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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論劍篇
第八十八章 風雲小鎮
晚春的晨風中,瀰漫著昨夜一夕春雨所帶來的淡淡寒意和芬芳的泥土氣息。
位於蒲州與商州官道之間的黃河小鎮--梅花鎮仍然沉浸在一片即將逝去的夜色之中。鎮中的梅花,早已經開始繽紛散落,昨夜的春雨,更令梅花鎮的泥土中浸滿了梅花的殘香。
當鎮中最出名的小飯館--客來香的夥計搬開擋門的木板,準備開業的時候,卻發現很多奇裝異服的江湖豪客已經早早地等在飯館門外。
他們之中,有道裝佩劍的瀟瀟道人、有勁裝疾服的彪悍猛士、有峨冠博帶的奇傲男子、有錦衣玉帶的白髮老者,也有鮮衣怒馬的慘綠少年。
這些人三五成群,頗有默契地小聲交談著,有人來回不停地踱步、有人焦急地不斷朝北眺望,還有人默默坐在路旁閉目養神,似乎都在期盼著什麼人的出現。
此時看到飯館開業,所有人都潮水般湧到客來香的廳堂之內。這黃河邊上的小鎮似乎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幾乎可以媲美此地西南繁華的長安城,或者東邊商賈林立的洛陽。
頗有些見識的客來香老闆連忙打發夥計到附近相識人家的店舖之中租借桌椅,在飯館外的空地裡又多開了十幾桌迎客,這才將這些林林總總的武林人物勉強安置。
能賺多少酒錢他已經不敢指望,他只希望老天保佑,這些桀驁不馴的江湖人物千萬不要在這裡動起手來。否則,三十年來辛苦經營到現在的飯館,恐怕就要關門大吉了。
聞著這沁人心脾的春風的味道,孟寒樹感到自己真的有些老了。他回憶起年少風流之時,每逢春暖花開,都要結朋會友,並騎江湖,通宵暢飲,惹是生非。那種無所顧忌,快意恩仇的歲月似乎一去不復返了。
此時春風吹過,絲絲寒意令他的骨節一陣陣隱隱作痛。他將身子在椅子上轉換了一個姿勢,稍微疏解了一下這風濕帶來的痛楚,下意識地伸手撫摸著平放在飯桌上的九環厚背刀。
這口刀足足有八十斤的份量,普通江湖漢子根本抬都抬不起來,初生的曙光照在刀身之上,熠熠生輝,令這柄奇特的長刀散發出一股撼人肝膽的煞氣。
登州丹崖山莊孟家的斬波刀法,在這柄厚背刀的演繹之下,幾乎可以媲美九天之外的轟雷霹靂。雷公孟寒樹的萬兒因此譽滿江湖。
不知道是多久了,也許有五年,或者十年了。孟寒樹幾乎已經不怎麼使這柄九環厚背刀來禦敵。憑著他前半生在江湖上浴血拚殺搏來的名聲,足夠他錦衣玉食地坐享兒孫福。
如果不是因為那件妖異得彷彿從九幽鬼府而來的魔物,他根本不會重新帶著這個老夥計,千里飛騎來到這不知名的黃河小鎮喝風。
神兵令被他謹慎地收藏在貼身的衣袋之中,此刻他仍然感到從神兵令上傳來的絲絲陰氣。他無法忘記第一眼看到它時的情形,古香古色的一塊鐵牌,邊沿雕刻著百鬼運屍的圖案,這些小鬼一個個雕刻得栩栩如生,彷彿可以從鐵牌上飛撲而下,嚼食他的魂魄。
鐵牌的中央,刻著一幅殘缺不全的地圖,這幅地圖的輪廓呈橢圓形,配合著鐵牌菱形的形狀,令整幅神兵令宛如一隻妖魔的眼睛,冷酷而殘忍地向著持牌人冷笑。百鬼運屍圖,則彷彿是這個魔怪眼中看到的景象。
孟寒樹的心臟在一瞬間彷彿被這塊鐵牌凍結住了。神兵令,自古江湖最邪惡的詛咒,也是胸懷異志的江湖豪士覬覦最烈的寶物,就是以這種妖異的形式,存在江湖百餘年。
所有見過這種鐵牌的江湖人物幾乎全部橫死收場,彷彿遭到了九天十地神魔的詛咒。
孟寒樹本來想要棄之不顧,但是鐵牌後的幾行小字令他終於放棄這個念頭--戰神遺物,留待有緣,十三重聚,可現密關,天兵認主,名橫千古。
好一個名橫千古!孟寒樹在心底深處,暗暗將這句話再三思量,一股炙烈如火的渴望重新將他的熱血沸騰了起來。
他仰聲大喝道:「店家,給我三斤刀燒子,越烈越好。」
一時之間,這料峭的晨風也似乎變得輕柔了起來,孟寒樹彷彿重新找回了自己少年時的心境。
看著孟寒樹高呼要酒,喬夢樓的臉上浮起一絲冷笑。他的懷中也揣著一枚宛如妖眼一般的神兵令。
自從他得到這枚魔怪般的鐵牌,他的右手一直沒有離開腰畔這對鯊魚皮鞘的四尺松紋雙劍。江湖上覬覦這塊牌子的人多如過江之鯽,飛燕山莊喬家的雙飛神劍就算再厲害,畢竟不能天下無敵。
此時的喬夢樓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根本連酒都不敢叫。不過,天下無敵這四個字,卻將他牢牢鎖死在這梅花鎮。
看著孟寒樹酒到杯乾的樣子,喬夢樓眼中滿是不屑,不知道孟寒樹這些年的江湖經驗都到哪裡去了,如此張揚買醉、不知防範,竟能夠活到現在,也算是異數。
慕容龍亭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死死地盯住了慢條斯理擦拭著洞簫的歐陽平。他的手一刻沒有離開纏在腰間的銀絲軟槍。
南湖山莊慕容家和太湖山莊歐陽家之間的血仇,綿延了數十年,門人弟子屢次火拚,死傷累計不下百人。這門血仇實在流傳的太久,連兩家的弟子們都已經忘記當初結仇的原因。
而慕容家一脈相傳的飛鳳槍法和歐陽家的玉簫劍法一直旗鼓相當。慕容家的滿天花雨擲金針也和歐陽家的百川歸流不相上下。
但是,飛鳳槍法的最後也是最凌厲的一式「鳳羽焚城」,卻被歐陽平新近悟出的玉簫神劍最後一招「仙音攝魂」完全克制住了。
在這種情形下,慕容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幸好慕容龍亭在最危急的時候和丹崖山莊的孟寒樹結為同盟,這才倖免於難。
孟寒樹的孟家刀法雖然招式粗俗簡陋,但是孟家家傳神功橫煉罡卻令他們個個神力。所謂「一力降十會」,歐陽家也不敢輕易招惹登州孟家。
不過,只要有了戰神天兵……慕容龍亭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神兵令背後那句「名橫千古」又在他的心底浮現。
歐陽平雖然在很悠閒地擦拭著自己心愛的洞簫,但是慕容龍亭又懼又恨的目光仍然讓他很不舒服。
當初他悟出「仙音攝魂」,以嘴渡真氣,吐於洞簫之中,奏出攝魂魔音,借此克制了慕容家的「鳳羽焚城」,殺慕容龍亭的親兄長慕容龍亭於南湖之濱,心中著實興奮,以為終於可以一掃慕容世家,清洗血仇。
但是慕容龍亭端得奸詐,竟然和孟寒樹結盟,另他無法一償所願。為了自保,他只有和膽小怕事的梅自在結盟共抗慕容家,這令他很沒面子。
他知道這「仙音攝魂」乃是出自自己對簫曲深刻的瞭解和精深的造詣,自己的子侄輩們沒有一個能夠領悟得出來。如果自己有什麼閃失,慕容家依舊可以憑藉「鳳羽焚城」對歐陽家大加殺戮。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得到戰神天兵,至少不能讓它落在慕容龍亭的手中。
梅自在將身子縮在貂裘之中,讓隨行的梅家子弟將自帶的酒席擺上,督促著店家快點上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解解寒氣。在他感到倒霉的時候,他只有憑著自己的好胃口解決一頓上佳的美食,才能將心情好轉起來,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夠擁有如此臃腫的身形。
而現在,正是他最倒霉的時候,讓他如何不大吃特吃?!
長安六藝堂,擅長點穴、擒拿、暗器、輕功、賭術和棋藝,前四項梅家的確有過人之處,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功夫。
至少,擒拿法蓋不過少林的大擒拿手;暗器也只不過和慕容家的滿天花雨四六分帳;梅家渡鶴功雖然厲害,卻也高不過越女宮的凌空虛渡;而梅花拂穴手也只是對付得了普通高手,但是那些超一流的人物有哪個是可以點得中穴的。只有賭術和棋藝,全天下梅家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江湖人物把他梅家認做江湖六大世家之一,完全是看在幾乎所有的江湖客都欠了他賭債的份兒上,他根本不想太多地介入江湖恩怨。
但是,最近他的好運氣似乎到此為止了。因為他梅家居然得到了兩塊神兵令。這勞什子玩意兒在兩個月內先後奪走了梅家七名弟子的性命,還好他及時和歐陽家結盟,令所有覬覦此物的江湖惡人望而卻步,否則……他只有希望這次梅花鎮之行可以如預料的那般順利,一次解決所有麻煩。
宋萬豪的心情一直沒法平靜,自從父親七星神劍宋錚歸降大唐,從此和伯父宋牧歸隱山林,宋家在江湖的地位江河日下,不復往日江湖第一世家的赫赫聲威。這一次,對於戰神天兵,他志在必得,已經動員了家中所有稱得上高手的子弟,還有海南劍派所有忠於宋家的親信弟子。
這一次六大世家和得到神兵令的所有門派肯坐下來一起商討神兵令的合併和歸屬問題,完全是出於他精心而縝密的籌劃。這樣可以省去爭奪神兵令的一場大廝殺,而爭奪戰神天兵的較量卻是免不了。
但是,這一次結盟,卻可以讓宋家少死不少精英弟子而保存實力,等到戰神天兵一現身,無論神鬼,只要是阻止他得到此物,一律殺無赦。
唯一令他感到氣惱的是,六大世家執意要跟武林七公子和智仙子方夢菁商量結盟之事。
這一點,宋萬豪完全明白他們的想法,這麼做是為了克制巴蜀宋家,不讓他們在爭奪戰神天兵的聯盟中坐大。因為七公子和方夢菁地位超然,比宋家更適合盟主之位。
「無論如何!我都會想盡辦法得到戰神天兵。誰要阻我,誰就得死。」宋萬豪的眼中寒光閃閃。
魚飛揚仍然在閉目沉思。江南虎丘有名揚天下的龍井茶,也有名揚天下的飛魚摘星塘。摘星劍法是魚家流傳三百年的神奇劍法。一百五十年前,江南魚家邀集三十名當代頂尖劍客在飛魚摘星塘集會,品茗魚家最驕人的二絕--雨前龍井令三十位高手的拍手叫絕,而摘星劍法則讓他們頹然失色。
當年以摘星劍法折服天下英雄的魚家高手還不足三十歲。今年,魚飛揚已經四十七歲了。這一百五十年來,無論是越女宮還是天山派,劍法武功都在蓬勃發展,而江南魚家因為故步自封,武功停滯不前,已經無復當年的盛名。
而魚飛揚則不信這個邪。三十年來,他廣游名山大川,拜會七大劍派,不斷地改進魚家的摘星劍法。
如今,摘星劍法已經從原來的七十二式,演變到如今的一百零八式;魚飛揚也從原來風度翩翩的玉面神劍,變成了如今雙鬢染霜的摘星聖手。
但是,這離他成為像昔年飛魚塘畔一劍絕天下的魚家前輩一樣高手的目標,還非常的遙遠。
只看這些年來江湖上橫行的用劍高手,顧天涯、青鳳堂主、左念秋、宋錚、宋牧、華驚虹,一個個天才橫溢,劍法如神。
其中,華驚虹只有二十歲不到。而現在,他已經四十七歲。四十七,魚飛揚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來到這個梅花鎮,完全只為了一個夢,一個天下無敵的夢。本以為上了年紀,這份心便會淡下來,沒想到,越是年老,這份心思就越迫切。而在他的懷中,宛如妖眼的鐵牌在他的心口處炙熱了起來,彷彿一塊烙鐵在他的胸前刻下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渴望。
「怎麼還沒有來?」一個梅家弟子不耐地小聲嘀咕著。
梅自在不悅地看了他一眼。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待著,只有這個年輕弟子開始沉不住氣,這讓長安梅家十分沒面子。
然而,歸襄燕子埡的高手也開始嘮叨起來,他們旁若無人地高聲談論著絞鳳同盟的種種事跡,議論著此行是否有可能見到七公子和方夢菁。
「聽說他們輾轉去了華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經兩天了,怎麼還沒有一點消息?」一個喬家弟子大聲說道。
「你以為青鳳堂主這麼好找?絞鳳同盟和青鳳堂火拚了無數次,哪一次逮到過青鳳堂主的半個人影?說不定她又跑到別處去,七公子和智仙子也跟過去了。」一個孟家子弟大聲說。
「那倒是,聽說絞鳳同盟雖然平滅了青鳳堂老巢君山島,但是仁義堂也被人殺了個滿堂紅,所有男丁幾乎全滅。那青鳳堂主真是修羅轉世。」另一個孟家子弟神神道道地說。
「聽說有個號稱青州飛虎的好漢和她力戰百合,最後還將她殺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個環眼紅髮、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忽然問道。
人人對他噤若寒蟬,不敢多言。因為他就是江南最橫的堂口--江南霹靂堂的第一號好手鎮江炮童長江。
「這絕對是我親眼所見,」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漢子接茬道:「那個青州飛虎彭無望身子比你還要高上一倍,拳頭宛如銅盆,眼睛一睜,亮得彷彿氣死風燈,身上小山般的腱子肉,銅筋鐵骨,那青鳳堂主刺中他一百多劍,楞是沒有傷到他半根汗毛。」
「好厲害的一身橫煉功夫!」一旁聽得入神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說。
童長江更是不由自主用力地垂了垂自己身上鐵一般的肌肉,眼中一片嚮往之色。
「那還用說?!」看到大家都被自己吸引了過來,瘦小漢子一臉的得意:「那彭無望精銅澆築的身子,刀砍一個白道、槍扎一個白點兒,厲害著呢!如果不是這身功夫,那還有人打得退天下無敵的青鳳堂主?」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頻頻點頭,對彭無望的風神愈發嚮往。而這「天下無敵」四個字,立刻讓周圍幾個人的眼光微瞇了起來。
「酒,再來三斤!」孟寒樹感到身子宛如烈火般燒了起來。
喬夢樓偷偷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左手解下腰畔的水囊。
宋萬豪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眼中精芒閃爍,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而魚飛揚常年緊閉的雙目,睜開了一絲細縫,射出一線可以熔石化鐵的火熱目光。
「哼!」幾聲冷哼從一旁的幾個佩劍男子口中發出。
他們是巴山、大雪山和崆峒的劍客。有幾個人曾經在巴山寨親眼見過彭無望的樣子,當然對那個瘦小男子所說的話只當是放屁。
若是平常,瘦小漢子被人這麼冒犯,少不得要破口大罵,但是如今梅花鎮內風雲際會、龍蟠虎踞,一個不小心就要人頭落地,他哪裡敢造次,只好嘀嘀咕咕地嘟囔兩句了事。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飛馳而至,馬上錦衣男子憑著嫻熟的馬技將一匹神駿的黑馬徑直馳入了眾武林人士聚集的場地。
如飛而至的駿馬竟然沒有碰翻一張椅子,連捲起的塵土都沒有落到什麼人頭上。這一份兒舉重若輕的馬上功夫當真了得。
「快馬張濤好功夫!」認識此人的一些江湖漢子立刻高聲叫起好來。
「他們往這裡來了!」快馬張濤得意地一笑,高聲道。
「離這裡多遠?」梅自在霍地站起身,急切地問道。
「只有一鞭之遙。」張濤大聲道。
「好極了,不愧是江湖上有數的風媒,拿去。」宋萬豪朗聲說完,抖手將一個錦繡袋子向張濤丟去。
張濤伸手接住,只感到一股大力從袋子上傳來,令他忍不住勒馬後退了五六步才站定。
「巴蜀宋家家主果然內力驚人。」張濤心中微微一驚。
這時,梅自在也抖手丟出一個布袋:「這是我的。」
張濤要待伸手,卻見灰影一閃,一個沉沉的錢袋已經落入了他的衣襟之內,拿捏得分毫不差。
「好!」在場的眾人無不喝彩,紛紛稱讚梅自在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梅自在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張濤得了賞賜,向眾人作了個羅圈揖,打馬飛奔而去。從此,長安洛陽的青樓酒肆之中,又多了一個一擲千金的豪客。
「方姑娘,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彭無望本來和紅思雪並騎而行,偏偏鄭絕塵縱馬來到義妹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看他們聊得起勁兒,彭無望就縱馬向前,和方夢菁並轡而行,問出一直橫亙胸中的問題。
「彭兄有話請講當面。」方夢菁微笑道。
「噢,我只是不明白,當初你是如何遺失天下第一錄初稿的?」彭無望嚴肅地問道。
「彭兄為何突然問起此事?」方夢菁好奇地問。
「我本來早就該問,因為忙於家事和青鳳堂主之事,就忘記了。現在想起來,當初我因為天下第一錄著實吃了些苦頭,將方姑娘你的初稿洩露出去的人一定有重大的陰謀。不是開玩笑的,現在諸事已了,說不得,我也想管管這件事了。」彭無望笑了笑說。
「彭兄高義,小女子佩服。」方夢菁的臉上露出欽慕之色:「現在我才知道為什麼洛夫人要把鳴弦給你做徒弟。」
彭無望臉上一紅,道:「方姑娘見笑了,咱們行走江湖,若不是圖個自由自在,就是要行俠天下而已,否則練這許多武功做什麼。不知道你是否肯見告?」
方夢菁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道:「彭兄問起,我又怎敢隱瞞。話說那一日,我攜帶天下第一錄初稿回返江都,在道左偶遇一位風華絕代的蒙面女子。和她寥寥數語,竟然十分投契,於是便在一處客棧盤桓數日,縱談天下大勢和武林人物。此人睿智卓越,言語機鋒、文采風流,無不出眾,對於天下武林名士的點評也切中要害,可謂字字珠璣。我和她終宵暢談,相見恨晚,遂結為金蘭姐妹。」
「我一片赤誠,將平生所得盡數與她分享,包括天下第一錄和武林軼事錄。而她也贈予了我幾本她通讀管子、孫武、諸葛武侯和尉遲子兵法後所撰寫的心得,其中論斷精闢,令人茅塞頓開。但是,在我們相聚的最後一日,她忽然不告而別,連同我給她評斷的天下第一錄也隨之失去。老實說直到此刻,我還不太相信像她這樣絕代風流的人物會對我有什麼圖謀。」
「哈哈,」彭無望笑了起來:「方姑娘心腸也太過良善。這個女子擺明了是要偷你的天下第一錄,以姑娘才智,怎會如此輕易中計?」
「彭兄有所不知,」方夢菁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我自幼以來,雖多交文采風流之士,但是言語論戰,從無對手,常歎世間知己難求。而這個女子是唯一一個令我從心底裡欽佩的第一流人物,所說所論、所思所想無不發人所未發、言人所未言,令我彷彿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多年寂寥一掃而空。可惜,真是很可惜。」
說到這裡,方夢菁眼中的落寞更見深沉。
彭無望默默地聽著,不置一詞。
「我所說的這些,彭兄可明白?」方夢菁忽然問道。
「我,哦,嘿,不明白。不過,既然方姑娘覺得可惜,那便是真可惜了。」彭無望忙說。
方夢菁苦笑了一下,歎了口氣,轉開話題:「彭兄為何這麼急著趕路?」
「咳,我曾經約了炮刀羅一嘯比武,算來他的傷已經差不多好了,定會來青州找我。我為青鳳堂主耽誤了許多時日,不知道他會不會找我家人的麻煩,所以想快點回家。」彭無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原來如此,不過彭兄請放心,羅一嘯雖然身為青鳳堂長老,但是為人極重情義,上一次彭兄放了他一命,他必不會難為彭兄家小。」方夢菁笑道。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啊!」彭無望深深吸了一口氣,道。
驀然,一陣淡淡的花香隨著晨風幽幽傳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彭無望目光一亮,急切地問:「方姑娘,前面是什麼所在?好香的味道。」
方夢菁微微一笑:「前面應該是梅花鎮,當日我們日夜兼程,錯過了這個地方。聽聞此鎮梅花天下聞名,只看此刻暗香送爽,便知名不虛傳。」
彭無望一擺手,笑道:「梅花固然香,卻比不上這豆腐腦的香味。妙極妙極,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此道的高手。」言罷抖手揚鞭,放馬而去。
方夢菁搖頭苦笑,心中暗歎。
彭無望飛馬來到梅花鎮,放眼望去,只見滿鎮徘徊的都是提刀佩劍的武林人士,心中一陣奇怪。
這些人心事重重、面露憂色,偶爾交談幾句,之後便或是搖頭歎息、或是焦躁地以拳擊掌,似乎在圖謀一件大事。
不過,此刻的彭無望對這些無暇顧及,他將馬拴在街邊的樹旁,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了梅花鎮最著名的小飯館--客來香。
因為他本是個相貌平常的普通少年,衣著也不華麗搶眼,所以大多數人都對他視而不見。只有從巴山、崆峒和大雪山來的劍客,覺得他的身影有點似曾相識,但是沒有看到面貌,轉頭又將他忘記了。
當絞鳳同盟的大隊人馬進入梅花鎮的時候,這個本來就躁動不安的黃河小鎮立刻沸騰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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