更加稱出這位紅衣少女的驚人氣勢。剩下的殺手已被這名少女的武功震懾,然而礙於組織裡的嚴密紀律,竟然一個都沒有退卻。

那紅衣少女長鞭狂舞,勢如破竹,齊幻瑰麗的鞭法使圍攻她的眾人疲於奔命,不多時三個殺手被飛鷹鞭穿胸而過,更有四五個殺手被鷹翅斬下了手足,血流如注。又戰了一會兒,又有一個殺手的頭顱被少女的鞭中劍斬下,一股鮮血飛濺了出來。殘剩的殺手終於忍受不住戰場的殘酷,發一聲喊四散奔逃。但是,這名少女竟然不放過他們,展開輕功,追上他們一一加以截殺,不多時,整個樹叢之中只剩下青鳳堂殺手橫七豎八慘不忍睹的屍體。

彭氏兄弟和李讀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渾身上下都披滿了從青鳳堂殺手身上飛濺而出的鮮血,完全被這位紅衣少女的雷霆手段震住了。

紅衣少女將長鞭綁在腰間,摘下斗篷,一頭流雲般的長髮飄灑下來,煞是瀟灑好看。她冷冷地看了彭氏兄弟和李讀一眼,腳尖一挑將彭無望的鴛鴦雙刀挑刀手中,看了一眼,道:「這位兄弟,這雙刀的招數可俊得很哪!」

彭無望如夢初醒,頗感受寵若驚地雙手抱拳道:「好說,姑娘,多謝你援手之情。彭無望有生之日必有回報。」彭無懼搶上前,崇敬地說:「姑娘是否就是江湖第一大幫年幫的新任幫主,人稱小紅鷹的紅思雪紅姑娘。」

紅衣少女頗感意外地挑了挑眉毛,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然有幾分見識,我在江湖揚名才數月,竟然已經讓你知了底細。」彭無懼見贊於她,心中欣喜,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紅思雪不再理他,轉過頭來,對李讀道:「李先生,我這次前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李讀面色凝重起來,道:「令尊紅天俠是在下的至交,姑娘的事就是在下的事,還請吩咐。」紅思雪看了彭氏兄弟一眼,淡淡地說:「這位兄弟傷勢不輕,還請李先生先行料理,我的事待會兒再說不遲。」李讀連連點頭,招呼彭無望坐下,然後從身上取出各色藥膏,其中絕大多數彭無望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只見李讀手腳麻利地為彭無望清理好傷口,塗上藥膏,用白紗布小心地包紮妥當。

彭無望只感到傷口一陣清涼,再無疼痛的感覺,不由得驚歎李讀醫術上的高明。彭無懼關切地問了他幾句,查明他的傷勢無恙,立刻笑逐顏開。

此時,紅思雪和李讀已經走到遠遠的偏僻角落,面色嚴肅地小聲交談,似乎正在談論生死攸關的大事。彭無望等了良久,才見李讀急匆匆地朝南而去,而紅思雪卻來到了兩人的面前。「李先生為何要往南行?」彭無望好奇地問。

「他有要事在身。」紅思雪淡淡地說,「不宜久留。我也要告辭了。這位兄弟,以後江湖上生死相搏,千萬不要再有婦人之仁,否則只會誤事。」

「多謝姑娘教誨,無望一定銘記於心。」彭無望恭恭敬敬地抱拳道。

紅思雪點點頭,又一抱拳:「那麼,告辭。」

「且慢,」彭無望連忙說。

紅思雪錯鄂地挑了挑眉毛:「怎樣?」

「姑娘,」彭無望從懷中掏出一把鴛鴦刀,道,「這是在下恩師所賜的鴛鴦刀。今日姑娘救了在下一命,在下無以為報,請收下此刀。以後姑娘如果有什麼差遣,請派人將此刀交於在下,只要不有違俠義之道,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哈哈哈哈,」紅思雪忍不住嬌笑了起來。本來她面罩嚴霜,令人敬畏。此時開顏一笑,頓時如春回大地,嬌艷無比。旁邊的彭無懼生出驚艷的感覺,只看得呆住了。

而彭無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也楞住了,半晌才說:「姑娘,不知在下所言,有何可笑?」紅思雪好不容易收起笑意,歎道:「這位兄弟,你的口氣宛若成名江湖多年的英雄人物。你可知只有在江湖上響噹噹的角色才有資格說出你剛才的話。你在江湖上寂寂無名,又怎能口出狂言。咱們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否則徒增笑柄。」

彭無望心中不由一陣不平,怒道:「姑娘,在下和恩師學藝多年,習得上乘武學,自問已是有用之軀,實不敢妄自菲薄。」

紅思雪怔了怔,所謂觀其言知其行,彭無望心地純正坦蕩,心到口到,侃侃而談,言語之間頗有慷慨豪氣,雖然口氣甚大,但是卻令人完全不感到反感,反而覺得此人心地坦誠,可以深交。紅思雪點了點,鄭重地向彭無望抱了抱拳,道:「小女子剛才出口無狀,還請兄弟見諒,將來若有危難,小女子自會找人通知閣下。」

彭無望見到紅思雪對自己忽然客氣起來,心中十分感激,頗有受寵若驚的欣喜,忙說:「姑娘鞭法出眾,別出機杼,在下從所未見。雖然江湖多凶險,但是他日能與姑娘並肩禦敵,實是生平快事。」

紅思雪聽他稱讚自己的鞭法,心中也很歡喜。而且彭無望言語之間豪氣迫人,完全將自己看成鬚眉男兒一般,也令她很是快慰。紅思雪方當少年,就接管了江湖第一大幫年幫的幫主之位。身邊的幫眾子弟和年幫的朋友事事不忘她是女子之身,或是屢表傾慕之意,或是竭力扶持,處處照顧,又或是冷言冷語,譏諷她一個女子,難挑大任,令她感到極不痛快,只恨不能生為男兒,可以放手而為。今天竟讓她遇到一個完全把她當成男兒的少年男子,使她十分開心。紅思雪笑著又抱了抱拳,道:「你這個人很好。希望他日有緣再見。」言罷,轉過身,幾個起落,就不見蹤影了。

彭無望久久望著她遠去的方向,半晌,才長長歎了口氣,道:「江湖草莽之中,竟然有此奇女子,實在令人神往。難怪江湖之中雖每多殺戮,但是有志之士仍然願意捨身以赴,行走江湖。」

身旁的彭無懼仍然楞楞地想念著紅衣女子紅思雪的如花美貌,歎道:「此女之美,實在難以形容。三哥,若是你能將她娶為妻子,不是甚好?」

彭無望怒道:「四弟,對此等巾幗女傑,豈能戲言侮辱?這位姑娘雖然為女兒身,但是豪氣不讓鬚眉。你我不但不該出言輕侮,連在心裡想一想也是罪過。」

彭無懼道:「三哥,所謂男歡女愛,天經地義,又何必避諱。」

「唉,四弟,」彭無望不快地說,「你可願娶這位紅姑娘為妻,從此終生不渝?」

彭無懼嚇了一跳,忙說:「我可沒這個福分,而且也不想就此對哪個女子終生不渝。」

「照呀,三哥我也沒這福分,」彭無望道,「既然我們沒人想娶她,你如此說話只是把她當作談資而已。她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又是個值得尊敬的奇女子,如此對她,豈非不該?」

「哎,」彭無懼滿臉晦氣,「三哥,這次又說不過你。」

彭無望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漫不經心地問道:「忙了一夜,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彭無懼猛地一拍腦袋,道:「三哥,咱們忘了,程大將軍的酒席快到時辰了。」「快走!」彭無望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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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見傾心



程將軍府府宅大是大了,然而裝潢樸素,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府裡的丫鬟使女也少得可憐。飛虎驃局的人一到齊,再加上關中劍派的數人,丫鬟家丁已不夠用。程將軍只好將人叫來兵營中的炊事兵來到府中伺候才勉強過關。然而酒席是歐陽老先生帶來的,可以說是極盡豐盛,珍饈美味,應有盡有。眾人把酒言歡,氣氛熱烈。與會的眾人無不是熱血滿腔的英雄人物,言談之間滿是惺惺相惜之意。彭無望愛講笑話,談吐風趣,彭無懼酒到杯乾,甚有豪氣,程知節慇勤勸酒,毫無架子,歐陽夕照和藹親切,兼之見聞廣博,談起天下奇聞軼事,英雄豪傑,更是意興湍飛,一時間,酒過三旬,賓主盡歡。

這一席酒直喝到日近黃昏,大家仍然談興正濃,不願散席。這時,歐陽夕照談到程知節的府宅過於簡樸,完全沒有大將軍府的氣魄,程知節歎道:「方今天下才安寧了不到數年的時間。最近玄武門之亂好不容易鎮壓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反叛。百姓剛有好日子過,我們這些當官的怎麼能夠講求奢華,隨意浪費呢?歐陽老兒,你可知道,方今天下戶不及三百萬,絹一匹只可換米一斗。現在,南方蕭銑和林士宏尚未平定。北方朔方梁師都勾連突厥,隨時南下。東西突厥仍然對大唐天下虎視眈眈,南侵之意,從未稍退。這平定各方的軍費開支,已經令我這大將軍府只留四壁了,哈哈哈。」聽到程知節說的有趣,彭氏兄弟和鏢局眾人都笑了起來。歐陽夕照卻沒有笑,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抱拳道:「程將軍以天下百姓為重,胸懷大志,高風亮節,在下自愧不如。」

「唉,」程知節一擺手,笑道,「歐陽老兒客氣。其實程某粗丕一個,又懂個屁。這些話都是魏征教我的。我瞧他說得有理,便記了下來。我只懂上陣殺敵,如何治理國家,實在知之甚少。只有見步學步,能作多少,就作多少。」

彭無望聽了也是心下讚歎,說道:「程將軍,人力有時而窮,豈能事事皆會,但是只要全力以赴,也就問心無愧。如果大唐的官吏都如程將軍一般,這個天下一定可以重歸太平。」

「嘿嘿,小兄弟,想不到你的嘴巴也甜得緊,」程知節仰天大笑,「好,咱們再乾一杯。」彭無望雖然不敢多飲,但是今天碰到值得一生欽佩的英雄好漢,心中豪氣頓生,連連飲勝。

正在眾人盡興之時,一名負責在府門守衛的士兵奔了進來,稟告道:「將軍,門外有飛虎鏢局鏢眾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告。」

彭無望和彭無懼同時站起身,道:「我們兄弟出去看看,一會兒便回。」程知節笑道:「快去快回,這裡成壇的美酒等你們回來呢。」言罷,眾人又笑成一片。

彭氏兄弟走出大門,只見一名鏢眾神色驚惶地將一張紙條遞上,道:「三少鏢頭,飛虎鏢局似乎出了大事,老鏢頭發出救急信鴿。」彭無望急忙接過紙條,打開一看,上面寫道:「鏢局遇急,速速往援。」

「不好了!」彭氏兄弟互望一眼,同時叫道。

所謂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不問彭無望彭無懼如何星夜兼程,馳援飛虎鏢局。先說說和兩人同時出發的彭家二少爺彭無心。彭無心率領十幾個鏢局裡精明強幹的趟子手,護送著七車聘禮,攜帶家父的書信,日夜兼程向黟山進發。他的腦海裡再也裝不下其他的東西,閃閃爍爍的全都是方夢菁的倩影。

當初在杭州分局初遇方夢菁的種種往事,一一浮現眼前。那時,為了托保天下第一錄,方夢菁親自率領黟山聽松閣的好手來到飛虎鏢局杭州分局。恰好那時彭無心正在杭州小住,有機會親自接見武林中人人仰慕的智仙子。方夢菁一身男裝,白衣如雪,頭戴白色文士帽,手持摺扇,清麗脫俗,風采照人,令人不敢逼視。

「久聞彭氏鏢局二公子彭無心文采風流,乃是武林中的第一流人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方夢菁見到彭無心時,落落大方地說。

彭無心見到如此佳麗,心中驚艷,忙道:「聞得武林七仙子中的智仙子仙駕光臨,未曾遠迎,還請恕罪。」

方夢菁淺笑一聲,道:「公子言重了。我這次冒昧到訪,是有要事相商。」

彭無心道:「姑娘是否有什麼珍貴物品要托保,請只管明言。」

方夢菁卻不直接答他,悠悠然走到鏢局待客廳中所掛的彭無心新作的丹青仙人圖前,默默注視了良久,忽然道:「聽聞彭二公子雙手判官筆法得自泰山雲隱盧麟老先生的真傳,而且別有創新,可以連點人身奇經八脈和十二正經合共三百六十處穴位。我常以為傳言稍有誇大,今天看到這幅仙人指路圖,才曉得彭二公子實是實至名歸。」

「方姑娘,」彭無心震驚地說,「姑娘眼力高明,彭某衷心佩服。」原來,這幅仙人指路圖是彭無心大醉之時,雙手持筆,使出泰山判官筆法,從兩側起筆,同時畫成,運筆之間,頓挫之際,暗合奇經八脈和十二正經的位置,實在是福至心靈的傑作。酒醒之後,再也無法畫出同樣的佳構來。只是此畫玄機深藏,就算是泰山雲隱親自到來,因為不懂丹青,也無法看出此畫的玄妙。彭無心每念於此,心中常自惆悵。而此時,方夢菁一語道破玄機,實在是千載難逢的一位知音人。

「小女子混亂猜想,倒叫公子見笑了。」方夢菁淺笑著一個萬福,又道,「這幅仙人指路圖想必是公子雙手持筆,左手從左自右,右手從右至左,同時繪成。公子畫藝精湛,左右手同時起筆,仙人雙眼神情左右衣著,竟然絲毫看不出分別,實在難得。」

彭無心,道:「姑娘過獎了。」

「小女子有一言相告,不知是否唐突?」方夢菁又道。

「姑娘但說無妨。」

「公子做此畫時,意興湍飛,下筆處劍拔弩張,著墨時色彩濃烈照人,頗有些不符仙人指路那謙和淡雅,恬靜從容的風致。但是公子興之所至,此畫直舒胸臆,可見公子實是胸有大志,決非避世之人。」方夢菁緩緩地說。

彭無心此時心中的震驚實在難以用筆墨形容,他一揖到地,沉聲道:「彭無心今日得遇知己,實三生有幸。」原來方今唐太宗李世民開立科舉制度,廣招天下英才,彭無心早存有進京赴考,獨佔鰲頭,出將入相的念頭。

方夢菁微微一個萬福,道:「先生言重了,小女子妄言,還請先生不要見怪。」

她從懷中取出「天下第一錄」交到彭無心手中,道:「這天下第一錄交到貴鏢局手上,希望三個月內送到關中神劍歐陽老先生的舍下。」

彭無心驚道:「這天下第一錄牽連甚廣,覬覦者眾,恐怕窮敝鏢局全體之力,也未必可以得保不失。」

方夢菁笑道:「武林相爭,鬥智不鬥力,公子號稱智星,當有以教我。」

彭無心恍然大悟,笑道:「姑娘識見驚人,在下佩服,若無他事,在下願陪姑娘遊覽西湖,可保證姑娘沒有白來號稱天堂的杭州一趟。」

方夢菁笑著一個萬福:「公子客氣,小女子打擾了。」

接下來的幾天,是彭無心最快樂的歲月,他整日陪著漸成心中最愛的女子遊覽風景如畫的西湖,吟詩作畫,暢談天下風雲,武林軼事。如此數天,彭無心已經迫不及待地向方夢菁傾訴了心中的欽慕之意。方夢菁雖然委婉拒絕,但是言語間似若留情。

後來,方夢菁離開杭州返回黟山。彭無心相思成疾,幾乎病倒在床。然而,就在幾天前,一名自稱聽松閣門客的人求見彭無心,送上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一行詩句:一片相思應有酬,誠心可待鳳點頭。那筆跡正是方夢菁擅長的絹花小楷。收到這封情信,彭無心不藥而癒,欣喜若狂,遂有此下聘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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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黟山抗凶



黟山山高千丈,七十二峰俊秀奇麗,高聳入雲,山上青松巨石千奇百怪,風格各異,猶如一群特立獨行的高人隱士聚居於此。山峰終日雲霧籠罩,清幽縹緲,山勢陡峭,頗令人有高山仰止之感,恍如世外仙境。山腳處偶有峰間飛瀑,或如雪浴飛龍,或如銀河倒洩,或如玉帶輕飛,令人觀之忘倦。最為險奇雋秀的山峰共有三座名曰:天都峰,蓮花峰和光明頂。

天都峰是五百里黟山之中最為險峻的山峰,山高萬仞,峰頭遠眺,遙連雲海,青蔥翠綠,雋逸不凡。此峰陡峭無比,無路可攀,自古未聞有人可以登上。卻代代相傳著峰頂之上有仙人群聚於此,以扶琴弄簫為樂,故有群仙所都的美名。

蓮花峰向為黟山第一峰,高聳無極,雲霧環繞,峰頂崖石參差,如花瓣四開,故稱蓮花。自蓮花嶺至蓮花峰凡三五里人稱蓮花梗,沿途怪松林立,或如飛龍,或如倒掛金鐘,或如迎客老人,更有滿山燦爛的杜鵑花,實為人間美景。

光明頂為黟山第二高峰,峰頂平坦高曠,實為遊山者的寶地,站在峰頂可縱觀四面雲海,更可一見黟山日出時雲霧流動的景致,可謂五海煙雲一峰收。天下聞名的越女宮便建派於此。

黟山也是從春秋戰國時代就聞名天下的越女劍的發祥地。而且,天山劍派和黟山也有很大的淵源。越女宮自秦漢以來,一直是天下武學的無上勝地。到了兩晉南北朝年間,越女宮中出了一個武林史中驚天動地的人物:名號王瓊。兩晉時期正是天下大亂之世,厭惡塵世的俠客隱士紛紛投奔越女宮以求躲避塵世紛爭,超然物外。然而越女宮自春秋以來一直以女子為尊,入宮的男子一直被貶為雜役,從不授予上乘劍術,被宮中的女弟子指揮奴役,所以宮中的男子倍受壓抑,憤懣不平,直到王瓊出世。他不憤宮中女天男地的狀況,漏夜入宮,偷學宮中的上乘武學。時日久了,他竟然對宮中的上乘武功瞭然於胸,而且另有創新。但是,他偷學武功的事終於被發覺了。越女宮葬劍池的百餘名一流劍手傾巢而出,圍剿星夜逃離越女宮的王瓊。越女宮中的男性派眾敬佩王瓊的勇毅睿智,為了掩護他出逃終於和宮中的女子高手們火並起來。

當時的光明頂一役慘絕人寰,數千名男性劍手被百餘名葬劍池高手圍殺屠戮,血肉橫飛,慘不忍睹。這些劍手有些人根本只會一點點基本的劍理,簡直可以算是不會武功,然而為了掩護王瓊下山,竟然毅然與越女宮決裂,引來殺身之禍,實在可歌可歎。王瓊本已經來到了黟山腳下,但是聽說了光明頂大戰之後。他毅然返身回山,單人獨劍闖上光明頂,一個人接下了葬劍池一百零八名絕代高手的聯手進攻,負傷三十六處,劍殺五十二人,傷五十六人,直到最後一個追隨他的男弟子下了光明頂,他才傲然而去,從此在江湖上聲名大振,一時無量。隨他而去的越女宮弟子共兩百三十四人,這些人在天山開山立派,名曰:天山劍派。王瓊在天山建立道觀自號隨劍散人,廣收弟子,成立了聲勢驚人的天山派。他回憶自己光明頂上一役所受的劍傷,發現自己劍術上的三十六處不足之處,頓悟劍道,創出史上驚天動地的天山三十六路神劍,從此江湖上天山劍派和越女宮分庭抗禮,與少林派鼎足三立。

隋唐以來,越女宮呈露中興之勢,宮中名俠輩出,江湖之中享有盛名的女俠有三成以上出身黟山越女宮,據聞天策府高手紅拂女的師尊就是越女宮弟子。在唐初之時,越女宮光明頂,仍然是武林勝地,人所共仰。

聽松閣座立在蓮花峰的山腰,位於黟山的中心地帶,雲霧清幽,奇松怪石,山花爛漫,飛瀑隱隱,清泉湧湧,景色秀美無比。

彭無心從來沒有來過聽松閣,只能在黟山山麓之處尋了個熟悉山路的當地樵夫,有他帶路一路行到蓮花峰下。湊巧的是這個樵夫曾經見過百無不知方百通先生,所以彭無心沒有費太大的力氣就找到了聽松閣。

聽松閣院子極小,陳設簡陋異常,完全不像一代名家方百通先生攜子女所居的地方。但是聽松閣的金字招牌卻明明白白地掛在正廳之上,不由人不信。穿過那略顯寒摻的正院大門,彭無心感到一陣陣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回頭看了看隨自己進屋的幾位鏢局中極富江湖經驗的趟子手。他們的臉上都流露出不安的神色。彭無心強自鎮定,舉手敲了敲聽松閣的正門。只聽一聲隱隱約約的女子的驚呼聲傳來,接著幾枝來勢強勁的烏羽箭迎頭射來。

「少鏢頭小心!」幾個趟子手剛發出一聲驚呼,就有三四人被長箭射中,向後面直摜了出去。彭無心勃然大怒,抄起判官雙筆,撥開冷箭,厲聲喝道:「是那一路的鼠輩竟敢在聽松閣撒野,納命來!」

只聽得一陣耀武揚威的狂笑聲傳來,五道矯健的身影撞破聽松閣的大門從廳內奔了出來。彭無心判官雙筆早已經蓄勢待發,一見有人出來,立刻雙臂一顫,雙筆疾點來人的膻中,天突,周天,百會諸穴,下手已經毫不留情。只見來人個個武技驚人,五把金刀此起彼落,不但擋下了彭無心的攻勢,而且連消帶打,反擊凌厲。彭無心疾舞左手判官筆,奮力磕開三人攻來的七記刀招,用力一扭身,利用身法閃開了另外兩個人的攻勢,但是身上已經有了三處刀傷。

彭無心連退十幾步,抬筆做勢,暗暗心驚。剛才的一輪交手,他已經試出這五個人當中,起碼有三個人的內功比自己深厚,而且這五個人的刀招深藏奧妙,確有不凡的造詣,即使單打獨鬥,彭無心也沒有任何把握能夠穩勝其中的任何一人。「武林當中,有那五個高手有如此了得的刀法造詣?」彭無心在心中飛快地思付著,突然心中一亮,朗聲說道:「原來是洛陽神刀的金家兄弟,失敬失敬。」

武林中以保鏢為業的武林世家中,以洛陽百勝神刀金家和青州彭門最為出眾。百勝神刀金百霸在隋末之時,曾經效力於隋末名將楊世充,一把金刀使得出神入化,曾協助王世充削平山東瓦崗豪傑李密。後來王世充廢了幼帝楊侗,自封為王,金百霸心有不平,辭官歸隱。後來李世民兵進洛陽,金百霸會同一眾武林好漢開城相助,天下第一堅城最終陷落。這一役金百霸居功至偉,李世民賜他免死金牌,洛陽金刀從此名揚天下。

武林之中都知道金百霸有一個來頭更大的夫人。此女出身黟山越女宮,乃是葬劍池的護法高手,不但相貌美艷,而且一身武功比起金百霸只高不底。她和金百霸一共生了六個子女,五男一女。眼前的這五個勁裝男子刀法深沉老練,分明走的是洛陽金刀的刀路。

但是出身顯赫的金氏兄弟為什麼會做起強盜的勾當了,而且還選了天下聞名的聽松閣下手?彭無心轉了好幾個念頭,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彭二公子果然見識不凡,咱們兄弟實在佩服。」領頭的一個大漢收起長刀,向彭無心拱了拱手。

「不知各位與方百通先生有何冤仇,要在這裡設伏相候。」彭無心看了看橫屍路旁的幾個趟子手的屍體,怒道。

「倒叫彭二公子笑話了。」金家老二接過話頭,詭笑著說,「今天咱們兄弟是來請方老先生到府上走一趟,說一說金方兩家聯姻之事。」

彭無心的腦子嗡地一聲脹了起來,滿臉氣得通紅,狂怒道:「呸,無恥狂徒,婚姻之事,豈能拔刀強就,金老英雄當世豪傑,想不到子孫卻如此卑鄙無恥。」

那個領頭的大漢瘦長的馬臉上露出冷酷殘忍地笑意,道:「今天我們到這聽松閣,便是專門迎娶放家小姐過門,嫁給我金天泰為妻。這個方百通竟然百般刁難,我已經教訓了他一頓,殺光了他門下所有家丁僕役。後來還是方家小姐深明大義,終於點頭相就,現在我們就接方老頭和方姑娘回去成親了,你這個癡心妄想的傢伙還是等下輩子吧。」

彭無心深吸了一口氣,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沉思道:這金天泰手段果然殘忍,先殺了僕役立威,然後威脅方百通,迫使夢菁就範。等到拜堂成親後,生米煮成熟飯,夢菁只能認命,好狠辣的計謀。今天他們既然讓我撞上了,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保護夢菁的周全。

這時,金家老二金天霸走上前來,對金天泰說:「大哥,多說無益,全部斃了,不留活口。」彭無心心中一驚:金家兄弟武功高強,只這金天霸,身形彪悍,招大力猛,刀法不凡,我要想勝他,已經不易。今天只要留得性命,便可另作他圖。他冷冷哼了一聲,道:「金家徒有其名,其實武功低微,實在不值一提。」

金天泰大怒,吼道:「住口,我金家刀法名滿天下,怎到你來評述。剛才不知是誰被我們連砍三刀。」

彭無心笑了笑,道:「原來洛陽金家最擅長的就是群起而攻。枉了金百霸老兒自命英雄,生下的兒子個個都是倚多而勝的膽小鼠輩。」

金家兄弟紛紛怒喝,金天霸喝道:「好今日我就和你會會,看看你們青州彭門有什麼了不起的藝業。」

忽然,他身後竄出金家五子金天驕,他大聲道:「二哥,讓我來教訓教訓這個無恥狂徒。」

金天驕身子矮小,但是四肢強健,濃眉大眼,相貌似乎十分忠厚,但是腮邊卻有一顆猙獰的黑痣,黑痣上有數根長毛,看上去恐怖異常。

金天霸猶豫了一下,說道:「五弟,小心。」

金天驕獰笑了一聲,手舞單刀,越上前來,對彭無心喝道:「彭二,接招。」手中的單刀使了個刀花,迎面劈來,正是正宗的金家六合八卦刀法。

彭無心雙筆一振,一筆走偏鋒,一筆攻中庭,使得是泰山打穴筆法。兩個人各奮平生之力,捨命相搏,互不相讓。彭無心招式穩健狠辣,筆路圓滑,一招一式,使得一絲不苟。而金天驕刀法大開大闔,攻勢凌厲,出招凶狠有餘,但是沉穩不足,似乎漸漸被彭無心的筆招牽制。金天霸和金天泰互望了一眼,眼中都閃出了一絲狡詐的笑容。此時,一旁觀戰的金家三子金天寶急道:「五弟今天怎麼這麼性急?」這個金天寶中等身材,和大哥一樣的馬臉,一隻眼大,一直眼小,嘴裡虎牙外露,分明一幅凶相。金天泰一擺手,道:「三弟,禁聲。」此時,金家四子金天豪忽然道:「趁現在,咱們把那些彭家的趟子手都擺平了,免得礙手礙腳。」金天豪五短身材,尖嘴猴腮,相貌猥瑣,而且雙目血紅,一頭赤髮,儼然一個嗜血如狂之人。金天霸附和道:「四弟說得有理。」金天泰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再等一會兒。」

就在這時,彭無心猛然筆路一改,一支筆大開大闔使出了彭門刀法,另一支筆招式輕捷靈動,儼然是一路娟花小楷的筆法。原來彭無心自創了一路判官筆法,乃是取自自己最擅長的雙手書法,一筆寫狂草,一筆寫瘦金,雙筆齊飛,此起彼落,甚是了得。金天驕攻勢連連受挫,被這路筆法逼得步步後退,眼看不敵。金天霸挺刀喝道:「五弟退下。」

金天驕怒道:「二哥,我還沒敗。」說完忽然一聳身,單刀刀光一湧,一招「鐵馬過江」橫斬彭無心的腰肋。彭無心喝道:「來得好。」一枝判官筆在單刀上一按,一引。金天驕這一招刀法過於急躁,被這一式筆法帶的往前一衝,肋下要害盡數暴露在彭無心的面前。

「不好了!」金家兄弟看出不妙,紛紛衝上前,但是彭無心左手筆已經點中金天驕的軟麻穴,右手筆一揚,喝道:「休要上前,否則我這判官筆就刺入他天突穴。」天突穴乃人身死穴,位於咽喉之上,中者立斃。金家兄弟一見之下,都大驚失色,金天泰連忙說道:「彭二公子,有話好說,先放了我五弟。」

彭無心冷笑一聲,道:「金大,我若放了他,今天還有活命麼?」

金天泰忙說:「只要你放了五弟,我們今天就認栽了,放你們走路。」

彭無心喝道:「我就請金五公子陪我走一趟,只要出了黟山地界,爾等又未追來,我自會放人。」

金天泰看了身後的幾位兄弟一眼,只見他們都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就道:「彭二公子一向言出必行,我們兄弟是信得過的,就這麼決定。」

彭無心哼了一聲,道:「好!叫你們躲在聽松閣的手下都出來,我好走得安心。」

金天霸怒哼一聲,喝道:「你們出來。」只見十五六名黑衣大漢手持強弓硬弩,大步奔出聽松閣大廳。

彭無心猛然一抖手,幾隻甩手箭閃電般飛出,金氏兄弟齊聲驚呼,只見幾個大漢萎頓在地,咽喉中箭,眼看不活了。

金天寶狂怒道:「姓彭的,我們已經放你走了,你竟然還敢放肆。」

彭無心冷然道:「這幾隻箭是為我死去的幾個兄弟而發,血債血償,有何不妥?」他將金天驕擋在身前,緩緩後退,其他趟子手手持盾牌護在他的左右。金氏兄弟滿目怒火地注視他撤離蓮花峰,卻無法可施。

撤出黟山地界,彭無心立刻將所有的聘禮存在杭州分局,又買了數匹快馬,待一切收拾妥當,他才將金天驕的穴道解開,說道:「回去和你們兄弟說,多行不義必自斃,請他們好自為之。」金天驕舒展了一下筋骨,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彭無心,今天你加諸我身的種種羞辱,我他日必定十倍奉還。」說完轉身走了。

彭無心冷笑一聲,沒有放在心上,他的一顆心完全繫在方夢菁的安危之上。他披星戴月飛快趕路,連斃三匹好馬,終於在七天之內趕到了洛陽。他知道王家強娶方夢菁一事非同小可,必須請出武林之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出來主持,才能逼迫王家就範,放出方氏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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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17 14:26:44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遺恨難平



彭無心人稱智星,勝名豈是幸至。他先收買金府的僕役打聽金家兄弟的行蹤。然後先後走訪了洛陽武林名宿一向有河南判官之名的鐵筆丹心左建德,還有名噪一時的嵩山派掌門江湖人稱九龍鞭王的剪水鞭謝滿庭。正好彭無心的恩師泰山雲隱盧麟,和武林大儒王通玄正在左建德的府上做客,彭無心大喜過望,立刻將在黟山的遭遇詳詳細細地向幾位武林前輩細細分述,希望他們能夠出面主持公道。

「金老品行端正,疾惡如仇,以俠名著稱天下,武林中人個個敬仰。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盧麟撫鬚思付道。

「也許他的幾個公子是在背著他做出如此之事也未可知。」彭無心猜測道。

「彭賢侄,不是老朽不相信你,但是金老先生制家嚴謹,金家崇尚孔孟,家教極嚴,恐怕不會做出這種傷風敗俗之事。」武林大儒王通玄道。

「彭賢侄,此事關聯重大,事關方老先生和方姑娘的名節,更關係到洛陽金家的聲名,如果沒有真憑實據,單憑你的片面之辭,實不足令人信服。」面如赤棗,脾氣暴躁的剪水鞭謝滿庭大聲說。

「這個不難,」彭無心道,「我已經探聽到金氏兄弟會在這個月初五將方氏父女運抵金家,到時候他們會逼迫方姑娘成親,我們可以在那一天登門造訪,只要見到方姑娘,一切可以水落石出。」

「好,」鐵筆丹心左建德一拍手,道,「方老先生是建德一生中最欽佩的一代名家,如果他在河南有什麼差池,我又於心何安。本月初五,我們就去金家走一趟又如何?」

其他幾人見他既然如此說,也都同意。彭無心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五月初五,陽光明媚,洛陽正值牡丹盛放之時,滿街鮮花燦爛,花香流動,令人神魂俱醉。雖然洛陽牡丹名聞天下,但是彭無心此刻哪裡還有一絲一毫的賞花之情,只有對方家父女安危的焦慮不安。正午時分一到,他立刻會同諸路武林前輩,來到洛陽金家投帖拜會。

洛陽金家位於洛陽東城以東,北市以南的上林坊之中,南邊比鄰洛水,家宅倚水而建,房屋院落之間遍植松柏,佔地廣闊,主宅分為兩層,結構上承隋晉遺風,顏色則迎合大唐之時的萬象更新之氣,顯得金碧輝煌,整個金宅氣勢非凡,令人肅然起敬,不愧洛陽第一世家的美譽。

彭無心將一雙判官筆藏在雙袖之中,暗暗凝聚功力,隨時準備任何不測。泰山雲隱盧麟是彭無心的師尊,就由他代替彭無心出面將拜貼遞給看門的金家僕人,朗聲道:「告訴你家主人,就說泰山盧大協同河南建德兄,嵩山滿庭兄,大儒通玄居士,以及劣徒青州彭無心特來拜見金百霸金老英雄。」

那些金家的家僕個個神色自若,其中一個為首的家丁恭恭敬敬地接過由彭無心敬上的拜貼,道:「各位高人蒞臨,我家老主人必定欣喜萬分,請各位不必客氣,到內庭一敘,我家主人不時便會與各位相見。」

盧麟看了看彭無心,彭無心道:「如此也罷,師父,咱們進去再說。」盧麟捋了捋自己的三縷長髯,點了點頭,又轉過頭望了同來的幾個武林同道一眼。眾人同時點了點頭,意即進去再說。於是眾人以盧麟為首,魚貫進入園林廣闊的金府。

金府客廳極盡豪華,沉香木的座椅桌案一應齊備,客廳的正中高懸金家列祖列宗的畫像,四周錯落有致地擺設著著名的洛陽牡丹紅雀來朝。彭無心仔細地打量了四週一眼,所有的擺設雖然華麗,但是沒有一絲結婚喜慶的佈置。「難道金家五子收到了消息,將方家父女藏匿到別的地方去了?」彭無心心中冷哼了一聲:「這也難不倒我,金府的總管已經被我收買,方家父女的消息決不會逃過我的掌心。」

待眾人坐定,侍者們早已經將上好香茶奉上。彭無心無心飲茶,焦急地等待著自己的眼線。果然,金府管家,一個獐頭鼠面書生打扮的人走了進來,交待了金家老爺馬上就會來接見之類的場面話,就來到彭無心的身邊坐下,順手將一張紙條交到彭無心手上。彭無心看過之後,心中一定,將眼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只聽得一陣豪邁爽朗的笑聲傳來,一名華服老者大踏步走進客廳。此人身高七尺,比彭無心要高出半頭,面色紅潤,長面細目,金黃色的虯髯迎風而動,雙耳大而下垂,笑容可掬,目光犀利,手長腿長,抬手頭足之間氣勢迫人,觀其容貌舉止,可以想像其當初雄占洛陽,威猛無匹的風頭氣派。

這位老者長笑一聲,道:「老兒洛陽金百霸何德何能,竟然勞動諸位同好大駕光臨,實在令蓬蓽生輝,老夫榮幸之至!」

嵩山掌門謝滿庭第一個站起,笑道:「當初洛陽一別,已有經年,金老雄風依舊,可喜可賀。」

「老了,老了!」金百霸仰天大笑,狀極歡悅,「歲月不饒人,現在的金百霸已經是個風燭殘年的將死之人,再不是當初叱垞風雲的洛陽金刀了。謝兄,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麼精神奕奕。」謝滿庭風趣地說:「托福,托福,在下勉強還可稱得上老而不死。」言罷兩人同時笑了起來。這時,盧麟,左建德,王通玄一一起身相見。金百霸連連抱拳,連稱久仰,禮數十分周到。

盧麟和他講過幾句客氣話後,轉入了正題:「金老,在下劣徒剛從黟山歸來,聽說了一個駭人聽聞的消息,似乎與令公子有關。」

金老笑了笑,道:「是不是這幾個不肖子在江湖上又闖了什麼禍事了?竟然驚動了幾位的大駕。」

盧麟看了彭無心一眼,彭無心立刻站起身,朗聲道:「金前輩,晚輩青州彭無心。此事說出來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是偏生是晚輩親眼所見,望金老多多擔待。」於是,他將在黟山的所見所聞又仔細說了一遍,連一絲一毫的細節也沒有錯過。

金百霸的臉色隨著彭無心的言語而急劇變化,到了最後,氣得宛如紫茄干一般,狂怒地喝道:「家門不幸,家門不幸,這幾個逆子。金福,金福!」

金福總管立刻應聲上前,道:「老爺,有何吩咐。」

「去,叫那幾個逆子全都給我過來,快,快!」

金福飛也似地走了。

謝滿庭連忙勸道:「金老,暫請息怒,令公子也許一時鬼迷心竅,以後多多管教也就是了。」

「管教!」金百霸猛地一拍桌子,一張堅實的茶几應手而碎,「他們濫殺無辜,亂用私刑,強搶良家婦女,逼迫方百通老先生,還想活命麼。想一想方老先生何等尊貴之軀,武林人士爭相恭迎還來不及,卻居然被他們嚴刑相逼,這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盧麟,左建德,王通玄面面相覷,心想:金老果然疾惡如仇,名不虛傳。

彭無心本來擔足的心事終於放下大半,剩下來就看金百霸如何處理此事了。

金家五子魚貫走入金家會客廳,金百霸劈頭就喝道:「畜生,全都給我跪下。」金家五子面面相覷,一副不知從何說起的莫名其妙的表情。

「還不跪下!」金百霸提高了嗓門。

金家五子各個滿臉委屈地跪了下來。

「方夢菁姑娘呢?你們把她藏在哪兒了?」金百霸怒道。金家五子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嘴最快的金天寶脫口而出:「爹,你怎麼?」金天驕忙截住話頭:「爹,我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方夢菁?」

「還想說謊?」金百霸脫手就是一個巴掌打在他的臉上,金天驕的左臉立刻紅腫了起來。

金天豪大聲道:「爹,我們真的不能說出方姑娘的住所,還請爹見諒。」

「畜生,」金百霸一把掐住金天豪的脖子,「你們闖下天大的禍事,還要隱瞞!說是不說。」言罷,手一緊,金天豪一張猴臉立科脹得通紅,連他的一頭赤髮都彷彿變得更紅。金天泰猛地撲上前,一把抓住金百霸的手,哭道:「爹爹,手下留情呀!四弟不想說出方姑娘的行蹤是為了她好,那裡又是什麼天大的禍事了?」

「還狡辯,你們殘殺方府家丁,挾持方百通老先生,逼娶方姑娘,還不是天大的禍事。是不是要等到你們逼死了人家父女才算厲害?」金百霸怒火如狂。

「什麼?」金家五子都呆住了。

「什麼殘殺家丁,挾持方先生,逼娶方姑娘?我們完全都不知情呀?」金天泰叫屈道。

「放屁,人家全都看見了!」金百霸一指彭無心。

金家五子的目光一齊望向彭無心,猶如要噴出火來。金天霸狂怒地喝道:「姓彭的,你好狠毒的心腸,我們五兄弟那裡對不起你了,竟然謊言垢陷我們兄弟。」

彭無心怒道:「事到如今,你們還不知悔改,仍要頑抗。方姑娘如今正被關在夜風軒,我們可以立刻前去查證。」

金氏五子同時一震,彷彿全都沒想到彭無心居然能夠查出方夢菁的下落。

金百霸再不多言,只道:「大家一起來。」

一時之間,大廳之中的所有人都一起隨著金家父子向夜風軒走去。

金家夜風軒是一個環境優美,陳設優雅別緻的獨立庭院,周圍開有池塘,植有青竹,桑榆,海棠和四時花木,甚至養有仙鶴和鴛鴦,院中輕煙瀰漫,恍如人間仙境。

眾人剛要衝進門去,一道淡黃色的身影飄飛而來,立身擋在夜風軒門前。來人是個年約四十的花服貴婦,嬌小身材,頭髮烏黑,面容較好,一雙鳳目,兩道淡眉,筆直的鼻翼,顯示出她剛毅內斂的氣質,甚是雍容華貴。可以想像,她在年輕之時,定是個絕世美人。

「夜風軒金府重地,不容外人騷擾。」這位貴婦冷然道。

「阿華,難道你也有分?」金百霸驚道。

左建德笑道:「原來是人稱玉女神劍的金夫人,咱們這可失禮了。」眾人恍然大悟,一齊向金夫人施禮。金夫人一一回禮後,對金家五子喝道:「不肖子,方姑娘的事是你們瀉露出去的?」金天泰恭聲道:「啟稟娘親,此時非孩兒們說出去的,而是有人用了卑鄙手段,從我府下人口中得知。」說完惡狠狠地看了彭無心一眼。

「到底是怎麼回事?」金夫人提高了聲音喝道。

眾人暗想:這對夫婦果然是良配,脾氣簡直一模一樣。

「嗨!」金百霸一把拉起金夫人的手,走到路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

「豈有此理,那有此事!」金夫人勃然大怒。她怒沖沖地來到眾人面前,大聲道:「各位,方氏父女果然就在此地,然而決非如彭無心所言是被我的孩兒們截走的,而是他們要求在我的夜風軒暫住,以躲避某位多情種子的一再糾纏的。」

彭無心大聲道:「此事見到方姑娘便可真相大白,此時無需做口舌之爭。」

金夫人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道:「好,好,好!請進,請進。」

眾人終於走進了夜風軒的正門。

「方姑娘,我的孩兒們蒙受不白之冤,請移仙駕一見。」金夫人郎聲道。

彭無心冷冷地哼了一聲。

只聽一聲歎息緩緩傳來,方夢菁一身淡雅的青色素服,手搖一柄圓扇,輕輕巧巧地從屋中走出。

她看了彭無心一眼,笑道:「果然又是你。」

彭無心一陣茫然,似喜非喜地說:「是,是我。姑,姑娘可好。」

方夢菁歎了口氣,道:「本來很好,現下見到你,又不好了。」

彭無心摸不著頭腦,道:「姑娘,金家五子可有對你不軌?」

方夢菁笑道:「金家五子對我很是慇勤周到,金夫人對我也很照顧。」

眾人同時「咦」了一聲。彭無望驚道:「姑娘,你是否被人挾持?」

方夢菁道:「挾持?這是從何說起?我為了躲避閣下的癡纏,才特意躲到洛陽金家的。」

「什麼?」彭無心只感到五雷轟定,頭腦中一片空白。

方夢菁苦笑了一下,道:「彭公子,公子隆情厚意,一片癡心,夢菁深自感動。然而夢菁蒲柳之姿,難托公子深情。男女之事,在乎兩情相悅,公子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彭無心只感天旋地轉,整個人世間忽然風雲橫變,令他無從依托。他怔怔地站了半晌,忽然道:「方姑娘,在下卻有下聘之意,然而姑娘確也有鴻雁傳情,曾為我留詩一首。」言罷,伸手探入懷中,取出方夢菁留給他的那張字條。

方夢菁伸手接過,展開一看,笑了一笑,道:「這絹花小楷確有些像我的筆跡,然而轉折間少了空靈柔和之氣,鳳字的轉還處剛勁有力,應該是有人模仿我的筆跡,而且還是一位男士。」

猛然間,一聲不屑的冷哼傳來,玉女神劍王夫人冷笑道:「恐怕是有人癡心妄想,自己寫了出來,聊以自慰的吧。」

彭無心只感頭腦一熱,怒視王夫人道:「在下雖不才,卻也不會有這麼卑鄙無恥的想法。王夫人血口噴人,所為何因?」

「我血口噴人!」王夫人勃然大怒,「你這個不自量力的登徒子,鬼迷心竅妄想迎娶天下聞名的智仙子方小姐為妻。三番五次,派人上聽松閣送聘禮,不住癡纏。害得方家父女為圖耳根清靜,大老遠躲到我們洛陽金家來。你還不知悔改,竟然誣陷我們金家逼娶方姑娘,殘殺方府家人,勞動諸位武林前輩大興問罪之師,以達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武林之中,竟然有你這種斯文敗類,真是奇恥大辱。」

彭無心氣得滿臉通紅,他環視了一下四周,只見眾位武林前輩都露出了被欺騙的憤怒鄙夷的神情。連自己的恩師盧麟也氣得臉色發青,渾身顫抖。他心急之下,怒喝道:「金夫人,我敬你為武林前輩,想不到你竟然謊言垢陷於我,你是何居心?不錯,我是有過下聘之意,是因為我收到自稱是方府家人者所遞上的方姑娘的書信。但是你說我三番五次前去下聘確又從何說起。」

金夫人冷笑了幾聲,道:「我冤枉你?你問問方姑娘。」

方夢菁歎了口氣,道:「確有人三番五次上山,自稱彭門人氏,代彭二公子前來下聘禮。」

彭無心猛然驚醒,渾身冷汗直流:原來自己中了金家所布下的圈套之中。他猛地抬頭,怒視金家五子,怒喝道:「是你們,定是你們下的圈套,你們派人上山慌稱彭門人氏,意圖陷害於我。」

「笑話,」金天驕陰陰地笑道,「我們與你素無仇怨,冤枉你什麼?」

彭無心不去理他,衝到諸位武林宿老面前,大聲道:「各位前輩,師父,這是一個早就安排好了的圈套,他們派人扮成彭門中人,不斷滋擾方氏父女,令他們下山暫避到金家。然後他們就在聽松閣設下埋伏,等候我下聘而來,然後伏擊於我,還對我慌稱已經將方氏父女拿下,也殺光了方府家丁。」

金天泰打斷他的話頭,喝道:「我們又為什麼要對你扯謊?」

彭無心冷哼一聲,道:「你們本來想設局殺我,為了怕我突圍而去,才編了個謊話準備在我突圍之後進一步垢陷於我。」

「真是好笑,」金天豪惡狠狠地說,「我們兄弟一起出手,你那裡有逃命的機會。」

彭無心一挺胸膛,凜然道:「自古邪不勝正,你們錯在不該讓金天驕和我比武較量,令我將他制住,才從容脫身,讓我有命回來,說出真相。」

猛然之間,金府的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這一回,不但彭無心楞住了,連方氏父女和同來的武林人士也都一陣愕然。

金夫人冷然道:「彭無心,你為了誣陷金府,為自己托罪,也真動了不少心思,好,驕兒,你和彭公子比劃比劃,看看他是否有制住你的本事。」

這時,盧麟忙說:「金夫人,劣徒行事荒唐,待在下將他帶回泰山,好好管教,比武較量,也不必了。」

金夫人向盧麟一個萬福,堅定地說:「彭無心此次針對金家而來,背後實有重大陰謀。為了戳穿他的謊言,讓驕兒和他比試一場至為關鍵,還請盧兄見諒。」

彭無心更是心焦,對盧麟道:「師父,弟子所言千真萬確,請讓我和金天驕比試一場,真金白銀,一試便知。」

盧麟歎了一口氣,一拂衣袖,道:「隨你吧。」

說話間,兩個人同時躍到場子正中,互相拉開架勢,猛然動起手來。

彭無心一上來就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雙手打穴筆法,左手招式剛勁雄渾,專找金天驕身上奇經八脈中的大穴下手,而右手的筆招靈動輕捷,轉折如意,專找人身十二正經中的穴道,端的是雙筆齊飛,奇幻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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