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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幸福來敲門] 江山國色 (連載中)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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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直至如今終不疑

  待楊娥皇從曲嫣然那出來后,李重九見楊娥皇心思重重,不由上前問:“娥皇,你怎麼了?與嫣然說了什麼?”

  楊娥皇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小九,我身子有些不適想帶鷹兒回宮中。”

  李重九道:“那好,我陪你。”

  楊娥皇搖了搖頭道:“不,我兄長弄了一番詩會,就要替你招攬人才,你留著看看,不要辜負我兄長這一番準備。而且曲大家這也要人照拂著,否則月下名花剛剛開業,我們二人就一並走了,豈非傷了嫣然的情。”

  楊娥皇當下與李鷹返回宮中,隨即又有一波侍衛前往月下名花,此外李重九已秘令洛陽巡城兵馬司,向月下名花周圍派出緹騎。李重九擔心並非自己,而是擔心有人會對楊暕這一次的詩會破壞。

  曲嫣然的閣樓內,李重九一杯一杯酒入肚,這時環佩輕響,一身素黃羅衣的曲嫣然,手捧琵琶而出。

  李重九手指前面的位置道:“曲大家請坐。”

  曲嫣然欠了欠身,在李重九面前坐下。李重九笑著道:“許久未聽聞曲大家的琵琶聲,今日又可以一飽耳福了。”

  曲嫣然搖搖頭道:“曲藝雖好,但知音難覓,滿堂尊客,可在嫣然心底只有陛下你一個知音。”

  李重九聽了連忙道:“這麼說,我可不敢當,我于曲藝一道並不精通,此方面恐怕在場大部分人,都比我更有資格作你的指引。”

  曲嫣然抱著琵琶看向李重九反問:“陛下若是謙虛。那麼大可不必,一首琵琶行傳唱天下。陛下若不是嫣然知音,怎會做出此詩。若不是這一首詩,嫣然焉能有今日地位。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當時聽這一詞,我在想是何人竟與嫣然心神相通,不過待知道是齊王后,你不知我是多少失望?”

  李重九老臉微紅道:“那是你知道齊王是他人代作的,那你有沒有想過這首詩,也可能是別人代我所作。”

  曲嫣然微微一愣。但隨即哼地一聲道:“那時你一文不名,誰給你代作了,你到這個時候了,還與我撒謊。”

  見對方深信不疑,李重九只能作無奈之色,看來自己只好對不起白居易,默認下此事了。幸虧李重九剽竊的詩作不太多,否則真就成了文壇大盜了。

  曲嫣然微微一笑道:“讓嫣然為你彈奏一曲好嗎?”

  當下曲嫣然捧起琵琶輕彈了幾聲,一曲曲調悠然而出。調子里帶著漫漫的慵懶之意,仿佛如一位對著情郎低聲細語般,盡是柔情蜜意。到了后來,曲調一轉。少女與情郎之間似出了什麼變故,調子轉悲,變得如泣如訴一般。扣人心弦。

  李重九聽得仿佛深入其境,最后曲嫣然指揮五弦。長長一劃吟道:“三十年來覓知音,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后。直至如今終不疑。”

  曲嫣然唱后泫然淚下,竟在李重九面前如小女孩般痛哭起來。

  一句自從一見桃花后,直至如今終不疑。李重九聽出曲嫣然的心聲安慰道:“嫣然別哭了。”

  曲嫣然搖了搖頭道:“心底悲苦,不哭不痛快。”

  李重九見曲嫣然哭泣的樣子,笑道:“我現在終于知道十年不識君王面,始信嬋娟解誤人的意思了”

  曲嫣然聽了一愣,隨即領悟詞中意思,而十年不識君王面,始信嬋娟解誤人與她方才那句自從一見桃花后,直至如今終不疑倒是十分契合。

  曲嫣然心底又是佩服李重九才氣,又是怨道:“你們男人都是如此,天子自己在那禍國殃民也就罷了,還喜歡將過錯往女人身上推。”

  李重九哈哈笑道:“我見你這麼哭得梨花帶雨,心下過意不去,是我見猶憐才對,你說幾個男人看你哭泣,能不生憐惜之情的。”

  李重九話中這麼調戲之意,頓令曲嫣然霞飛雙頰。

  “你……”

  曲嫣然氣惱不過,當下揮出一記粉拳,砸向李重九胸口。李重九輕輕一格,反手卻將曲嫣然的手抓住。曲嫣然見右手在李重九掌中,更是又羞又怒,也不顧矜持了丟下琵琶另一手也是揮出,這下倒好,雙手一並被李重九抓住。

  見雙手被拿,曲嫣然目光中露出一絲慌亂的神色。兩人四目交對,一時都怔住了,李重九低頭吻去。

  曲嫣然見李重九吻來,頓明白了什麼,羞澀得側過頭想避開,而又卻哪里避得開。李重九空出一只手來,攥住曲嫣然的顎下,不讓她側臉躲閃,強就親了上去。

  兩人口齒相接,曲嫣然只覺得腦中轟地一聲,不多時已是面如紅暈,一雙美目透出迷離來,只剩下一只手來毫無力氣地按在李重九胸口。李重九心知眼前這女子對自己的情意,當下沒有多想,將曲嫣然橫抱而起,走入了小閣中。

  鴛帳落下,衣裳除就,紅燭搖曳。

  門口蕓娘見此不由幽幽嘆了口氣,隨即合上廂門,走到外面對人吩咐道:“告訴外人,今晚曲大家身子不舒服,不能登臺了。”

  “什麼,這不能,蕓娘,外面來得都是達官顯貴,今晚都是要來捧曲大家的場,你這樣說,不是掃了大家的興致嗎?”

  蕓娘道:“今日不來,明日來就是,月下名花就在這,難道還會跑了不成。就這麼說吧。”

  “好吧。”對方滿臉無奈只能退下。

  蕓娘回過頭看向廂房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潔白無瑕的絲衣,衣角上墜著朵朵梅花,旁邊床單上落紅點點。

  曲嫣然屈就著身子朝著里床,粉頸微紅,猶如白玉一般的身子赤裸在空氣中,李重九一手摟著曲嫣然的小腹,一手替她撥開覆在雙目上青絲笑道:“從今日起你要叫我夫君了。”

  “夫君?誰答允要嫁你了。”曲嫣然又羞又有幾分不甘。

  曲嫣然看了一眼床榻上落紅,隨即雙目一閉,幾顆眼淚滲了出來。她雖不得已投身青樓,但自己清高自傲,潔身自好,也因此她守著自己的底細,告訴自己別人怎麼看自己不要緊,但自己沒有輕賤自己。

  但眼下自己所有自尊都沒有了,所以失聲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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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白狼城

  李重九猜到曲嫣然心思道:“朕又不是不要你。

  曲嫣然搖頭堅決的道:“不,我不會隨你入宮的。我與皇后說過了,在月下名花的曲嫣然才是曲嫣然,但入了皇宮的曲嫣然,就不是曲嫣然了。”

  李重九訝異問道:“你難道要在月下名花一輩子?”

  曲嫣然看著李重九點點頭道:“陛下,我不求作你的妃子,但我會在洛陽等你,為你守潔,但不會隨你入宮。如果可以,陛下可以出宮來看我,我隨時都會等你。”

  李重九看向曲嫣然道:“好吧,我答允你。”

  曲嫣然當下垂淚道:“多謝陛下允許我的任性。”

  李重九道:“人各有想法,朕不會勉強,最重要是知道自己喜歡什麼就好。”

  三日后洛陽碼頭。

  五牙大艦靜靜靠在岸上,一旁趙軍戰艦林立,正準備起錨。

  黃傘之下,李重九身著龍袍站在碼頭上,周圍都是廷衛軍把守在碼頭上。薛萬述,單雄信二人一並拜送。

  李重九對二人點了點頭道:“朕這一次回幽京短則三個月,長則半年,洛陽之事,就先拜托二位了。”

  薛萬述,單雄信拱手道:“陛下,請你放心,有我們二人再,李唐大軍休想出潼關一步。”

  李重九道:“但若是李淵不出潼關,而是派兵攻打蕭銑,你們如何辦?”

  薛萬述與單雄信對視一眼,薛萬述道:“依照陛下吩咐,出兵向南攻襄城郡。”

  李重九點點頭道:“你記得就好。若唐軍出兵攻打洛陽呢?”

  單雄信道:“緊守關口,等待幽京援兵,或是待徐大將軍平定山東后,回援洛陽。”

  李重九道:“好。你們二人記住此二事即可,此雖不是什麼上策,但卻是求穩之道,務必要保證洛陽在我手中。”

  二人一並答允后。李重九當下登船看向遠方。但見遠方人影重重,洛陽這一次自己終于要離開。返回幽京了。

  遼東白狼山,當初李重九在此大破契丹時,白狼山刻石的痕跡猶在山腳。

  而現在白狼山上險要之處,一座雄城已是筑好。白狼城落成之后。成為了松漠都護府的治所所在,與東面御夷鎮,懷荒鎮,鼎足而三,成為趙國的又一座塞外重鎮。白狼城遠控火兒慎草原,早已成了大趙新的戰略要地。

  現在入城的山道上,一位年輕男子騎著馬。正滿是興奮的奔行。這位年輕男子不住揚鞭抽打著戰馬,臉上露出興奮得神情。

  此人乃是王實,王君廓的獨子,今年只有十六歲了。這一次李重九終于準了他的請求。讓他來遼東歷練。

  現在入城的山道上,熙熙攘攘都是人群,有背著籮筐,背著山貨的靺鞨人,還有推著高車的丁零人,禿著腦袋的契丹人,扎在滿頭辮子的奚人。王實小時候曾去過父親駐守的懷荒鎮,那里番人胡人雖多,但漢人也不少,但到了這白狼城,卻發現這里番胡人的比例更高,沿途走來很少看到漢人。

  到了白狼城的門前,王實方才看見門前駐扎的漢軍。

  王實抬起頭,白狼山左右峭壁挺立,白狼城正建于兩山峭壁的夾縫之間。

  王實聽過李重九說過這白狼城,這白浪城處于兩山夾立之間,所以只修筑有南北兩面城墻。北城墻八百余步長,高達兩丈,皆是內外兩重,而南城墻有六百余步,高達一丈六,只有外面一重。

  白狼城南面駐得都是靺鞨,丁零,奚人這些漢化較深的番族,而契丹各部和高句麗,則駐在城北。但是王實看來這原先的規劃不錯,但隨著南來北往的貿易,誰還遵守這南北之分,各族的百姓不少都是混居在一起了。

  到了城門前,前方排起長長的隊伍,都是要入城的番漢百姓。

  王實跳下馬對左右隨從道:“你們記得,到了這里一句也不準提我爹是誰,走漏了風聲,就把你們趕回幽京。”

  左右隨從都是王家的家丁,跟隨小少爺來從軍的。聽了王實這麼說,當下連連答允。而王實聽得答允后,早就不斷望向了城內,摩拳擦掌的對自己這一次來白狼城,充滿了期待。

  排了半個時辰隊伍,才論到王實,王實拿出自己的腰牌,隨口向守城校尉抱怨道:“大哥怎麼這麼久啊。”

  守城檢查的校尉親自看了王實的腰牌后道:“兄弟,前幾日契丹人還來襲關,當然防備要嚴著些。”

  “哦?”王實聽了倒是興奮起來道,“上一次王都護,薛將軍不是深入草原幾千里,將契丹人都趕跑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守城校尉沒好氣看了他一眼道:“趕跑了就不能回來嗎?真是不懂事,這火兒慎草原現在除了契丹人還有靺鞨人,有的降伏我們,也有降伏高句麗的,他們高句麗就是不想讓我們安生,只要契丹人來牽制住這遼東側翼,我們就不好渡過遼水,攻打高句麗的本土。”

  “原來如此,不過能有戰打實在太好了。”王實哈哈大笑。

  那守城校尉搖了搖頭道:“真是個怪人,打戰這麼興奮,你還是新調的校尉,那麼就不必先去軍營了,去都護府的錄事參軍那報備吧。”

  “好咧。”

  見對方急急趕路,守城校尉喝道:“慢著。”

  “還有什麼事大哥?”

  “你知道都護府怎麼走嗎?”

  “這不知。”

  “不知道,還走這麼急,這時個憨貨,算了,我派個部下跟你去都護府報道。”

  王實初到白狼城自是看得處處新鮮。

  一旁給王實帶路的士卒隨口介紹道:“此城是去年年末落成,當時還沒有松漠都護府呢,現在成了治所之地,城內戒備不同一般邊城更加森嚴。你們白狼城又分南北兩城,北城六坊,南城八坊,連坊墻都是按照一般縣城城墻標準修葺的。這位上官,我提醒你一句,晚上若不是你當值,就不要亂出門,否則街上遇到了巡城甲騎,沒有腰牌一律不問就地格殺。”

  王實聽了倒吸一口涼氣道:“軍法這麼嚴厲,幽京的巡城甲騎可沒有這樣。”

  “那是,幽京那可沒有鬧事的契丹人。”那名士卒給王實指了指前方,但見街道一隊巡城甲騎正緩緩行來,甲騎全身皆是覆甲,連臉上都是覆了鐵面。一隊十二騎各個透著彪悍之氣,顯然是精銳之師。

  那士卒與王實道:“這些甲騎都是都護府精騎,只有三百騎,但各個都是百死余生的戰士,除了我們都護府除了都護身邊的親軍,就屬這支精騎最厲害了,好了,都護府到了。”

  到了都護府門前,乃是都護親兵把守,王實遞交上腰牌后,當下放行。

  “你叫王實啊,之前居然還在廷衛軍任職,這……這可是好地方啊,多少人擠破腦袋都進不去了,你怎麼被外放這里來了?”錄事參軍看了王實的履歷,不由大驚失色。

  王實垂下頭唉地一聲,故意裝出一副低沉的樣子道:“還不是得罪了上官,不得已才被外放到這里。”

  王實早就編好了理由,錄事參軍聽了很有感觸道:“是啊,兄弟你說的實話,這是分明是明升暗貶啊,官場上就是有這麼一套套是是非非,不過你莫要灰心,我們都護府雖是偏遠,但是這里的將士容易出戰功的。將來升遷了再回去,看看那般人的臉色。”

  王實聽了暗暗興奮問道:“大哥說得好啊,那麼我可以請求加入巡城甲騎,擔任校尉嗎?我聽說這支可是精兵啊。”

  錄事參軍失色道:“這怎麼行?我松漠都護府也才三千常備軍,校尉可指揮兩百人,算來算去空缺的位置也只有那麼幾個。”

  王實聽了憨厚地笑道:“不妨事,就算不在巡城甲騎也沒關系,有戰打就成。”

  “我看看啊,對了,兄弟你王實,那我記得了,你的官職早有了安排,你等下,找到了,是,是屯田校尉啊。”

  “什麼?”王實聽了臉都變了,“屯田校尉,要我去種田?我怎麼不知道,調令上沒有這一條啊。”

  “是啊,調令是沒有這麼說,可是前幾日兵部來了文書,要你出任屯田校尉啊,負責城南高句麗降軍的軍屯之事,”錄事參軍找出兵部文書親自給王實道,“不會有錯了,這上面還有兵部侍郎的大印了。”

  王實聽了卻噗通一聲坐在椅上,囔囔道:“這怎麼可能,我這次被人耍了。”

  錄事參軍點點頭道:“是啊,這里的水很深他,兄弟你這一次得罪的人,來頭不小啊,不僅僅將你調出了廷衛軍,為了怕你在前線立下戰功,還給你安排了屯田校尉之職,這職位雖沒有什麼風險,但整天督促那些高句麗軍戶種田,怎麼可能出得戰功呢?”

  “兄弟啊,你這一次被你陰了,告訴我,你到底得罪了誰?居然能請動兵部侍郎,真是不一般啊。”

  王實當然知道這背后都是李重九在安排了一切。

  “我要見大都護!”王實終于咆哮出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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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提拔宋金剛

  松漠都護府。

  都護府的大堂上,大都護郭孝恪,大馬金刀地正坐在虎皮椅上。下首則是靺鞨部統軍突地稽,丁零部統軍崔序,奚族統軍額托,契丹區絮部軍主枯莫離四人。

  郭孝恪治遼東郡數年,處事殺伐果斷,又能施恩惠人,故而在番胡之間很有威望。

  現在郭孝恪拿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誰后,指著桌上的塞北地圖對眾人道:“各位頭人,在白狼山我們已經是站穩了腳跟,不過火兒慎草原上各部卻沒有消停。契丹數部得到高句麗人的支持又卷土重來了,據我所知他們現在就盤踞在烏桓山附近。現在大賀父子已是失勢,契丹各部要重新選舉可汗,若是有新可汗,將一盤散沙的契丹各部再聯合起來,對我們則十分不利。”

  郭孝恪說到這里,頓了頓又指向地圖上烏桓山所在道:“此烏桓山,位于火兒慎草原中央,俯瞰四面,控制了這里就控制了這片草原,並且附近水草豐茂,十分適合于放牧,當年陛下就對我與王都護言過,若是在白狼山筑城之后,下一步可至火兒慎草原筑城,深入草原之中。占據這里,不僅僅可以壯大我軍,而且還能切斷,突厥與高句麗之間的聯系。”

  “我有意攻打烏桓山,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四名番人大將一並點頭,烏桓山重要他們都是知道,這里原來是烏桓部的汗庭,后來烏桓為曹操所敗。烏桓陷入四分五裂,最后並入鮮卑。此后烏桓山一直為契丹人所據。奚人與契丹一般雖都出自鮮卑。但奚人習俗是辮發,而烏桓人與契丹人一般。都有髡頭的習俗,所以現在有些契丹部族,都認同烏桓人為先祖。

  四名番人對烏桓山十分感興趣,不僅僅是為了切斷高句麗與突厥的大計,而是火兒慎草原上豐茂的水草。占據了烏桓山,各部的勢力,就可以從草原南面拓展至整個草原上。

  這也是李重九一貫的政策,與番人言利,當雙方有共同利益時。就會齊心。正如李重九調動番軍南下作戰,作為回報,李重九也是經常,替番族各部在塞外草原取得立足點,擴大牧場。

  現在郭孝恪提出攻打烏桓山,眾番將都是意動。

  額托道:“馬上就要入秋了,我部可以出動兩萬騎兵,如果郭都護還要人馬,還可以再調一萬人馬。”

  這就是室得奚四大統軍的實力。經過十年生聚,室得奚部占據了烏侯秦水草原全部,潢水以北草原,還有火兒慎草原南面。如此大的地盤,加上各部來投。室得奚四部的勢力如滾雪球一般壯大。

  其中最強的英賀弗,已可以到隨隨便便動員三萬騎兵的地步。四部一並動員甚至有十萬騎兵的兵力。這還不算上遼西靺鞨,丁零部。木昆奚部,歸附的契丹。高句麗各部勢力。否則眼下以突厥人現在草原霸主身份,也不會對室得奚部如此忌憚。

  雖然原來突厥人全力動員,加上草原各部的勢力,是號稱有四十萬騎的。當然這是理論上的,實際上一般突厥南侵,能動員二十萬就差不多了。何況原來突厥人的手下如室韋部,契丹部,奚族三部都被趙軍室得奚部打了半殘,現在處羅要動員人馬,肯定不到四十萬騎了。

  額托說話底氣十足,他又看向契丹區絮部軍主枯莫離。枯莫離是當年投降的契丹三部之一區絮部的頭人,現在在額托麾下為軍主。近兩年來枯莫離帶領族人,修養生息了,區絮部雖未還未恢復元氣,但也算站穩了腳跟。

  枯莫離十分謹慎地向額托道:“今年春天,族內鬧了馬瘟,戰馬損失不少,如果出戰兩千騎我們區絮部還是有的。”

  額托道:“這有什麼,我給你五百匹戰馬,你出三千騎,火兒慎草原上本就是你們區絮部的地盤,你們最熟悉這里地形了。”

  聽額托發話,枯莫離大喜給額托叩了個頭道:“多謝統軍大人。”

  丁零部大將崔序也開口道:“你們都是騎兵,我丁零部就出步兵車兵,也是三千人。如果都護還要人馬,我就從遼東郡那,再調兩千族人來。”

  郭孝恪擺了擺手道:“那不必,這次出戰是我松漠都護府的事,不要牽扯到遼東郡來,那個遼東郡郡守周洲聽說是個不好說話的人。我不去找他,他也別來求我,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三千人馬夠了。”

  崔序當下領命。

  當下眾人又看向,靺鞨統軍的突地稽。靺鞨人驍勇善戰是眾所周知的,由于趙軍府兵待遇高,不少靺鞨勇士都去府軍中投軍了,其中就有烏古乃那支赫赫有名的具裝甲騎。

  現在在七萬多趙軍府兵中服役的靺鞨士卒已超過三千人,而室得奚部在趙軍府兵中服役的,也才五千多人。就連松漠都護府的三千常備軍中,靺鞨奚族士卒也占了半數。

  突地稽伸出五個手指道:“五千人馬。”

  聽突地稽這麼說,眾人都是露出欣慰之色,有了五千驍勇善戰的靺鞨士卒加入,郭孝恪暗暗心道此事成了。

  這一次襲擊烏桓山還是以額托的兩萬騎兵為主,白狼城內守軍出戰兩千人,高句麗軍戶兩千,契丹丁零靺鞨出戰一萬一千人,總計三萬五千人馬。

  眾將商議后,約定二十日后出兵當下散帳。

  郭孝恪正要用晚膳,這時門官卻來稟告說:“新來報道的屯田校尉,不服軍令,要調動位置。他說是從幽京來的,還是廷衛軍出身的,要加入巡城甲騎,不去屯田。”

  郭孝恪聽了罵道:“他娘的,廷衛軍那幫都是公子兵,能出幾個好貨,告訴他這里不是廷衛軍,我不管他什麼出身,翅膀都給老子收緊了,敢動了一動就廢了他。先給我拿下打二十軍棍再說。”

  “諾。”

  在都護府上,滿懷著報效之情的王實,來到白狼城第一日,就吃了二十軍棍。

  被打完軍棍后,王實被兩個家丁背到休息的屋中。一名家丁看了王實臀上慘狀哭道:“少爺啊,早就聽說了這姓郭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貨,沒想到居然把你打成這樣。少爺我這就修書稟告給老爺。”

  “混賬!別把這丟人的事告訴我爹,”王實罵道,“否則我還要再吃二十軍棍。”

  “那不然告訴陛下和皇后,陛下說不準,但皇后一定是給你撐腰的。”

  王實想了下道:“好,就寫信給皇后,不過不準說我被打的事,就說松漠都護府里有人給我使絆子,讓我當屯田校尉,不給我去前線立功的機會。”

  “好啊。”家丁聽了立即答允。

  北上返回幽京的趙軍艦隊,在黎陽渡碼頭登陸靠岸。

  “末將宋金剛拜見陛下。”

  碼頭上,李重九剛下了船,大將宋金剛即上前向李重九行了叩拜之禮。

  李重九笑道:“宋將軍,你甲胄在身,就不必行此大禮了。”

  “末將不敢。”

  宋金剛一臉恭敬,與以往李重九所知那幾分彪悍跋扈的宋金剛全然不同。

  李重九對宋金剛道:“你在渤海剿匪的戰績,我在奏折里看過了,渤海郡郡守向我上奏折說你辦事得力,將盤踞渤海已十數年的數大流匪,盡數連根拔起。告訴朕你有什麼辦法?”

  宋金剛道:“末將靠著是陛下天威,但凡大趙旗幟一到,匪寇皆是降伏,末將哪里有點功績呢?”

  李重九聞言笑著道:“你到會說起好話了,實話與朕說,朕不喜歡聽恭維話。”

  宋金剛垂下頭,當下將渤海剿匪之事說出,李重九越聽越是贊許道:“愛卿真乃良將,僅用兩個月就平定亂匪,難怪當年朕也敗在你的手上。”

  宋金剛連忙伏下惶恐地道:“陛下這麼說,末將真不知如何自處了。”

  李重九笑著將宋金剛扶起道:“知敗方能知勝,現在宋愛卿不也是朕的良將了嗎?聽說你平定匪寇收編其精銳為軍,有三千人馬了。”

  宋金剛當下道:“陛下,這些匪寇在渤海縱橫多年,當年官兵都拿他沒辦法,我看其驍勇,就收編為士卒。不過也很苦惱,這些人匪寇作久了,軍紀就差了那麼一點。末將正在整頓。”

  李重九道:“軍紀差一點也無妨,現在朝廷正是用人之時,你收編了強軍這很好,你現在還是鷹揚郎將吧,統帥三千人馬身份有所不足,朕著升你為虎牙郎將。”

  宋金剛聽了連忙道:“末將出身降將,蒙陛下不殺,已是天大的恩典了,何敢為大將。”

  李重九笑著道:“朕用人唯才是舉,不在乎你的出身,你有戰功就應當提拔,我提拔你將,還有一件要緊的事,要交代你去辦。”

  宋金剛肅然道:“陛下對末將的恩典,如同再造,但凡有什麼吩咐,赴湯蹈火一定去辦。”

  “好,你也知道了,徐世績正率軍在攻打山東,山東綦公順,臧君相都是強敵,朕擔心徐將軍一人之力,不能平定山東,想讓你率這三千人馬南下助戰。”

  宋金剛道:“多謝陛下對末將看重,平定山東,不知陛下有何機宜要面授給末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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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初出牛犢不怕虎

  聽宋金剛這麼說,李重九笑著反問道:“宋將軍必然早有看法,不如你說來聽一聽?”

  宋金剛當下道:“陛下,那麼末將就獻丑了,末將以為以我大趙目前的勢力,就算有李唐牽制,席卷山東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所區別的就在于收取山東快慢。”

  李重九點點頭:“你說的不錯,李唐攻打蕭銑在即,我們必須在李淵擊破蕭銑前,收取山東,如此大軍方無后顧之憂,全力向西,回保住洛陽。所以攻打山東易在速決。”

  宋金剛道:“陛下所言甚是,那麼末將心底有數,正如這一次末將平定匪寇,匪寇彼此勾心斗角號令不一,這才為微臣各個擊破,而山東諸侯數個之中以末將來看唯有綦公順最強。若是能擊破綦公順,強拔青州,畢其功于一役,那麼山東群雄將望風而降。”

  李重九道:“古人云一言可以興邦,你這一番倒是真知灼見,難得的是與徐愛卿給我奏折上,所見相同。看來你的確這一次攻打山東的最佳人選,朕沒有選錯了人。”

  宋金剛垂下頭道:“多謝陛下誇贊。”

  李重九道:“既然有此想法,你即日就率軍南下,配合徐世績攻打青州。”

  “諾。”宋金剛抱拳言道。

  火兒慎草原。

  從白狼城出發三萬五千大軍,正朝烏桓山方向前進。

  屯田校尉王實此刻正伏在馬車。這馬車是丁零部族人,用來運糧的。丁零部又稱為高車族,丁零部每戶牧民。都至少有四輛高車以上。而王實現在只能老實地伏在馬車上,馬車的顛得他剛好的臀上棒傷。又開裂起來。

  王實現在恨死郭孝恪的心都有了。

  “校尉大人,可以宿營了。”一名丁零部頭人向王實言道。

  在丁零部族人眼底。這位趙軍校尉的王大人可是頗有身份的大官。

  王實在家丁攙扶下,爬下了車子道:“就在這個地方宿營,我看四面空闊,不怕契丹騎兵夜襲嗎?”

  這名丁零部的頭人笑了笑道:“校尉大人放心,我們丁零部幾百年來都是如此,我們只要將大車圍成環陣,一般契丹騎兵都攻不進來。”

  王實點點頭,遼東各部中,丁零部實力最弱。他本來是不大看得起的。不過聽了這位丁零部頭人自報家門后,著實將王實嚇到了。

  原來人這位丁零部頭人,名叫斛律宏,竟然是北齊名將斛律光的同族。要知道斛律光在時的北齊,聲震關西,威壓突厥,是連北周皇帝都言道,若此人在,朕豈能攻破鄴城。

  斛律光雖被冤殺而死。但其族人卻沒有滅亡,斛律部本就是高車族中,最驍勇善戰的一部。北齊驅逐斛律部時,不少族人就返回了遼東故地。而這位斛律宏就是斛律一族中有名的勇士。

  王實見丁零族斛律部的戰士。先將套車的驢騾趕到一處,用羊馬圈圈起,再在四面用一輛一輛的高車。首尾相連,豎立了一道環陣。

  車陣在最外圈。人和戰馬在車陣之后,而騾子和驢都關在中央。在車陣四面還用箱子堆疊起望樓,上面讓士卒放哨。如此一層套一層的車陣,是丁零人世代相傳的陣勢,雖說連奚人也有環車為陣的習俗,只是他們的車陣遠遠不如丁零族名氣大就是。

  這車陣之中,還押送著這次遠征大軍三分之一的糧秣輜重。

  暮色降臨,王實拖著身子走動,他麾下有兩百名高句麗軍戶,都是當年攻打高句麗的戰俘。在漢地久了,他們不再想回高句麗,眼下是拿他們作夫役,不會充作戰兵,而是作為輔兵從軍,干些推車喂馬的事。

  王實看了一陣,這些高句麗輔兵都是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情,也沒算什麼讓他管教,令他頗覺得無聊起來。王實心想身為一個屯田校尉,根本就沒有立下戰功的機會,看來自己就要在松漠都護府這樣默默無聞地過一輩子了。

  草原上秋風肅殺。

  天氣入夜之后瞬間轉涼,不少士卒都在身上披上氈衫,圍坐在火堆旁烤火。

  這時斛律宏走了過來,對王實言道:“校尉大人,今晚有點不對勁啊。”

  “為什麼不對勁?”王實反問道。

  “你看我軍已深入火兒慎草原三日,但是連一個契丹偵騎也沒有發現,我看契丹人會不會是聚集起來埋伏我們了。特別是今夜月亮很明,契丹人要伏擊我們倒是一個很好機會。”

  王實抬起頭看了看天色,果真是月色明亮,四周幾乎都不用點火把照明了。

  聽斛律宏這麼說,王實隨即認真起來問道:“車陣內丁零部士卒有多少人?”

  “一千五百人,崔大人率另外一千五百人隨著都護大人中軍附近,我們軍押運糧草,在過河時就有些殿后了。不過也沒關系,室得奚部有兩個千騎隊,就在幾里開外。”

  聽到這里王實道:“那麼今晚加強戒備就是,守夜的加派一倍人手。”

  斛律宏為難道:“可是白天行軍運糧已經是很辛苦了,再加派一倍人手,族人們會有怨言的。”

  “沒事,告訴他們今晚守夜的人,每個人給十錢。”

  “好啊。”斛律宏生怕王實反悔般,立即答應下來,立即親自命人吩咐下去,並安排人手值夜。值夜的丁零部士卒聽說居然今晚有十個錢拿后,仿佛一滴水調入滾燙的油鍋里頓時有了響動。當下輪到值夜的人人高興,沒有輪到值夜的都是人人遺憾。

  十錢對丁零人而言,可以在遼東市集上換到一尺粗布,一小顆粗鹽或者一塊茶磚。而這只要辛苦一晚上就能拿到。

  看著丁零士卒感恩戴德的樣子,王實頓時也樂呵呵起來。一旁的家丁悄悄地問道:“少爺,我們哪里來得錢賞賜給這些丁零人啊?”

  “如果契丹人今晚來偷襲。我們給守住了,哪里怕還沒有獎賞嗎?”

  “但是少爺。如果今晚契丹人不來呢?”

  王實頓時一愣道:“這我倒是沒想到,算了,先欠了吧,總有辦法的,活人還怕給尿憋死嗎。”兩個家丁聽了王實這不負責任的話,頓時露出欲哭無淚的神情。

  到了中夜,夜風更涼。

  草原上更是安靜。

  這時候突然東面傳來的急促馬蹄聲。而夜風是從西面吹來的,這時聽到馬蹄聲,說明契丹騎兵已是很近了。

  “不好。是契丹人前哨!”望臺上高喊。

  王實聽到后,立即一屁股從馬料堆里跳起身來,拔出劍來雙眼一瞪喝道:“契丹人在哪里?”

  兩名家丁頓時跑過來勸住道:“少爺,是契丹人哨馬,還不是契丹人的大軍。”

  “不行,我去看看。”王實就要動手。

  “少爺等一下,我們先給你穿上甲胄。”

  “麻煩。”王實罵了一聲。當下兩名家丁從甲床上取了一副魚鱗鎧,七手八腳地給王實穿上。這魚鱗鎧是楊娥皇親賜給王實的,乃是武庫中珍藏。最是堅固不過。

  這時馬蹄聲又多了起來,望樓上的人說道:“不好,北面也出現了契丹人,好多的火把。”

  “不管了。”王實取了頭盔。奔到望臺附近,這時斛律宏也跑了過來道:“校尉大人,真是契丹騎兵啊。”

  王實聞言大聲笑道:“來得好呢。我還怕他們不來呢,老子的軍功啊就著落在他們身上了。”

  斛律宏見王實這一副鎮定自如的樣子。不由心底佩服,心想才想的這幾年趙人。打遍天下,連突厥人也是害怕了,就憑這校尉的膽色,就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了。想想自己也算從軍多年了,這番膽色就遠遠不如啊。

  論官職斛律宏雖未必在王實之下,但此刻卻道:“校尉大人,果真神勇,那麼這里就一切聽憑校尉吩咐了。”

  “好!”王實先厚著臉皮,先當仁不讓地答應下來。

  斛律宏卻不知道這王實這一番膽氣,全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事實上王實卻是第一次上戰場,根本沒有指揮作戰經驗,這若給斛律宏知道了其中真相,非得氣暈過去。

  “請校尉大人說,下面我們該如何應對?”

  王實頓時愣住,第一步該先干什麼呢?王實此刻是蒙住了,不過幸虧他手下兩個家丁,追隨王君廓身旁多年,都是久經沙場的士卒。王實不會的,他們會。

  當下兩人立即在王實身邊耳語了一番,王實聽了點點頭道:“對,就是這樣。”

  王實當下道:“先命人在望臺上點燃白煙,告訴其他各部我們這里遇襲了,速速起來增援。”

  “還有讓車夫雜役一並銜枚,隨騾驢聚攏在羊馬圈,告訴他們一會契丹人來襲時,高聲喊叫者,隨意走動的人,一律格殺。”

  “其余人呢?都拿起弓箭,一旦契丹騎兵襲來,就拿弓箭招呼,他們突車陣就射他們,敵騎敗退時,不準出擊。”

  王實一一吩咐下去,也是井井有條,頓時再次將斛律宏蒙過去了。現在望臺上燒起了夜晚能夠看見的白煙,而高句麗軍戶們聽聞契丹騎兵來襲后,雖都是害怕,但在軍令下都是口叼木棍,聚集在一起,不敢走動。

  王實走動到一處,但見還有五十多名士卒,為丁零士兵看押著,當下向斛律宏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不讓他們拿兵器?”

  斛律宏道:“校尉大人不知道啊,郭將軍治軍嚴酷,每逢大戰前都要殺人,以明軍紀,這些都是犯了事的士卒,或者是各營里的刺頭,現都送到這里關押了,估計要在決戰前處斬,告誡全軍。”

  王實奇道:“還有這事。”

  當下王實心念一動,走到這五十多名士卒前道:“爾等聽著,你們犯事,罪本當死,但是你們運氣好,眼下契丹人來襲擊車營,只要能守住車營,就抵了你們死罪,還有賞賜和軍功可以拿,有卵子的就給某站出來一步,是死是活隨便你們。”

  這些士卒聽了王實這麼說,毫不猶豫一並上前一步道:“我們死都不怕,還怕契丹人嗎?這條命給校尉大人就是了。”

  斛律宏連忙上前低聲道:“不行啊,校尉大人這違背了郭將軍的意思。”

  王實將眼一橫道:“這里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再啰嗦一句,我就將你拿下。”

  斛律宏見王實居然這麼快就拿著雞毛當令箭,當下只能無語,誰叫他剛才將大權都交出去了。

  而兩名家丁見王實一語就收得五十名彪悍且敢死士卒,都是驚訝各自心想,這少爺還是真是神人啊,這五十個人恐怕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都隨著將軍去了吧。

  王實當下拔出劍高呼:“讓契丹賊,看看我們大趙男兒的本色。”

  五十多名士卒一並高呼,隨即丁零族士卒見將軍如此神勇,也是紛紛高呼了起來。

  而在外圈正不斷聚集而來的契丹騎兵,見了車陣內突然爆發的歡呼聲,一個個都是驚疑不定,按照道理這個時候遭遇夜襲的趙軍,不應該驚慌才是嗎?

  至于王實此刻看著夜色中繞著車陣的契丹騎兵,心道我就不信了,這樣還有誰能壓住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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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陌刀

  夜風越來越涼。

  隨著契丹人的牛號角,嗚嗚地響起。契丹騎兵越來越多,箭矢如同落雨一般,射進車陣之中。

  丁零部士卒都藏身車下不露頭,丁零部之所以被叫做高車族,是因為他們擅長制高車。最初車輪高大的目的,就是因為原駐牧地草茂而高,積雪深厚,而且多沼澤。在這種地區使用高車,可以減少阻力,順利通行。

  丁零部的高車比牛還高,幾乎與戰馬差不多。丁零部士卒躲在高車下面,契丹騎兵的騎射本色雖然了得,都難以射中。盡管契丹人的箭很疾,但丁零部士卒靠著車坂掩護,讓大多數箭矢落空。

  車陣內雖然無事,但這一次契丹騎兵的突襲卻非同一般,王實看去火把微弱的照明下,馬背上的契丹騎兵猶如浪潮一般上下起伏。車陣這里零零星星的箭矢飛射出去,絲毫沒有阻礙浪潮的推進。

  “不要亂射箭,一起射,他們要沖車陣!”王實大聲高呼道。

  王實這麼一喝下,一旁丁零部士卒都是愣住了,這時王實才意識到他們聽不懂漢話。幸虧這時候斛律宏用丁零話大呼道:“聽他號令,不要亂射。”

  丁零部士卒這才停止射擊,引滿弓蓄勢在那,這時候契丹騎兵沖得好快,瞬間已是逼近到車陣面前了。契丹騎兵紛紛勒馬,滾鞍而下,並一齊要往車上跳。

  就在這千鈞一發間,王實大喝道:“射!”

  車陣內丁零族的弓手,將箭矢盡數射了出去。契丹人頓時撲倒了一片。

  “哦!”

  四面響起了一片契丹話。將箭矢一口氣射盡后,又一波契丹人殺了上來。而這時丁零弓手連忙裝箭,已是手慌腳忙。

  契丹人拼死地攻向了車陣之內。丁零人棄弓拔刀與契丹人殺在了一起。這丁零人斛律部的士卒果真都是十分悍勇,拼命起來渾然也不畏死。

  特別是斛律宏拿起一狼牙棒,左沖右突,但見一道黑影過去,就是一人仰天被砸翻倒在地上。兩軍廝殺的吼聲混雜在一起,明暗不定的火光下,白刃飛舞,兩軍都是短兵相接。

  見到這一幕,王實腦子一熱。正要拔出刀子對左右高喝一聲道,隨我殺。

  這時左右家丁攔住了他道:“少爺,你是主將,這時候,不能拼在前頭。”

  “那我該干嘛?”

  “看到哪里不支了再上,好鋼用在刀刃上才是。”

  王實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陌刀往地上一砸,身旁五十多名漢子都是冷眼旁觀,仿佛身旁血肉橫飛的戰場與他們絲毫無關一般。

  戰事膠著。契丹人向斛律宏防守這一面突擊了好幾次,都被斛律宏趕了出去。而這時牛角號響起,馬蹄聲滾滾而來,那是兩個奚族千騎隊的方向。顯然是奚族騎兵發現后陣被襲。立即連夜趕來增援。

  馬蹄聲如悶雷般響起,契丹騎兵看見奚族騎兵增援而來,發動了搶攻。要搶著攻破車營。

  王實見到這里,提起陌刀道:“終于來硬得了。兄弟們給老子上。”

  王實身旁五十幾名都是待罪之身的漢軍一並高呼。

  王實當下舞起陌刀,沖鋒在前。他傳自父親王君廓的武藝。王君廓善用斬馬刀。后改用馬槊,而王實呢,則是耍起了陌刀。陌刀雙刃,刃間厚背,王實私下將此刀稱為三尖兩刃刀,重三十七斤,平常人都舞不動這兵器。

  陌刀本就是精銳士卒才能使用,而王實左右家丁也是勇武之輩,同時拿起兩柄陌刀。

  這時車陣東面已快契丹騎兵攻破,數騎契丹騎兵正要趁著縫隙殺入陣內。但見王實一躍而上,先是一刀斬下了突進契丹騎兵的馬頭。

  馬頭上血如噴泉,戰馬四蹄撲地,而王實的家丁上前,隨手一刀將契丹騎兵斬下。見王實殺來,幾十名不怕死契丹勇士持矛快步上前。

  王實兩個家丁居然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先將一人砍翻在地,右邊一名契丹人紅著眼睛拿著長矛刺了過來。那家丁身子一錯,騙開過矛尖,腳下一個錯步,陌刀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手撩起。

  那契丹人頓時長矛脫手,王實乘機欺近身子,一刀將此人砍翻。

  “殺!”鮮血噴了王實一面,他此刻心情既有幾分緊張,也有幾分激動。

  他與兩位家丁配合默契,三柄陌刀猶如一面刀墻橫在那,竟將幾十名契丹人硬生生擋住。

  而左右漢軍死士都是揉身撲上,迎上殺入車陣內的契丹人。殺入車陣的契丹人有五十多人,都是斷發紋身的悍勇之輩。但他們沒有料到,他們今日遇到了比他們更狠更不要命的人。

  很多人不避格擋對方武器,只求殺死對手,沉悶的刀子入肉聲,一下一下響起,鮮血噴濺了到處都是。而丁零士卒跳上車壘,拿起弓乘機放箭。契丹人的突襲又被射退。

  急促的號聲響起,攻擊無果的契丹騎兵開始怕了撤退。

  “叫你跑,叫你跑,老子還沒殺夠了!”

  而王實殺得興起了,一舞陌刀,反追著身前十幾名契丹人沖了出去,這十幾名契丹人早被王實這樣子,嚇得連滾帶爬直逃命,連上馬都忘記了。

  “少爺不要追了。”兩名家丁一並齊喊。

  王實卻仿佛沒有聽到,直直的追了出去。

  “不好,少爺魔怔了。”

  魔怔,第一次上戰場的人,見到袍澤血流滿地,斷手斷腳的場景,不少人都會嚇得直接瘋了。而有另一種人,上了戰場不是嚇得瘋了,而是殺得入巷了,自己收不住了,失去理智,見人就殺,甚至連袍澤也不放過。

  而王實明顯屬于后一者。

  眼見王實雙目赤紅,口中發喊地殺了出去,眼睛早沒有了理智。兩名家丁嚇得不輕,如果是這樣,那該如何是好,我們少爺真是一點也不讓人省心,狀況不斷啊,一名家丁當下咬了咬牙,用刀背重重一下敲在王實的后背上。

  噗通一聲,王實終于栽倒在地,合著全身甲胄重重地砸地上。

  王實此后就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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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以利誘之

  王實也不知睡了多久,睜眼睛時,他發覺全身都痛,人還在顛簸的馬車上。

  “啊!”

  一覺醒來,王實發出了一聲慘呼,他只覺得脖子痛,后背痛,屁股上的棒傷也痛,渾身上下無一不痛的。

  “怎麼回事?給老子停下車來。”王實大聲嚷嚷道。

  馬車旁有人驚喜道:“少爺你(校尉大人)終于醒了!”原來是斛律宏,還有王實兩個家丁一並驚喜交加地言道。

  “老子死不了,契丹賊呢?老子不是在殺人嗎?怎麼回事,我草,天都亮了。”聽王實這麼說,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少爺昨夜是你率我軍擊退了契丹人。現在郭都護有請你去大帳見他啊。”家丁一臉興奮地對王實言道。

  斛律宏拱手道:“校尉大人,果真英雄了得啊,我們丁零部上下對你都是佩服不已啊。”

  “那是當然的啊。”王實不由仰起頭哈哈大笑。

  “這位是王校尉吧,郭都護請你一見。”一名騎兵前來言道。

  “知道了。”王實隨意的答允一聲。

  一旁家丁道:“少爺,這郭都護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你一會去見他可要萬萬小心,謹慎說話才是。”

  “怕什麼,當年在瓦崗寨時候,他不過跟徐世績的副將,見了我爹還得唱喏呢。”王實一副二世祖的口氣。

  家丁聽了急道:“少爺話可不能這麼說,都說不怕縣官就怕現管,郭都護現在掌著松漠都護府的生殺大權啊。你可千萬不能和他頂牛啊。”

  距離烏桓山不足三十里,趙軍大營之內。

  王實騎馬來到軍營。但見靠北的兩座大營已是草草完工,而中軍大營前更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甲士林立,防備森嚴。挖掘完壕溝的民役,都蹲在地上捧著蒸干的硬米,作為軍糧咀嚼。就算是如此粗劣的軍糧,也是一堆人在那翹首以盼的等著。

  至于戰兵們則是在下營的地方,用木碗端著粟米飯,粟米飯雖不是什麼美食,但是卻是熱食,在這四面荒蕪的草原上。能吃上一口熱飯,就是一種奢求。看到這里,王實的肚子也咕嘟咕嘟地叫了起來,他也是早都餓了。

  “末將王實參見大都護。”王實在營門外喊道。

  也未聽什麼聲音,營門打開,王實走進帳內,但見一名將領正在吃飯,桌上都美味佳肴,一鼎鮮香的魚湯。手切的黃牛肉,鮮嫩帶血的羊腸子,一壺溫香的美酒,還有一頭乳羊在火上烤著。

  “你就是王實?”那將領口中咀嚼著食物。含糊不清地問道。

  “正是。”美味撲鼻倒是令王實肚子里的饞蟲大動,但他知道面前這將領就是松漠都護府大都護郭孝恪。

  “坐!”郭孝恪用滿是油腥的手向前一指。

  “末將不敢。”

  “廢話什麼?叫你坐就坐。”

  聽對方口氣不善,王實肚子里那股無名的中二之火。又是燃了起來,之前兩個家丁的叮囑頓時都拋在腦后了。王實心底只有一個念頭。你能拿我怎麼樣?

  “棒傷在臀,不能坐。”王實一句話頂了回去。

  郭孝恪聽了不怒反笑道:“某倒是失了計較。來人,給他整個軟墊,坐!”

  王實大馬金刀坐下。

  “晚飯還沒用吧,吃吧。”

  王實聽了郭孝恪這麼說,毫不客氣抓了一大塊牛肉,放入口中大嚼。牛肉入肚,反而令他食欲更開,王實當下拿起桌上小刀,切了一條羊腸子,整個帶著血一並吃掉。

  王實吃得風卷殘云一般,橫掃桌上的菜,郭孝恪看得有意思,倒是停手看著他吃喝。

  “都護,乳羊烤好了。”

  “將背脊一塊,切給壯士。”一旁士卒連忙切了一塊肉給王實。

  這一塊肉是全羊中最鮮嫩的肉。王實這時吃得半飽,腦子清醒了些。他也並非全然不懂禮數,在之前王君廓就有教過他奚人部落食全羊的規矩。當下王實拿起刀子將羊肉又切了一片,端上放在郭孝恪的盤子中。

  郭孝恪見了哈哈大笑道:“好,果真是人才,我沒看錯,你就是弱水州大都護王君廓的兒子吧。”

  “不錯。”王實聽郭孝恪提及他父親,一臉驕傲。

  郭孝恪卻冷笑兩聲道:“你別以為我這是攀交情,說實在話,當年在瓦崗寨時候,你爹整日一張死魚臉,我早看不順眼了,甚至我與你爹還結下了一點小梁子。知道為什麼你來,我就打了你二十軍棍嗎?我這是公報私仇啊。”

  說到這里,郭孝恪哈哈大笑,顯然十分快意。

  “娘的。你這卑鄙小人。”王實一怒,頓時跳了起來將椅子一腳踢飛並破口大罵。

  郭孝恪喝退了正要闖入的帳外親兵,然后對王實道:“你這樣子算什麼?只能一輩子依附在父親的威名下,毫無寸進。就你這樣也想出頭。”

  王實聽了大怒,郭孝恪卻是哈哈一笑道:“坐下,我有話與你說。”

  見王實不動,郭孝恪道:“軍令如山,你要違背嗎?”。

  王實只得坐下,郭孝恪道:“你與契丹人打得一戰,著實不錯,不過憑這一戰要擊敗契丹人還不行,我們必須攻克烏桓山。烏桓山數萬契丹青壯,可能還有霫,奚,突厥的援兵,我們要仰攻代價不小,所以我想選輕兵死士,從烏骨嶺,襲擊契丹人側翼,你有信心走這一趟嗎?”。

  “我?為什麼要聽你得?再說你手下那麼多大將,突地稽,額托,為什麼要選我?”

  郭孝恪道:“因為他們名聲在外啊,若是調動他們,必然驚動契丹人,你不一樣,無名小將,就算失利折在烏骨嶺,也不會挫了我軍銳氣。當然我也不一定非要拿下烏骨嶺,正途進兵也不會沒有機會,但這對于你來說,卻是個好機會。”

  王實雙手抱胸冷笑道:“這明明是條死路,我不會去的,你以為我不知你的算盤,別想拿軍令壓我。”

  郭孝恪笑著道:“選死士,當然要自願之人,否則就不是死士了,我不會來官身壓你,不過若是你能攻下烏骨嶺,我就天子面前保舉你為正五品鷹揚郎將如何?”

  “什麼鷹揚郎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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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肺腑之言

  幽韭府。

  這是大趙尚書左仆射陳孝意的府上。

  一名身著官服的御醫對陳孝意的妻子道:“宰輔的病已入骨髓,我等會商多日已是盡力了,請恕我等無用。”

  陳孝意的妻子聞言眼淚流了下來道:“大夫,我求求你,無論如何也要救救我相公的性命。”

  陳孝意的妻子連說好幾聲,但御醫只是低下頭,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陳孝意的妻子見了頓時掩面大哭。

  傍晚,陳孝意的妻子端了一碗藥進入屋中,目光猶自紅的。

  但陳孝意躺在床榻上見了夫人道:“不要再煎藥了,浪費這些名貴藥材。”

  陳孝意的夫人忙皺眉斥道:“相公,這都是宮里賜下的,你說這樣的話,不是辜負了陛下和皇后一番心意,大夫說你的病沒有事,只要將養一陣,不過你這樣子,就算再好的藥也沒用。”

  陳孝意道:“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陳孝意的夫人悄悄抹了把眼淚道:“都這時候了,脾氣還這麼擰。都與我擰了十多年了。”

  陳孝意搖了搖頭道:“是我虧待你了,現在又要先走一步,以后的日子苦了你了。”

  其夫人聽了這里終于忍不住淚水流下,伏在陳孝意膝上大哭。陳孝意手撫著妻子的長發道:“以后再也不能替你綰這滿頭青絲了。青羅你的頭發真好看,我這一輩子都看不夠的。”

  說到這里,陳孝意不由吟道:“儂既剪云鬟.郎亦分絲發。覓向無人處,綰作同心結。這首詩是你我當年新婚你作的,我還記得。”

  其妻道:“夫君,你我夫妻結發,你可知結發之意,同生而共死。”

  陳孝意聽了長嘆道:“我怎麼會不知,結發之妻不可忘。結發之恩情愛深。”

  說完這里夫妻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彼此都是雙目淚流。

  說到這里陳孝意頓了頓道:“人死后總算到了蓋棺定論的時候,吾陳孝意此生侍奉兩朝三帝,雖沒有什麼功勞值得大書特書的,但也能說一聲俯仰無愧。只是苦了青羅你了。”

  夫人道:“相公。什麼兩朝三帝,三位皇帝中對你最有知遇之恩的,是當今聖上才是。”

  陳孝意笑了笑道:“話不能這麼說,我釋褐出仕,是高祖皇帝親自揀拔的,武皇帝時,吾得罪了權相蘇威,是武皇帝照顧的我,不能因為當今天子之恩,而忘了前朝兩帝之恩啊。”

  夫人道:“可若非當今天子。知道你陳孝意的,當今天下又有幾個”

  陳孝意道:“你說的不錯,算算時間差不多天子也該從洛陽返回幽京了吧。不知還能不能見他一面,我有幾句話向告訴天子。”

  正說話之間,門外仆人急匆匆步入屋內道:“老爺夫人。陛下駕到。”

  陳孝意驚道:“什麼陛下竟然來了”

  “是啊,”仆人道,“陛下是今日上午才在幽京碼頭登岸的,后聽說老爺你病重的消息,就馬不停蹄趕來見老爺你的。”

  陳孝意聽了不由一愣道:“快,扶我起來,穿戴整齊了。我好面聖。”

  夫人聽了責怪道:“老爺你都病成這樣了,怎麼還想著面聖。”

  陳孝意振振有聲地道:“君前不可失儀,吾身為宰輔,大臣的表率,絕對不可無禮,否則讓人笑話。”

  說完陳孝意掙扎的就要起身。夫人聽了勸不過,只能給他穿上官袍。

  “微臣陳孝意叩拜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

  在中堂前,陳孝意向李重九一頭跪下,行三拜九叩之禮。

  李重九當下連忙上前將陳孝意攙扶起來道:“愛卿你怎麼起來了。”

  李重九但見久病之下。陳孝意的身軀早已經是骨瘦如柴,當下忍不住心痛起來道:“是誰把朕要來的消息告訴宰輔的”

  陳孝意的仆人噗通跪下道:“陛下我。”

  陳孝意道:“不關他的事,是微臣堅持要如此的。陛下是一國之君,國體所在,老臣當為百官做出表率,讓上下能尊卑謙恭之道。”

  李重九道:“你好好養病,怎麼能說這樣的喪氣話。你的冊沒事的。”

  陳孝意聽李重九這麼說,流淚道:“得陛下金口,微臣就一定活下去。”

  說到這里,李重九讓陳孝意躺回榻上。陳孝意對李重九道:“微臣得了重病,可能無法再陪陛下看到一統天下的一日。”

  李重九聽了責怪道:“方才還說要活下去,怎麼又這樣,你知道的君無戲言。”

  陳孝意笑道:“陛下,微臣無子無壽,說出來的話不怕得罪人,所以有邪希望陛下能聽進去。陛下以武力橫取天下,所以重用商閥與番軍之力,使得大趙有了今日。但微臣思考了很久,覺得此既為我大趙之利,也為我大趙之弊。”

  “陳愛卿,怎麼說”

  陳孝意道:“番胡不用說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陛下英明神武,令番人畏服,故而番人才心甘情願供陛下驅策,但一旦陛下百年之后呢番人失去制衡,勢力又作大,恐怕會生異心,重蹈五胡亂華之事。這是臣擔憂的第一點。”

  “還有商閥,以陛下重用林當鋒,周博二人,微臣沒有看法,林當鋒,周博都是經世致用之輩,不學而有術。這幾年大趙連連征戰,又多次借番兵入塞,所用錢糧無數,若非林,周二人的商閥支持,我大趙早就到了無米難炊的地步了。但是不能見其功,而疏忽其過,商閥求利,微臣絲毫不擔心,他們眼下會不利于陛下,但卻擔憂商閥日益作大后與士族沖突,要知道士族把持壟斷民間,掌握了大量人口田地,這些都是商閥必須的,將來商閥成長一日,與士族門閥沖突一日,到時兩者結黨相伐,陛下該如此處置呢”

  李重九聽了深以為然,這一番見解溫彥博,王珪,林當鋒他們都不會與李重九講,只有並非出身士族大閥的陳孝意,肯和李重九推心置腹說這一番話。

  陳孝意道:“微臣才疏學淺,雖明白問題所在,但不能替陛下解決,尋思多日,也沒有一個辦法,但希望日后陛下能對此有所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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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官位升遷

  臥榻上,李重九與陳孝意君臣二人相談。

  陳孝意心知自己時日不多,當下將心底話與李重九道出。舉薦幾名官位不高,但是辦事很得力的年輕人。

  “周洲有點才華,難得書生掌兵,胸有溝壑,可是這樣人可以用,也不可以大用。”

  “趙欣就不一樣了,處事圓滑,又有父親撐腰,辦起事來可以算得無往不利,不過太過圓滑,失了鋒芒,可以用但不能成事……”

  陳孝意說了一陣,突然急咳嗽起來,當下捧起一巾帕,上面一口鮮血吐出。

  “御醫何在”李重九正要開口,陳孝意攔著道:“陛下無用的,微臣早已習慣了,不礙事了,乘著微臣還有最后一點氣力,最后與陛下說說話。”

  李重九眼眶一紅道:“愛卿,朕實不忍看你繼續強撐下去。”

  陳孝意搖了搖頭道:“老臣時日不多了,能給陛下作的也就這麼多了。吾虛廢國家大事,真恨不能再陪伴陛下,眼下只有將這攤子交給陛下了。陛下微臣走后,接替尚書左仆射的人選想好了嗎”

  李重九道:“愛卿,左仆射之職關系重大,朕尚不知滿朝文武,誰能暫替你之職”

  陳孝意想了一番道:“王叔玠可。”

  李重九搖了搖頭道:“尚書左仆射,乃是尚書省之長,按道理而論,王愛卿在尚書省多年,讓他由右仆射晉為左仆射也好,不過如此不是還要再命人入尚書省,補王叔玠升遷左仆射后,右仆射空下的位置。”

  陳孝意道:“陛下,微臣與溫大臨,王叔玠都是河東,太原人,不如另從他選。”

  陳孝意的意思。現在朝堂上文官之中,多是李重九的老鄉山西人,而河北,山東。河南三地的人卻沒有。但出身三地的人,在朝堂上的勢力也不小,陳孝意建議李重九從別處調人,平衡一下朝堂上的局勢。

  明白陳孝意的意思后,李重九又坐了一會返回殿里。李重九先召來御醫,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陳孝意的病,之后就思索起朝堂上的局勢。

  陳孝意病重的消息,很快就為幽京官員上下所知,對于陳孝意空缺下來的尚書左仆射,不少官吏都是盯著。尚書左仆射在沒有尚書令下,就是尚書省的一把手。大趙文官中排名第二,僅次于中書令。

  陳孝意當年是李重九的上司,又是早期投靠李重九,朝廷中官位最高的人。所以他擔任尚書左仆射,也算實至名歸。現在除了陳孝意還有什麼人,可以接任就是一個問題。

  除了陳孝意外,趙國官場上,還放出消息說禮部尚書楊林甫,也向李重九上了奏折,請求致仕回家。楊林甫身子一直不太好。眾所周知的,當年羅藝造反,將當時還是遼西郡郡守的楊林甫關入大牢。楊林甫身入大牢幾個月,壞了身子,出仕后身子一直不佳,所以這一次又向李重九要求致仕。

  尚書左仆射也就罷了。加上吏部尚書,尚書省八座中空缺兩個位置出來,還是至關重要的兩個位置。吏部尚書掌管官吏升遷考核,吏部又歷來是六部之首,在不少人眼底甚至權力與尚書右仆射不相上下。

  陳孝意。楊林甫兩人退下之后,誰能接管

  幽京溫府。

  朝堂上風風雨雨,但對于溫彥博而言,無論尚書省怎麼變動,對中書省一把手溫彥博而言影響都不大。

  現在溫彥博與兩個兒子,溫振溫挺在河邊垂釣。溫振老成持重不說話,而溫挺卻是性子急。

  溫彥泊了溫挺一眼道:“有什麼話不要憋著,說出來吧。”

  溫挺松了口氣道:“最近國子監的同學都在談尚書左仆射,吏部尚書誰能接替的事,爹,不知有什麼看法”

  溫振擺出長兄的架子斥道:“這事也是你們讀書人該關心的嗎今年秋試就要到了,你不好好讀書,關心這做什麼”

  溫挺道:“我們入國子監不僅僅是為了求學問,也是關心朝堂上的事,將來可以有用之身,為朝廷出力,這朝堂上變局,我們國子監的學生平日經常討論,夫子也部禁呢。”

  溫彥博沒說什麼,始終是安步當車的宰輔氣度道:“周祭酒倒是開明,你平日一直替他說好話,看來他治理國子監有方啊。”

  溫挺似乎把握到什麼問道:“爹,你是不是暗示周祭酒有這可能啊,是啊,這幾年周祭酒為我們國子監培養了多少人才,又聽說他是從懷荒鎮時就跟著陛下了,比起姬侍郎來說,陛下對他不知親厚了多少,他會不會接替吏部尚書啊”

  “絕對沒有這可能。”溫振道。

  “為什麼”

  “明擺著,周祭酒雖是桃李滿堂,但是他沒有入過尚書省,沒有在尚書省治事的經驗,怎麼可能驟然讓他任吏部侍郎呢”

  溫彥博欣然道:“說不錯,官位講究按序遷搬,挺兒,你遇事要多向你大哥學著。”

  溫挺只能不情不願地道:“是,孩兒謹記爹爹和大兄的教誨。”

  溫彥博笑了笑道:“其實說說也無妨,將來你們都是要為官,這些都是要歷練的,早點知道官場上的事對你們有利而無害。”

  溫振聽得到父親允許,當下將自己之前一番思量都說了出來道:“爹,你看陳宰輔和楊尚書,原來都是朝廷舊吏,對于前朝而言是忠臣。當初陛下娶當今皇后時,屬這二人最為支持,現在二人一去,你看會不會破壞朝堂上的平衡呢”

  溫彥博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道:“很有,有這份見地,看來你在御史的位置上可以往上挪一挪了。”

  “多謝爹誇獎。”溫振聽了父親的贊許,雖是高興,但心底更傾向于知道答案。

  溫振索性就放開了道:“爹,你說會不會蕭娘娘和皇后,插手此事呢”

  溫彥泊了兒子一眼道:“此事不可隨意猜測,不過不用想,陛下與皇后夫妻情深,皇后若開口,陛下一定會答允,但正是因為夫妻情深,所以皇后也絕對不會開這個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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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宮闈

  八月的日子,幽京上下燥熱。

  范陽盧家在西山有一處大的避暑莊子。這一日正值衙門休沐,御史臺大夫盧承慶就來至避暑莊子休息。

  他盧承慶同行的,還有諫議大夫盧齊卿,以及他的妹妹盧綺。

  盧齊卿是與周洲,趙欣二人一並在同期郡試中第的才子,又因為出身范陽盧家,所以在仕途上,是一路青云直上。而盧綺就是當年與李重九在白馬寺外一見贈詩的女子,她本是與博陵崔家談好的親事,但嫁去時,丈夫卻得病病故,成了孀寡之婦。

  當下盧綺鬧著要回盧家居住,而博陵崔家本是不肯,但這時候盧家的權勢很大,盧承慶親自致書給博陵崔家,所以也只能放盧綺回盧家。

  西山盡太行之余勢,盧家的莊子修葺得甚高,可以俯瞰大半個幽京城。看著幽京的城墻,盧承慶臉上露出幾分淡淡愁容。

  盧齊卿十分年輕,仕途上又是十分得志,對盧承慶的憂慮不解當下問道:“叔叔為何愁容不展?”

  盧承慶看向盧齊卿道:“還不是朝堂上鬧的,盧家上下,現在第一勸我爭一爭這尚書左仆射之位。”

  盧綺道:“家兄有何不可,天子一貫對你十分器重,你又是老臣,論資歷,排位,沒有幾人爭得過你的。”

  盧承慶看向盧綺道:“真的要爭,還是有幾個人爭得過的。但是我卻不想爭。”

  “叔叔這是為何呢?這可是我們盧家更進一步的機會。”

  盧承慶道:“我盧家一貫是河北士族之首,眼下朝廷上與只有太原王家,和我們可以並駕齊驅。若是我再進一步得了尚書左仆射之職,固然是位高權重了。但此舉怕招天子之忌,反而不利于我盧家。”

  盧齊卿聽到點點頭道:“叔叔真是知進退。確實這左仆射之職太過顯眼,還是不爭的好。”

  盧承慶欣然道:“這一點,也就你能懂得。官位不是越晉越高就好,家族里那些叔伯們卻都沒有你的眼光,實在令我失望。天子對士族門閥之忌。不是一日兩日,但天子我知道,他是個念舊情的人,但總有那麼一兩家作得太過,不知收斂,我實在是替他們擔心啊。”

  盧綺道:“兄長,事實上當初我爹他故去后。你一直謹小慎微的處事,天子怎麼說也對我們盧家有所改觀了吧。”

  盧承慶笑了笑道:“君心難測,有時候我也摸不準。妹妹,你也沒想到,當初白馬寺外初見那少年,今日一朝風云聚會。已是半個天下之主了。”

  盧綺聽了垂下頭惆悵道:“兄長你說什麼呢?”

  盧承慶道:“三妹,若是當年叔叔有眼光,就應該將你嫁給天子,否則叔叔也可以……”

  盧綺搖了搖頭道:“一切都是命數,我爹對天子心懷有怨懟之情,怎肯我去嫁他。我現在才明白,爹當初為何急著要給我定下親事。嫁出去就不是盧家人,此事就不會牽連到我,但我的兩個弟弟還有母親就沒有活下來。”

  說到這里盧綺泫然淚下,眼淚頓時打濕了衣襟。盧承慶,盧齊卿二人想起當年盧子遷的事都是長嘆。

  幽京臨朔宮。

  “娘娘,這就是陛下為了特意修葺的錦繡宮,你看還滿意嗎?”

  李芷婉站在宮內,看宮內布置。還有所用器物,無一不精致奢華不由皺眉道:“陛下,不是從來都尚簡樸嗎?為何這一次卻如此鋪張呢?”

  宮人賠笑道:“娘娘這當然都是陛下對你的一番寵愛。”

  “說實話。”李芷婉鳳目一凜。

  宮人但聽李芷婉聲音一寒,不由腿部一顫,心道這明明是一位千嬌百媚的娘娘,怎麼說話口吻卻是如同戰場上打仗的將軍般,有種言出如山之感。

  宮人當下不敢隱瞞道:“回稟娘娘。宮內的器物,大多數都是洛陽宮里運來的,所以才精致。至于宮殿,卻真是陛下下令修葺過的。”

  “是嗎?”李芷婉欣然一笑。李重九能如此她考慮,她還是高興的。

  “好吧,劍雪賞他百錢,退下吧。”

  “是,娘娘。”當下宮人得了賞賜,滿是歡喜的退下。

  宮人走后,劍雪笑著對李芷婉道:“小姐,陛下對你還真是費心呢。”

  李芷婉剛剛坐下,不久宮外有人稟告道:“宮外有人稱是,崔家小姐崔楚妃,求見娘娘。”

  崔楚妃?

  李芷婉聽了問道:“陛下知道嗎?”

  來人道:“陛下說,崔小姐是娘娘的患難之交,可以隨時來宮里走動,不必通報于他。”

  李芷婉聽了臉上浮出一絲喜色道:“好吧,讓他來錦繡宮。”

  夜間,晚風吹動。

  臨朔宮的宮墻融入了濃濃夜色之中。

  李重九到來錦繡宮入內見了李芷婉笑著道:“朕處理了一日公務肚子餓,今晚有什麼飯食?”

  李芷婉沒好氣地道:“每日都同沒吃飽一樣,別人還以為偌大一個趙國,養不起你一個皇帝。”

  李重九笑了笑,一屁股坐在飯桌前道:“還不是你的佳肴烹飪的合乎朕的口味,嗯,前一段那蓮子茶味道卻是好極了。”

  李芷婉聽了李重九誇贊她佳肴烹飪合乎口味,甜甜一笑,滿臉都是驕色但嘴里卻道:“你這人就會說些好聽哄我,沒半分誠意。”

  傲嬌,繼續給朕傲嬌,李重九心道。

  李芷婉雖這麼說,但還是如小媳婦般乖巧地給李重九盛了飯,擺上碗筷。三菜一湯,雖不豐盛,但確實十分精致。

  李重九曾笑著對李芷婉說過,你用來握劍的手,今日來執菜刀,功夫也是絲毫不差。

  二人如以往般靜靜的吃飯,李芷婉突然道:“今日崔妹妹入宮來了。”

  “朕知道。”

  “崔妹妹給我送了一份重禮。我不知道當收不當收。”

  李重九喝了一口湯道:“什麼重禮?”

  李芷婉將崔家給她的禮單給李重九過目。李重九看了后笑道:“好大的手筆,朕當初登基時,崔家都沒有這麼闊綽。看來崔小姐對你可是姐妹情深。”

  李重九說完,見李芷婉秀眉皺起道:“小九,說這些風涼話作什麼,我明白無功不受祿的道理,崔家送我大禮,必有所求。這我怎麼能收呢。這恐怕關系到朝堂上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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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過門之事

  入夜后,錦繡宮里已是開始掌燈。

  一盞一盞的宮燈高高懸掛起來,照得四面一片通明。

  宮人早就撤下,宮內只有李重九,李芷婉二人。

  李重九面前的碗已是空了,他放下筷子,眉頭微微皺眉。

  李重九聽李芷婉方才這麼說,心知此事絕對瞞不過她。不過李重九也沒有隱瞞的相反,他道:“既是崔家送來的,就是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就是,朕心底有計較就是。”

  李芷婉聽了問道:“這其中有什麼關系?你不說明白,我怎麼放心的下,你可要老實與我說,不許有半點隱瞞。”

  李芷婉的口氣中半是威脅,半是撒嬌。

  李重九看了李芷婉一眼道:“好了,怕了你了,還不是為了尚書左仆射,吏部侍郎的空缺之事,河北士族清河崔家,渤海高氏,涿郡趙氏,范陽盧家現在都有意更進一步,爭奪此位。清河崔家這一次要捧清河郡郡守崔君素入尚書省,故而一直在運作此事,但是沒想到運作來運作去,居然關節打到你這兒來了。”

  “至于這份禮單是好大的手筆,但對于清河崔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李芷婉恍然道:“原來如此,我雖和崔楚妃投緣,但我們畢竟相交甚短,論交情談不上多少,崔家連這點關系都不放過,也算是頗為費心了。”

  李重九笑著道:“所以你收下吧,不要白不要。”

  “為何呢?難道陛下你也有意借重崔家。”

  李重九點點頭,心道李芷婉果真聰明。李重九笑著道:“沒錯,崔家要借重于你,但反過來說,朕也要借重崔家。博陵崔氏在關中根深蒂固,但已是投效李唐了。所以清河崔氏我就必須要拉攏的,高官厚祿自是不能吝嗇。此外用清河崔家,平衡一番朝堂上的局勢也是好的。”

  李芷婉聽了站起身來道:“這些話,你不必與我解釋這麼清楚。來。我再與你添飯吧。”

  李重九將碗遞過去。心知話題一轉到李唐,李芷婉就會微微不樂。下意識地岔開話題。這層隔閡始終在二人心底。

  “我爹想明日見你。”李重九接過飯扒了幾口,突然這麼對李芷婉說道。

  “為何在這時?”李芷婉訝然問道。

  李重九神秘地笑著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小九。”

  “我說了,明日你就知道了。”

  次日天明,李芷婉來到崇陽宮拜見李虎。臨朔宮大小不過洛陽宮十分之一。地方不大,所以幾步路就是到了,連步輦都不用。

  崇陽宮里,宮女仆役歷來都不多,這是因為李虎一直不喜歡別人伺候的緣故。院子里還種著一小塊田,聽說是李虎自己閑來無事種的。宮人們聽說太上皇種地的事后,倒是傳為笑談。連劍雪都在那邊和李芷婉說了一耳朵。

  現在李虎的穿著便衣坐在殿上。

  李芷婉走上前去。盈盈拜倒道:“兒媳拜見太上皇。”

  李虎見了李芷婉,連忙雙手扶起來道:“別跪著了,地上涼。”

  李虎一把將李芷婉扶起后自嘲地笑著道:“作平民百姓久了,被人叫做太上皇一點也不習慣。就比如這衣裳吧,而宮里給我縫制的,好是好,但是穿著老覺得磨身子。你看我現在這身衣裳穿著好幾年,破是破了點,舊是舊了點,但是穿在身上就是舒服。”

  “有句話是人不如故,衣不如新,這話我聽起來是不對的。”

  李芷婉聽李虎這麼說抿嘴一笑道:“太上皇說得是。兒媳受教了。”

  李虎笑著說道:“什麼受教不受教的,我就是一家人聊天,你別拘束。不過人不如故,衣不如新啊,前半句還是對的。這十年來風風雨雨的,你和小九畢竟相識在先,當年我去李府上求親,就把你當作我兒媳了。”

  李芷婉聽了李虎這一番話,心底一陣感激,又低下頭道:“太上皇,當初求親的事,是我爹不是,讓你受委屈了。”

  李虎見李芷婉有幾分難過道:“別這麼說,事情都已經過了不是,現在你與小九能在一起不就好了。是,本來這事情,之前一直在我心底不舒服,但現在見你和小九有情人終成眷屬。我還有什麼不高興的。不是有句話是苦盡甘來。”

  說到這里,李虎頓了頓道:“你與小九的婚事,還沒辦吧,小九也真是的,回頭我要好好罵他,眼下你都是皇妃了,居然也不正式娶了過門。這樣拖著日子到什麼時候,名不正言不順的,又是哪門子道理。沒有個過門的儀式,就不成規矩,不說皇家了,就是百姓家娶妾,也沒有這麼草率的。”

  李芷婉搖了搖頭,連忙道:“太上皇,你不要怪小九,這是我要求的,我畢竟是李淵之女,李唐現在與我大趙相互為敵。若我與小九辦婚事,必會引來朝堂上口舌之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要能和小九在一起就好了,其他的,我不去求他。”

  “糊涂。你糊涂,小九更糊涂。”李虎頓時大為不快。

  李芷婉垂下頭道:“太上皇,我知道你心疼我,但請你理解我一番苦心。”

  李虎道:“你不懂的,這件事情,但天下的人會怎麼看,沒有過門,如何入得宗譜,更要緊是你將來與小九有了一兒半女,他們又如何抬得起頭呢?”

  李芷婉聽了當下沒有說話。

  李虎語重心長地對李芷婉道:“兩個人在一起,彼此情投意合就可以了,但娶過門就不一樣,過門之事,是結兩家之好,證良緣永結,此后宜室宜家,他年瓜瓞綿綿。過門不是你嫁給小九,而是從此后我就是你的爹,小九的兄弟姐妹就是你的兄弟姐妹,是真正入得我家門。”

  李芷婉聽了李虎這麼一番話,雙目陡然浮出淚花。

  李虎見李芷婉這麼連忙道:“我的好媳婦,是不是我方才話說得太重了,你不要往心底去。”

  李芷婉搖了搖頭道:“怎麼會,我是感動,既然如此,一切聽太上皇的就是了。”

  李虎這麼欣然笑道:“這就對了,這才是我李家的好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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