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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絕對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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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金尋者] 大唐行鏢[全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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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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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1:20:41 |只看該作者
第七卷 論劍篇

第八十八章 風雲小鎮

晚春的晨風中,瀰漫著昨夜一夕春雨所帶來的淡淡寒意和芬芳的泥土氣息。

位於蒲州與商州官道之間的黃河小鎮--梅花鎮仍然沉浸在一片即將逝去的夜色之中。鎮中的梅花,早已經開始繽紛散落,昨夜的春雨,更令梅花鎮的泥土中浸滿了梅花的殘香。

當鎮中最出名的小飯館--客來香的夥計搬開擋門的木板,準備開業的時候,卻發現很多奇裝異服的江湖豪客已經早早地等在飯館門外。

他們之中,有道裝佩劍的瀟瀟道人、有勁裝疾服的彪悍猛士、有峨冠博帶的奇傲男子、有錦衣玉帶的白髮老者,也有鮮衣怒馬的慘綠少年。

這些人三五成群,頗有默契地小聲交談著,有人來回不停地踱步、有人焦急地不斷朝北眺望,還有人默默坐在路旁閉目養神,似乎都在期盼著什麼人的出現。

此時看到飯館開業,所有人都潮水般湧到客來香的廳堂之內。這黃河邊上的小鎮似乎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幾乎可以媲美此地西南繁華的長安城,或者東邊商賈林立的洛陽。

頗有些見識的客來香老闆連忙打發夥計到附近相識人家的店舖之中租借桌椅,在飯館外的空地裡又多開了十幾桌迎客,這才將這些林林總總的武林人物勉強安置。

能賺多少酒錢他已經不敢指望,他只希望老天保佑,這些桀驁不馴的江湖人物千萬不要在這裡動起手來。否則,三十年來辛苦經營到現在的飯館,恐怕就要關門大吉了。

聞著這沁人心脾的春風的味道,孟寒樹感到自己真的有些老了。他回憶起年少風流之時,每逢春暖花開,都要結朋會友,並騎江湖,通宵暢飲,惹是生非。那種無所顧忌,快意恩仇的歲月似乎一去不復返了。

此時春風吹過,絲絲寒意令他的骨節一陣陣隱隱作痛。他將身子在椅子上轉換了一個姿勢,稍微疏解了一下這風濕帶來的痛楚,下意識地伸手撫摸著平放在飯桌上的九環厚背刀。

這口刀足足有八十斤的份量,普通江湖漢子根本抬都抬不起來,初生的曙光照在刀身之上,熠熠生輝,令這柄奇特的長刀散發出一股撼人肝膽的煞氣。

登州丹崖山莊孟家的斬波刀法,在這柄厚背刀的演繹之下,幾乎可以媲美九天之外的轟雷霹靂。雷公孟寒樹的萬兒因此譽滿江湖。

不知道是多久了,也許有五年,或者十年了。孟寒樹幾乎已經不怎麼使這柄九環厚背刀來禦敵。憑著他前半生在江湖上浴血拚殺搏來的名聲,足夠他錦衣玉食地坐享兒孫福。

如果不是因為那件妖異得彷彿從九幽鬼府而來的魔物,他根本不會重新帶著這個老夥計,千里飛騎來到這不知名的黃河小鎮喝風。

神兵令被他謹慎地收藏在貼身的衣袋之中,此刻他仍然感到從神兵令上傳來的絲絲陰氣。他無法忘記第一眼看到它時的情形,古香古色的一塊鐵牌,邊沿雕刻著百鬼運屍的圖案,這些小鬼一個個雕刻得栩栩如生,彷彿可以從鐵牌上飛撲而下,嚼食他的魂魄。

鐵牌的中央,刻著一幅殘缺不全的地圖,這幅地圖的輪廓呈橢圓形,配合著鐵牌菱形的形狀,令整幅神兵令宛如一隻妖魔的眼睛,冷酷而殘忍地向著持牌人冷笑。百鬼運屍圖,則彷彿是這個魔怪眼中看到的景象。

孟寒樹的心臟在一瞬間彷彿被這塊鐵牌凍結住了。神兵令,自古江湖最邪惡的詛咒,也是胸懷異志的江湖豪士覬覦最烈的寶物,就是以這種妖異的形式,存在江湖百餘年。

所有見過這種鐵牌的江湖人物幾乎全部橫死收場,彷彿遭到了九天十地神魔的詛咒。

孟寒樹本來想要棄之不顧,但是鐵牌後的幾行小字令他終於放棄這個念頭--戰神遺物,留待有緣,十三重聚,可現密關,天兵認主,名橫千古。

好一個名橫千古!孟寒樹在心底深處,暗暗將這句話再三思量,一股炙烈如火的渴望重新將他的熱血沸騰了起來。

他仰聲大喝道:「店家,給我三斤刀燒子,越烈越好。」

一時之間,這料峭的晨風也似乎變得輕柔了起來,孟寒樹彷彿重新找回了自己少年時的心境。

看著孟寒樹高呼要酒,喬夢樓的臉上浮起一絲冷笑。他的懷中也揣著一枚宛如妖眼一般的神兵令。

自從他得到這枚魔怪般的鐵牌,他的右手一直沒有離開腰畔這對鯊魚皮鞘的四尺松紋雙劍。江湖上覬覦這塊牌子的人多如過江之鯽,飛燕山莊喬家的雙飛神劍就算再厲害,畢竟不能天下無敵。

此時的喬夢樓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根本連酒都不敢叫。不過,天下無敵這四個字,卻將他牢牢鎖死在這梅花鎮。

看著孟寒樹酒到杯乾的樣子,喬夢樓眼中滿是不屑,不知道孟寒樹這些年的江湖經驗都到哪裡去了,如此張揚買醉、不知防範,竟能夠活到現在,也算是異數。

慕容龍亭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死死地盯住了慢條斯理擦拭著洞簫的歐陽平。他的手一刻沒有離開纏在腰間的銀絲軟槍。

南湖山莊慕容家和太湖山莊歐陽家之間的血仇,綿延了數十年,門人弟子屢次火拚,死傷累計不下百人。這門血仇實在流傳的太久,連兩家的弟子們都已經忘記當初結仇的原因。

而慕容家一脈相傳的飛鳳槍法和歐陽家的玉簫劍法一直旗鼓相當。慕容家的滿天花雨擲金針也和歐陽家的百川歸流不相上下。

但是,飛鳳槍法的最後也是最凌厲的一式「鳳羽焚城」,卻被歐陽平新近悟出的玉簫神劍最後一招「仙音攝魂」完全克制住了。

在這種情形下,慕容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幸好慕容龍亭在最危急的時候和丹崖山莊的孟寒樹結為同盟,這才倖免於難。

孟寒樹的孟家刀法雖然招式粗俗簡陋,但是孟家家傳神功橫煉罡卻令他們個個神力。所謂「一力降十會」,歐陽家也不敢輕易招惹登州孟家。

不過,只要有了戰神天兵……慕容龍亭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神兵令背後那句「名橫千古」又在他的心底浮現。

歐陽平雖然在很悠閒地擦拭著自己心愛的洞簫,但是慕容龍亭又懼又恨的目光仍然讓他很不舒服。

當初他悟出「仙音攝魂」,以嘴渡真氣,吐於洞簫之中,奏出攝魂魔音,借此克制了慕容家的「鳳羽焚城」,殺慕容龍亭的親兄長慕容龍亭於南湖之濱,心中著實興奮,以為終於可以一掃慕容世家,清洗血仇。

但是慕容龍亭端得奸詐,竟然和孟寒樹結盟,另他無法一償所願。為了自保,他只有和膽小怕事的梅自在結盟共抗慕容家,這令他很沒面子。

他知道這「仙音攝魂」乃是出自自己對簫曲深刻的瞭解和精深的造詣,自己的子侄輩們沒有一個能夠領悟得出來。如果自己有什麼閃失,慕容家依舊可以憑藉「鳳羽焚城」對歐陽家大加殺戮。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得到戰神天兵,至少不能讓它落在慕容龍亭的手中。

梅自在將身子縮在貂裘之中,讓隨行的梅家子弟將自帶的酒席擺上,督促著店家快點上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解解寒氣。在他感到倒霉的時候,他只有憑著自己的好胃口解決一頓上佳的美食,才能將心情好轉起來,這也是為什麼他能夠擁有如此臃腫的身形。

而現在,正是他最倒霉的時候,讓他如何不大吃特吃?!

長安六藝堂,擅長點穴、擒拿、暗器、輕功、賭術和棋藝,前四項梅家的確有過人之處,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功夫。

至少,擒拿法蓋不過少林的大擒拿手;暗器也只不過和慕容家的滿天花雨四六分帳;梅家渡鶴功雖然厲害,卻也高不過越女宮的凌空虛渡;而梅花拂穴手也只是對付得了普通高手,但是那些超一流的人物有哪個是可以點得中穴的。只有賭術和棋藝,全天下梅家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

江湖人物把他梅家認做江湖六大世家之一,完全是看在幾乎所有的江湖客都欠了他賭債的份兒上,他根本不想太多地介入江湖恩怨。

但是,最近他的好運氣似乎到此為止了。因為他梅家居然得到了兩塊神兵令。這勞什子玩意兒在兩個月內先後奪走了梅家七名弟子的性命,還好他及時和歐陽家結盟,令所有覬覦此物的江湖惡人望而卻步,否則……他只有希望這次梅花鎮之行可以如預料的那般順利,一次解決所有麻煩。

宋萬豪的心情一直沒法平靜,自從父親七星神劍宋錚歸降大唐,從此和伯父宋牧歸隱山林,宋家在江湖的地位江河日下,不復往日江湖第一世家的赫赫聲威。這一次,對於戰神天兵,他志在必得,已經動員了家中所有稱得上高手的子弟,還有海南劍派所有忠於宋家的親信弟子。

這一次六大世家和得到神兵令的所有門派肯坐下來一起商討神兵令的合併和歸屬問題,完全是出於他精心而縝密的籌劃。這樣可以省去爭奪神兵令的一場大廝殺,而爭奪戰神天兵的較量卻是免不了。

但是,這一次結盟,卻可以讓宋家少死不少精英弟子而保存實力,等到戰神天兵一現身,無論神鬼,只要是阻止他得到此物,一律殺無赦。

唯一令他感到氣惱的是,六大世家執意要跟武林七公子和智仙子方夢菁商量結盟之事。

這一點,宋萬豪完全明白他們的想法,這麼做是為了克制巴蜀宋家,不讓他們在爭奪戰神天兵的聯盟中坐大。因為七公子和方夢菁地位超然,比宋家更適合盟主之位。

「無論如何!我都會想盡辦法得到戰神天兵。誰要阻我,誰就得死。」宋萬豪的眼中寒光閃閃。

魚飛揚仍然在閉目沉思。江南虎丘有名揚天下的龍井茶,也有名揚天下的飛魚摘星塘。摘星劍法是魚家流傳三百年的神奇劍法。一百五十年前,江南魚家邀集三十名當代頂尖劍客在飛魚摘星塘集會,品茗魚家最驕人的二絕--雨前龍井令三十位高手的拍手叫絕,而摘星劍法則讓他們頹然失色。

當年以摘星劍法折服天下英雄的魚家高手還不足三十歲。今年,魚飛揚已經四十七歲了。這一百五十年來,無論是越女宮還是天山派,劍法武功都在蓬勃發展,而江南魚家因為故步自封,武功停滯不前,已經無復當年的盛名。

而魚飛揚則不信這個邪。三十年來,他廣游名山大川,拜會七大劍派,不斷地改進魚家的摘星劍法。

如今,摘星劍法已經從原來的七十二式,演變到如今的一百零八式;魚飛揚也從原來風度翩翩的玉面神劍,變成了如今雙鬢染霜的摘星聖手。

但是,這離他成為像昔年飛魚塘畔一劍絕天下的魚家前輩一樣高手的目標,還非常的遙遠。

只看這些年來江湖上橫行的用劍高手,顧天涯、青鳳堂主、左念秋、宋錚、宋牧、華驚虹,一個個天才橫溢,劍法如神。

其中,華驚虹只有二十歲不到。而現在,他已經四十七歲。四十七,魚飛揚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他來到這個梅花鎮,完全只為了一個夢,一個天下無敵的夢。本以為上了年紀,這份心便會淡下來,沒想到,越是年老,這份心思就越迫切。而在他的懷中,宛如妖眼的鐵牌在他的心口處炙熱了起來,彷彿一塊烙鐵在他的胸前刻下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渴望。

「怎麼還沒有來?」一個梅家弟子不耐地小聲嘀咕著。

梅自在不悅地看了他一眼。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待著,只有這個年輕弟子開始沉不住氣,這讓長安梅家十分沒面子。

然而,歸襄燕子埡的高手也開始嘮叨起來,他們旁若無人地高聲談論著絞鳳同盟的種種事跡,議論著此行是否有可能見到七公子和方夢菁。

「聽說他們輾轉去了華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經兩天了,怎麼還沒有一點消息?」一個喬家弟子大聲說道。

「你以為青鳳堂主這麼好找?絞鳳同盟和青鳳堂火拚了無數次,哪一次逮到過青鳳堂主的半個人影?說不定她又跑到別處去,七公子和智仙子也跟過去了。」一個孟家子弟大聲說。

「那倒是,聽說絞鳳同盟雖然平滅了青鳳堂老巢君山島,但是仁義堂也被人殺了個滿堂紅,所有男丁幾乎全滅。那青鳳堂主真是修羅轉世。」另一個孟家子弟神神道道地說。

「聽說有個號稱青州飛虎的好漢和她力戰百合,最後還將她殺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個環眼紅髮、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忽然問道。

人人對他噤若寒蟬,不敢多言。因為他就是江南最橫的堂口--江南霹靂堂的第一號好手鎮江炮童長江。

「這絕對是我親眼所見,」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小漢子接茬道:「那個青州飛虎彭無望身子比你還要高上一倍,拳頭宛如銅盆,眼睛一睜,亮得彷彿氣死風燈,身上小山般的腱子肉,銅筋鐵骨,那青鳳堂主刺中他一百多劍,楞是沒有傷到他半根汗毛。」

「好厲害的一身橫煉功夫!」一旁聽得入神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說。

童長江更是不由自主用力地垂了垂自己身上鐵一般的肌肉,眼中一片嚮往之色。

「那還用說?!」看到大家都被自己吸引了過來,瘦小漢子一臉的得意:「那彭無望精銅澆築的身子,刀砍一個白道、槍扎一個白點兒,厲害著呢!如果不是這身功夫,那還有人打得退天下無敵的青鳳堂主?」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頻頻點頭,對彭無望的風神愈發嚮往。而這「天下無敵」四個字,立刻讓周圍幾個人的眼光微瞇了起來。

「酒,再來三斤!」孟寒樹感到身子宛如烈火般燒了起來。

喬夢樓偷偷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左手解下腰畔的水囊。

宋萬豪雙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眼中精芒閃爍,呼吸也急促了起來。

而魚飛揚常年緊閉的雙目,睜開了一絲細縫,射出一線可以熔石化鐵的火熱目光。

「哼!」幾聲冷哼從一旁的幾個佩劍男子口中發出。

他們是巴山、大雪山和崆峒的劍客。有幾個人曾經在巴山寨親眼見過彭無望的樣子,當然對那個瘦小男子所說的話只當是放屁。

若是平常,瘦小漢子被人這麼冒犯,少不得要破口大罵,但是如今梅花鎮內風雲際會、龍蟠虎踞,一個不小心就要人頭落地,他哪裡敢造次,只好嘀嘀咕咕地嘟囔兩句了事。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飛馳而至,馬上錦衣男子憑著嫻熟的馬技將一匹神駿的黑馬徑直馳入了眾武林人士聚集的場地。

如飛而至的駿馬竟然沒有碰翻一張椅子,連捲起的塵土都沒有落到什麼人頭上。這一份兒舉重若輕的馬上功夫當真了得。

「快馬張濤好功夫!」認識此人的一些江湖漢子立刻高聲叫起好來。

「他們往這裡來了!」快馬張濤得意地一笑,高聲道。

「離這裡多遠?」梅自在霍地站起身,急切地問道。

「只有一鞭之遙。」張濤大聲道。

「好極了,不愧是江湖上有數的風媒,拿去。」宋萬豪朗聲說完,抖手將一個錦繡袋子向張濤丟去。

張濤伸手接住,只感到一股大力從袋子上傳來,令他忍不住勒馬後退了五六步才站定。

「巴蜀宋家家主果然內力驚人。」張濤心中微微一驚。

這時,梅自在也抖手丟出一個布袋:「這是我的。」

張濤要待伸手,卻見灰影一閃,一個沉沉的錢袋已經落入了他的衣襟之內,拿捏得分毫不差。

「好!」在場的眾人無不喝彩,紛紛稱讚梅自在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梅自在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張濤得了賞賜,向眾人作了個羅圈揖,打馬飛奔而去。從此,長安洛陽的青樓酒肆之中,又多了一個一擲千金的豪客。

「方姑娘,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彭無望本來和紅思雪並騎而行,偏偏鄭絕塵縱馬來到義妹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看他們聊得起勁兒,彭無望就縱馬向前,和方夢菁並轡而行,問出一直橫亙胸中的問題。

「彭兄有話請講當面。」方夢菁微笑道。

「噢,我只是不明白,當初你是如何遺失天下第一錄初稿的?」彭無望嚴肅地問道。

「彭兄為何突然問起此事?」方夢菁好奇地問。

「我本來早就該問,因為忙於家事和青鳳堂主之事,就忘記了。現在想起來,當初我因為天下第一錄著實吃了些苦頭,將方姑娘你的初稿洩露出去的人一定有重大的陰謀。不是開玩笑的,現在諸事已了,說不得,我也想管管這件事了。」彭無望笑了笑說。

「彭兄高義,小女子佩服。」方夢菁的臉上露出欽慕之色:「現在我才知道為什麼洛夫人要把鳴弦給你做徒弟。」

彭無望臉上一紅,道:「方姑娘見笑了,咱們行走江湖,若不是圖個自由自在,就是要行俠天下而已,否則練這許多武功做什麼。不知道你是否肯見告?」

方夢菁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道:「彭兄問起,我又怎敢隱瞞。話說那一日,我攜帶天下第一錄初稿回返江都,在道左偶遇一位風華絕代的蒙面女子。和她寥寥數語,竟然十分投契,於是便在一處客棧盤桓數日,縱談天下大勢和武林人物。此人睿智卓越,言語機鋒、文采風流,無不出眾,對於天下武林名士的點評也切中要害,可謂字字珠璣。我和她終宵暢談,相見恨晚,遂結為金蘭姐妹。」

「我一片赤誠,將平生所得盡數與她分享,包括天下第一錄和武林軼事錄。而她也贈予了我幾本她通讀管子、孫武、諸葛武侯和尉遲子兵法後所撰寫的心得,其中論斷精闢,令人茅塞頓開。但是,在我們相聚的最後一日,她忽然不告而別,連同我給她評斷的天下第一錄也隨之失去。老實說直到此刻,我還不太相信像她這樣絕代風流的人物會對我有什麼圖謀。」

「哈哈,」彭無望笑了起來:「方姑娘心腸也太過良善。這個女子擺明了是要偷你的天下第一錄,以姑娘才智,怎會如此輕易中計?」

「彭兄有所不知,」方夢菁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我自幼以來,雖多交文采風流之士,但是言語論戰,從無對手,常歎世間知己難求。而這個女子是唯一一個令我從心底裡欽佩的第一流人物,所說所論、所思所想無不發人所未發、言人所未言,令我彷彿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多年寂寥一掃而空。可惜,真是很可惜。」

說到這裡,方夢菁眼中的落寞更見深沉。

彭無望默默地聽著,不置一詞。

「我所說的這些,彭兄可明白?」方夢菁忽然問道。

「我,哦,嘿,不明白。不過,既然方姑娘覺得可惜,那便是真可惜了。」彭無望忙說。

方夢菁苦笑了一下,歎了口氣,轉開話題:「彭兄為何這麼急著趕路?」

「咳,我曾經約了炮刀羅一嘯比武,算來他的傷已經差不多好了,定會來青州找我。我為青鳳堂主耽誤了許多時日,不知道他會不會找我家人的麻煩,所以想快點回家。」彭無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原來如此,不過彭兄請放心,羅一嘯雖然身為青鳳堂長老,但是為人極重情義,上一次彭兄放了他一命,他必不會難為彭兄家小。」方夢菁笑道。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啊!」彭無望深深吸了一口氣,道。

驀然,一陣淡淡的花香隨著晨風幽幽傳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彭無望目光一亮,急切地問:「方姑娘,前面是什麼所在?好香的味道。」

方夢菁微微一笑:「前面應該是梅花鎮,當日我們日夜兼程,錯過了這個地方。聽聞此鎮梅花天下聞名,只看此刻暗香送爽,便知名不虛傳。」

彭無望一擺手,笑道:「梅花固然香,卻比不上這豆腐腦的香味。妙極妙極,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此道的高手。」言罷抖手揚鞭,放馬而去。

方夢菁搖頭苦笑,心中暗歎。

彭無望飛馬來到梅花鎮,放眼望去,只見滿鎮徘徊的都是提刀佩劍的武林人士,心中一陣奇怪。

這些人心事重重、面露憂色,偶爾交談幾句,之後便或是搖頭歎息、或是焦躁地以拳擊掌,似乎在圖謀一件大事。

不過,此刻的彭無望對這些無暇顧及,他將馬拴在街邊的樹旁,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了梅花鎮最著名的小飯館--客來香。

因為他本是個相貌平常的普通少年,衣著也不華麗搶眼,所以大多數人都對他視而不見。只有從巴山、崆峒和大雪山來的劍客,覺得他的身影有點似曾相識,但是沒有看到面貌,轉頭又將他忘記了。

當絞鳳同盟的大隊人馬進入梅花鎮的時候,這個本來就躁動不安的黃河小鎮立刻沸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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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世家的人宛如演練許久似的同時起身,像眾星拱月般圍攏過來。其他的江湖人物也紛紛跟在他們身後,伸長脖子,想要見識一下這些武林天之驕子的模樣。

清雅文秀的智仙子方夢菁、冷艷逼人的小紅鷹紅思雪、桀驁不馴的白馬公子鄭絕塵、銀纓賽雪的天下第一槍蕭烈痕、俊雅謙恭的峨嵋小神龍華不凡、頭禿如僧的銅拳鐵掌鄭擔山等等這些天下風流人物早已經是一眾武林少年子弟崇拜的偶像,更是他們奮鬥的目標。

很多熱血青年熱切地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彷彿要將他們每一舉手、每一抬足,都要默記下來,以便日後一一模仿。

見到這許多的武林人士,眾人江湖經驗何等老到,立刻知道將有大事發生,連忙下馬,和圍過來的人們打著招呼。

方夢菁一眼看到了宋萬豪的身影,心中一亮,學著男士禮儀,向他一抱拳,道:「宋公子,宋家諸事繁瑣,沒想到閣下卻有這個雅興,萬里迢迢到這黃河小鎮來賞梅花。」

宋萬豪雖然深沉,此刻也臉色一紅。他明白當初方夢菁力邀天下英雄共討青鳳堂主,他和幾個世家的首腦為了保存實力,對這個提議不加理會,如今卻萬里迢迢趕到梅花鎮來相候,不用問也知是有求於她,方夢菁這番話已經算是客氣。

他咳嗽了一聲,道:「方姑娘說笑了。梅花鎮梅花天下一絕,名不虛傳,即使昨夜夜雨摧殘,如今仍然香飄百里,如何不令人愛煞。」

方夢菁微微一笑,心裡也佩服宋萬豪言語巧妙,既點明了自己非是為賞花而來,又周到地為自己此行粉飾了一番,不愧為巴蜀宋家如今的大當家。

「如今你們又開始想到方姑娘的好處了?」仍然大大咧咧高踞馬上的鄭絕塵忽然不冷不熱地說道。

此話一出,所有世家大族的首腦無不面紅過耳,他們屢屢陽奉陰違方夢菁剿滅青鳳堂的提議,只派出幾個低輩弟子應應景,各人自掃門前雪,如今卻要開口相求,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我們又不是來求你!」幾個當家對鄭絕塵怒目而視,眼中射出的凶光,足可殺人百次。

鄭絕塵冷冷一笑,雙眼一翻,對此視而不見。

孟寒樹也覺得尷尬,連忙另找話題:「方姑娘,不知道青鳳堂主可曾授首?」

這句話令眾人精神一振,因為青鳳堂主危害太深,不分貴賤,認錢不認人,出道三十年,手下冤魂無數。若能除去此獠,實令人心頭暢快。

不過,如果她沒有被殺,則說明絞鳳同盟辦事不力,也可讓他們無法這麼囂張。所以,聽到這一問,眾人都心情矛盾地用期待的目光注視著方夢菁。

沉吟了片刻,方夢菁朗聲道:「青鳳堂主已經不能生離華山。」

此言一出,眾人悚然動容。

老實說,青鳳堂主的武功在他們眼中已經到了如同鬼神的地步,他們根本難以想像這麼厲害的人物會有一天被殺。

絞鳳同盟中殘剩的高手在眾人眼中一時之間高大了很多,似乎連清晨的曙光都被他們遮住了。

乾咳了數聲,宋萬豪道:「不知道是哪一位高手殺死了青鳳堂主?」

方夢菁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沉思的神色。

紅思雪則大聲道:「霹靂公子厲寒罡、開山公子岳堂威以身犯險,傷她在先。」言罷看了鄭絕塵一眼,又道:「鄭公子神箭傷她在後。」

此話出口,眾人眼光都聚到了鄭絕塵身上。鄭絕塵看了他們一眼,傲然一笑,冷哼了一聲。

「不知道厲公子和岳公子現在何處?」眾人忙問。

絞鳳同盟的所有人都露出淒淒之色。

紅思雪歎了口氣道:「二位公子力戰身亡,英魂逝於華山之上。」

「那就是只剩下鄭絕塵這廝了,倒霉、倒霉!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居然讓這個討厭的傢伙立了頭功,以後在他面前休想抬起頭來!」六大世家的首腦紛紛暗忖。

但是紅思雪的另一句話卻讓他們眼前一亮:「最後,是我結義大哥彭無望結果了她。」

「青州飛虎彭無望?」眾人如釋重負,幾乎歡呼了起來。

所有人都四下張望,想要看看這個手刃青鳳堂主的好漢在哪裡。

而巴山、大雪山,還有崆峒派的劍客也拚命地擠了進來,想要再見一見當日救他們出蜀山的英雄。

「不會是他也……?」在搜索一番而不得要領之後,眾人都心頭一緊。

「各位不要誤會,我大哥完好無損,不過……我也不知道他到了哪兒去。」紅思雪也有些茫然,剛才苦於應付鄭絕塵的糾纏,沒注意彭無望一轉眼就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沒死就好。」眾人暗暗思忖:「待會兒一定要好好奉承一下彭無望,就算氣氣鄭絕塵都好。」

此時,宋萬豪用目光掃視了一下周圍的幾個世家首腦,見各人都贊同後,便朗聲道:「方姑娘,實不相瞞,我們各路人馬聚集於此,是要商討神兵令的歸屬。」

「神兵令?」方夢菁秀眉微蹙:「果然叫我猜中。」

玄武居合集「方姑娘,」宋萬豪看她沉思,便源源不絕地說了下去:「你也知道,兩百年前,神兵山莊為了稱霸天下武林,鑄造了十三神兵令。為了爭奪這十三塊死牌,江湖世家交相征戰,十餘年來死傷千百好漢。後來神兵山莊驟然發難,令十三世家毀於一旦。如今十三神兵重現江湖,而且各個世家、各大門派都有所得。情況竟和百年前的慘事如出一轍。不知方姑娘有何見解?」

方夢菁心中一陣冰寒,最近她忙於籌劃絞鳳同盟,又為了天下第一錄多番奔走,一時之間對於神兵令沒有深入查問,想不到事情已經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她連忙道:「戰神天兵百餘年來從未顯身江湖,神兵令的真偽實令人懷疑。如今神兵令重現江湖,必定有人暗中策劃,意欲挑動中原武林自相殘殺,居心叵測。各位明知慧達,當不會受人如此愚弄。」

宋萬豪看了看周圍幾個世家首領。

慕容龍亭狠狠地看了看歐陽平,大聲道:「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是有人湊齊十三神兵令,起出戰神天兵,留為己用,禍害武林,如何是好?」

歐陽平回視了他一眼,冷笑一聲,道:「所以最好留給你用,讓你來橫行天下,那就最好不過了。」

「你!」慕容龍亭怒目如火,便要拔槍動手,被孟寒樹一把拉住:「慕容兄,何必動怒,此地不宜動手。」

歐陽平冷然道:「我認為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大家將鐵牌全部交出,然後一起毀掉,一了百了。」

「好好!」梅自在連忙說:「我同意,這勞什子玩意兒不能吃也不能穿,卻讓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生麻煩,毀了乾淨。」

「等一下,」魚飛揚忽然道:「這個提議有兩點問題。第一,如果全部交出神兵令,要交給誰,我們才能信得過?第二,如果大家先把地圖拓印下來,再把神兵令交出,那等於沒交,問題還是解決不了。」

「不錯,戰神天兵如此神物,試問哪個不覬覦於心,就算是天山劍神顧天涯,我也信不過。」喬夢樓朗聲道,一點也不管顧天涯的崇拜者對他的怒目而視。

方夢菁偷眼看了看宋萬豪,只見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心中一動,道:「宋公子一定已有了解決之法,不如說出來讓大家共同商討。」

宋萬豪臉色一變,顯然想不到方夢菁的目光如此銳利,他頗帶警惕地看了看她,謙恭地一拱手,道:「各位,其實辦法也不是沒有,只是有些匪夷所思,請大家多多體諒。」

這時候大家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來,紛紛說:「原來宋當家已經有了法子,快說快說。」

「宋兄,這就是你不對了,怎麼不事先透透口風,還讓我們絞盡腦汁。」

「宋公子請放心,大家一起討論一番,說些什麼也不會怪你。」

宋萬豪顯然對大家的反應頗為滿意,道:「各位,為今之計,為了讓大家不致傷了和氣,我提議由七公子和方姑娘共同主持一個神兵盟,將各個門派手上的神兵令聚集在一起,繪成地圖。然後由他們帶領去圖中所標明的地點探查一番,如果沒有戰神天兵的蹤影,那是最好,可以避免一番無謂的廝殺。」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稱讚,連慕容龍亭和歐陽平都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喬夢樓突然問道:「如果有了戰神天兵,又如何?」

宋萬豪仰天大笑一聲,道:「那麼,我們就將它起出。到時候,誰是神兵主人,自會有所分曉。」

眾人一聽,心中寒意陡增。巴蜀宋家常年據守嶺南一帶,勢力之雄厚,除了當年的年幫,當世沒有任何門派世家可與之比擬。如果他要出手搶奪,非任何人可以抵抗。

看到大家一副全神戒備的模樣,宋萬豪微微一笑,道:「各位不必介懷。聽聞神兵頗有靈性,可以辨主,也許不需要什麼爭鬥,神兵歸屬就已經決定,大家又何必杞人憂天。」

方夢菁喟然長歎一聲,暗想:「這些武林人士對於天下第一的虛名,竟然熱衷到這個地步,完全想不到戰神天兵乃是天地間至凶至邪的魔物。當初血魔胡麗泰何等武功,仍要被神兵反噬而亡,可見其兇猛。為今之際,應該群策群力,將神兵令共同毀掉方才是正道。」

她看了看周圍眾人熱切的目光,長長歎了口氣,道:「各位,宋公子的方法確實可行,也是目前為止最好的辦法。不過我要奉勸大家一句,神兵利器,多為不祥之物,一旦沾染上身,便要終生受困。請各位好自為之。」

「那麼姑娘的意思就是不願意出面組建神兵盟了?」宋萬豪急切地問道。

方夢菁一陣疲憊,秀眉微蹙,道:「宋公子,夢菁才疏學淺,而且手無縛雞之力,盟主一事,那是提也休提。不如讓武林七公子中的俊傑擔任方為正理。」

「他們?」宋萬豪等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聚到了鄭絕塵身上。

「哼,戰神天兵,我一絲興趣也欠奉,你們不必看我。」鄭絕塵偷眼看了看紅思雪,傲然道。

眾人心中紛紛怒罵,但也不好發作,只好將求助的眼光轉到其他三個武林公子身上。

華不凡抱劍朗聲道:「各位,實在不好意思,這些日子我在外多番奔波,應該回家打點劍派中的事務,這個盟主我是做不來的。」

鄭擔山摸了摸珵光瓦亮的光頭,道:「我哪裡配做什麼盟主,不通不通。」

蕭烈痕一抱拳,道:「各位,我……我……不……」

眾人早就將眼光從他身上收了回來。

宋萬豪面有難色,對方夢菁道:「方姑娘,盟主之位,非你莫屬。你智慧通徹,絞鳳同盟在你的策劃之下,屢戰屢勝,連青鳳堂主都被你設伏擊潰。雖然你不懂武功,但是勝過無數昂藏七尺的男兒,你就不要推辭了。」

「你大拍馬屁,難道我就會替你去找什麼戰神天兵了?」方夢菁心中暗想,微笑道:「宋公子,其實你智慧超群,更是巴蜀宋家的第一俊傑,統帥群雄,當之無愧。」

宋萬豪臉上得色一閃即逝,露出一絲苦笑:「如果他們肯聽我的,我也不用萬里迢迢到這裡等你了。」

突然,一個嬌柔婉轉,迤邐如夢的輕柔話語從遠處響起:「這個神兵盟的盟主不如由我來做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仙樂般的綸音震得有一刻的失神。

只見遠處一個錦衣胡服的蒙面女子,優雅從容地緩步而來。她的身後跟著兩個彪悍出眾的奇偉男兒,一個氣勢如山、一個獰惡如虎。

「是你?!」方夢菁如遭雷轟,怔在當場。

「不錯,姐姐,自從當天道左一別,咱們姐妹也有許久不見了。」蒙面女子輕柔的話語令在場所有男子如醉如癡,似乎連心都化在這春風般的美妙旋律之中了。

宋萬豪連續咳嗽了兩聲,才能夠說出話來:「姑娘,不知你是何方人士,高姓大名?」

那蒙面女子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道:「我就是神兵山莊傳人,神兵令的主人,公孫錦。」

「公孫世家的傳人?」眾人都怔住了。

方夢菁連忙道:「錦妹,原來你就是在江湖散播神兵令的人,你到底有何圖謀?」

錦繡公主輕輕歎了一口氣,柔聲道:「難怪姐姐會誤會我,換了別人也一定如此。只怪我神兵山莊遭逢不幸,被來路不明的高手傾巢來襲,神兵令就此失蹤。想不到他們居心險惡,竟然將神兵令散於江湖,意圖危害我中原的武林。」

「原來如此!」眾人紛紛點頭。

其實他們一見到錦繡公主,心中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為她百般分辯,如今聽她一番解釋,更是心中一片釋然。

方夢菁眉峰深鎖,道:「當初我與你傾心相交,為何你……」

「姐姐錯怪我了!」錦繡公主道:「那日我因為家中有事而連夜返回,不及相告,實在抱歉。後來聽聞江湖上流傳著姐姐尚未完成的第一錄初稿,便知道有所誤會,想來是那個為禍武林的妖人將初稿偷走,流於江湖的。怪只怪小妹走得匆忙,沒有顧念姐姐不會武功,在江湖行走十分凶險。照道理,我理應送姐姐一程的。」

方夢菁沉沉地歎了口氣,冷然道:「你既然如此說了,我又能怪你什麼。」

錦繡公主親熱地來到方夢菁身邊,扶住她的臂膀,道:「我知道姐姐仍然未能釋疑,不過我願意表明心跡。」

她抬起頭,朗聲道:「各位,神兵盟盟主沒什麼權勢,也不會影響各位在各世家各門派的尊榮,只是為了尋寶的方便。我阿錦不才,願意承擔,因為神兵令之事到底是由我而起。為了表明心跡,我阿錦特意繪製了十八份藏寶圖,這藏寶圖乃是昔年祖上親筆所繪,鑄於神兵令上,各位可以以之參詳,絕無半分差錯。一個月之後,我在蘇州虎丘大宴天下英雄,共謀戰神天兵一事,如有意者,盡可參與,各派首腦都可獲贈藏寶圖。」

眾人盡皆動容,議論紛紛,頗為不知所措。

宋萬豪道:「姑娘,既然貴山莊常年保有藏寶圖,不知你可曾探尋過戰神天兵的去向。」

錦繡公主微微苦笑,道:「我輩祖上代代都有高手想要尋訪戰神天兵,但是所有人都一去不回。這一次我決定將寶藏圖公諸於世,也是希望大家能同心協力,既能找到戰神天兵的真主,我也能尋回列位先人的遺骨。當然,此行的確有些凶險,各位如果有所猶豫,可以不去,我阿錦絕不會看不起大家。」

這一句不會看不起大家一出口,眾人就算是想不去的也改了主意。更何況如今聚集在梅花鎮的眾人個個都對戰神天兵有所圖謀,如何能夠放棄眼前大好機會。再加上這巧妙的激將法,這些武林人物個個熱血沸騰,當場就要盟誓。

方夢菁心中大叫不好,如此一來,這一眾武林人物便將性命懸在了這個不知來歷的神秘女子手中了。

就在這時,一個驚喜的聲音霍然傳來:「啊!姑娘是你!」

一個灰衣少年奮力分開人群,擠到錦繡公主的面前,喜道:「姑娘,你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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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神兵不祥



彭無望和客來香的主廚真可謂一見如故,相見恨晚。

這個主廚是青州人,師從青州名廚劉大江,這個劉大江正是彭無望的授業師傅劉大海的親弟弟,說起來和彭無望還是師兄弟。

但是廚藝一道師徒相防甚嚴,所謂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所以,劉大江雖然名滿天下,但是特意藏起了絕活不教,令這個主廚只有出走他鄉,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創出了幾個新鮮菜色,聲名大振,成為了梅花鎮首屈一指的名廚。

他聽說彭無望也是青州人,心中已經有了三分歡喜,一聽到他竟然還是自己的師兄弟,更加高興,立刻在廚房加了小灶,請這位師弟嘗嘗自己的豆腐腦。

彭無望品嚐之下,不禁拍案叫絕,道:「師兄,這豆腐腦香滑可口、豆香撲鼻,真乃天下絕品。」

這個主廚一陣得意,笑道:「師弟,你看看我這個豆腐腦有何特別之處?」

彭無望想了想,道:「的確很特別,平常的豆腐腦都是精選上等的嫩豆腐製成,不但工序複雜,而且有很多雜味,你這個豆腐腦滑膩細嫩尤有過之,味道純正厚重,可稱天下獨步。難道用了特殊的料?」

主廚大喜,道:「師弟果然有眼光,我這個豆腐腦的確有我獨家的配方。」說完一陣搖頭晃腦。

彭無望看在眼裡,心癢難撓,不過他懂得依照廚師的規矩,自創的手藝絕不會輕易洩於旁人。

他眼珠一轉,已經有了計較,道:「師兄,這個豆腐腦的確出眾,但是鹵湯卻太過尋常。」

主廚心中立刻一熱--相傳劉大海師傅的獨門絕技乃是調味上的功夫,他既然是嫡傳弟子,一定有驚人見解。如果能夠指點一二,今生便受用不盡。

他熱切地看著彭無望,狠了狠心,道:「好,師弟,如果你能夠說出一個令人信服的鹵湯配料,我就把我自創的調製豆腐腦技法傾囊相授。」

彭無望大喜,道:「師兄果然慷慨。其實,你的鹵湯的確功夫十足。在炒鍋裡用花椒,鹹醬爆香,然後加入高湯,再配以麻醬蒜泥,以雞蛋花點綴,若是旁人所做,已經算是佳品。但是師兄乃是師叔的弟子,豈能用如此簡單配料。我有一法,且請師兄指教。」

言罷,他挺身站起,在廚房裡走了一圈兒,做好一番準備功夫,然後胸有成竹地來到炒鍋面前,下油燒熱,抓起一把蔥段放入鍋中。

看到彭無望備料之時的刀法,主廚悚然動容,心裡先存了三分敬意。

因為彭無望出刀如雪片,寒光耀眼,根本看不清走向,主廚自問便是來世也練不成如此嫻熟巧妙的刀技。

他哪裡知道彭無望的另一個師父乃是當世第一的刀法名家,能有如此刀法,乃是理所當然。

看著鍋裡蔥香橫溢,彭無望立刻加入鹽、料酒、八角加入鍋中。炒勺操於右手,翻轉如飛,左手刀光閃爍,竟將在仍然橫在案板上的一條五花肉剁成細絲,然後抓起豆粉,灑在五花肉絲之上飛快漿好,當鍋內輕煙淡起之時,漿好的五花肉絲宛如金絲飛舞,落入鍋中。

彭無望的右手仍然翻動不休,而左手則上下翻飛,將干豆絲、油爆好的花生米紛紛拋入鍋中,然後加水。接著,左手持筷,飛快攪動泡好的麵筋,讓其成為糊狀,在開鍋之後,倒入鍋中。而後,一掌催在鍋下灶中,令爐火轉旺。湯沸成滾,再立刻烹入醋、麻油和辣椒,最後加入芡粉,一鍋香濃味美的豆腐腦鹵湯自此出世。

主廚目眩神迷之際,來不及細想,立刻衝到桌前,用銀勺試味,品嚐之下不禁喟然長歎道:「師弟,此鹵湯雖然材料成本甚高,但是味道之美,已經深達廚道三味,可稱為達於色、成於香、美於味。恐怕尋遍天下,也未必有人能夠勝你半分。」

彭無望歎了口氣,道:「雖然五花肉成本甚高,但是味道滑中帶鮮,有畫龍點睛之效。我也有感於此,曾經想用其他材料代替。曾聽聞有人以滷肉材料醃製豆乾絲,不但成本甚低,而且味道和五花肉絲相差不遠,可以一試。不過此間沒有成料,倉促難成,這可留待師兄以後參研。」

主廚心中更是欽佩,拱手道:「師弟心思細密靈巧,真是令人歎為觀止。為兄我一定會將這副菜譜好好研究。」

看著彭無望期待的樣子,主廚下定了決心,大聲道:「現在就教師弟知曉,我這豆腐腦是用什麼奇特的材料加工而成。」

彭無望眼中射出好奇的光芒,問道:「是何材料?」

主廚從小灶一旁的銅盆裡取出一些白色的膏狀物,道:「就是這些東西。我從後山取來的,我稱它們為山石膏。將這些山石膏融於水中,不斷攪動,靜置片刻,然後取其溶液,再反覆制取,將制取的湯汁放入瓦罐,反覆攪拌,放入熟豆漿,加蓋靜置兩炷香,豆腐腦則成。其味道滑膩鮮美,比普通的豆腐腦勝了一籌。」

彭無望大喜過望,拿過銅盆仔細觀看,道:「這山石膏竟然可以凝固豆漿,製成豆腐腦,真是神奇。我可否拿點回去參研一番?」

主廚道:「這山石膏我這裡多的是,你只管拿去。」

彭無望欣喜異常,連聲稱謝。二人寒暄片刻,彭無望這才想起大隊人馬應該已經進鎮,連忙和主廚依依惜別,走出了廚房,正看見在群雄面前侃侃而談的錦繡公主。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彭無望身上。

錦繡公主看了他一眼,腦海中閃現出洞庭湖畔那個莽撞提親的灰衣少年的影像。

此時的彭無望臉上多了幾道傷疤,眼眶也深了少許,比當時虎頭虎腦、直性無忌的樣子多了幾分成熟和滄桑感。眼中的目光也比當時明亮了許多,是他的內功更有精進,還是他的心中更多了幾分自信?她回憶起了洞庭湖畔,彭無望一人散盡年幫五十萬人馬的雄風,雖然有幾千個漁戶幫了他的忙,但是那份兒膽識魄力,幾乎可稱當世無雙。

那時的彭無望宛如一把新出鞘的利劍,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銳氣。此時的彭無望,渾身洋溢的銳氣已經昇華,宛如一把痛飲了世間惡魔鮮血的神兵利器,散發著迫人的煞氣,那股破竹般的氣勢令錦繡公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錦繡公主看了看身側的跋山河,他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彭無望腰畔的雙刀,目光散發出熱切的渴望,那是渴望一戰的目光。而一旁的可戰,他的左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本來只用右手搭在肩上的點鋼槍。他的眼睛微瞇了起來,正在謹慎而凶悍地打量著彭無望,彷彿一頭嗜血的猛獸,在小心地觀察著一個更加兇猛的對手。

跋山河與可戰都開始失去高手的矜持了!

彭無望啊,你究竟是什麼人?!錦繡公主仔細地打量著滿臉喜色的彭無望,一時之間,竟然忘了回話。

一旁並不認識彭無望的一眾高手開始不耐煩了起來。群雄眼中都露出了輕蔑而嘲笑的神情,彷彿在瞧一齣好戲上場。

宋萬豪冷然道:「敢問兄台是哪一位?」

紅思雪連忙趕到彭無望身邊,一拉他的衣袖,大聲道:「各位,這就是我的義兄彭無望,青鳳堂主便是中了他一刀引致內傷發作,一命歸陰的。」說完,自豪地看了彭無望一眼。

而彭無望只是茫然地轉過頭,對紅思雪點了點頭,然後又目不轉睛地瞪視著錦繡公主。

「他就是彭無望?!」

這些世家大族的高手名家們大吃一驚,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一身灰衣的彭無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個少年看年紀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灰衣灰褲,連正式的武士服都沒有,只是在腳上打了綁腿、將袖子挽在肘上,一件普普通通的莊稼漢的行頭便權充了武士服。

他的臉上有幾道煙黑,手上還沾著肉末,身上散發的是一陣陣廚房裡的味道。

再看他的面容,普普通通的樣子,沒有人們揣測中的環眼濃眉豹子頭,也不是那些喜歡幻想的閨中少女們想像的那種英俊瀟灑、俊朗非凡的江湖俠少的風範。

童長江的眼睛更是瞪得圓圓的,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彭無望,試圖找出一點那瘦小漢子所形容的銅筋鐵骨、拳大如斗的風神。沒有,他身上沒有任何的與眾不同。

難道天下聞名的青州飛虎,就是這副莊稼漢的模樣?眾人心中的一個偶像轟然碎裂了。只有那些前輩高手們,注意到了彭無望身上豪勇非凡的氣勢。

此時的錦繡公主感到了自己的失態,她銀鈴般地笑了一聲,道:「我當然記得你。你是青州鏢局的彭無望麼。」

彭無望連連點頭,喜道:「姑娘果然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

錦繡公主微微一笑,道:「你的萬兩黃金準備好了嗎?」

這句話一出口,跋山河和可戰都眉頭一挑,同時想起了彭無望那荒謬不經的莽撞提親--難道公主決定委身於他?彭無望眼中的喜色黯淡了下來,其實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這麼歡喜。

他乾咳了一聲,道:「本來有些希望,不過後來這些錢都就水吞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個時候,如果沒有把千年血星珠送給顧天涯,此刻他已經腰纏萬貫,足夠迎娶這個來歷神秘的美貌女子。

聽到他說的風趣,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他們發現這個彭無望似乎不是個難相處的人。

此時紅思雪悄悄來到彭無望身邊,低聲問道:「義兄,你那天碰到的女子就是她?」

彭無望點了點頭,道:「你看如何?」

這句話問得紅思雪又是氣苦,又是尷尬,只得小聲說:「義兄,求你不要惑於她的美色,她來歷不明,善惡難辨呢!」

彭無望聽到紅思雪的輕言細語,陡然間出了一身冷汗,這才明白剛才的歡喜來自於自己對這個蒙面女子毫無來由的癡迷。他想到紅思雪在瓜洲渡頭苦心孤詣的提點,暗暗感到深深的羞愧。

「小姐,」站在錦繡公主右側的跋山河小聲道:「這位彭公子乃是殺死青鳳堂主的功臣。」

錦繡公主暗自一笑,這是跋山河婉轉地提醒她,這個彭無望乃是殺害她蕭姑姑的罪魁禍首。而可戰此時已經將眼簾垂下,以免讓眼中驚濤駭浪般的殺意被人發現。

「原來就是公子手刃了危害天下的青鳳堂主,那一日阿錦對公子實在有些怠慢。」錦繡公主輕盈地對彭無望一個萬福。

這個動作令在場幾乎所有的男人都開始對彭無望嫉妒了起來。只有鄭絕塵臉現喜色,偷偷看了紅思雪一眼,卻見到紅思雪的臉色已經慘白。

彭無望的臉上現出茫然的神色,不知是歡喜還是惶惑。

他只是輕輕的說:「原來你叫阿錦。」他頓了頓,又輕聲重複了幾句:「阿錦,嗯,阿錦。」似乎想要把這個名字牢牢記住。

「義兄!」紅思雪急切地小聲說道。

彭無望這才了悟,又出了一身的冷汗,連忙退了幾步,才小心站定。

錦繡公主只是微微笑道:「公子經過華山一役,將來在江湖上一定聲威大振。剛才我們還在討論神兵盟的盟主人選,雖然大家都同意我當盟主,可是我初入江湖,經驗尚不足,我建議彭兄來擔任副盟主,一起來共謀大事,這樣穩妥的多了。」

這個提議一出口,立刻讓眾人議論紛紛。其他六大世家雖然對彭無望有些看法,但是多一個人來制肘巴蜀宋家,也是個好事,便紛紛表示贊同。

宋萬豪則堅決反對,認為副盟主的增設實在可有可無。而跋山河和可戰的眼中卻露出喜色。

「神兵盟?」彭無望疑惑地問道:「那是什麼?」

「公子不會沒聽說過戰神天兵吧?」錦繡公主驚訝地問道。

「聽說過,不過和神兵盟有什麼關係?」彭無望不解地問。

「我們組織神兵盟,就是要集合江湖豪傑的力量,群策群力,起出戰神天兵,以決定其歸主。」錦繡公主出奇耐心地解釋。

「阿錦姑娘,恕我直言,戰神天兵乃不祥之物,我輩避之唯恐不及,怎的還要去找?」彭無望大驚問道。

此話一出,眾人都是一楞,他們萬沒料到這個傻不楞登的鄉下少年竟然能說出這番話來。方夢菁的眼睛猛的一亮,心中一喜,因為彭無望正說出了自己想說而沒有說出來的話。

宋萬豪有些惱怒,道:「彭少俠此言差矣。神兵天物,悖德者得之固然不祥於天下,然而有德者得之則福澤萬里,此事因人而異,豈可一概而論。況且阿錦姑娘對此物並無染指之心,只是要尋回列位先人遺骨,此等孝心實在令人景仰。」

彭無望看了他一眼,道:「聽說戰神天兵必以鮮血澆灌,否則必將反噬其主,閣下之所謂福澤萬里,實在狗屁不通。」

這一句狗屁不通竟然將宋萬豪說得一楞。巴蜀宋家實力龐大,就連天山、少林、越女宮都要給他們三分面子,江湖中人即使對其有所不滿,也只敢背地裡發幾句牢騷,或者誠惶誠恐地旁敲側擊一番,像彭無望這般肆無忌憚地大肆反駁,實在少之又少。

其他的六大世家弟子無不暗暗稱快,連方夢菁都暗地裡叫好,因為她礙於宋家二老的面子和自己超然的江湖地位,委實不願意當面揭開宋萬豪意圖稱霸江湖的野心,以免招來無盡的煩惱。

彭無望卻沒有任何顧慮,直言其非,這一番磊落肝膽,令人無不暗起敬意。

紅思雪熱切地看著他的側影,心中一陣自豪。鄭絕塵黯然神傷地看著紅思雪癡情的樣子,心中雖然一萬個不忿,但是也暗暗欽佩彭無望敢言的風範。

宋萬豪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劍在鞘中開始發出瘖啞的鳴響。但是,他看了看周圍的六大世家首腦都露出了一絲幸災樂禍的神情,再想起彭無望一身被江湖中傳頌的玄之又玄的功夫,只好暫時忍耐。

他憤然道:「你若是沒膽子承擔這副盟主之位,也不必砌詞推卻,我宋某不才,願意擔當。」說完他向錦繡公主一抱拳,道:「宋某在此對天發誓,一定會為姑娘找回列位先人的遺骨,妥為安葬。」

錦繡公主連忙萬福回禮,柔聲道:「宋公子當仁不讓,急公好義,令小女子十分感動。宋公子這番盛情,自當日後圖報。」

宋萬豪的臉上露出一絲得色,看也不看彭無望一眼,轉身帶領著宋家人馬絕塵而去。見到此事塵埃落定,幾大世家和幾個劍派的人物也都翻身上馬,告辭而去。

彭無望這才和巴山、大雪山和崆峒的劍客們寒暄了幾句。但是這些人個個心事重重,沒有心思多講,幾句話後就都告辭而去,只剩下錦繡公主一行人和彭無望等人對面而立。

「彭兄,如果你改變主意,仍然可以到虎丘找我們。」錦繡公主柔聲道。

「姑娘,戰神天兵噬主不祥,何必自陷險地?」彭無望急道。

「彭兄出言反覆無常,真令人大惑不解。當初你迫不及待下聘於我,我還以為你對我深情一片。如今卻對一個戰神天兵畏縮不前,枉我還當你是個難得的癡情漢子。」錦繡公主漫不在意地轉過身,便要舉步離去。

「且慢,既然你這麼說,我便陪你……」彭無望被這番話說得滿臉通紅,就要出口答應。

紅思雪連忙一拉他的手臂,明澈的雙眸急切地注視著他。

彭無望茫然回頭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道:「姑娘孝心雖佳,但是為了尋自己的先人遺骨,卻驅萬千豪傑於險地,此乃不義之舉,我彭無望不願盲從。」

錦繡公主心中一顫,一雙秋水般的明眸定定地注視了他很久,才輕輕歎了口氣,轉過身,率領著跋、可二人,緩緩離去。

直到錦繡公主一行人等消失在地平線上,方夢菁和紅思雪才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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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無望還鄉



梅花鎮上,一眾絞鳳同盟的英傑們一夕暢飲後,各奔東西。

華不凡回到巴蜀浣花劍派整頓派務、鄭擔山趕回了少林寺、蕭烈痕回長安蕭府、彭無望和洛鳴弦回青州老家籌劃鏢局重建的事項。

紅思雪收到消息說是紅天俠已經和左連山一起趕赴了彭門鏢局,所以就和彭無望結伴回青州。

方夢菁因為所有大事都告一段落,一身輕鬆便想到青州一遊。

而鄭絕塵是鐵了心跟定紅思雪,於是也找了諸般藉口要和彭無望一同回青州。

所以,隨彭無望東行的人,竟然有四人之多,一路上歡聲笑語,從未間斷。

青州鏢局一切如舊,赤色的鏢局大門依舊蛛絲廣結,門可羅雀。而鏢局的招牌也蒙塵良久,便是高高飄飛的飛虎鏢旗都已經積了很多灰塵。

「這是怎麼回事?」彭無望面帶詫異地看著這家中的一切。一年前家仇未報,鏢局門可羅雀還情有可原,如今萬事待舉,鏢局應該一片興旺才對,怎麼會這樣?隨行的幾人也都感到一絲不妙,紛紛東張西望。

這時,一個驚喜的聲音傳來:「少鏢頭,你可回來了!」

被銅虎侯在春引進門之後,彭無望連忙問道:「鏢局發生了什麼事?」

侯在春歎了口氣,道:「事情是這樣的……」

此時,早就在鏢局的前後兩門恭候多時的乾坤一棍雷野長、雷煞炮刀羅一嘯已經聚到了彭門的演武場上,等待彭無望出來和他們了結恩怨。

這些日子他們在彭門前後苦守長達月餘,不但不放彭門子弟出去,而且自己也寸步不離。

兩個人一個多月不洗澡,渾身跳蚤橫飛,髒臭不堪。而彭門的茅廁月餘無人打掃,也是惡臭難聞。

面對如此尷尬的情形,二人仍然不願意離開。因為另外有一個人也和二人一樣,苦守在彭門門口,等待彭無望的歸來。

這個人是個長大胖子,脂膘體胖、一臉剛髯、雙眼如火,散發著不可一世的驚人煞氣。他渾身白衣麻服,頭上白布橫纏,腰畔的魚皮套裡插著一把形式奇特的短刀。他的身後有四個壯漢,抬著一具造型典雅的柳州棺木。

而這四個壯漢身後,則跟著兩個穿著素雅長袍的白鬚老者,這兩個人慈眉善目、笑容可掬,但是此刻卻哭喪著臉,一副倒霉相,顯然深受烈日當頭之苦。

羅一嘯和雷野長猜測此人和他們一樣,也是來找彭無望比試的。而且此人雖然雙目暗淡、太陽穴深陷,但是從氣勢而言,比以氣勢見稱的羅一嘯和雷野長只強不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英華內斂,已達返璞歸真之境的武林絕代高手,否則無法將本身武功如此深藏而不露。

羅雷二人都暗想,依照江湖規矩,也要講個先來後到。若是我們走開片刻,讓此人和彭無望對上,說不定就把姓彭的給殺了,那我們豈不是白等了。所以心中暗自警惕,半步也不敢離開彭門鏢局。

想不到月餘不還家,竟然招來了三撥高手來彭門尋仇!彭無望一陣內疚,立刻跑到內堂向嬸母謝罪。

看到三哥回來,彭無懼如釋重負,雖然仍擔心三哥的安危,但是所有重責都交到三哥肩上,自己到底輕鬆了不少,不禁一陣高興。

這些天來,困在彭門裡的人可稱得上不少。紅天俠和左連山會同左連山的兩個結義兄弟厲嘯天、呂不憂等人來了。洞庭湖畔羅大虎帶著趙家阿哥前來投師,於近日方到。醫仙子賈扁鵲擔心彭無望的病情,也來到了彭門。司徒婉兒也披著重孝回到父親生前的故地。一時間,彭門熱鬧非凡。

練武場上,羅一嘯和雷野長提刀操棍,分左右站立,那個無名高手居中盤膝坐著。

七尺長的上好柳州棺木端端正正地放在場子中央,四名大漢分東西南北站立,而那兩名善長仁翁則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站著。

他們靜靜地看著彭無望在鏢局中威風凜凜地吆五喝六,大聲吩咐著鏢局的趟子手們將茅廁客廂打掃乾淨,好讓紅思雪、司徒婉兒、方夢菁、鄭絕塵、紅天俠、厲嘯天等貴客住進舒適一點兒的房間,然後,親自動手率領鏢眾將鏢局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

雷野長不禁不耐煩地嘟囔了一聲,但是他看到羅一嘯和那個無名高手一言不發,也就沒有發難。

彭無望直到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才大步走到練武場上,向著羅一嘯和雷野長拱了拱手。

雷野長咳嗽了一聲,剛要說話,卻看到彭無望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那個無名高手面前,躬身行禮,朗聲道:「無望參見師叔。」

這一聲稱呼宛如晴天霹靂,令雷羅二人大驚失色--難怪此人氣勢如此強盛,原來是彭無望的師叔,那他的武功豈不是更加厲害?「你還認得我這個師叔?」無名高手的眼睛寒光四射:「自從我大哥去世之後,你小子在外面作威作福,妄稱天下第一,還把我這個師叔放在眼裡?」

彭無望聽到這句話,連忙跪倒地上,道:「師叔,師父他難道?」

「哼!」無名高手冷然道:「他去年年關時分死於急病。臨死之時,嘴裡還對你念念不忘。」

「師父!」彭無望面如土色,失聲痛哭了起來:「師父身子本來就有微恙,這些年來心情又不好,我本以為他老人家福澤深厚,可渡難關,沒想到他竟就這麼去了。徒兒不孝啊!」

說罷,彭無望轉過身,面對著南方用力磕了幾個響頭。

無名高手冷笑數聲,道:「嘿,你小子倒也孝順,恐怕心裡還在怪我把大哥氣病了吧?」

彭無望一抹臉上的淚痕,怒道:「師叔,你數次和師父爭執天下第一的頭銜,師父被你氣得多次昏倒。這一次師父一病不起,都是被你所累。」

那無名高手狂怒地一拍身旁的柳州棺木道:「大哥拘泥成法,不肯銳意求新,十多年來苦無突破,看到我有所進展,便橫加阻撓,那是他的不對,氣死了都是活該。」

「胡說八道,我師父自創良多,而且面對的是平民百姓,在民間威望素著,雖然最近因為身體欠佳而久未握刀,但是他永遠是我心中的天下第一。而師叔你,嘿,你雖然求新求變,卻誤入歧途,轉走旁門左道,別說師父看不慣你,便是我們這些晚輩,也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彭無望怒目圓睜,大聲道。

「臭小子,你最近登上天下第一錄,就飛上天去了,再也不把師叔我放在眼裡?好,今天我們就來做個了結。」無名高手「錚」的一聲將腰畔的奇形短刀拔了出來,在身前一橫。

在一旁的羅一嘯和雷野長雖然江湖經驗豐富,但是這種同門相爭的場面也很少見到,無不震驚。他們沒想到彭無望如此膽大妄為,竟然連師叔都不放在眼裡。

「難道他的武功真的到達了青出於藍的境界?」二人對望了一眼,目光中都流露出惶惑的神色。

「師叔,你不要逼我。」彭無望眉頭一皺,一股煞氣將無名高手遙遙罩住,連帶著雷羅二人都心中一顫。

無名高手冷笑一聲,一招手,在樹蔭下乘涼的兩個善長仁翁連忙來到彭無望身邊,微笑拱手。

彭無望看到他們的樣子,忽然想起兩個人來,連忙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胡公、陸公,二位好。」

胡公微笑著點點頭,道:「你師叔這一次邀請我們二人到場,就是要做一次公平的對決,以決定天下第一刀的歸屬。」

陸公對無名高手道:「劉師傅,我再請你三思而行,千萬不要太鑽牛角尖兒了。」

劉師傅怒火中燒,大聲道:「不必勸解,這一次如果勝不了這個後生小子,我哪裡還有面目活在世間,不如一死了之。」他轉過身,對彭無望道:「看好了,今天我若不勝你,這個臭皮囊就永遠躺進這副棺材裡,再不復出。」

彭無望怒道:「少拿棺材嚇唬我,我並不是貪圖什麼天下第一的虛名,但是今天一定要讓你知道什麼是廚藝的正道。」

廚藝?圍觀的眾人這時候才明白,原來這個無名高手只是一個派頭大得離譜的廚子。

雷羅二人都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們一起來到彭無望身邊。

雷野長道:「姓彭的,我們等了你一個多月,就是要和你一較高下,你倒好,先和一個上不了檯面的廚子纏上了。這次無論如何,你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已經被那個劉師傅打斷:「你們看不起廚子是吧?你們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會舞槍弄棍,現在天下太平,你們那身功夫除了惹事生非,還能幹什麼?看你們各個昂藏七尺,不老老實實學門手藝傍身,卻去學人家行走江湖,早晚氣死你們爹娘。」

雷野長自入江湖以來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肆無忌憚地辱罵於他,竟然腦子一熱,舉棍就要動手。

彭無望連忙一把攔住他道:「雷兄,我師叔就是這個臭脾氣,你別介意。你看,如果我和你們動手,少不得傷筋動骨,甚至性命不保,哪裡還能和師叔比試。不如你們等一等,等我們比試完了,再和你們論劍,如何?」

這一番話給足了面子,雷野長怒哼了一聲,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羅一嘯淡淡地看了劉師傅一眼,道:「好,明日再來。」說完自顧自地轉身走了。

雷野長將鐵棍重重一頓,道:「晦氣,好,明日再見。」說罷扛起鐵棍,大步流星地跟在羅一嘯身後走出了彭門鏢局。

這兩人第一件事就是找個地方痛痛快快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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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1:24:12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一章 藝存正道



事緣方夢菁所著天下第一錄,第一次為普天下的雜家百藝的風流人物作了論述。而彭無望的廚藝也榜上有名,他的授業師傅劉大海的親弟弟劉大江卻因此對他十分嫉恨,也非常不服。

因為論輩分,他是彭無望的師叔,本身也是天下有數的名廚,但是卻比不過一個才二十出頭的晚輩,這令他幾乎氣出病來。

他憤恨之下,率領手下四個強壯的學徒弟子抬了上好的柳州棺木,來到了彭門,想要和彭無望分個高下。

為了揚名,他還特地請來了兩個當時著名的飲食名家,一個叫舌辨百味胡不出,一個叫鼻聞天下陸長風。

這隊人馬來到彭門之時,正好碰上羅一嘯和雷野長堵住了彭門門口叫陣,以至於引起了連番誤會。

彭門鏢局是一間規模較大的鏢局,全盛時期有鏢師三十四人、趟子手三百九十三人,聲勢龐大。

在主鏢局青州局內,除了供鏢師趟子手們居住的房舍之外,尚有貴賓房一十二間,用來招待南來北往前來托保的主顧。所以,鏢局內設有一大兩小三個廚房,用來供應這幾百人的飲食需求。

為了比試的需要,這幾個廚房都被騰空,十幾個趟子手一齊動手,將它們打掃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彭無望和劉大江各據一個小廚房,而大廚房內設圓桌一張、座椅兩具,以供兩位評審胡不出和陸長風品嚐菜餚之用。

劉大江一入廚房立刻打發親信弟子到各個青州鄉鎮採購原料,他的廚藝以選料配料為雄,這方面的功夫即使劉大海師傅親至,也勝不了他。

而彭無望則將彭門儲備的瓜果蔬菜和各種原料精挑細選了一番以作備戰,比起劉大江要漫不經心的多。

當二人都來到大廚房時,胡不出和陸長風已經商議好比試的細則,胸有成竹地坐在堂上。

「好了,兩位,這一次廚藝對決乃是當世了不起的盛事。自從智仙子以天下第一錄論述雜家百藝,廚藝一道已可登廟堂之上流傳後世。所以這一次對決乃是廚道有記載以來的第一次盛舉。希望二位在比試時謙恭如睦,一片祥和。」胡不出朗聲道。

這場別開生面的大比拚,吸引了在彭門鏢局內的各方人士。方夢菁尤其感興趣,攜了紙筆坐在大廚房的角落內,聚精會神地看著這幾個人的每一個動作,看來武林軼事錄和天下第一錄又要多上幾筆。

紅天俠悄悄湊到窗戶前,眼睛盯著彭無望--我這個師弟這回不知道要出什麼絕活?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學上一學,改明兒見了師父……想到這裡,他的心裡一陣溫暖。

左連山、厲嘯天和呂不憂三個人遠遠地看著大廚房,小聲議論著什麼,想來是左連山正在向兩個結義兄長吹噓彭無望當初給他做的煲牛頭是如何的香甜味美。

司徒婉兒和賈扁鵲在彭門的這幾日雖然擔了些驚嚇,但是終於看到彭無望安全回來,心中還是非常的高興。

司徒婉兒看著彭無望煞有介事地和劉大江並肩而站,心中一陣好奇--想不到這個青州鼓手還有這麼一身本領。

而賈扁鵲卻心裡暗暗好笑--這個傻不楞登、直腸直肚的硬漢竟然還會這麼精巧細緻的活計。

紅思雪卻暗暗替彭無望擔心--彭大哥對於自己的廚藝很是自負,如果這一次失敗了,對他會是個不大不小的打擊。

鄭絕塵斜眼看著彭無望,心裡暗暗咒他,巴不得他落敗認輸,以免他在紅思雪面前出盡風頭。

而彭無望的兩個記名徒弟趙家阿哥和洛鳴弦,三言兩語就已經混得諳熟,兩個人握緊了拳頭趴在大廚房的窗戶上,興奮莫名地期待著師父的表演。

在他們心目中,又會武功、又會廚藝的彭無望已經成了神仙一樣的人物,也成了他們今生奮鬥的目標。

「比試分為兩局,一共三道菜,以此決定勝負。頭一局,乃是指定菜式的比拚。兩位都是青州的名廚,青州菜講究爆、燒、炒、炸,菜餚以清、鮮、脆、嫩著稱。青州名菜炒豆腐腦雖然配料簡單,但是最考究廚師的火候,就以此菜為憑,考一考二位的真實功夫。」陸長風道。

劉大江道:「果然不愧是鼻聞天下,這炒豆腐腦配料雖易,選料卻極難,更考較廚師炒鍋上的手段,確實絕妙。」

彭無望看了看他,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陸長風咳嗽了一聲,臉上微露得色,接著說:「第二局乃是令兩位自由發揮,以兩菜為限。」

「如此倒也乾脆。」彭無望點了點頭。

劉大江臉現喜色,看了彭無望一眼,微微冷笑。

「若無異議,那我們以兩個時辰為限,兩位請快快動手吧!」一句話就暴露了胡不出迫切地想要一品天下美味的心情。而陸長風的眼中也露出熱切的目光。

劉大江立刻衝到了專屬於他的廚房之內,片刻之間,鍋碗瓢盆的叮叮咚咚之聲已經不絕於耳,還有他對徒弟不滿的咆哮之聲。

而彭無望卻來到了大廚房門外,和聚在那裡的各路人物一一見面。

「師兄,你可來了,以後就住在這兒吧!」彭無望高興地握住了紅天俠的手。

紅天俠大笑了起來,道:「師弟,這回我決定賴在你這裡不走,除了療傷之外,還要對你的廚藝偷師一番,哈哈。」

彭無望激動地說:「太好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賈扁鵲面前,道:「賈姑娘,你也來了,真是太好了。」

賈扁鵲微笑道:「你成了我的毒……我是說,你成了我重點看護的病人,我可不能離開。」她本來要說毒鼎二字,但是想起彭無望的叮囑,立刻改口。

彭無望急切的說:「賈姑娘,我一直想求你一事,但是諸事繁瑣,沒偷得空。師兄曾被人挑斷腳筋手筋,更被人刺穿了琵琶骨,如今雖然經脈已經接上,但是真氣卻無法通行四肢,不知道有沒有的醫?」

賈扁鵲微微一笑:「這世上本無不可醫之病,只是有些病還沒有特定的療法。紅前輩的傷勢,我在江都之時就曾經留意過,雖然奇特,但是也難不倒我,我盡力給他治一治。」

彭無望連忙稱謝,紅天俠也高興得合不攏嘴,道:「師弟,想不到你和這個厲害的小丫頭混得如此諳熟,真是妙極妙極。」

賈扁鵲的臉色一紅,竟然說不出話來。

這時,左連山、厲嘯天和呂不憂一起走了過來。

「彭兄弟,我們三兄弟都來投奔你了。」厲嘯天一臉落寞的道。

一旁的呂不憂的臉色也微微一黯。左連山撓了撓腦袋,沒有說話。

「厲大哥,你們的山寨雖然散了,但是正所謂財去人安樂。如今天下太平,還去做什麼綠林,現在我們彭門鏢局正在重建,有朝一日直出西域,鏢旗行到西天之盡頭,那是何等的偉業。希望三位能夠相助於我。」彭無望大聲道。

厲嘯天三人本來因為十八寨被掃蕩之事,心中一直鬱鬱,如今聽到這番話,沉寂了的豪情壯志全都翻湧了上來。

呂不憂道:「彭兄弟,我們跟定你了。彭門鏢旗所到之處,必定有我一份。」

其他兩人看到一向最深沉的二弟已經表了態,都心中一定,生出了在青州安家立業的心。

當羅老大領著趙家阿哥來到彭無望面前的時候,彭無望歡喜地說:「羅老大,你的外甥就留在這兒吧!只要他不怕辛苦,將來我一定會讓他出人頭地的。」

羅老大見到彭無望竟然還沒有忘記自己這種小人物,心裡暗暗歡喜,道:「彭恩公,有勞了。」

趙家阿哥則崇拜地看著彭無望,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此時彭無望才看到一直默默地注視著他,白衣麻服的司徒婉兒。

他緊走幾步,來到她面前,道:「司徒姑娘,你終於決定回來了。」

司徒婉兒微微點了點頭,輕聲道:「我住在父親昔日的房間,父親的骨灰埋於後山,我天天都去祭拜。」

彭無望的臉上一陣感動,道:「司徒大叔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萬分欣慰。姑娘不念舊惡,彭某十分感激。」

司徒婉兒搖了搖頭,道:「爹爹當年的不對,已經用性命來補償,我做女兒的若再責怪於他,實為不孝。既然爹爹遺命要讓我脫出青樓,而你又……力勸於我,我便留在這裡,也罷了。」

此話說罷,司徒婉兒的眼光灼灼,盯在彭無望臉上。賈扁鵲和紅思雪都微微一怔。

彭無望自是打心底裡高興了出來,道:「如此最好。」

「還有,」司徒婉兒忽然道:「你的戰鼓意境高遠,令我靈感勃發,不知道你可否再尋一個時間賜教。」

彭無望的臉紅了紅,道:「這戰鼓乃是我大哥彭無忌親傳,我也只得這一曲。若是姑娘不嫌棄,我願意替你反覆演奏。沒想到姑娘對這些粗漢子的鼓樂如此抬舉。」

司徒婉兒微微一低頭,道:「以前我只專注於娛樂高官顯貴的琴曲,瞧不起市井之徒。而公子這一通鼓,讓我豁然了悟到自己的狹隘。豪傑每多屠狗輩,婉兒受教了。」

彭無望連忙拱了拱手,謙遜了一番。

這時,洛鳴弦悄悄來到彭無望身邊,小聲說:「師父,你快點去做菜吧!兩個時辰快過了一半兒了。」

彭無望微微一笑,看了看炊煙裊裊的劉大江的廚房,哼了一聲,老神在在的道:「不急。」

兩個時辰之後,彭無望和劉大江將六樣各色菜式呈梅花狀擺在大廚房的圓桌之上,濃郁芬芳的香氣令圍觀的眾人幾乎絕倒。

擺在最接近兩位評審的正是兩盤炒豆腐腦。這豆腐腦乃是用特選的嫩豆腐在炒鍋中以熟豬油翻炒,配以精鹽、料酒、雪裡蕻和清湯,攪成糊狀,以玉米粉勾芡,淋上雞油添味。

而剩下的四色菜餚實令人目眩神迷。

劉大江師傅的兩個菜是清蒸八寶甲魚和八龍鬧海邀羅漢。

八寶甲魚以活甲魚為鼎,上開其殼,塞以海參、豬肉、糕點、冬筍、冬菇、干貝、蓮子和糯米,謂之曰八寶,澆入精鹽、黃酒、清湯與甲魚膽汁。

姜絲分上中下擺於八寶餡上,覆之以甲魚蓋,再在蓋上加雞脯和豬肘肉,鋪以薑片、花椒和蔥段。碗入籠內蒸一個半時辰,去掉蔥姜雞豬肉,將甲魚汁加入鍋內,旺火燒開,以玉米粉勾芡,澆於甲魚之上。

而八龍鬧海邀羅漢更是異彩紛呈。此菜先將剁成泥狀的雞脯肉鑲於碗底,團成羅漢錢狀,白魚肉切長條,中間剖開夾入魚骨。

活青蝦製成蝦環,將魚翅和剩下的雞泥製成菊花魚翅形狀,海參做成蝴蝶狀。

鮑魚、魚肚切片,蘆筍發好後,選上好的新芽八根,將這些成料用黃酒、精鹽調味,上籠蒸熟,放入瓷罐,菜分八方,中間嵌羅漢雞,上撒火腿、薑片、青菜,淋以雞湯和熱豬油提味。

而彭無望的菜相比之下則黯淡了許多,只是普普通通的鍋烤鴨和什錦火腿,雖然顏色鮮艷、味道香甜濃郁,但是卻遠沒有劉大江的菜色搶眼。

胡不出和陸長風的眼睛明亮了起來,作為一個飲食名家,此時此刻,面對著天下少有的美食,作出公允的評斷,實在是他們一生中最巔峰的時刻。

在眾人的眼裡,這兩個白鬚白髮的老者忽然顯得朝氣蓬勃,似乎又重新散發了青春。

他們先以清水漱口,然後持勺各自盛起一勺炒豆腐腦,仔細地品味了一番。

屋子裡靜默了良久,所有人都屏息靜氣地等待著兩位評審的裁定。

好一會兒,陸長風道:「二位師傅炒鍋上的功夫不相上下,豆腐腦如雲蓋野,嫩滑香甜,味甘而不膩、色艷而不糜,深得青州菜的三味。」

胡不出道:「二位的選料也是一流,嫩豆腐脫卻泔水雜味,味道醇厚。但是眾所周知,如果要脫去泔水味,豆腐要在沸水中浸澤半炷香的時間,但是在沸水中,豆腐就會變老,失去鮮味。這一點本來難以兩全,但是彭無望師傅的豆腐腦鮮嫩無比,而味道中也無半分雜味,此乃重大的突破,實令人震驚。不知道彭師傅是如何做到的?」

此話出口,劉大江的臉色宛如死灰,一時間眾人臉上都露出喜色。

彭無望微微一笑,道:「這個方子乃是我途經梅花鎮,遇到劉大江師傅的得意弟子,以豆腐腦滷汁的配方向他換來的。」

劉大江震驚道:「我怎會有如此厲害的弟子而不知?」

彭無望道:「師叔,這位師兄在你手下數年而無寸進,於是出走他鄉,終於出人頭地,成為了梅花鎮第一名廚。這個方子也是他在那裡悟到的。」

劉大江一陣黯然,歎道:「原來是他,我……哎。」

陸胡二人點了點頭,歎道:「原來如此,廚藝上名廚之間設防甚深,以至於無數名家食譜湮沒,實在可歎。」

這時,陸長風和胡不出已經來到了其他四樣珍饈面前,細心品嚐。看著他們陶然欲醉的樣子,劉大江立刻又恢復了信心,傲然挺起了胸膛。

此時陸長風擊節道:「劉師傅的八寶甲魚不但顏色賞心悅目,而且味道變化多端,湯鮮肉醇,香飄十里,令人歎為觀止。」

胡不出嘗罷另一道名菜,歎道:「八龍鬧海邀羅漢,原料多變,深得鮮、嫩、軟、滑的極致。湯汁濃鮮、味道醇厚,色香味意形,五品俱全,令人一嘗難忘。」

劉大江的臉上一片得意之色,剛才的失落完全無影無蹤了。

接著,陸胡二人來到了彭無望的鍋烤鴨和什錦火腿面前,持筷品嚐。當他們將菜放入口中的時候,臉上突然露出錯愕震驚的神色。良久良久,二人再夾起幾口菜用心品嚐,越嚼臉色越是驚訝。

劉大江的臉上露出迷惑難解之色,遲疑著問:「二位,不知道可有結論?」

胡不出和陸長風對望了一眼,又看了看劉大江患得患失的神色,再望了望窗外練武場上臥著的柳州棺木,猶豫了良久。

胡不出歎道:「彭師傅的鍋烤鴨和什錦火腿,不但顏色鮮艷悅目,而且味道一流,但因為用料太過隨意,不如劉師傅的精挑細選,所以差了半籌。這次比試,當為平局論。」

彭無望和劉大江同時大怒。彭無望剛要發作,忽然看了看窗外的柳州棺木,豁然了悟,忿忿不平地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劉大江卻怒道:「你二人分明偏袒,彭無望的烤鴨火腿,何止用料單一,簡直色意形全無,如何可與我的八寶甲魚、八龍鬧海相比。」

胡不出微微一笑,道:「那不如由你品嚐一番,如何?」

劉大江衝上前來,抓起一塊鴨肉放到嘴裡,細細咀嚼,憤然道:「味道雖然上乘,但是也不過鴨肉而已。」

說到這裡,他忽然一怔,說不出話來,冷汗騰騰地冒出。他楞了半晌,忽然面露感激之色,向胡陸二人拱手一禮,然後向彭無望深深地鞠了一個躬,倒退著出了房門,率領著門下弟子,抬著柳州棺木,飛也似的走了。

彭無望看著他匆匆遠去的身影,道:「真是便宜他了。」

陸胡二人這才向著彭無望一禮。

陸長風道:「彭師傅竟然能夠將麵筋和山藥調出鴨肉和火腿的味道,廚藝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極境,我二人深感欽佩。」

胡不出歎道:「如果我所嘗得不錯,這個素鍋烤鴨乃是用蔥椒汁、黃酒、醬汁、雞蛋清、麵筋調料,配以蒲菜、荸薺、玉蘭、水蘑而成。至於製作的細則,就是我不能揣測的了。」

彭無望歎道:「胡公果然高明。」

陸長風道:「這個什錦火腿,乃是山藥,加以雞蛋清、精鹽、芝麻油、冰糖,混以嫩糖色而成。其間所用的烹調方法,定是聞所未聞。不知彭師傅可否見告?」

彭無望道:「這很簡單,將山藥蒸熟,攪成泥,混以玉米粉,加入雞蛋清、精鹽、芝麻油、冰糖,製成山藥料,取出一成調出嫩糖色,在塗了油的鐵盒中攤平,入籠蒸硬成為火腿皮。將三成的山藥料放在火腿皮上上籠蒸熟,出籠為肉膘。其他山藥料配以砂仁、建曲汁,用麻油攪勻,攤在肥膘上,再入籠蒸三炷香,晾涼刷入芝麻油即可。」

陸長風撫掌讚歎,道:「難怪我所食的火腿肉肥瘦兼具,令我差一點不敢肯定。」

「喂,你們兩個等一下。」此時,在一旁聽得憤憤不平的洛鳴弦和趙家阿哥趙一祥衝進了屋,大聲說:「聽你們這麼說,分明是我師父贏了,為什麼說是平手?」

胡陸二人對望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胡不出道:「兩位小哥見諒,因為劉大江師傅這一次傾其所有,如果一戰而敗,名聲盡喪,必然了無生意。我們雖然應該公平評判,但是人命關天,這一次只好昧一回良心了。」

「這不公平!」洛鳴弦大聲說:「劉大江只比我師父多一口棺材而已,這樣也行?」

彭無望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道:「沒規矩,對長輩說話真沒禮貌。」

他看了看胡陸二人,道:「我師叔的菜極盡奢華,用料繁雜,成本之高,絕非普通百姓可以享用。我們廚子出身平民,學得本領若不能令百姓受益,便失了根本。我師叔雖然聰明絕頂,但是始終不明白這個道理,創出八寶甲魚、八龍鬧海,雖然令他得享一時的榮耀,但是卻把廚師的風氣帶壞。此風一長,後果堪虞。我師父便常常和他對此發生爭執。哎,可惜師父死了,這個世上再也沒人管得了他。」

胡不出深有所感地點了點頭,道:「難怪彭師傅手下的菜色只用很平常的材料調味,正是要讓普通百姓都能夠享用到那些達官貴人才買得起的味道。」他看了看面露沉思神色的陸長風道:「我們這一次是否做錯了?」

彭無望連忙說:「二位不必自責,我師叔抬棺而來,勇氣可嘉。嗨,難道我們看著他尋死不成?」

屋子裡一片默然,只有方夢菁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刷刷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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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1:24:39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二章 願滅神兵



當李讀看到青州彭門的鏢旗之時,數十天來的奔波勞苦,一掃而空。

「他們會在嗎?」他心裡焦急地思忖著。

自從江湖上流傳起戰神天兵的消息,他已經有十幾個晝夜不能安寢。他想不到自己尋找了幾十年的魔物,終於有了消息。

戰神天兵那妖異而懾人的魔力和它令人一聽就無法忘記的傳說,讓李讀心中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它就是自己今生命中注定的剋星。相比之下,什麼年幫的存亡、江湖上的恩怨、自己的生死,都已經無關緊要。

「十幾年了,我忍辱偷生這麼久,這一次一定要做個了結。」李讀背著沉重的行囊,奮力敲開了飛虎鏢局的大門。

「李叔叔!」一個悅耳的聲音傳來,紅思雪一身紅衣出現在李讀的面前,她的身邊跟著自己數十年來引為至交的好友紅天俠。

看到他們,李讀緊繃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下來,喘了口粗氣,道:「終於看到你們了!」言罷幾乎癱倒在地。

紅思雪連忙將他身上沉重的包裹取了下來,紅天俠讓一旁的趟子手端了茶水來給他解渴。

喝下幾口茶水,李讀的精神為之一振,道:「彭小兄在嗎?」

紅思雪微微一笑,指了指彭門大院中的練武場,道:「就在那兒!」

李讀連忙瞪大了眼睛,只見練武場中沙塵滾滾,刀光棍影層層疊疊,一黑一灰兩個人影倏忽來去、若即若離,兵刃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紅天俠搬了個椅子讓李讀坐下,豪爽地笑道:「李兄,多年的朋友我也不怕說你。咱們好幾年沒見,我好不容易從年幫總壇脫身出來,你也不來慰問慰問,實在不夠意思。」

李讀不好意思地說:「紅兄,這是做兄弟的不對。不過最近我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要辦,所以耽誤了行程,沒來得及到江都找你。」

「李叔叔,什麼事讓你如此勞神?」紅思雪坐到李讀身邊,好奇地問。

「就是戰神天兵。」李讀歎了口氣,苦惱地說。

「老兄,你也對那個玩意兒感興趣?」紅天俠不以為意地問。

「紅兄,不瞞你說,我這幾十年來,不斷周遊天下,就是為了尋找它。」李讀苦著臉說。

「李叔叔,你不會武功,也貪圖天下第一的稱號?」紅思雪笑著問。

「不是,」李讀的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我是為了消滅它。」

「消滅它?」紅氏父女同時驚道。

「不錯。」李讀狠狠地說。

「它和你有仇嗎?」紅天俠震驚地問。

「不共戴天,這樣夠了吧!」李讀一臉的疲憊,歎了口氣,道:「說起來,我一家大小都是間接被它害死。不除此患,我絕不罷休。」

「李叔叔,那你找我義兄,就是為了助你消滅戰神天兵?」紅思雪擔心地問。

「噢,我本來是要找你爹爹,可惜他身子骨不太利落,所以只好求彭小兄相助。他俠義心腸,又和你們有些緣分,再加上最近神兵盟盟主公孫錦曾經力邀他入盟,所以他正是最合適的人選。想來他應不會拒絕我的要求。」李讀道。

忽然他發現了什麼,微微一笑,道:「侄女兒,什麼時候彭小兄成了你的結義大哥了?」

紅思雪被他說得俏臉一紅,道:「李叔叔,你笑我。」

「哈哈!」李讀仰天大笑,道:「讓我侄女兒臉紅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紅思雪啐了他一口,紅著臉道:「李叔叔,你真是個老不修。」

紅天俠連忙一拉李讀的衣領,道:「你小子可別亂說,按輩份彭無望可是思雪的師叔,這種話說不得。」

李讀笑了起來,道:「你不是這麼古板吧!一點也不像率性而為的赤焰龍王。」

紅思雪擔心地問:「李叔叔,你讓彭大哥助你消滅戰神天兵,不會有危險吧?」

李讀尷尬地撓了撓頭,道:「不但有,還很大,不知道彭小兄願不願意相助。你也知道,戰神天兵嗜血如命,絕非易與。」

紅思雪的臉上露出憂慮的神情,不再說話。

同一時間,場子中的兩位高手已經到了一決勝負的關頭。

使棍的雷野長爆喝一聲:「好小子,吃我一記三打雷!」

齊眉棍一個頓挫,毒龍般的罡氣噴湧而出。彭無望的身子宛如出水蛟龍,翻騰著飛入半空,雙刀一陣白光閃耀,雪片般的刀影直奔雷野長的頸項。

「就等你這招呢!」雷野長大笑一聲,鐵棍一卷,以倒捲席簾之態,翻捲而上,正好擊在彭無望的小腹空虛之地。

「好!」彭無望長聲大喝,雙刀變向,和鐵棍一個接觸。

雷野長大喜過望,先天真氣應手而生,剛猛無匹的勁氣將彭無望的雙刀斷成了碎片。

彭無望沉聲爆喝,雙手一掃,雪花似的斷刀碎片如暴風驟雨掃向雷野長的面門。

雷野長心裡暗暗歡喜,他這些日子一直鑽研彭無望刀斷之後的離手招式,已經頗有心得,這時候不慌不忙,長棍幾個圓轉如意的飛旋,將所有的碎片一一磕飛。

當他非常確定地看到最後一段碎片都已經落到了地上,這才棍式一收,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背心一麻,大椎穴被一指點中,整個人宛如中了定身法,木雕泥塑般站在場子中央。

雷野長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只顧著留意彭無望斷刀的走向,一時間忽略了彭無望這個人的動向。讓他一個旋身翻到自己身後,點了自己的穴道。

彭無望飛快地一指解開他的穴道,道:「雷兄,不如這一次咱們平局收場,如何?」

彭無望點穴解穴快如閃電,旁觀的一般江湖人物根本看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高手如紅思雪、紅天俠和鄭絕塵等寥寥數人才看得分明。

「什麼平局?看不起我是不是?!」雷野長用力一頓自己的齊眉棍,怒道:「比武較量,當然有輸有贏。老子技不如人,輸得心服口服。」

彭無望笑了起來,道:「雷兄如此爽快,倒顯得我小氣了。」

雷野長陰沉著的臉上露出一絲雲開日現的和煦笑容:「你這小子不但武功進步了不少,還狡猾得多了。這些日子聽說你在江湖上頗有些名聲。」

彭無望苦笑了一聲,道:「那些事情也沒什麼可說的。」言罷一指臉上的傷痕,道:「受了這許多傷,若是再不學聰明點,那可是白活了。」

雷野長深有所感地點點頭,道:「說來也是。當年老子我初入江湖時,也傷痕纍纍,不過那段日子也是我長進最快的時候。現在名成利遂,倒反而懈怠多了。」

說罷,他的臉上現出一絲緬懷的神色,良久忽然又說:「彭兄弟,你剛才的幾招刀法似乎專門攻擊我出招的破綻,難道你已經修成了洞察入微的上乘功夫?」

彭無望興奮地點了點頭,道:「那一日我被青鳳堂寧射月一劍刺入洞庭湖,生死之際突然有所頓悟,令我的武功進了一層。不過,我只能看清幾招,多了就不行了。」

雷野長的臉上露出渴望的神色,道:「如果我能夠學會彭兄弟這份兒功夫,真是死了也值。」

彭無望熱切地問道:「雷兄,其實我剛剛悟出這門功夫,還有很多沒有窮盡的地方,不如你留下來,大家一起探討一番,如何?」

雷野長楞了一下:「你是說住在這兒?」

彭無望點了點頭。

雷野長環視了一下彭門鏢局,心中一熱,道:「也好,我浪跡江湖,很久沒有一個安安穩穩的地方住了。這裡,嘿,挺好。」

他又看了看彭無望,問道:「不會太打擾吧?」

彭無望笑道:「多了一雙筷子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當安頓完雷野長之後,紅思雪這才找到彭無望,將李讀先生的請求原原本本地和他說了。

「李先生是我仰慕的前輩。」彭無望用毛巾擦了擦汗,道:「他在年幫之亂上也出了很大的力。在情在理,我都不會拒絕他的。明天解決了羅一嘯,我就和他再下一趟江南,反正,我們彭門鏢局就要重新開張了,但是還缺兩顆人頭祭旗。」

紅思雪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小心地問:「大哥,你是說金百霸夫婦?」

彭無望點了點頭。

紅思雪擔心地說:「華仙子的武功聽說已經可以直追顧天涯,由她看守金百霸夫婦二人,恐怕大哥會有所閃失。不如留待來日吧!」

彭無望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憂色,道:「是啊!華驚虹的劍法驚世駭俗,不到二十歲已經可以和顧天涯比肩,那麼再等上幾年,恐怕連神仙都制不住她。我不早點去了結此事,以後怕是永遠糾纏不清了。」

紅思雪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真摯的道:「大哥,不如我和你一起去,也有個照應。」

彭無望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不會有事的,華驚虹的劍法煞氣不足,不是殺人的劍法,我還有一絲機會。」

「那李叔叔的事情可需要我幫手?」紅思雪急道。

「義妹,」彭無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師兄現在正在這裡養傷,而鏢局裡沒什麼高手坐鎮,實在危險,不如你留下來替我照應一下。」

說完,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接著說:「最近我得罪了不少人物,難保有人會對鏢局不利,這些都要靠你了。」

紅思雪的心裡一陣溫熱--他開始有事依靠於我了,我該高興嗎?玄武居合集懷著患得患失的心情,她接著問:「那李叔叔的事情呢?」

彭無望笑了:「沒事的,你看神兵盟那麼多人和我們一起去找,這麼多幫手,還怕什麼,找到了再說吧!」

戰神天兵雖然被傳的神乎其神,但是紅思雪從來沒見過,所以也沒有太大的畏懼之心,她的心思又轉到了明天的比試:「明天的比試,你有把握嗎?」

彭無望自信地一笑,道:「應該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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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一嘯而去



第二天的天氣風和日麗,春日燦爛的陽光揮灑在寬敞的彭門練武場上,所有的景物都宛如鍍上了一層琉璃般晶瑩剔透的色彩。

彭無望早早地就來到了場中,打了一套少林羅漢拳活動活動身體。這些年來,他每打一次拳,身子就會活撲撲地發熱,只感到舒泰暢快無比,彷彿嗜酒之人享用了一瓶陳年佳釀,快美異常。

他收勢站立,長長吐了一口氣,昂然四顧,只見彭無懼、侯在春、紅家父女、鄭絕塵、自己兩個弟子、賈扁鵲、司徒婉兒、厲嘯天三兄弟、雷野長、方夢菁,還有李讀先生都已經聚集在場外,還有很多青州以至於整個河南道的武林人物都在彭門外聚集,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這時候,洛鳴弦和趙一祥忽然大聲喊道:「師父,加把勁兒,打敗羅一嘯。」

彭無望一楞,心裡暗暗好笑--這兩個小子,以為這裡在演戲嗎?他走到紅思雪身邊,用繫在臂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問道:「思雪,你看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大家突然都出來了,外帶這麼多外人?」

紅思雪環顧了一下四周,微微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好奇吧!」

這時,方夢菁輕搖著團扇,帶著恬靜的笑容來到紅思雪身邊,道:「你們怎會不知?羅一嘯是青鳳堂最後一個元老,如果今天他戰敗身死,那麼青鳳堂就真的完全煙消雲散了。所以,很多武林人物都想要親眼見證此事。」

「原來如此。」紅思雪和彭無望恍然點了點頭。

這時候,門外的武林人眾一陣鼓噪叫罵,原來是一身青袍的羅一嘯肩扛關刀,大踏步來到了彭門練武場。

「羅一嘯,你還有膽來嗎?」

「羅一嘯,今日要將你碎屍萬斷!」

「青鳳堂餘孽,快快受死!」

「青鳳堂主已經死了,今日輪到你啦!」

每個人都用自己能夠想到的最惡毒話語對著羅一嘯盡情謾罵,發洩著自己三十年來對青鳳堂的仇恨。群情洶湧之下,如果不是彭門自彭無懼和侯在春以下的幾十個鏢師與趟子手守住大門,恐怕會有不少人衝進來。

羅一嘯面無表情,彷彿根本聽不見這些叫囂辱罵,只是步履沉重地來到彭門練武場正中站立,將關刀立在身邊。

彭無望看著門外的一干武林人士,心中一陣厭惡--這些人在當初羅一嘯圍困彭門的時候都到哪裡去了,這會兒卻來起?#092;.他沉聲大喝:「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斷喝真彷彿黃鐘大呂,重重敲在眾人耳中。本來正罵得起勁兒的江湖客都嚇得連忙閉嘴,生怕把彭無望給惹火了。

羅一嘯的眼中射出一絲感激的神色,沒有說話。

「羅兄,此地如此聒噪,觀戰者也都於你不利,不如我們另行擇日比較。」彭無望向他抱了抱拳,誠懇地問道。

羅一嘯的臉上一陣落寞,用苦澀的聲音說:「彭兄弟的好意我心領了。如今青鳳堂已散,天下雖大,卻再無我容身之地。今日一戰,至死方休,我絕不會後退。」

彭無望一陣黯然,沉聲道:「羅兄乃是好漢,為何要入青鳳堂塗炭生靈?」

羅一嘯的眼中射出憤恨難平的寒光,霍然間,這股寒光逐漸暗淡,代之而起的是難言的苦澀。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道:「原因已不重要,你認為像我這樣的人到了如今,還有回頭之日嗎?」

彭無望沉重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太可惜。」

羅一嘯的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忽然大喝道:「彭兄弟,我羅一嘯一生最引以為豪的就是自創的這斬魔七刀,看清楚了。」

場中忽然湧起一股冰寒徹骨的殺氣,羅一嘯雪亮如濤的猛烈刀光如匹練般向彭無望席捲而來。

彭無望雙刀一展,十字橫門,就要硬架這劈山移岳般的一刀。

羅一嘯怒喝道:「這一招就是起手式--邀魔。」

彭無望在雙刀就要觸到關刀的時候,身子突然一側,游魚般從關刀的左側滑了過去,雙刀疾電般射向羅一嘯的咽喉。

羅一嘯高達八尺的雄壯身軀宛如折斷了一般彎了下來,任憑彭無望的雙刀呼嘯著從頭頂上劃過,而關刀轉了一個角度,斜掃了過來,剛猛無匹的刀罡覆蓋了方圓四丈的所有區域。

彭無望奮然長嘯聲如龍吟,雙腳一頓地,竟然施展浮光掠影的絕世身法,沿著羅一嘯瀑布般的澎湃刀氣逆流而上,雙刀一展,橫江刀法噴湧而出。

羅一嘯大步一邁,身子閃電般後退兩丈,閃開彭無望的所有進手招式,爆喝道:「接我這一招困魔!」

他猛然單手揮起重達上百斤的關刀,身子螺旋般飛轉,刀光猶如驚世舞者流轉飛揚的長袖,又像天帝信手揮灑的颯沓雷霆,雪片般籠罩了整個練武場。

彭無望的身形在厲電交橫的刀影罡氣中翻湧滾動,時而盤旋飛躍、時而伏地翻滾,雙刀舞成一片爛銀般光幕,將這一記絕頂殺手老老實實地接了下來。

「好!第三招驅魔!」羅一嘯大步一踏,身子宛如騰雲羅漢,升到了半空中,關刀交到雙手,迎頭一斬,凌厲的刀罡宛如巨靈神的利斧自九霄而降。

彭無望大喝一聲,身子如飛鷹凌空,全無先兆地拔起三丈之高,險過毫釐地躲開了這一記絕猛的刀罡。

一陣轟隆巨響,練武場上的青石板地面碎成粉末,四外飛揚,形成了一個既寬且深的大坑。

「好功夫!」彭無望大喝道,雙刀刀華一閃,凌空向也是身在半空的羅一嘯閃電般攻出一十八記快刀。

羅一嘯飛轉關刀堪堪擋下這輪快攻,當他腳一踏地,立刻厲喝道:「第四招破魔。」

他的雙手一頓挫,關刀立時舞出一個平花,竟如梨花大槍般當胸分心刺來。彭無望身子剛落一地,立刻仰頭屈膝,身子鐵板般平躺下來,險過毫釐地閃開了這記殺手。

羅一嘯雙手一運力,本來平刺而過的關刀忽然化刺為斬,倏然斬下。

彭無望猛然雙腿一蹬,身子宛如裝了機括,彈簧般向後彈出一丈,羅一嘯的關刀從他雙腿之間斬下,差一點就將他劈成了兩半。

彭無望雙刀刀柄一磕地,身子倒飛而回,趁著羅一嘯還沒有收回關刀,雙刀一絞,斬向他的雙手。

「第五招刺魔!」羅一嘯手腕一翻,將關刀刀刃朝天,飛腿一踢擊在關刀刀柄之上,七尺關刀宛如詐死的毒蛇,突然昂起頭來,勢如破竹地向著彭無望迫去。

彭無望悶哼一聲,雙刀一頓,閃電般準確地擊中倒捲而來的關刀刀托,身子借勢一緩,向後倒飛而回。

趁著他立足未穩,羅一嘯爆喝道:「第六招射魔!」

只見他單手托刀,抖手直進,關刀飛射向彭無望的面門。七尺關刀加上噴湧而出的罡氣,威力遠達一丈,宛如一枚巨型的箭矢,電射而出。

彭無望此時已經將要力竭,他抓緊時間換了一口氣,暗運身上清純的真氣,身子猶如鬼魅一般橫移出五尺,將將閃開羅一嘯的這一招射魔,耳畔已經熱辣辣生疼。

「最後一招,斬魔!」羅一嘯的身子飛旋而進,關刀以十萬橫磨之勢,橫斬而出,每一橫斬之後,身子就會有另一個飛旋,接著又是另一記橫斬,刀刀相隨、式式不斷,整個人宛如一個巨大的螺旋一般旋轉前進。而關刀則像巨大無比的丈許冰盤,層層疊疊、綿延不絕,不斷進襲。

彭無望連退十幾步,直到退無可退,才霍然爆喝,右手的秋水長刀猛然斬向左手的普通長刀,鐺的一聲,普通長刀應手而斷,斷刀宛如橫飛閃電,疾射向羅一嘯的面門。

「終於出絕招了!」羅一嘯冷喝道,身子一偏,閃過斷刀。

彭無望悶哼一聲,左手斷刀一展,擒龍真氣應手而出,橫飛而過的斷刀宛如受了諸神的召喚,倒飛而回,電射向羅一嘯的背心。

羅一嘯早已經料到,擰身避過,大聲道:「這招叫什麼?」

「神龍擺尾!」彭無望叫出了雲龍長風刀法的名字。

他咬牙發勁,左手一引,上半截斷刀又倒飛了回來,刺向羅一嘯左肋,而右手秋水長刀奮然直進,逕取中宮。

羅一嘯將關刀刀柄一托,磕飛了倏忽來去的斷刀,刀刃正好搭在彭無望的秋水長刀之上。

「青翼橫空!」彭無望爆喝道,秋水長刀橫掠而起,凝成一道耀眼生花的刀芒橫斬羅一嘯的頸項,而左手斷刀也依著同樣的勢子從羅一嘯的背後飛斬而至,直取他的腰背。

羅一嘯獰身一個旋轉,身子橫懸空中,任由彭無望的雙手刀從上下橫掠而過。

「好!龍橫滄海!」彭無望左手一引,斷刀盤旋著激射入天,而他的右手刀翻騰如龍,和斷刀以雙龍搶珠之勢一個從上一個從下劈向羅一嘯。

羅一嘯長嘯一聲,關刀旋風般一掃,將斷刀一刀斬飛,單手撐地,頭下腳上地將身子筆直豎起,彭無望的右手刀以釐毫之差在他的身側錯過。

彭無望飛腿踢向羅一嘯的小腹,羅一嘯手上發力,身子一個倒翻,倒退出兩丈,巍然立在場中央。

而彭無望甩手脫刀,左手剩下的下半截斷刀閃電般飛出,直擊向羅一嘯的胸膛。羅一嘯閃也不閃橫刀一擋,斷刀上揚而起。

剎那之間,彭無望手一揚,身子風馳電掣般衝了上來,右手刀劃出一個自上而下的優美弧線,逕襲羅一嘯小腹。

羅一嘯爆喝一聲,關刀一橫將這一刀托向外門,刀柄斜刺向彭無望的眼眉。

就在這時,剛才上揚而起的斷刀忽然在彭無望左手的牽引下倒射而回,刺向羅一嘯的頂門。

羅一嘯的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他抬關刀一個舉火燎天式,將那鬼神莫測的斷刀遠遠擊飛。

這個時候的彭無望身子一旋,右手長刀劃出一條優美動人到了極致的弧線,宛如峨冠博帶的風流秀士臨風一甩的瀟湘長袖,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在羅一嘯的左肩至右腰,劃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鮮血噴湧而出,將彭無望握刀的手染得血紅。

羅一嘯威武雄壯的身軀,宛如一堵墻一般轟然垮下。他頹然跪倒在地,關刀噹啷啷掉在身邊,一股殷紅的鮮血從他嘴裡汩汩流出。

「你為什麼不躲?」彭無望將長刀扔在地上,跪到他身邊,托住他搖搖欲墜的上身,急切地問。

「好刀法,這一招叫什麼?」羅一嘯費力地喘了一口氣,艱難地問。

彭無望的臉上露出悲愴和瞭然的神色,話語裡滿是酸澀:「一嘯而去。」

「一嘯而去!」羅一嘯本來漸漸黯淡無光的眼睛忽然露出灼人的神采:「好名字,很適合我。」

「你……」彭無望的心中有千言萬語,但是此刻卻說不出來。

「你記住我的刀法了嗎?」羅一嘯又喘了口氣。

「全記住了。」彭無望感到眼中酸痛。

「那好,記住這套刀法。這本來是一套很好的刀法,」羅一嘯的眼中淚光瑩瑩:「卻在我身上糟蹋了。」

「羅兄!」彭無望奮力抿住嘴唇,已經哽咽難言。

「人要想……要想一生無憾,」羅一嘯的眼神開始渙散,喃喃地說:「實在……太難……」

最後,他混著血水掙扎著吐出一口濁氣:「太難!」兩行淚水從他的眼角緩緩流下。

彭無望默然無語地看著他的頭顱漸漸歪到一邊,很小心地將他眼角的淚痕擦乾,將他茫然望天的雙眼用掌心溫熱合上。

此時,整個練武場和鏢局門外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武林豪傑們瘋狂地呼喊著彭無望的名字,洛鳴弦和趙一祥操著稚嫩的嗓音尖聲歡叫著,鏢局趟子手們放起了鞭炮。

然而此刻,彭無望的耳中只有一片嘈雜而朦朧的聲響,心中只有狂湧如海濤般的悲愴。

一代人豪羅一嘯,曾經不可一世的身軀,在他的懷中漸漸變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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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神兵合一



蘇州虎丘,吳中第一名勝,自吳越開國,時至今日已有千年,除了那江南秀麗婉約的景致,還浸透著千年來興衰更替的滄桑和神秘。

世人曾贊虎丘有九宜--宜月、宜雪、宜雨、宜煙、宜春曉、宜夏、宜秋爽、宜落木、宜夕陽。

此時的虎丘正值春曉時分,細雨連綿,曾經爛漫的滿園春花繽紛散落,化為春泥,輾轉留香。欣欣向榮的片片春樹發出誘人的新綠,雖然在陰雨之中,仍然給人以蓬勃燦爛的生機。

從虎丘千人石向北望去,有一個圓形的洞門,洞門之後,乃是虎丘最神秘的所在--劍池。

魚家山莊便建在劍池兩畔高聳的懸崖之上,飛魚摘星塘名為塘,實乃一個飛閣凌空而建的莊園,從莊園之上可以俯瞰南寬北窄形如寶劍的劍池。

虎丘千年的神秘和傾倒人間的靈秀都集於此地。難怪三百年前的魚家高手可以在此頓悟摘星劍法,以此一日之間折服幾十位當時劍道高手,稱雄武林。

傳說劍池下面乃是吳王闔閭的埋骨之所,而在他下葬的時候,曾經將「巨闕」「魚腸」等三千把名劍作為陪葬,劍池之名,由此而來。

而三百年前,魚家高手威震天下,聚集在劍池之側的劍道名家懾於其威,曾將隨身佩劍解於此地。所以,此時的劍池之中,更多了無數曾經痛飲豪傑鮮血的絕世名劍。

「飛魚摘星,名劍風流」,曾經傾倒過多少江湖兒女,而如今前輩們的風采安在,只得一抔黃土拱於南山坡上。

站在劍池碧波之畔的魚飛揚,只感到渾身的熱血被深寒徹骨的池水一激,不但沒有消退沉寂,反而更加沸騰了起來--何日能夠重現魚家當年的雄風?何日能夠在江湖上重領風騷?魚飛揚靜靜地端坐在劍池畔設立的簡易涼棚之內,手不受控制地撫摸著腰畔佩戴的吞星劍,眼睛死死地盯著幾丈之外,端端正正擺在錦繡公主面前的十三塊妖眼般的神兵令。

不只是他,六大世家的首領和幾乎傾巢而出的精英高手,還有七大劍派、龍神幫、湘西排教、江南霹靂堂的所有最出名的高手和首腦,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目前江湖中最受矚目的魔物。就連聞名江湖,曾經和顧天涯決戰而生還的龍神幫主莊行霸,以及黃河分舵最顯赫的高手名家陸克忍都在其中。

嫻靜地品味完魚家莊丁獻上的雨前龍井,風姿卓絕的錦繡公主用一種輕柔宛如春雨的話語問道:「各位,請看一看手中的藏寶圖,然後可以對照就在此地的神兵令,真偽一眼可知。」

周圍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每個人都在翻弄著藏寶圖,然後對照著拼在一起的神兵令,不住比較。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一種貪婪和飢渴的熱望。跋山河和可戰不約而同地低下頭,他們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眼中的不屑和輕蔑。

「姑娘果然是信人。」宋萬豪謹慎地收起藏寶圖,拱手笑道。

「戰神天兵雖然詭異莫測,但是如果各位江湖英傑願意齊心合力,未嘗不能對付。阿錦這一次要靠各位鼎力相助,為我公孫氏歷代先人尋回遺骨,令他們的英靈含笑九泉之下。」言罷,錦繡公主站起身,恭恭敬敬向著周圍的中原武林英傑作了個萬福。

眾人一起站起,躬身還禮,紛紛拍著胸脯,做出了保證,可是每個人心中都各懷鬼胎,琢磨著自己的如意算盤。

「公孫姑娘,如果我們找到戰神天兵,你將如何自處?」一直沉吟著不說話的龍神幫主莊行霸抬起臉,凝重地問道。

他是一個筋骨虯結的雄壯老者,一張宛如大理石般滄桑的臉上從左眼角到右嘴橫著一條驚人的劍痕。這道傷疤讓他的鼻子和嘴都奇異地扭曲著,令他的整個面容透露出一絲詭異。

「戰神天兵乃是天下至凶之物,我公孫家為此付出了幾十代人的辛酸熱血,已經夠了。我公孫錦在此立誓,絕不會碰戰神天兵一個指頭。如違此誓,天打雷轟,不得好死。」錦繡公主用一種斷然決然的口氣說。

一聞此言,群雄不禁悚然動容。

宋萬豪微笑著說:「姑娘既然如此說,那是不會錯的。」

「你會對戰神天兵無動於衷嗎?」魚飛揚的口氣中仍然有一絲懷疑。

「事到如今,說了也無妨。我不但對戰神天兵毫無一絲企圖,還奉勸各位三思而行。因為戰神天兵除了對自己的真主俯首帖耳,對於其他想要將它據為己有的尋寶者絕不留情,必反噬其身,痛飲其鮮血而亡。所以,若是自問不是戰神天兵真主者,請謹慎行事。」錦繡公主誠懇地說。

群雄一陣喧嘩。魚飛揚冷然道:「公孫姑娘此舉明智之極,孝心也令人敬佩。戰神天兵的歸屬此時不必深究,到時候自有分曉。只希望這份地圖沒有錯失,可令我們有機會瞻仰天下第一神兵的風采。」

孟寒樹朗聲笑道:「這個江湖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如果能夠見識到戰神天兵,便是立時死了,也是甘願。」

他這一句話甚是不祥,江湖人刀頭舔血,最重好意頭,他的這番話令不少人深鎖雙眉,很不痛快。

「這個地圖絕無虛假,若是沒有找到神兵,各位可以唯我是問。」錦繡公主品了一口龍井茶,慢條斯理、意適神舒地說:「我將和各位一同出發,由宋公子協助統合神兵盟的各位成員,同心協力共赴戰神天兵的藏身處--蓮花山。」

當錦繡公主離開虎丘莊的時候,可戰急道:「公主,剛才你怎麼勸他們不去蓮花山?如果他們真的膽小不去,那我們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可戰、可戰,」錦繡公主笑著搖了搖頭:「你永遠這麼莽撞,不肯好好動腦筋想一想。這些武林中人各個自負得很,我越是勸他們不去,他們越忍不住,這就是所謂請將不如激將。漢人奸猾,如果我力邀他們前往,他們恐怕很容易就會懷疑我們的用心,到時候就糟了。」

可戰一拍腦袋,道:「公主好計謀,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

跋山河歎道:「公主,以此陰謀手段襲擊這些非官非兵的漢人又有何益?不如我和可戰聯手殺幾個漢人的勇將,也許更加有用。」

錦繡公主微微一笑,道:「山河天生的英雄,一定不願意用陰謀詭計殺死這些漢人的豪傑,對嗎?」

跋山河臉色一紅,默然無語。

「我又何嘗願意用這些陰謀手段。但是,殺漢人武將將會暴露我們的大軍意圖和動向,而且不一定成功,反而有可能打草驚蛇。而這些江湖人物此時不仕官場,他們的生死官府也不會重視。」

「如果將大唐王朝比作猛獸,這些江湖豪傑便是這個猛獸的骨胳。別看他們此時重利忘義、熱衷聲名,彼此內鬥不休。如果大唐江山有難,他們將會是第一批反抗我突厥大軍的戰士,也會是反抗我軍南侵的骨幹。」

「沒有了他們,大唐王朝不過是沒有骨胳的一灘死肉,只要我們一擊而中敵軍首腦,剛剛興起的大唐江山將會在一夜之間於這個世上消亡。」錦繡公主堅定地說。

跋山河喃喃地說:「不錯,長安,嗯,長安。」

「他奶奶的,只要陷了長安、殺了李世民,我們突厥人在南方就再無對手。」可戰獰惡地說。

「為了東突厥的存亡,再陰狠的毒計我也不會吝嗇使用。」錦繡公主斷然道。

「誓死追隨公主。」可戰和跋山河熱血翻湧,一起下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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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1:25:59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五章 心力交瘁



就在這時,一騎飛馬由遠處跑來,一個漢人打扮的彪形大漢翻身下馬,道:「屬下參見主子。」

錦繡公主謹慎地向四周看了看,一擺手,可戰和跋山河立刻散到四周警戒。

「起來吧!科圖。」錦繡公主沉聲道:「有何要事?」

「啟稟公主,在定襄城東南大寨的五十萬人馬已經籌措的差不多了,而且大汗派遣了我突厥最精銳的高手配合公主到蓮花山準備一切,保證入山的人一個都不會活著出來。」科圖朗聲道。

「很好,五十萬人馬居然如此快速籌齊,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何人主持此事?」錦繡公主問道。

「稟公主,乃是二王子鋒傑親自籌辦。這一次蓮花山伏擊的人手也是他親自派遣的。」

「很好,有他相助,何事不可為?」錦繡公主的臉上露出滿意和敬佩的神色。她想了想又道:「科圖,你告訴二王子的人,不要輕舉妄動,戰神天兵注定了是天魔紫師的手中物,那些中原人物只有一死而已,叫他們不必急於出擊。」

「遵命。」

「紫師如何說的,他可肯出關?」錦繡公主關切地問。

「啟稟公主,紫師還要閉關一段時日,在此之間火焰教眾已經開始集結,鋒芒直指少林、天山、越女宮。」科圖道。

「很好,等到神兵令之事一了,就輪到這三大派了。」錦繡公主奮然道。

「稟公主。」看著公主歡喜的樣子,科圖遲疑了一下才說:「有兩個壞消息。」

「哦?」錦繡公主心中一緊,問道:「什麼事?」

「突利可汗已經降唐。」科圖沉痛地說。

「這個膽小無恥的畜生!」錦繡公主狠聲道:「二王子可有任何行動?」

科圖道:「二王子依照公主的計謀,策反了突利手下自千夫長以下的軍官士兵,令他只得老弱殘兵萬餘人降唐。他手下的十萬大軍已經盡數被二王子神不知鬼不覺的收編了。」

「很好!」錦繡公主一拍手,道:「我們一定要示敵以弱,讓那個李世民誤以為東突厥眾叛親離,陷入絕境。你告訴二王子,最好將隨突利降唐官兵的家屬一起遣走,讓唐人以為十萬突利大軍已經全部歸降。還有,想辦法知會突利一聲,他的三個兒子還在我們手上,他降唐我不管,但是如果他亂說話讓我們有所損失,立刻將他的孩子殺了喂鷹。」

「遵命!」科圖轟然道。

「還有嗎?」

「這,公主殿下,郁社設想要降唐,幾位酋長正在勸他。」科圖道。

錦繡公主眼前一陣暈眩,胸口一悶,吐了口濁氣,顫聲道:「好、好,連他也要降唐,難道我們東突厥真的要亡了?」

「公主殿下珍重身體,吉厲大汗已經依照你的計策暗中劫持了他的兒女親屬二十餘人,並命令大將胡炳泰秘密策反他帳下底層的將領和士兵,就算他降唐,也只得不到十萬的老弱婦孺。」科圖連忙說。

「很好,」錦繡公主感到腦中嗡嗡直響,勉強鎮定地說:「告訴吉厲叔叔讓郁社設降唐,不要和他衝突,令他攜眷南歸,讓唐朝誤以為我東突厥喪失了突利和郁社設共計二十九萬的人馬。最後,警告郁社設只要乖乖的降唐,不要亂說話,他就還能看見自己的孩子。」

「遵命。」科圖大聲道。

「你走吧!一定要把我的話帶到。」錦繡公主沉聲道。

科圖堅定地一點頭,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當可戰和跋山河回到錦繡公主身邊的時候,她的面色已經變得鐵青,眼睛裡金星亂閃、身子搖搖欲墜。

跋山河眼尖,立刻看出公主的不妥,搶上前扶住她的身子,顫聲道:「公主,你是不是有些累了?」

在說到「累」這個字的時候,他的語氣很古怪,而聽到這個字的可戰也激靈了一下,趕忙搶上前。

錦繡公主渾身開始宛如篩糠般抖動,小聲道:「你二人快將我扶到一個安靜處休息一下,我……我好困!」

聽到這句話,可戰和跋山河頭上密密地出了一層冷汗,他二人手忙腳亂地將錦繡公主扶上馬,在蘇州尋了一個僻靜的小客棧投宿。

客棧中,此時的錦繡公主早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

「公主她又要發作了?」可戰膽戰心驚地問。

跋山河面色凝重,歎息道:「最近公主殿下實在太辛苦了。大草原上所有的事務都要她悉心處理,而如今到了中原,又要安排剿滅中原武林力量的行動。雖然她聰明絕頂,但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二十剛出頭的少女,實在太操勞了。」

可戰的臉上露出沉痛的神情:「她的母親就是這麼累死的,現在她又要擔起這副擔子,真是可憐。」

「每次到了心力交瘁的時候,她就會這樣。」跋山河喃喃地說。

二人相對無語,只是默默地等候著錦繡公主從睡夢中醒來。窗外迴盪著繞樑乳燕啾啾的鳴叫,顯得周圍的一切都異常的安靜。

忽然,沉沉入睡的錦繡公主霍地幡然醒轉,一把將蒙住自己面頰的絲巾摘了下來,不快地說:「哎呀!是誰又把我的臉給蒙上了?」

脫去面紗的錦繡公主宛如從展開的蚌殼中脫穎而出的南海珍珠,放射著夢幻般照人的奇異魅力。

跋山河和可戰雖經歷過無數次這種場面,但一時仍有片刻的失神。那是一種太奢侈太不真實的美麗,擁有這種魅力的女人,將會有什麼樣悲哀而淒美的命運啊!

「又是你們兩個,為什麼在我睡覺的時候把我的臉蒙住?」錦繡公主不悅地問。

「公主殿下,因為……因為你太美了,我們怕你在睡覺的時候會有人忍不住打擾你。」可戰支吾著說。

錦繡公主立刻高興了起來,從床上站起身,蹦下地,來到可戰面前,問道:「算你會說話,我想練劍,你陪我吧!」

可戰的臉上露出尷尬的神情,猶豫了良久才說:「好吧!」

錦繡公主又看了看一旁的跋山河,道:「你這個大木頭,快去給我買些好玩的,如果哄得我不開心,我可不饒你。」

跋山河為難地撓撓頭,勉強道:「屬下盡力而為。」說完三步並作兩步跑出門。

錦繡公主迫不及待地衝出客棧房間,來到庭院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江南雨後清新可人的空氣:「好香的味道!這裡是哪兒?你們把我帶到什麼地方來了?」

可戰趕出門,來到她身邊恭恭敬敬地說:「公主,上一覺你睡了好久,趁你睡著的時候,我們把你帶到江南來了。」

「哇,江南!」錦繡公主興奮地一個旋身,一身的綵衣彷彿化成了一團艷麗的焰火:「我作夢都想來的地方,你們真好!」

她三步兩跳地來到可戰面前,摟住他的脖子,擁抱了他一下,道:「還是你們最疼我了,其他人怎麼肯讓我出來?」

可戰眼中一陣斑駁,好容易才緩過神來,強笑道:「嘿嘿,你是我們的公主,我們當然要對你好些。」

玄武合集錦繡公主推開他,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興奮地說:「你看這些花,似乎比我們大草原的花還要香、還要艷。你看這些樹多麼窈窕、多麼嫵媚,就像少女,而我們大草原的樹卻像一個個又矮又醜的老頭子。還有遠處的小溪,那些橋,還有那些臨水的人家,多麼悠閒、多麼柔和,彷彿可以這樣舒舒服服地待上一千年。而我們大草原上的人家,哪裡有這麼安逸?這裡好美啊!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可戰忙說:「公主,千萬別這麼想。這裡的漢人看不起我們,會欺負我們。大草原是我們自己的地方,沒人敢惹咱們,還是大草原好。」

錦繡公主笑道:「他們不會欺負我們的。你們會保護我,不是嗎?」

可戰只好點了點頭。

「好啦,我要練劍了,你小心。」錦繡公主大聲說。

可戰連忙抄起點鋼槍,拿樁作勢。

半晌之後,一道驚人的劍光沖天而起,隨之而來的是可戰驚慌的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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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0-2-20 11:37:28 |只看該作者
第九十六章 意外相逢



走在從揚州到蘇州的官道上,李讀一直在不停地喃喃自語,彷彿非常緊張。

彭無望看在眼裡,笑道:「李先生,不必發愁,戰神天兵再可怕,也不過是個死物,憑著你的智慧和我的武功,相信一定可以制服它。何況此行還會碰上很多高手,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李讀沉重地歎了口氣,道:「你們實在太小看戰神天兵的威力了,而且它絕對不是一個死物。」

彭無望眉頭一皺,問道:「李先生,此話怎講?」

李讀歎息道:「你可知道,這戰神天兵乃是古時候的無名巧匠從天外飛墜的隕石上提取奇特金屬經過淬煉而成。這個奇特的金屬,乃是活物。」

彭無望一驚,忙問:「金屬就是銅鐵之類,而非血肉,又怎會是活物?」

李讀苦笑道:「我說了你也不會懂,也許你認為所有的生物都是血肉所鑄,但是你看那些烏龜蛤蜊,它們的外殼堅硬,絕非血肉而成,而是石質。所以,世間既然有石質外殼的生靈,又怎會沒有金屬外殼的生靈?」

「金屬外殼?」彭無望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說戰神天兵乃是披著金屬外殼的生靈?」

李讀點了點頭:「可以這麼說。」

彭無望又問:「可是,它被人淬煉過,那就是說被火燒過,怎麼還能夠活著?」

李讀道:「普通的火焰燒不了它,只能夠讓它變形,只有真正高溫的火焰,才能夠將此物煉化。」

「就好像三昧真火?」彭無望試探著問。

李讀的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沉吟了良久,才道:「不錯,就是三昧真火。」

「你有三昧真火嗎?」彭無望好奇地問。

「有,有。」李讀拍了拍背上的行囊,道:「就在裡面,我為了等這一天,已經苦苦熬了幾十年。」

彭無望放心地大笑了起來:「這樣我們萬事俱備,就看著戰神天兵怎收場了。」

「事情有這麼簡單就好了!」李讀嚴肅地說:「現在這東西可以瞬息移動,千變萬化。而我的激……我是說我的三昧真火只夠燒它一次的,所以必須有人先將它逼住,讓我能夠一擊而中。否則,我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彭無望一拍胸脯,道:「李先生放心,有我彭無望在,戰神天兵絕對無路可逃。」

李讀讚賞地看了看彭無望,道:「小伙子,果然很有俠骨。」他咳嗽了一聲又道:「其實這一次消滅了戰神天兵,我在這裡也沒什麼可牽掛的,你護衛我去找戰神天兵,也算是一次護鏢,錢是一定要給的。」

彭無望臉色一沉,道:「李先生,我敬你是個智者高人,才願意和你同行去找戰神天兵,你要是給我錢,就是看不起我了。」

李讀忍不住笑了起來,道:「臭小子,照你這麼說,你以後都別想靠行鏢賺大錢了。」

彭無望揚了揚眉毛,臉上現出不解的神情。

李讀接著說:「你看,你是開鏢局的,你的行為應該從屬於鏢局。而你現在正在進行的也是保鏢的行為。如果你不要錢,也就是將自己的酬金定為零,那就壞了鏢行的規矩。你想想,如果大家都知道你護鏢不要錢,那麼都來找你托鏢,這可不就是讓其他鏢行的人統統餓死了?」

「我是敬重李先生才特例不收錢,至於別的人嘛,我……」彭無望艱難地思考著說。

「那就更不對,這是雙重標準,客人會認為你很不公允,那麼彭門鏢局就沒了信譽,沒有了信譽的鏢行是無人光顧的。到時候,你就是飛虎鏢局的千古罪人了。」李讀侃侃而談。

「這麼嚴重,這些我都沒想到。那麼,這次護鏢,我要收錢!」彭無望思索良久,連忙說。

「這就對了,看,這趟鏢是人鏢,護的是我李讀,憑我李讀的聲望,再加上此行的危險性,收我三萬兩銀子也不過分。至於訂金,就是一萬五千兩了。」李讀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袋子,交到彭無望手中,道:「拿著。我已經將我大部分的財產變賣,平價買進了這些南珠。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貨色,五十個加起來足有一萬五千兩。你先拿著。」

彭無望目瞪口呆地接過這一大袋南珠,不知說什麼好。

「剩下的部分,到了此行結束後,我再補齊。這樣,銀貨兩訖,互不賒欠,才是做生意的正途。你要行鏢,光靠血氣是沒用的,要多動腦筋,還要守規矩。」李讀搖頭晃腦地說。

彭無望茫然點了點頭,忽然道:「李先生,此行結束後,如果你沒什麼事兒,就到我們鏢局做司庫吧!怎樣?」

李讀身子一晃,差一點兒從馬上跌了下來。

當彭無望看到剛從雜貨鋪裡抱著各種各樣江南小兒玩具走出來的跋山河的時候,兩個人都怔住了。

「你是……」彭無望雖然見過他兩次,但是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

「彭公子,你好。」跋山河一見到他,心中一緊,彭無望無意中散發出的驚人氣勢激引著他體內的真氣狂暴如沸,他幾乎要忍不住拔出腰畔的五尺馬刀。

「這位兄台,我們已經見過幾次,可是我一直未曾請教兄台高姓大名。」彭無望恭恭敬敬地一拱手,眼中不期然露出驚喜的神色。

「在下跋山河。」跋山河手忙腳亂地想要將抱在面前的玩意兒收到背後,但是一不小心將東西掉了一地。

彭無望和李讀立刻趕上前,幫他一樣一樣撿起來。

「跋兄,你有家小在附近嗎?」彭無望將一個精緻的布娃娃塞到跋山河的懷中,好奇地問。

「我,嘿……」跋山河從來沒有這麼窘迫過,幾乎不知如何回答。

彭無望看他支吾以對,想起自己和他尚不算深交,連忙轉移了話頭,笑道:「噢,跋兄,讓我來介紹,這位就是江湖上聞名的巧手匠李讀。」說罷,用手一指李讀。

李讀雖然不知道跋山河是何許人,但是既然彭無望對他另眼相待,倒也誠心接納於他,微笑著說:「跋兄弟,幸會。」

跋山河點了點頭,道:「彭公子,此地巧遇實在有緣,可惜在下身有要事,就此告辭,他日相遇,後會有期。」

彭無望見他要走,連忙說:「跋兄且慢,在下有事相詢。」

跋山河只好收住想要拔腿飛奔的腳步,沉聲道:「什麼事?」

彭無望的臉微微一紅,小心翼翼地問:「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問一些關於貴上的事情。」

跋山河這才想起彭無望曾經不顧一切地向錦繡公主下聘,對自己的主子可以說是一見鍾情。想到彭無望的一番楞話,竟將機心巧智、言語鋒銳的錦繡公主嚇得落荒而逃,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道:「不知道彭公子想要問些什麼?」

彭無望的臉上更加火熱,道:「不知道貴上平日性情如何?」

「啊?」跋山河嚇了一跳。

一旁的李讀白眼一翻,連退了好幾步,遠遠躲到了一旁,裝模作樣地在一個路邊攤東挑西撿。

彭無望撓了撓頭,仔細地組織了一下心裡的話,一口氣地問道:「不知道她心地如何?是否賢良淑德、溫柔孝順,抑或者只是徒有其表的蛇蠍女子?」

「混帳!」聽到彭無望此話,跋山河勃然大怒,道:「我主子乃是天下最仁善睿智的女子,也是我跋山河今生最崇敬的人,你如此說她,我要和你決鬥!」

聽到這句話,彭無望心中大喜,一把拉住跋山河的衣袖,道:「原來她竟是個如此不凡的奇女子,那一日我聽她為了收斂列位先人遺骨,竟然聚集武林高手圖謀戰神天兵,還以為她是個自私自利的蛇蠍女子,那是我多心了。現在想一想,她為了收斂先輩遺骨,如此殫精竭智,果然孝順,只是思慮不周。」

跋山河費了半天勁兒才擺脫了他的雙手,臉上露出一絲憐憫,道:「你不要對我主子癡心妄想,她不會喜歡你的,你醒醒吧!」

彭無望雙眼神色一黯,道:「我早就知道。可惜,我彭無望一生不二色,直到見到她時,才知世間男女之事。我在情竇初開的時候遇上她,從此一見難忘,自問今生再也難以對其他女子動情。如今的我,只希望她是一個表裡如一令人敬愛的好女子,也不枉了我這一片癡心。至於非分之想,那是不會再有的。」

看著彭無望悵然無悔的面容,跋山河彷彿看到了當年自己初遇錦繡公主的情形,他萬萬沒想到貌似粗豪的彭無望,心中竟然有如此深摯的柔情、如此曠達的心胸。

「你,」跋山河怔了很久,才說:「你其實不必對我說這些,我們才認識不久。」

彭無望苦笑了一下,道:「彭某一生行事無愧於心,事無不可對人言。」

跋山河的眼中露出一絲感動的神色,沒有說話。

彭無望歎了口氣,又道:「其實,我還有一件事相詢,不知道跋兄是否可以見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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