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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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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5 01:37:19
第9章 巧遇

    一身青衣的少年單薄挺拔,比之穿緋衣時少了幾分昳麗,多了幾分清雅。

    是昨日才見過的皇城使薛寒。

    他信步走來,看起來是在閒逛。

    秋蘅一瞬恢復如常,目不斜視與之交錯而過。

    少年卻駐足,側頭看向頭戴帷帽的少女:「秋六姑娘。」

    秋蘅第一個反應是裝作沒聽見,快步走遠,但無數次經歷危險的本能令她迅速有了判斷。

    少女也停下腳步,掀開遮擋面容的紗巾,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薛大人?」

    「秋六姑娘一個人?」

    秋蘅覺得這話問得不懷好意。

    以她如今永清伯府六姑娘的身份,正常出門不說僕從成群,丫鬟僕婦總要有的,一個人出現在大街上明顯不正常。

    而就在昨日,眼前人還為了排除她細作的嫌疑特意登門,絲毫不在意得罪永清伯。

    藉口不高明的話,定會加重此人的懷疑。

    心中念頭轉過,秋蘅赧然一笑:「我好奇京城景象,可是出門不如原先在鄉間方便,就偷偷溜出來看看。還望薛大人不要說出去,不然家中長輩知道了定會罵我。」

    少年聽了這話,眼神有了思量。

    秋蘅坦然任他注視,暗道一聲不走運。

    放眼京城,見過她的總共沒幾人,偏偏就遇到了這位薛大人。遇到也就算了,還把換了裝束戴著帷帽的她一眼認了出來。

    這樣的巧合與眼力,令人費解。

    少年似是信了這番解釋,話題一轉:「昨日我去貴府,是不是給秋六姑娘帶來不少麻煩?」

    秋蘅:「……」你說呢?

    微妙的沉默後,薛寒面露歉然:「是我考慮不周……秋六姑娘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秋蘅聽了這話,隱隱覺得古怪。

    無論是書上記載,還是昨日與永清伯的交鋒,薛寒都不像是熱心之人。可看他此時神色,又十分誠懇。

    秋蘅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我若有難處,薛大人真的願意幫忙嗎?」

    少年微微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求助來得這麼快,說話都有些不流暢了:「是,當然……」

    「不久前,我養父進城為養母請大夫,半路上被一群騎馬回城的衙內撞死了……我想知道撞死養父的是何人。」

    薛寒的熱心實在奇怪,那就看看他只是說客氣話,還是真熱心,或是另有所圖吧。

    「秋六姑娘仔細說說家住何處,意外是哪日發生……」

    「我家住隨雲縣雲峰村……」回答著一個個問題,看著少年專注聆聽的樣子,秋蘅有所感覺。

    他好像是認真的。

    隨雲縣離京城不算遙遠,縣城那些衙內橫行霸道慣了,對意外撞死一個山民不覺得是什麼驚天大事,也就談不上保密。這樣的話,以皇城司的能力,查出撞死養父的是韓悟之子韓子恒輕而易舉。

    而薛寒的養父薛全,一直與韓悟不對付。

    秋蘅那突如其來的想法便是因此而來。

    她想看看,有了韓悟之子撞死無辜百姓的把柄,薛全會如何做呢?

    倘若薛全借此攻訐韓悟,有著這般人物的插手,養父能得到一個公道嗎?

    儘管這公道也不是真正的公道。

    可若連這樣的公道都討不到,她就可以收起多餘的念頭了。

    「我派人去查一查,若有所得,就告知秋六姑娘。」

    秋蘅深深一禮:「多謝薛大人。」

    「天色已晚,秋六姑娘早些回去吧。」

    「薛大人再會。」

    秋蘅向前走出幾步,少年的聲音才從身後傳來:「再會。」

    朦朧夜色中的永清伯府巍然而立,燈火通明。秋蘅如一隻輕盈的燕落入牆內,回到冷香居。

    「姑娘回來了。」芳洲接過秋蘅拎著的香料,有些好奇,「姑娘又要製香嗎?」

    只有芳洲清楚,先前秋蘅日日上山守墳是對王媽媽等人的說辭,那段時間姑娘製了許多香丸、香粉,還有她沒見過的香佩。

    「對,我要製一種香,安神香。」

    室中燭火明亮,看著手腳俐落整理香料的芳洲,秋蘅輕聲問:「芳洲,你不覺得我變了許多麼?」

    從她大雨歸家,明明有許多變化,芳洲卻從不曾問。

    芳洲手一頓,放下香材走回秋蘅身邊,慢慢挽住她的胳膊。

    「姑娘在山間迷路那麼久,定然受了許多苦,有變化再正常不過了。」

    她不敢問,她怕問了,姑娘就消失不見了。

    她確定姑娘還是姑娘,哪怕回來的是姑娘的魂,只要回來就好。

    是人是鬼,變或沒變,有什麼關係呢?

    「芳洲。」

    「噯。」

    「我想吃栗糕。」

    芳洲露出個燦爛的笑:「明日就給姑娘做。」

    之後幾日,芳州陸續做了栗糕、酥餅、方糕、芙蓉糕……

    把每日一早來冷香居摸魚的魚嬤嬤吃得良心不忍,主動提點秋蘅:「六姑娘學規矩辛苦,也別忘了常往千松堂送些點心孝敬老夫人。老夫人認可六姑娘的孝心,六姑娘以後就能如其他姑娘那樣出府赴宴了。」

    魚嬤嬤這話不是隨口說,就在今日,伯府四位姑娘去赴長春侯府舉辦的花宴,唯獨落下了秋蘅。

    在魚嬤嬤看來,六姑娘被禁在府中進不了貴女們的圈子,沒機會被貴夫人們看見,那是前程渺茫。

    而能決定這些的,無疑是老夫人。

    「多謝魚嬤嬤提醒。魚嬤嬤嘗嘗這透花糍,芳洲新做的。」

    魚嬤嬤享受美味點心時,芳洲不由為秋蘅擔心:「姑娘,要不我去打聽打聽老夫人喜歡吃什麼。」

    「不用。」

    秋蘅拈起一塊點心,慢條斯理吃起來。

    在這世道裡,真正能決定一府命運的不是老夫人,而是永清伯。

    如果老夫人能決定這些,被送去給人當妾而死在花季年華的就不會是她最喜愛的孫女——四姑娘秋芙。

    而那位為了榮華不要臉皮的永清伯,又豈是幾盤點心能打動的。

    「等香製好,芳洲就能陪我出門了。」

    ……

    長春侯府,花宴設在園子裡,長春侯夫人的兩個女兒作為主人招呼著受邀前來的貴女。

    其中妹妹名叫馮采星,聽聞秋家姑娘們來了,迫不及待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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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香囊

    「是秋家姐姐們嗎?」馮采星年紀不大,一雙明眸含笑,脆生生打著招呼。

    長春侯府與永清伯府來往不多,這還是秋家姐妹第一次受邀赴長春侯府的宴,原以為會被默默安置,馮采星的熱情就令姐妹幾人意外且喜了。

    「這是秋二姑娘……」有兩邊都熟的做著介紹。

    「咦,秋六姑娘沒來嗎?」等一一認識了,馮采星問。

    二姑娘秋萱隱約明白了馮二姑娘的熱情原來是對六妹的好奇,客氣道:「六妹妹長途奔波才回家,有些累著了,祖母心疼她,讓她好好養養身體再出門。」

    「這樣啊。」馮采星眼裡閃過失望,熱乎勁也沒了,當然也沒失禮,吩咐人安排秋萱幾人。

    看著馮采星離去的背影,秋芙咬唇:「什麼意思?秋蘅不來,我們就不算客人了?」

    秋萱深知四妹嬌縱,怕在這種場合發脾氣,趕忙安撫:「六妹妹能被尋回來多虧了長春侯夫人,馮二姑娘想必聽母親提起過,對六妹妹心生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這麼說我們能來,還是沾了六妹的光了?」秋芙更覺不快了。

    饒是秋萱脾氣好,也想翻白眼。

    長春侯夫人是康郡王妃的親妹妹,平素常來往的可沒永清伯府。她們能被馮家姐妹下帖子邀請,不是因為六妹妹還能因為誰?

    就是不知道這好奇是善意的,還是惡意的了。

    秋萱會這麼想,是因為很快有不少貴女湊過來,句句離不開問秋蘅。

    「秋六姑娘叫什麼呀?」

    「聽說秋六姑娘被南邊一戶山民收養長大,習慣府上生活嗎?」

    「秋六姑娘是不是也如幾位姐姐一樣好看啊?」

    ……

    這些貴女語氣都拿捏很好,秋萱卻暗暗皺眉。

    再怎麼掩飾,也藏不住對六妹妹的輕視,要知道對一個人心存尊重是不會張嘴問這問那的。

    秋萱漸漸沉默下來,接話的換成了三姑娘秋芸。

    馮采星回到姐姐身邊,悄悄咬耳朵:「可惜了,沒見著秋六姑娘。」

    馮采月睨妹妹一眼:「收一收你的好奇,別讓秋家幾位姑娘心裡有想法。」

    馮采星往秋萱幾人所在方向一抬下巴:「姐姐別說我,你看多少好奇的。」

    走丟十年尋回來的,還是被母親巧遇才尋回來的,怎麼可能不好奇啊。

    馮采月看著那鬧哄哄的場面微微搖頭,抬腳走過去。

    「這麼熱鬧。」

    「馮姐姐。」眾貴女向馮采月打招呼。

    馮采月頷首回應,與秋萱姐妹一一見過:「今日來的姐妹有些多,招呼不周。」

    「馮大姑娘太客氣了。」秋萱與之寒暄。

    一位貴女問起:「嘉宜縣主今日沒來嗎?」

    嘉宜縣主是康郡王之女,馮采月的表妹。

    馮采星抿嘴笑道:「表姐研究一味香正到了關鍵時候,沒空出門。」

    嘉宜縣主癡迷香道,在圈子中也是有名的。

    這種癡迷不會被詬病,反而是雅事。

    便是在這擺宴的園中,角角落落的高几上都放置著各式香爐,散發出嫋嫋香氣。

    提到香,馮采月輕輕一嗅,拉起秋萱的手:「我說哪來的香這般清雅隱幽,原來是秋二姑娘帶來的。秋二姑娘用的什麼香?」

    秋萱隨身佩戴的正是秋蘅送的香囊。

    她稀罕這香味特別,沒想到竟被馮大姑娘留意到了。

    這似乎是個替六妹妹揚名的機會。

    秋萱心頭微動,取下香囊給眾女看:「今日只佩戴了六妹妹送的香囊。」

    馮采月面露驚訝:「秋六姑娘做的?」

    「嗯,六妹妹的養父母以采香為生。」

    「能不能給我仔細聞聞?」

    秋萱沒有猶豫,把香囊遞給馮采月。

    馮采月伸手接過,完全不在意香囊布料的粗糙,湊到鼻端輕嗅。

    片刻後,她把香囊交還,由衷道:「這香調配得極好,秋六姑娘在香道上造詣非凡。」

    「不會吧,尋常人炮製香材不難,製香、調香能出高手?」

    眾女難以置信。

    不是她們看不起人,香道高手要熟知各種香料特質,不斷嘗試才能提升製香水平。而許多香料價格昂貴,豈是普通百姓能拿來練手的。

    「總歸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吧。」馮采月身為主人攔下質疑,生出個念頭。

    倘若秋六姑娘真有這般造詣,或許能幫表妹解決遇到的難題,省得表妹為香癡狂連門都不出了。

    「哎,秋五姑娘身上的香味也好聞,與秋二姑娘是一樣的。」馮采星忽然道。

    秋瑩一下子紅了臉,支吾道:「我也戴了六妹妹送的香囊。」卻悄悄垂下手,衣袖擋住掛在腰間的香囊。

    回府後的路上,窩了一肚子火的秋芙冷笑:「五妹要戴六妹送的香囊,就和二姐一樣光明正大帶,怎麼還給香囊換了一層皮?」

    只見花宴上被秋瑩刻意遮擋的香囊以細綢製成,是貴女們慣用的料子。

    秋瑩被懟得難堪,忍不住道:「六妹妹送的香囊確實好聞。」

    她捨不得那獨特的香味,又覺得那香囊戴出去不好見人,這才換了個香袋裝。

    本來這沒什麼,可在眾目睽睽之下與坦然佩戴六妹妹所贈香囊的二姐相比,就顯得她做法難看了。

    「一個香囊值當費這麼多心思,是沒見過好東西嗎?」

    秋芸聽著四妹對五妹的擠兌,默默離秋芙遠了些。

    她其實也戴了六妹送的香囊,只不過怕四妹瞧見了不快,貼身放在了最裡面,香氣這才不明顯。

    素來溫和的秋萱沉下語氣:「六妹妹的香囊連長春侯府的大姑娘都稱讚,怎麼不是好東西了?外面的人聽說六妹妹是鄉野來的,正等著看稀奇。四妹不為六妹妹有本事高興,難道想讓那些人瞧了咱們府上笑話去?」

    一番話說得秋芙火往上冒,卻無可辯駁。

    「二姐去哪兒?」見秋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秋瑩問。

    「去冷香居,向六妹妹道聲謝。」

    秋瑩猶豫了一下,一咬牙:「三姐、四姐,我還沒去過冷香居,正好隨二姐一起去看看。」

    眼見二人走了,秋芸看向秋芙。

    秋芙面罩寒霜,甩袖就走,去的亦是冷香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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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6 00:01:39
第11章 一勞永逸

    冷香居中,眾人正在吃胡餅。

    胡餅本是尋常吃食,奈何芳洲手藝太好,把餅子烤得酥脆油香,裡面薄薄一層羊肉餡,一口咬下去鮮而不膩,美味至極。

    魚嬤嬤吃得想掉眼淚:不該提醒六姑娘去討好老夫人的,她想一輩子留在冷香居教六姑娘「學規矩」!

    「姑娘,四位姑娘來看您了。」衝進來報信的小丫鬟嘴上泛著油光,也是胡餅的「俘虜」。

    「請進來。」

    秋萱四人越往裡走,香味越濃。

    這香……和想的不大一樣啊。

    等見到桌上一摞油潤胡餅,四人皆呆了呆。

    「六妹妹,這個時候你吃肉餅啊?」秋瑩不覺咽了咽口水。

    不是她饞,實在是太香了,這餅一看就與香味很般配的樣子。

    秋蘅微笑:「學規矩累了,芳洲烤了些胡餅犒勞我。四位姐姐要不要嘗嘗?」

    「不用了——」

    「好啊!」

    不同的聲音響起,場面一靜。

    「那我嘗嘗芳洲的手藝——」秋萱本是為了緩解尷尬,胡餅一入口就震驚了。

    秋瑩見素來穩重的二姐露出這般表情,忙拿起一個胡餅:「我也嘗嘗。」

    這一嘗再顧不得說話,一口口吃起來。

    這不可能是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胡餅!

    秋芸最擅長降低存在感,一聲不吭拿起胡餅。

    秋芙死死咬唇。

    又不是餓著肚子回來的,一個個不嫌丟人。

    片刻後——她且嘗嘗一個鄉下丫頭的丫鬟做的胡餅有多難吃。

    被餅香、肉香弄得心煩的秋四姑娘拿起胡餅,恨恨咬了一口。

    難吃!

    一時間四姐妹默默吃餅,旁邊魚嬤嬤終於釋然。

    蒼天可鑒,果然不是她意志力低!

    秋蘅的心情卻與享受美味的眾人不同。

    本來彼此遠著,她可以不去想,現在看一眼二姑娘秋萱——出閣後意外落水溺亡。

    三姑娘秋芸,嫁年過四旬的某侍郎為填房,結局未知。

    四姑娘秋芙,許宰相之孫為妾,不料其孫猝死,傷心殉情而亡。

    五姑娘秋瑩,與人私奔下落不明,後來出現在南都林州的煙花柳巷中。

    至於入宮服侍天子的大姑娘,結果不必多言。

    本來這種尋常勳貴家女孩兒們的情況不會被記載,因為永清伯送孫女為妾的壯舉連帶被記下,最後歎一句秋家女美貌出眾,紅顏薄命。

    一個孫女如此只怪自己命不好,五個孫女皆如此,恐怕少不了永清伯這位「好」祖父的作用了。

    而今是靖平二十五年,再過五年,也就是隆興二年,便會京城淪陷,幼帝南逃。到時命運悲慘者不知凡幾。

    可盛世浮華時的鮮花凋零與覆巢之下無完卵的悲慘是不同的。

    來自親人的尖刀,捅在身上總歸是更痛一些。

    「不知四位姐姐前來何事?」見四人胡餅吃完,秋蘅問。

    「我們是來向六妹妹道謝的……」秋萱說起秋蘅所送香囊在花宴上引起的關注,「多謝六妹妹用心做了香囊送我們。」

    秋瑩跟著點頭。

    秋芙扯扯嘴角,心道什麼我們,她才不是來道謝的。

    她只是跟來看看,省得她們背地裡說她的不是。

    「姐姐們太客氣了。我還做了一種香飾,姐姐們有興趣的話等成了送給你們把玩。」

    「那就先謝謝六妹妹了。」

    畢竟不是很熟,胡餅吃了,謝也道了,秋萱四人沒理由多留,告辭離開。

    老夫人得知孫女們回來,把人叫到千松堂,問起在長春侯府的事。

    雖是小姑娘們的聚會,可這代表伯府與長春侯府真正有了來往,由不得老夫人不重視。

    「六妹妹做的香囊令馮大姑娘讚不絕口,還說以後再下帖子請我們去玩。」秋萱笑道。

    秋芙看秋萱一眼。

    秋蘅給二姐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二姐一心幫她能出門?

    胡餅,一定是被那難吃的胡餅收買了。

    「是麼。」老夫人聽見秋蘅的香囊得了長春侯府姑娘的青睞倒也開心,卻沒改變想法,「等她學好規矩再與你們一道出門。」

    以後要是常去長春侯府甚至門第更高的府上,就更不能失禮了。

    這樣看的話,六丫頭也並非一無是處。

    ……

    安神香還沒製成,就又到了秋楓、秋松學堂放假的日子,而這一日國子監也放旬假。

    秋蘅第一次見到了大公子秋楊。

    「這是從東街頭翠二嫂店買的櫻桃畢羅,六妹妹嘗嘗喜不喜歡。」秋楊遞過去一包點心,「她家這道點心很出名,六妹妹要是吃不慣甜口的,等下次我買肉餡的來。」

    秋蘅還沒開口,芳洲受不了了:「櫻桃畢羅怎麼能吃肉餡的!」

    秋楊:「……」

    再看魚嬤嬤、王媽媽等人,竟是一臉支持贊同。

    好奇怪。

    「我做的香囊,送給大哥。」

    秋楊沒想到還有回禮,忙把香囊收好:「那就不打擾六妹妹忙了。」

    六姑娘要學規矩,是伯府上下都知道的。

    秋楊離開沒多久,秋楓身邊大丫鬟喜鴿前來傳話:「六姑娘,我們公子請您去一趟花園。」

    秋蘅沒問有什麼事,跟著喜鴿去了園子。

    秋楓等在花架旁,看著走來的少女,下意識繃直身體。

    三弟要是掰手腕掰不贏,會不會鬧出別的事?

    可若是不答應,他不會甘休的。

    秋楓回憶起那無數次捉弄,壓下了叫秋蘅前來的不安。

    「叫我來什麼事?」秋蘅站定,平靜問。

    「是——」秋楓才開口,就看見了秋松。

    胖乎乎的男童,表情兇橫出現在秋蘅背後。

    「秋蘅!」秋松喊了一聲。

    秋蘅在秋楓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淡定轉身,一手抓住秋松拋來之物,一手揪住他衣襟扯到面前,俐落把手中扭動之物往他脖子上纏了一圈。

    秋楓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

    而自認為天不怕地不怕的秋松動也不敢動,哭也不敢哭,死死盯著翹起頭衝他吐信子的長蛇仿佛被施了定身術。

    秋蘅看著要嚇死的小胖子,納悶問:「這不是你帶來的嗎,你怕什麼?」

    「我……我……」秋松哆哆嗦嗦想說我不怕,可一開口就發現那蛇頭往他嘴邊湊了湊。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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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6 00:10:50
第12章 不裝了

  秋楓癱坐在地上,慘白著臉喊:「六、六姐……」

  他想說你怎麽敢徒手抓蛇,怎麽敢把蛇纏在三弟脖子上,怎麽敢這麽得罪三弟……

  可在巨大的恐懼之下,什麽都問不出,只聽到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

  而少女仿佛完全忘了旁人存在,冷冷問秋松:「說說吧,你還有完沒完?」

  那目光比纏在脖子上的蛇還要冷,秋松打了個哆嗦,真正感到了恐懼。

  剛剛他害怕,但還有憤怒,還想著回頭一定去向長輩狠狠告狀。可這一刻,連憤怒都被嚇沒了,只剩下令他窒息的恐懼。

  他深深意識到,眼前少女和所有姐姐都不一樣,她是個瘋丫頭,什麽都敢做!

  有時候,孩子比大人更現實,且不加掩飾。

  「我……我錯了……」

  秋楓吃驚望著秋松。

  三弟說什麽?他是不是聽錯了?

  「以後別來煩我。」

  秋松猛點頭,雙下巴碰到蛇身,崩潰哭了:「嗚嗚嗚,我不敢了,你快把蛇拿開啊!」

  秋蘅把長蛇拽下來,鬆開對秋松的束縛。

  得了自由的小胖子卻不敢走,巴巴看著拎著蛇的少女。

  秋蘅把蛇塞回他手中:「哦,還給你。」

  秋松欲哭無淚,卻不敢把蛇扔了,捏著蛇頸試探問:「那……我走了?」

  見秋蘅點頭,小胖子飛快跑了。

  秋蘅看一眼秋楓,轉身離開。

  綠枝繁茂,花香襲人,秋楓坐在地上,神色怔怔。

  六姐一定認爲他與三弟合夥把她騙過來……

  等在假山旁的小廝見秋松跑來,忙迎上去:「公子——咦,長蟲還在您手裡啊?」

  六姑娘沒被騙過去嗎?

  「閉嘴!」秋松罵了一句,把蛇砸小廝身上。

  小廝手忙腳亂把蛇抓住,滿頭大汗問:「公子,這長蟲怎麽處理啊?」

  「丟外面去——」秋松一頓,改了主意,「你知不知道六姐最討厭誰?」

  這話問得小廝神色微妙。

  六姑娘最討厭的……應該是您吧。

  「除了我!」

  小廝冥思苦想半天,遲疑道:「六姑娘才進府沒多久,又整日待在冷香居,沒怎麽和府上人打交道。不過聽說一開始被老夫人安排去教導六姑娘規矩的朱嬤嬤與六姑娘處得不大愉快,但不知是真是假……」

  「就她吧,走。」

  朱嬤嬤正去千松堂的路上。

  那日的啞巴虧她可咽不下,看老夫人的反應不好再提當時的事,她就安排了個小丫鬟盯著,這一盯就發現了魚嬤嬤在冷香居摸魚的蛛絲馬跡。

  她就說六姑娘與魚嬤嬤能處得風平浪靜有問題。

  雖說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在老夫人面前吹吹風總歸是有用的。

  正這麽想著,一物從路邊飛來,正砸在了朱嬤嬤身上。

  朱嬤嬤下意識伸手去抓,看清手中扭動的蛇頭,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朱嬤嬤被一條長蟲嚇昏了?」老夫人聽說後,臉色古怪。

  朱嬤嬤最近昏迷委實頻繁了些,這是黴運纏身啊。

  「叫大夫給朱嬤嬤開副安神方,和她說好好養著,暫時就不必來千松堂伺候了。」

  吩咐完婢女,老夫人又叫來管家的大太太趙氏數落:「好好的園子裡怎麽會有長蟲?沒安排人定期查殺驅趕嗎?」

  「兒媳這就命人再仔細清理一下。」

  消息傳到冷香居,秋蘅也覺古怪。

  別人不清楚,她卻能肯定朱嬤嬤被蛇嚇昏與秋松脫不了關係。

  被她嚇怕了,卻去找對她心存怨氣的朱嬤嬤麻煩?

  秋蘅想不通秋松這麽做的理由,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孩子有病。

  隨著秋松與朱嬤嬤的消停,冷香居上下的小日子越發輕鬆自在。這日安神香終於製成,秋蘅走出了冷香居的門。

  午後的伯府靜悄悄的,永清伯卻在發火:「去換涼茶來!」

  茶杯砸在地上的聲響令人惶恐,婢女匆匆收拾了退下去。

  永清伯平時多歇在外院,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老伯爺被不寐折磨許久了。

  這一點,秋蘅也知道。

  她是從書上知道的。

  永清伯爲了能把爵位傳下去費盡心思,患有不寐之症。

  這些日子芳洲用點心開路打聽到不少事,也打聽到了這算不上秘密的訊息。

  婢女進去稟報:「老伯爺,六姑娘求見。」

  「六丫頭?」永清伯頭疼發作正心浮氣躁,聽聞秋蘅來了自是不耐煩見,「就說我睡了。」

  午後,本就是小憩的時候。

  婢女遲疑了一下道:「六姑娘說……帶了您需要的東西。」

  永清伯被勾起了好奇:「那就請進來吧。」

  秋蘅等在外面,婢女快步出來:「六姑娘,老伯爺請您進去。」

  「多謝姐姐通傳。」秋蘅隨婢女往裡走,隨著門簾掀起有香撲面而來。

  是安神香的味道。

  市面上的安神香配方各有不同,效果自然也不同。永清伯府不窮,被頑疾困擾的永清伯所用的是上好的安神香。

  「見過祖父。」

  「蘅兒過來有什麽事?」孫輩面前,永清伯慈眉善目的樣子,一點看不出剛才摔杯子的暴躁。

  秋蘅看了一眼婢女。

  屋中只有這麽一位婢女,顯然是永清伯信得過的人。

  秋蘅把一個巴掌大的盒子拿出來:「孫女親手做的安神香,帶來孝敬祖父。」

  永清伯聽了這話不但不覺欣慰,反而臉色一沉。

  六丫頭怎麽知道他離不開安神香?

  府中知道他被不寐困擾的人不少,可六丫頭才來了多久,這是特意打聽了府中衆人的情況?

  永清伯喜歡的孫女是乖巧美貌的,而不是心思多得用到他身上的。

  「祖父有用慣的,你安心在冷香居學規矩就是。」永清伯淡淡道。

  永清伯平時一副慈善祖父模樣是因爲管教孫女們自有老夫人和兒媳,用不著他冷臉,但這不代表一個小丫頭惹了他不快後他不會發作。

  說到底,只是個仰他鼻息而活的小孫女罷了,而不是外頭那些需要他敬著的人。

  見秋蘅沒有動,永清伯聲音更冷:「退下吧,祖父要歇息了。」

  「孫女知道祖父有用慣的。」早就預料到不會順利的少女坦然與永清伯對視,「但那些香都沒孫女做的安神香效果好。」

  秋家幾位姑娘的下場告訴她,在永清伯面前做一個乖巧懂事的孫女純粹浪費時間。

  這種利慾薰心之人,不如直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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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6 00:11:05
第13章 利益交換

    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小孫女說出這般大言不慚的話,永清伯只覺可笑。

    他用的安神香是從京城最有名的香鋪聞香閣買來的,竟然說沒她做的香效果好?

    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有美貌,將來嫁了人也會給娘家惹禍。

    永清伯語氣極為冰冷:「你祖母讓你好好學規矩是對的。你且回去吧,沒學好規矩前就不要出來了。」

    「孫女這就回去了。」秋蘅這般說著,卻動也未動,「祖父為何生氣,是覺得孫女說大話嗎?」

    「難道不是?」

    「可您慣用的安神香不是沒效果嗎?」

    永清伯:「……」是他不寐之症太過頑固,不是聞香閣的香沒效果!

    「孫女是心疼祖父,這才做了安神香孝敬您。您試過就知道,您慣用的香確實沒用了。」

    一旁婢女表情精彩。

    六姑娘是真敢說啊!

    永清伯被氣笑了,一字一頓道:「那祖父就試試蘅兒做的安神香。」

    其中警告,完全沒有遮掩。

    少女卻仿佛沒聽出來,微微屈膝:「孫女告退。」

    等秋蘅離開,永清伯一指靠牆放置的瑞獸香爐:「換上六姑娘送來的安神香。」

    一個小丫頭對他用激將法,很快她就會明白這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婢女輕輕揭開香蓋,放入秋蘅帶來的香丸,隨後退至外間。

    嫋嫋香氣從獸嘴中吐出,在室內漸漸彌漫。

    永清伯聞到了一股特別的氣息。

    甜涼中帶著苦,因融合得恰到好處而有種溫潤厚重感,卻並不濃郁,仿佛悠長溫柔的微風徐徐吹過來。

    應該加了沉香——永清伯閃過這個念頭,再醒來已是一個多時辰後。

    剛剛睜開眼時,永清伯還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竟然睡著了!

    他什麼時候睡著的?

    「絳香——」

    婢女快步進來:「老伯爺醒了,要喝茶嗎?」

    「我什麼時候睡的?」

    「香爐填了六姑娘送來的香丸不久,您就睡了。」

    「我睡了多久?」

    「有一個時辰了。」

    永清伯愣住了。

    這種神清氣爽的感覺就是強睡三個時辰都沒有的。而這一個時辰他沒有似醒非醒,沒有輾轉反側,入睡的這段時間好似一片空白眨眼而過。

    這就是熟睡的滋味啊。

    這一刻,永清伯竟忍不住濕了眼眶。

    他實在是被不寐之症折磨太久了。

    「去請六姑娘來!」永清伯不放心,加上一句,「無論六姑娘有什麼事,讓她立刻過來。」

    冷香居中,小丫鬟來報:「姑娘,老伯爺身邊的絳香姐姐來了。」

    「請進來。」

    絳香見到秋蘅後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六姑娘,老伯爺請您過去。」

    魚嬤嬤瞧在眼裡,暗暗吃驚。

    絳香可是老伯爺身邊的大丫鬟,伯府婢女中最有頭臉的人,竟對六姑娘如此客氣?

    等秋蘅隨絳香走了,魚嬤嬤忍不住向王媽媽打聽:「看來六姑娘很得老伯爺喜歡啊。」

    「誰不喜歡姑娘呢。」王媽媽塞一口紅豆糕,只覺滿口香甜。

    路上秋蘅把帕子包好的紅豆糕遞給絳香:「芳洲剛做的,絳香姐姐嘗嘗。」

    「多謝六姑娘。」絳香接過來收好,主動提起永清伯,「用了六姑娘送的香,老伯爺一覺睡了一個多時辰,醒來後精神很不錯……」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老伯爺被不寐之症折磨的痛苦了,她敢肯定從此以後六姑娘會是老伯爺最看重的孫女。

    「老伯爺,六姑娘到了。」

    示意絳香去外頭守著,永清伯看著秋蘅的目光極為嚴肅:「蘅兒,那香丸真是你做的?」

    「當然是。」

    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出自孫輩之口,令永清伯很不適,但現在他已經明白這丫頭的放肆不是犯蠢,而是有底氣。

    可他還有許多疑問。

    「你養父母以采香為生,若有這樣的本事,怎麼會是尋常農戶?」

    「孫女並不是從養父母那裡學來的。」迎著永清伯詫異的眼神,少女一派淡定,「我們整個村子都以采香為生,孫女耳濡目染得以入門,各種香方都是出於興趣自己慢慢試出來的……」

    永清伯聽後,陷入沉默。

    聽起來離奇,可根據前去接這丫頭的管事打聽調查的情況,不存在教導這丫頭的香道大家。

    那再離奇,也只能是事實了。

    「你做的安神香對祖父確實有些作用,這香方——」

    秋蘅微微一笑:「祖父知道烹飪嗎?同樣的食譜,不同的廚子做出來的菜肴味道都不一樣,製香也是如此。同樣的香方,哪怕寫明各種香材分量,但在合香時如何研磨、切削,蒸煮炙焙所需的時間、冷熱……細微不同就會帶來效果的不同。」

    永清伯又沉默了。

    他需要這安神香,但不想被一個小丫頭拿捏,乾脆直接索要香方,可不得不承認這丫頭說得有道理。

    秋蘅再道:「更何況,用香之人也不同。」

    永清伯一驚:「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根據不同之人的情況,香方要隨之調整才最適配。」

    這豈不是說,能製出如此神效安神香的六丫頭是不可替代的?

    是了,如果只知道香方就行,皇親貴胄之家和各大香鋪就不會高價捧著那些香道高手了。

    意識到這一點,永清伯的心急促跳了跳,再看秋蘅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他第一次發現,孫女除了通過嫁人為伯府帶來利益,還可以有別的用處。

    「以後祖父要用的安神香,就交給蘅兒了。」

    「是。」

    到這時,永清伯也用不著一副慈愛模樣了,直接問道:「蘅兒想要什麼?」

    秋蘅彎了彎唇。

    她就說,做一個乖巧懂事的孫女是浪費時間。利益交換,才是省心省力又牢靠的。

    少女微揚下頜,露出野心勃勃的神色:「孫女想與姐姐們一樣參加各種宴會,出入高門大戶之中。想要這京城的貴人們都知道孫女不是粗鄙不堪的鄉下丫頭,不比任何大家貴女差。」

    這般直白的野心與虛榮,永清伯反而笑了。

    原來是個一心想飛上高枝的小丫頭啊。

    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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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香佩

  轉頭永清伯就對老夫人說:「我看蘅兒規矩學得不錯了,以後多讓她出去見見世面。」

  老夫人詫異看了永清伯一眼。

  伯爺什麽時候對宅子內的事這麽上心了?

  「她才學規矩不久,還是再磨磨性子,省得到了外頭鬧笑話。」

  「出門有幾個姐姐照應著,鬧不了笑話的。人總關在家裡,越發小家子氣。」

  老夫人更覺古怪了。

  「伯爺怎麽突然看重蘅兒了?」

  「六丫頭挺合我眼緣。」永清伯語氣淡下來,「夫人也多看看蘅兒的長處。」

  老夫人心頭一動。

  幾十年的夫妻,她當然瞭解,一旦伯爺這個樣子就不是可以商量的閑聊,而是認真的。

  盡管心中百般疑惑,老夫人還是沒再反對:「知道了。」

  這話才說不久,又有帖子遞到了伯府來——嘉宜縣主生辰宴,邀請秋家姐妹赴宴。

  帖子上還特意提到久聞秋六姑娘芳名,期盼一見。

  老夫人盯著請帖,心情複雜。

  整日待在冷香居的六丫頭是怎麽做到在內討好了伯爺,在外入了嘉宜縣主的眼?

  她就說這丫頭邪門!

  但對秋蘅的膈應不影響老夫人的好心情:這可是康郡王府的帖子。

  老夫人立刻叫來孫女們叮囑一番,又催針線房盡快把前些日子就給姑娘們量身裁剪的夏裳做好,更是拿出私房錢吩咐心腹嬤嬤去京城有名的銀樓選了五套價值不菲的首飾。

  赴宴那日,前往康郡王府的路上,就連有些嬌蠻的秋芙都安安靜靜的。

  這還是第一次被正式邀請去王府做客,會見到康郡王妃嗎?如嘉宜縣主那般身份的貴女們好不好相處?

  秋蘅卻仿佛感覺不到幾人的緊張,拿出幾枚香佩來:「之前說做了一種香飾,等成了送給四位姐姐把玩。」

  香佩也叫香牌,在三十年後的大夏與香囊一樣成爲最常見的香飾。而在這時,尚未出現。

  秋萱幾人自然認不出。

  「這是——」

  「這叫香佩,用各種香材調配而成,與香囊一樣的用處,但留香更持久、穩定。」

  「竟和香囊一樣的作用?」秋萱拿起其中一枚放到鼻端輕嗅,果然芳香怡人。

  秋瑩也迫不及待拿起一枚,翻來覆去打量:「從沒聽說過香佩,難不成是六妹妹自己琢磨出來的?」

  這也太厲害了吧。

  秋蘅搖頭:「不是,以前遇到一位遊方道長教我的。」

  離雲峰村不遠就有道觀,香火旺盛。那一片本就是來自五湖四海的香料商人彙聚之地。

  「六妹妹好機緣。」秋芙語氣硬邦邦,不太相信。

  隨便就遇到會獨門絕技的遊方道士,她以爲自己是下凡的仙女呐?

  秋蘅淡淡一笑:「許是見我於香道上天賦實在出衆,道長哭著喊著要教。」

  秋芙:「……」

  「那就托六妹妹的福,我們第一個長見識了。」秋萱把隨身戴的香囊取下,換上了香佩。

  秋瑩也愛不釋手,眼睛落到秋蘅手中剩下的兩枚香佩上:「三姐、四姐,你們不挑嗎?我想要粉色流蘇的那枚。」

  四枚香佩是一樣的展翅蝴蝶,只有墜著的流蘇顔色不同。

  秋芙白秋瑩一眼,伸手拿過紫色流蘇的香佩,一臉不情願把香囊換下來。

  她才不是稀罕這香佩,只是出門在外不想顯得不合群。

  而當在寬闊氣派的郡王府中行走時,姐妹幾人目光不自覺落在同來赴宴的貴女所佩香囊上,那些緊張莫名淡了不少。

  就算郡主、縣主,戴的也只是普通香囊呢。

  對於秋家姐妹的出現,不少貴女是詫異的,其中就有方相的孫女方蕊。

  「怎麽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來赴宴了。」方蕊目光掃過秋萱幾人,掩口與身邊貴女說笑。

  永清伯天天往祖父身邊湊,祖母早就說了,遇見秋家姑娘別太近了,省得借著她謀事。

  其實不用祖母提醒,有永清伯那樣愛奉承拍馬的長輩,秋家女還能有好品性?

  這不就汲汲營營混進嘉宜縣主的生辰宴了。

  方蕊聲音不小,不少人都聽到了,當即各色目光投向秋萱幾人。

  秋芙面色一變,被秋萱輕輕拉了拉衣角,到嘴邊的話強咽了下去。

  與秋萱四人神情尷尬不同,秋蘅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鮮明的對比,讓她很快奪走衆多視線。

  這就是那位秋六姑娘?

  竟粗鄙到聽不懂好賴話嗎?

  方蕊身邊貴女走過來,狀似熱情開了口:「你是秋六姑娘嗎?」

  各自聊天的貴女不約而同停下,落在秋蘅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成素素這是想看秋六姑娘出醜?

  秋六姑娘該不會怯場連口都不敢開吧?

  「我是秋蘅。」與姐姐們穿著同款衣衫的少女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你是誰?」

  這話一出,那些目光立刻轉到了成素素身上。

  明明是簡單的問題,她卻莫名感到了羞惱。

  一個鄉下來的丫頭怎麽敢反問她,以爲她們是一樣的人嗎?

  見成素素不答,少女目露疑惑:「姐姐不好意思說自己的名字嗎?」

  「我叫成素素。」成素素暗暗咬牙,再問,「聽說秋六姑娘一直住在南邊鄉下,才進京來?」

  衆貴女:來了來了,開始嘲笑秋六姑娘的村姑身份了。

  有些貴女覺得成素素過分,也有些單純想看熱鬧,一時無人吭聲。

  「是的。成姑娘一直住在京城嗎?去過南邊嗎?」

  衆女:?

  怎麽還問得有來有往的?

  成素素一陣心堵。

  再這麽聊下去,她反而成笑話了!

  「過些日子我打算辦個詩宴,想邀請幾位秋家姐姐參加。」成素素說著,突然反應過來,「呀,秋六姑娘識字吧?」

  這個問題一出,某些反應靈光的貴女不由目露同情。

  那同情不是給秋蘅的,而是給成素素的。

  就見秋蘅認真點頭:「我識字的。成姑娘識字嗎?」

  成素素:她要撕爛這野丫頭的嘴!

  剛走過來站在外圍的馮采星實在沒忍住噗嗤一笑,被姐姐狠狠擰了一下胳膊。

  嘉宜縣主與馮家姐妹一起,剛從康郡王妃那邊過來,與衆女打過招呼,目光灼灼看向秋蘅。

  「聽表姐說秋六姑娘對製香很有造詣,不知能不能一觀表姐那日見過的香囊?」

  「今日沒戴香囊。」在嘉宜縣主失望的眼神中,秋蘅從腰間取下了香佩。

  「戴了香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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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重逢

    香佩是什麼?

    包括嘉宜縣主在內的貴女們視線全落在秋蘅以手指勾著的蝴蝶香牌上。

    是一種很古樸的木質的紅,令原本輕盈的蝴蝶有了矜貴厚重的韻味。

    時人愛香,還總把香與高雅關聯,這木質的香飾無疑比香囊更戳中人們的喜好。

    嘉宜縣主簡直被那小小的美麗的散發著芳香的蝴蝶香佩勾走了魂兒,情不自禁伸手去拿。

    馮采月狠狠一拽表妹衣袖,才使嘉宜縣主醒過神來。

    「咳。」嘉宜縣主努力維持矜持,「秋六姑娘,可否賞玩一下你的香佩?」

    秋蘅笑著遞過去。

    嘉宜縣主小心翼翼捧著香佩,先觸摸,再輕嗅,滿心滿眼再沒有其他。

    「這裡面……是不是加了薄荷?」

    「對,夏日到了,佩戴此香能清涼提神。」

    「這與用來熏香的香丸倒是類似。」

    「製作起來確實不難……」秋蘅乾脆講起香佩的製法。

    嘉宜縣主聽得認真,一時想不起別的,眾女卻吃驚極了。

    她們從沒在世面上見過香佩,這種獨門技藝,秋六姑娘就這麼說出來了?

    秋萱四人更是欲言又止,覺得秋蘅這樣吃了大虧。

    但她們很快顧不得替秋蘅心疼了,一名貴女發現她們皆佩戴著蝴蝶香佩後,立刻被團團圍起來。

    嘉宜縣主拉著秋蘅問個不停。

    「我寫兩個適合夏日的香方,縣主感興趣的話可以試試。」

    嘉宜縣主大喜,立刻吩咐婢女拿來筆墨。

    秋蘅提筆寫下一張香方,惹得眾女爭相觀看。既是想掌握一副香方,亦是好奇這位鄉下來的秋六姑娘字寫得如何。

    只見一個個小字清麗柔美,正是女子中最流行的簪花小楷。

    眾女看向成素素的眼神頓時微妙起來。

    京城貴女的玩樂豐富多彩,詩社、畫社、香社、蹴鞠社……只要想玩,愛玩,多的是聚會的機會。成素素的字在場不少人都見過,還不如秋六姑娘寫得好。

    這可就丟臉了。

    成素素臉上火辣辣的,死死攥了攥拳。

    一隻手搭在她肩頭,是相府貴女方蕊。

    「寫得好,會製香,又怎麼樣呢。」等眾人注意力收回後,方蕊低笑道。

    秋蘅的祖父,還不是要在她祖父面前卑躬屈膝。

    等墨跡乾了,嘉宜縣主珍重把香方收好,拉著秋蘅的手道:「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禮,等我做出香佩,再向秋六姑娘討教。」

    秋蘅笑道:「其實我送縣主的生辰禮,就是一對香佩。」

    嘉宜縣主一聽,忙讓婢女把秋蘅送的生辰禮從堆成山的賀禮中找來。

    「表姐,快打開看看。」馮采星催促。

    嘉宜縣主把裝禮物的盒子打開,翹首爭看的貴女們齊齊驚歎出聲。

    只見裡面一對木質蓮花層疊而開,樸拙與雅致渾然天成結合在一起。

    之後,香佩就成了這場生辰宴的主要話題,秋家姐妹第一次體會到了眾星捧月的感覺。

    秋芙心想:她才不稀罕呢,又不是衝著她來的。

    「秋四姑娘,這蝴蝶香佩與紫色流蘇竟意外搭配呢。」

    秋芙不由揚唇:「主要還是這蝴蝶的質感、顏色壓得住,我六妹……」

    郡王世子淩雲帶著幾個年輕人過來時,見到的就是這幅熱鬧景象。

    與他同來的人不是堂兄弟就是表兄弟,都是來給嘉宜縣主慶生的。

    眾貴女行禮問好時,難掩激動。

    不是她們膚淺,實在是淩世子謫仙般的氣質太過出眾,如一隻高潔的鶴,生生把他身邊一個個俊朗男子襯成了土雞。

    秋蘅看到淩世子,證實了她的猜測:確實是她少時認識的白大哥。

    她站在眾貴女中,避開淩世子投來的視線,垂眸行禮。

    淩世子察覺少女的回避,打消了打招呼的念頭。

    嘉宜縣主又收了一波禮物,淩世子一群人就離開了。

    眼巴巴望著那芝蘭玉樹般的青年遠去,一名貴女撫了撫心口,喃喃道:「老天,淩世子這麼好看啊!」

    她只是出了一趟遠門,到底錯過了什麼?

    就是馮采星,也不由苦惱歎口氣:到底什麼時候見到表哥能不失神啊,都怪表哥離京太久沒有看習慣。

    馮采月卻不著痕跡看了秋蘅一眼。

    秋六姑娘與表哥應是認識的,剛剛卻如對陌生人般,是怕別人說閒話嗎?

    其實她有些好奇秋六姑娘與表哥結識的經過。一個鄉間少女,一個郡王世子……好吧,她很好奇。

    眾女沉浸在淩世子的美色中時,一名婢女走過來:「縣主,王妃聽聞秋六姑娘帶來一種從未見過的香飾,想見一見秋六姑娘。」

    「母妃要見秋六姑娘?」嘉宜縣主要招呼眾貴女不好走開,叮囑婢女,「秋六姑娘第一次來王府,替我照顧好。」

    「是。」

    眼見秋蘅隨婢女走了,眾貴女一陣唏噓:這就得了郡王妃單獨召見了?

    秋蘅見到康郡王妃時,長春侯夫人也在。

    姐妹二人單從容貌上看不出多少相似。長春侯夫人稱得上面容姣好,康郡王妃則要用國色天香來形容。

    也只有這般美人,才能生出淩世子那樣的兒子來。

    「見過郡王妃,見過侯夫人。」

    康郡王妃細細打量秋蘅一眼,笑道:「真是個標誌的孩子。聽說秋六姑娘做了一種新式香飾,可否讓我瞧瞧?」

    秋蘅把蝴蝶香佩交給婢女,再由婢女遞給康郡王妃。

    「還真是新鮮玩意兒。」康郡王妃白皙手指拂過香佩,遞給長春侯夫人,「妹妹也看看,現在的小姑娘真是蕙質蘭心。」

    長春侯夫人接過香佩頗感興趣的樣子,康郡王妃又問了秋蘅幾句,便道:「秋六姑娘去和嘉宜玩吧。」

    室中只剩姐妹二人,康郡王妃嗅了嗅殘留指尖的香氣,神色莫名:「我就知道,能與雲兒來往的小姑娘不會平庸。」

    就是不知道這來往,到什麼程度了。

    秋蘅往園中走時,猜測著康郡王妃見她的目的。

    她能感覺到康郡王妃對香佩並不感興趣,那感興趣的就是她這個人了。

    是因為淩世子嗎?

    這般想著,一截月白衣袍映入眼簾,正是康郡王世子淩雲等在前邊。

    「阿蘅。」他坦坦蕩蕩喊了一聲,沒有遮掩重逢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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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6 00:12:01
第16章 找一個人

    這聲「阿蘅」,令秋蘅一時恍惚。

    她與白大哥不只是少時相識那麼簡單。

    她一個鄉間丫頭會識字,啟蒙人就是白大哥。她還愛上了讀書,那些書籍也是白大哥借給她的。

    從十一歲山間初遇到此時京城重逢,四年時間看似短暫,卻是她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一段時光。

    這人生,也包括她在未來的那個大夏豐富、沉重的十年經歷。

    白大哥是失去了養父母後,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之一,另一個重要的人是芳洲。

    至於秋家眾人,對她態度好一些也好,差一些也罷,在她心裡暫時還沒多少痕跡。

    但現在白大哥不再是山間道觀教她讀書識字的白大哥,而是康郡王世子淩雲。而她,既不是無憂無慮的鄉下丫頭阿衡,也不是京中人眼裡的秋六姑娘。

    她是一把刀,一支箭,要盡己所能除去禍害大夏的妖魔。既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亦是心甘情願。

    而在此時的大夏去做這些,會有什麼結局,她早就知道的。曾經她還擔心會連累養父母,或是惹他們傷心,如今這些顧慮都沒有了。

    「淩世子。」秋蘅屈了屈膝。

    淩雲眼神暗了暗:「阿蘅,你是不是怪我一直隱瞞身份?」

    「沒有,淩世子是宗室子弟,出門在外不暴露身份是應該的。」秋蘅心中對淩雲還是親近的,直接問出疑惑,「淩世子有這麼好的家世條件,為何去離京那麼遠的地方休養?」

    淩雲露出無奈的笑:「我自出生身體就不大好,隨著長大漸漸好轉,十五歲時卻患了頭疾。許是氣候原因,去南邊小住頭痛會有所緩解,最後挑了令我感到舒適的隨雲縣靜養。」

    「淩世子回京,是頭痛之症好了嗎?」

    「嗯,這頭疾來得沒有徵兆,好得也突然。」

    「好了就好,恭喜淩世子了。」秋蘅真心為淩雲感到高興。

    淩雲想說還是習慣聽少女叫他「白大哥」,卻明白以如今身份並不現實,沉默了一瞬道:「阿蘅……變了許多。」

    「家遭變故,人都會變的。」

    淩雲眼裡有了自責:「抱歉,我要是晚些回京——」

    秋蘅搖頭:「就算當時淩世子在,變故還是會發生的。能再見到淩世子我很高興,不過以後淩世子不要叫我阿蘅了,叫我秋六吧。」

    淩雲沉默更久,道:「有外人在的時候,我會記得。」

    「那我去縣主那邊了。」秋蘅屈了屈膝,向前走去。

    淩雲喊住她,懇切道:「阿蘅,以後要是遇到難處需要幫忙,一定和我說。」

    秋蘅聽了這話,突然想到一個人。

    不久前,她才從那位皇城使薛寒口中聽到同樣的話。

    微一沉吟,秋蘅道:「倒是有件事想請淩世子幫忙。」

    淩雲眼裡笑意流露:「你說。」

    「淩世子要是方便,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京中有沒有一位道號長清的道長。」

    她認識先生時,先生已當國師很久,這時的先生按說應該嶄露頭角了。而淩世子在隨雲縣就住在道觀中,也是信奉道教之人,或許就聽過先生的名號。

    「不知這位道長多大年紀,身形樣貌如何?」

    秋蘅想了想,不大確定:「可能有七十歲了,身量中等,很瘦。」

    她跌入深潭,從鵲湖中浮出,險些被皇城禁衛擊殺。是先生洞悉她的來處,引她見國君,從此長居宮中。

    她問過先生年紀,先生說他有百歲了,那現在應是七十左右。

    這也是她推測先生在此時不會籍籍無名的原因,都說出名要趁早,古稀之年的先生總不會還默默無聞吧。

    其實,七十歲的先生當國師都不早了。

    「這個年紀,又知曉道號,找起來應該不難。」

    「道號也許是別的。」

    先生經歷了城破南逃,大半國土淪陷,改了道號也有可能。

    「那也無妨,古稀之年的道士本就不多,先按年紀打聽,再確認就是了。」

    「多謝淩世子。」

    「阿蘅什麼時候認識的這位道長?」淩雲是猶豫了一會兒才問出這話的。

    他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可他總覺得阿蘅對他疏遠了,忍不住通過這個問題來判斷自己的感覺有沒有錯。

    秋蘅彎唇:「認識淩世子前就認識了。那時道長遊歷到隨雲縣,教了我香佩製作之法。」

    「就是阿蘅所戴的蝴蝶嗎?」淩雲眼神歡喜落在少女腰間垂下的飾物上。

    這歡喜卻是因為發現阿蘅對他還是親近的。

    「嗯,這就是香佩。」秋蘅取下蝴蝶香牌,遞給淩雲看。

    「大巧若拙,雅俗共賞,香佩定會很快風靡京城。」

    阿蘅的名聲,也會隨之傳開的。

    淩雲目送秋蘅遠去,心情變得複雜起來。

    婢女領著秋蘅返回設宴處,悄悄打量一臉平靜的少女。

    剛剛世子與秋六姑娘交談,她避至一旁,但一開始世子那聲「阿蘅」是聽得清清楚楚的。

    沒想到世子與秋六姑娘是舊識。

    當然她是不會去王妃面前嚼舌的,多嘴的下人或能討一時好處,往往下場好不了。

    「秋六姑娘回來了。」

    熱熱鬧鬧的氣氛中不知誰喊了一句,秋蘅很快被圍住。

    宴散回去的路上,看著秋蘅波瀾不驚的樣子,秋芙酸了一句:「六妹今日好風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壽星。」

    秋萱嘴角一抽。

    不是在郡王府的時候,張嘴就是「我六妹」了。

    秋蘅也不在意秋芙的酸言酸語,從荷包裡摸出一塊紅豆糕吃起來。

    這場生辰宴,她沒有吃幾口,肚子還餓著。

    「六妹妹吃的是紅豆糕嗎?」秋瑩想到那胡餅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明知故問。

    秋蘅點頭:「是啊,芳洲做的。」

    「芳洲做的啊……呵呵,一定很好吃……」

    秋蘅再點頭:「確實很好吃。」

    荷包裡只放了兩塊,不夠分,只好自己吃了。

    秋瑩沒等來秋蘅的客氣話,艱難移開了視線。

    紅豆糕的香甜味卻直往人鼻中鑽。

    秋芙臉色隱隱發黑:死丫頭一定是在報復!

    之後幾日,請帖如雪花飛進了永清伯府,全是請秋蘅去做客的。

    而秋蘅在其中發現了一張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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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6 00:12:18
第17章 他為何這樣

    那帖子裡只寫了時間、地點,落款不是名字,而是一隻寒鴉。

    秋蘅知道了帖子來處——薛寒薛大人。

    有了永清伯發話,秋蘅現在只需要請示後就能出門,但她還是選擇了翻牆。

    她通過永清伯解決被拘在冷香居的問題,是為了能出入那些官宦之家,為將來行事做準備。而平時光明正大出門還是太麻煩了,丫鬟、僕婦、車夫都不能少,遠不如翻牆方便。

    二人約見的地方是一間茶肆,秋蘅到時,薛寒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也是一個人,沒有帶隨從。

    「薛大人。」秋蘅取下帷帽,乖巧問好。

    「秋六姑娘請坐。」茶香嫋嫋的雅室中,少年聲音清朗,完全看不出令百官忌憚的皇城使的氣勢來。

    秋蘅依言坐下,語氣緊張期待:「薛大人,是不是有兇手的消息了?」

    薛寒看著一臉忐忑的少女,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是查到了那人身份。」

    「他是誰?」

    「那人出身顯貴,秋六姑娘慎重考慮一下,真的要知道嗎?」

    秋蘅聽了這話,沉默了。

    在旁人看來她的沉默是在糾結,其實她是驚訝。

    在她預計中,韓悟的這個把柄被薛全抓到後無論怎麼用,真凶的身份定會讓她知曉。畢竟她是苦主,是「借刀殺人」的那把刀。

    而薛寒竟給了她選擇的機會。

    難道說,凶名在外的皇城使薛大人,實際上是個憐貧惜弱、心地善良的君子?

    「我想知道,請薛大人告訴我。」

    「殿前都指揮使韓悟之子,韓子恒。」

    少女聽完,羽睫顫了顫,眼裡流露出恍然與憤怒:「這個人,我見過。那日我隨祖母出門……」

    「秋六姑娘有什麼打算?」

    「我要報官。」少女一字字道。

    氣質冷淡的少年臉上浮現結結實實的驚訝,令他淡漠的眉眼多了幾分鮮活:「報官?秋六姑娘,你如今是伯府貴女,出面告官恐怕會引來許多非議。」

    「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想為養父討一個公道。」秋蘅起身,對著薛寒深深一禮,「多謝薛大人替我查明真凶,以後若有機會,我再報薛大人的大恩。」

    她轉身,一步,兩步——

    身後聲音傳來:「秋六姑娘留步。」

    秋蘅轉過身去,靜靜看著喚住她的少年。

    這位薛大人真年輕啊,年輕到讓她的判斷沒了底氣。

    而很快,秋蘅就發現自己又想錯了。

    「秋六姑娘如果一定要報官,我去和令祖父說。」

    秋蘅面露錯愕:「祖父不會答應的。」

    「他會答應的,秋六姑娘再等一等。」

    很快永清伯就見到了薛寒。

    「六丫頭的養父是被韓都指揮使的公子撞死的?」聽完薛寒的話,永清伯腦子嗡嗡的,仿佛被一頭巨象橫衝直撞過。

    忍著頭疼,他深吸一口氣:「薛大人怎麼會——」

    薛寒一笑:「先前冒昧去貴府叨擾,見令孫女嫺靜淡定,手如柔荑,不似農家女。薛某還是不放心,就派人去了南邊調查,這一查沒想到有意外收穫。」

    永清伯心頭一凜。

    皇城司——不,薛寒的養父薛全薛公公,要拿此事做文章?

    「伯爺既已知曉,要為令孫女作主吧?」

    「比如——」永清伯試探問。

    「比如報官,讓惡徒受到律法懲處。」

    永清伯臉色大變:「使不得使不得。她一個姑娘家,怎麼能捲入官司中?」

    「家父覺得,忠孝之名遠勝其他。」

    果然是薛公公借題發揮!

    永清伯冷汗直冒:「薛大人,那韓都指揮使實在不是永清伯府能得罪的啊。」

    薛寒冷笑:「伯爺怕得罪害了令孫女養父的韓家,卻不怕得罪願意為令孫女抱不平的皇城司?」

    永清伯快哭了。

    他一個都不敢得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薛寒語氣一轉:「或許伯爺不知情,秋六姑娘一片孝心為養父申冤。」

    永清伯愣了愣。

    這是說讓六丫頭自己出面,到時候能說長在鄉下的丫頭不懂事,自作主張……這樣的話雖然也大大得罪了韓家,至少比他親自出面強。

    可也僅僅是強一點,得罪了韓悟將來可不好過啊。

    「伯爺覺得如何?」

    問話的少年平平靜靜,永清伯卻不覺打了個顫。

    這種還未及冠卻掌握權勢的年輕人才是最可怕的,往往想得少,做得多,什麼都敢幹。

    薛寒知道差不多了,輕飄飄拋出誘餌:「伯爺所念之事,家父也很關心。」

    永清伯眼睛猛然亮了。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把爵位傳下去!

    為此他奉迎方相很久了,要是借著這次的事與皇上身邊的大太監薛全搭上關係,那希望就大多了。

    且方相與薛公公關係尚可,兩邊討好並不衝突。

    被薛寒說動的永清伯轉頭就叫來秋蘅。

    「您是說,讓我自己去報官?」

    「蘅兒啊,沒有你養父母就沒有你,不能讓人議論你沒良心啊。對方身份顯貴,祖父為整個伯府考慮不便出面,你要是怕的話——」

    秋蘅眼圈一紅:「孫女不怕!」

    她先斬後奏去報官變成了永清伯主動開口讓她去報官,這樣一來就不必承受長輩的怒火了。

    在薛寒眼中,她如萬千未出閣的女孩兒一樣,祖父有著絕對權威,這樣做可謂十分為她著想。

    薛寒……為何這樣?

    「去吧。」永清伯擺擺手,很想一起哭。

    他怕啊,他要被薛寒那小子逼死了!

    京中很快發生了一件令人驚掉下巴的新鮮事:一個小姑娘竟然把韓都指揮使之子韓子恒給告了,而這小姑娘竟是永清伯才尋回來的孫女。

    永清伯急慌慌去衙門要把孫女帶回去,皇城司卻出面提供了從南邊調查來的訊息。

    嘖,皇城司為了成事真是不擇手段啊,忽悠一個小姑娘瞞著家裡人去告手握實權的高官之子。

    京天府尹居高臨下看著眼睛哭腫的少女,和矢口否認的紈絝,在心裡重重歎了口氣。

    麻煩啊。

    「只有一些人的證詞,並不能下論斷,還需再調查才是……」

    秋蘅抬手拭淚,高聲道:「小女還有物證。」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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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6 00:12:34
第18章 等一個結果

    一聽有物證,堂中一靜。

    「呈上來。」

    一名衙役把秋蘅手中小盒子呈給京天府尹,打開後裡面軟布防護,是一枚玉佩。

    玉是好玉,雕工更佳,一看就是出自名匠之手。這樣一枚玉佩,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玉佩上落了字:乘雲。

    「這玉佩是撞了小女養父的人落下的,主人身份還請大人明鑒。」

    京天府尹指著玉佩問韓子恒:「韓公子可認識這玉佩?」

    韓子恒臉色變了。

    京中人講究風雅,風雅之物更講究來歷。香道大家、茶道大家、書法名家……各行各道的佼佼者都不是無名之輩。

    這玉佩是請有名的玉雕大師雕琢,京中有些底蘊的權貴、雅士都能看出來出自哪位大師之手。而玉佩上的「乘雲」二字是他為自己取的號。

    但就這麼認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韓子恒正準備死鴨子嘴硬,殿前都指揮使韓悟上前一步看過玉佩,慚愧拱手:「確實是犬子的玉佩。」

    「爹!」韓子恒不可置信。

    韓悟劈手打了韓子恒一掌:「混帳東西,還不說清楚!」

    韓子恒愣了愣,在父親嚴厲眼神注視下低了頭:「那日我們急著回城,是不小心撞倒一個人……但我不知道人被撞死了啊。」

    這輕飄飄的推卸責任的說法,令秋蘅深深看向他。

    「韓公子縱馬撞倒人,都不下馬看一看嗎?可見尋常百姓的性命在你眼中如同草芥。」

    「你這小丫頭怎麼污蔑人?我是有急事!」韓子恒瞪著秋蘅,眼中冒火。

    一個鄉下來的小賤人,竟敢告他,害他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回頭定要她生不如死!

    「韓公子有什麼急事?」京天府尹問。

    「我——」韓子恒收到韓悟遞來的眼色,靈光一閃,「我不舒服,急著回城診治。」

    韓悟暗鬆口氣。

    有皇城司的介入和兒子的隨身玉佩,想否認這件事是不行了,那就要爭取儘量降低處罰。

    按大夏律法,縱馬傷人是走車馬傷殺罪,因求醫等急事傷殺路人,處罰要輕很多。

    「這樣啊——」京天府尹沉吟。

    秋蘅看出京天府尹偏幫韓子恒的態度,心頭冰冷。

    有皇城司插手還會如此,可想而知如果只有她自己會如何。

    「大人,小女進京第二日隨祖母出門,因為韓公子縱馬疾行翻了馬車。可見韓公子街頭縱馬已是常事,不舒服求醫只是藉口罷了。」

    「我那日就是不舒服,說我撒謊,你有什麼證據?」韓子恒冷笑。

    「求醫問診,醫者是何人?」

    「隨雲縣的大夫,我怎麼知道他姓名。」

    「咳咳。」京天府尹開口,「既然二位各執一詞,本官會派人前往隨雲縣查證,到時再判。不知可有意見?」

    韓子恒不以為意:「大人去查就是了。」

    「小女沒有意見。」

    秋蘅很清楚,到這時所謂查證,就是薛全與韓悟的較量了。走車馬傷殺人,上可按故意傷害罪減一等而論,下可按過失傷害罪減等論,甚至僅需要交贖金。

    她想親眼看一看,會是什麼結果。

    退出公堂,秋蘅看一眼追著韓悟去的永清伯,上了伯府來接她的馬車。

    「六姑娘回來了。」

    老夫人聽了婢女稟報,厲聲道:「讓她進來。」

    秋蘅一進門,就聽一聲喝:「跪下!」

    屋中大太太趙氏,二太太蘭氏,秋萱姐妹都在。

    秋蘅默默跪下來。

    「你說上街買脂粉,結果跑去衙門狀告韓殿帥的兒子?你是要把秋家老小都害死嗎?」

    面對老夫人的質問,少女語氣平靜:「韓子恒在公堂上已經承認縱馬撞死我養父了。」

    「承認了?」老夫人愣住。

    「是的。接下來官府會繼續查證此案性質。」

    「那你也不該瞞著家裡人去告官!你一個伯府貴女與人對峙公堂,不怕惹人恥笑嗎?將來還嫁不嫁人了?別人又如何議論伯府?」

    「孫女沒有錯。」

    老夫人氣得拍桌子:「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有錯。明知害死養父的是何人卻為了錦繡前程故作不知,才會令人不齒。」

    「那伯府呢?你可為伯府想過!」

    與盛怒的老夫人不同,跪在地上的少女脊背挺直,如一株迎雪的松,沉靜挺拔:「正是為伯府著想,孫女才自己去報官。世人皆知孫女才從鄉野尋回來,行事如何怪不到伯府教養上。」

    老夫人氣笑了:「你可真貼心。」

    「孫女只求問心無愧。」

    「伶牙俐齒!」老夫人怒火中燒,「你告了又如何?那韓公子或輕或重得些懲罰,可他還有一位重權在握的父親!你以為韓都指揮使記恨的只是你嗎?是永清伯府!」

    老夫人越說越恨,抓起茶杯向秋蘅砸去。

    秋蘅沒有躲,任由那茶杯砸在手臂上。

    疼痛的感覺傳來,衣袖被茶水打濕。

    屋內響起少女的低呼聲,一時分辨不出是誰發出的。

    而秋蘅一聲沒有吭。

    這點疼對她來說委實不算什麼,老夫人的怒火更無關痛癢。

    「你給我去祠堂跪著反省,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再出來!」

    「祖母——」秋萱忍不住開口。

    老夫人一句話罵回去:「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秋萱漲紅了臉,低下頭去。

    「還不把六姑娘帶下去!」

    隨著老夫人發話,兩個僕婦走上前來,剛要把秋蘅架起,秋三老爺就衝了進來。

    「蘅兒,聽說你去報官了,怎麼不叫爹爹陪你去——」

    秋三老爺是在外頭逛買時聽說的,騎著驢趕回家,裝東西的兜子還挎在胳膊上。因為跑得急兜子開了,胭脂、香粉、木梳、荷包……一堆小玩意兒撒了一地。

    其中一隻黑底五彩的泥泥狗正滾到老夫人面前,一臉威武看著她。

    「你都買了些什麼!」

    秋三老爺心思全放在女兒身上,只分出一丁點應付老母親的疑問:「這是泥泥狗啊。」

    他說著撿起泥泥狗,對著泥泥狗身上的孔用力一吹。

    清脆的哨音響起,聲振屋瓦。

    老夫人眼前黑了黑,用力掐著大腿才沒氣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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