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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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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6 01:34:55
第29章 調查無果

    在韓子恒被尋回來之前,與他一同出遊的幾個好友,以及帶的家丁護衛、女妓侍女等人,都被盤問過。

    結果幾個好友都說,去黛山遊玩是韓子恒的提議。

    這就無法懷疑到幾個好友身上去了。而侍女家丁那些人都是身家性命繫在主人身上的,更是問不出疑點。

    這樣一來,幾個女妓成了被審問的重點,而陪著韓子恒的芷蘭更是重中之重。

    芷蘭不怕被問。

    她什麼都沒有做啊,只是做一朵解語花,及時為韓子恒添酒而已。

    至於去黛山遊玩,確實是她引導韓子恒的選擇,但她可沒有明確說出來。韓子恒那樣自大的人,也不會覺得自己被人影響了。

    而那些改變了她命運的紙鶴,早就被她一點點撕碎,毀屍滅跡。

    其實她捨不得,但她不會犯傻留下做紀念,牢牢記在心裡就夠了。

    調查陷入停滯之際,韓子恒找到了。

    說是找到,實際上是他自己驚惶狼狽跑在林子裡,遇上了尋他的人。

    「我爹呢?快去和他說,有人要害我!」

    說這話時,韓子恒咬牙切齒,一臉猙獰,一副要把害他的人生啖的模樣。

    主審此案的大理寺官員沒有把韓悟遇刺身亡的事說出,溫聲道:「韓公子仔細說說當時的事。」

    「當時我喝多了尋了個隱蔽的地方方便,正準備轉身回去,突然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口鼻,很快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用手捂的?」

    「對——等等,是帕子,有一股味道,是迷香!」

    韓子恒喊得激動,大理寺官員一臉平靜。

    這不是廢話,一捂就昏迷了,不是迷香還能是什麼。

    「然後呢?」

    「然後——我醒來發現在一處黑黢黢的地方,就摸黑到處走,摸到了石壁……我猜是在山洞裡,摸索了好久摸到洞口,把擋著的石頭推開才出來……」

    後面的事就不用問了,一直尋找韓子恒和歹徒的人發現了跌跌撞撞奔跑的韓子恒。

    「韓公子手腳沒有被捆綁嗎?」

    「沒有。」

    大理寺官員與禦史台、刑部官員互看一眼。

    「這麼說來,歹人沒打算要韓公子性命。」

    不然若是捆住手腳,沒有及時發現的話韓子恒就餓死在山洞中了。

    這話刺激了韓子恒。

    「怎麼沒打算要我的命?不想害我把我迷昏了丟進山洞裡幹什麼?那歹人不僅用石頭堵了洞口,外面還有藤蔓遮掩,就是不想讓我被找到!」韓子恒越說越怒,「你們這樣說,是想為那歹人開脫不成?我爹呢?我要見我爹!」

    這般不客氣的態度,若是以往也就忍了,但沒了位高權重的父親,自然沒人會忍耐這種囂張跋扈的紈絝子。

    「令尊聽聞你失蹤,去黛山找你時遇刺身亡。」禦史台官員開口道。

    他比其他衙署知道的還多些,已經有禦史準備彈劾韓悟怠忽職守,追究其生前之過。

    韓悟掌握禁軍多年,卻在其位不謀其政,眼看著禁兵能力一年不如一年,不是沒有官員憂心。曾有一些將領表達不滿,被他排擠到了邊線去。

    如今有為國事考慮的,也有想謀私利的,無論出於什麼目的,總之有不少人磨刀霍霍了。

    韓家這棵參天大樹的倒下,可以預見。

    「我爹死了?」韓子恒一愣,「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爹,我要見我爹,我爹在哪兒?」韓子恒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刺激到,發瘋般向外跑去。

    一時沒有人攔。

    現在的韓子恒又不是犯人,知道父親出事了,要去看看也是應當。

    「這樣看來,韓子恒只是誘餌,歹人是奔著韓悟來的。」

    「那對方是細作的可能就很大了……」

    幾名官員討論著,不由看向一言不發的少年。

    這些年來,北齊、西姜等國沒少往大夏安插細作,當然大夏也禮尚往來。

    而皇城司的一大職責就是揪出細作。

    薛寒這才開口:「皇城司會加大力度搜查。」

    就韓悟那占著茅坑不拉屎,把禁軍搞得烏煙瘴氣、不堪一擊的人,敵國細作是腦袋被驢踢了麼,要除掉他?

    這哪是細作,明明是熱愛大夏的自己人。

    對韓悟的死,薛寒只想拍手稱快,但該做的還是要做,乾脆連衙門都不去了,整日在街上巡視。

    韓子恒因父親的死發瘋時,秋蘅一覺睡到下午,喝上了芳洲剛做好不久的甜羹。

    累過痛過,甜食無疑是最撫慰人心的。

    「都處理好了嗎?」秋蘅喝了幾口甜羹問。

    芳洲點點頭:「處理好了。」

    處理的是那寬袖短衫的軍服。

    伯府各房都有自己的廚房,三房的廚房芳洲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趁著午後無人,做上一鍋甜羹,衣裳往灶膛一塞。

    甜羹做好了,衣裳也燒成灰了。

    「辛苦啦。」

    「姑娘才辛苦。」芳洲眼裡有著心疼。

    只有她看到,姑娘沐浴時身上那些交錯細痕。雖然傷口都不深,可這麼多該多疼啊。

    姑娘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麼能忍,姑娘走失那十日不知受了多少罪。

    「能把事情做好,辛苦些也不怕。」吃過甜羹,秋蘅又困了。

    一日一夜的消耗,午睡還不夠。

    轉日韓悟被刺殺,韓子恒被找回來的消息才徹底傳開。

    秋蘅走在府中,聽下人們議論著京城當前最熱鬧的事,微微一笑。

    韓悟一死,那些對他不滿的人終於不用忍了,想必會有更多消息陸續出來。

    對她來說的佳音,對韓子恒的噩訊。

    再過一日,秋蘅身上大半刮傷都好了,正在侍弄香料之時,突然感到了熟悉的灼痛。

    「芳洲,今日是不是十五?」秋蘅知道日子,卻忍不住向芳洲確認。

    「是十五啊,姑娘你怎麼了?」

    秋蘅臉色發白,催促芳洲:「給我打盆冷水來。」

    芳洲忙端來一盆水。

    秋蘅把手浸入水中,灼痛感沒有絲毫緩解。

    果然不行。

    沒了僥倖心理,秋蘅立刻起身往外走。

    「姑娘,你去哪兒?」

    「我有事出門一趟,不用跟著。」

    芳洲只得忍著擔心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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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跳湖

  秋蘅一口氣跑到角門處,對門人說一聲要上街買東西,門人就開了門。

  聽說老夫人給六姑娘打了十套首飾呢,還裁了八身衣裳,聽說老伯爺滿口誇六姑娘乖巧呢。

  府上身份最高的兩個主子都這樣,他一個小小門人當然不會不長眼。

  不過六姑娘去買什麽啊,那麽急?

  被門人猜測的秋蘅直奔青蓮湖。

  那是離永清伯府最近的湖,夏日蓮花盛開,秋日就能收獲清甜的蓮子。

  秋蘅不知道行不行,但只能試試。

  在三十年後的那個大夏,她本不該在的地方,受傷流血,時間流逝,最終都不會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也是這樣,她對先生說她終會回去的話堅信不疑。

  可留在不屬於她的地方,不是沒有代價。每逢十五,月圓之日,灼痛感便會席捲全身,泡在鵲湖裡才能緩解。

  每當那時,她就在想,是在排斥她這個異客吧。

  好在等了十年,終於回來了。

  三月十五,四月十五,皆無事發生,可五月十五,熟悉的痛苦又回來了。

  顧不得想爲什麽,秋蘅趕向青蓮湖。

  街上緋衣少年望著胡同盡頭出口處一閃而過的身影,吩咐手下繼續巡視,獨自跟了過去。

  穿過胡同就是另一條街,左右一看,就看到了疾走的少女。

  從背影能看出她的急切。

  是遇到什麽事了麽?

  薛寒帶著疑惑快步跟上。

  秋蘅眼裡只有青蓮湖。

  若不是深深知道有著秋六姑娘身份的她可以會製香,會蹴鞠,會讀書,獨獨不能暴露會武藝,她早就飛奔起來了。

  青蓮湖到了,運氣不錯的是此時無人。

  秋蘅提裙衝入了湖中。

  薛寒遠遠跟在後邊,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拔腿衝過去。

  冷冷的湖水浸沒身體,秋蘅舒了口氣:還好不是非那個時空的湖泊不可。

  到這時,她才有餘力思索爲何前兩個月都無事,這個月卻發作了。

  那被她認爲是身爲異客遭到的排斥,或者說懲罰。

  這個月,和前兩個月有什麽不同麽?

  秋蘅靈光一閃:難道是因爲——

  還沒等她想清楚,身後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被拖著往岸邊而去。

  「放開!」看清是薛寒,秋蘅克制著力氣去推他。

  對這位聽聞伯府尋回丟失的姑娘就立刻上門來查是不是細作的皇城使,秋蘅更不敢暴露會武的事實。

  本來薛寒還不確定,秋蘅這麽一推搡掙扎,立刻就確認了:秋六姑娘要投湖自盡!

  少年一隻手緊緊禁錮著抗拒的少女,單手劃水,費勁把人弄到了岸上。

  秋蘅一手撐地,又疼又窩火:但凡她能暴露會武……

  薛寒氣喘籲籲,又累又慶幸:還好被他碰見了!

  二人皆渾身濕透,頗爲狼狽。

  「秋六姑娘爲何想不開?」

  秋蘅咬牙:「我沒有。」

  薛寒皺眉:「若是受了委屈,我去對令祖父說,你不要做傻事。」

  「我沒有。」秋蘅知道對方是好意,不該怪罪,可死灰復燃的灼痛感令她無法心平氣和。

  薛寒看著冷著臉的少女,也有些生氣。

  他不氣她態度不佳,氣她不珍惜自己性命。

  「若是沒有,你爲何跳湖?」

  面對少年的追問,秋蘅啞口無言。

  爲了乘涼?這顯然糊弄不過去。

  「我……我難受。」迎著薛寒不解的眼神,秋蘅默默逼出一口血。

  薛寒整個人都傻了,想碰觸她又不合適,一時手足無措。
  「你怎麽了?哪裡受傷了?」

  「不是受傷。」秋蘅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我……我患了怪病,你先送我到湖裡去再說。」

  薛寒不是拖拉性子,見她這麽說,抱起人就跳進了湖裡。

  湖水蕩漾,驚走了野鴨。

  秋蘅登時舒服了,神色舒展開來。

  薛寒見此沉默了。

  好像是真的。

  秋蘅有力氣胡說八道了,腦子恢複了靈光:「我曾挨過雷劈。」

  薛寒:?

  秋蘅不管這話帶給對方的衝擊,接著道:「沒死,但落下了怪病。平時看不出異常,偶爾會有雷擊灼痛感,需要浸在湖水中緩解。」

  薛寒繼續沉默著。

  怎麽辦呢,鬧出這樣的誤會。

  「這隱疾,伯府的人都不知道,薛大人會爲我保密吧?」

  少年重重點頭。

  他當然會保密,問題是他知道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那薛大人自去忙吧。」秋蘅勉強揚起唇角,「畢竟讓人瞧見我們一起泡湖裡也不大好。」

  不知道還以爲他們殉情了!

  薛寒忙鬆開手,用嚴肅掩飾尷尬:「需要在湖中多久?」

  「一個時辰。」

  「好。」

  想想不放心,準備遊向岸邊的少年轉頭:「秋六姑娘務必等我。」

  又想了想,遊到碧綠接連之處,折下一枝荷葉回到秋蘅身邊,把荷葉扣在她頭頂。

  「遮一遮,免得旁人看見了跳下來。」

  秋蘅舉著荷葉,目送少年上了岸,很快消失在視線中,心道:旁人瞧見了可能不會跳下來,會嚇著。

  所以荷葉確實是需要的。

  她終於能不受干擾好好琢磨,有了個猜測:韓悟在史上死於南逃之時,而非現在。

  是因爲她改變了關鍵人物的命運,而被她本該在的這方天地排斥嗎?

  秋蘅想到她問回來後如何與先生相認,先生說的話。

  不必強求,有緣自會遇見。透露多了對她不好,回去後謹慎與他人提起將來,以免被天地不容。

  原來,她真的做不回普普通通的鄉間丫頭阿蘅了。

  無論在三十年後的大夏,還是此時的大夏,她都成了異客。

  一滴淚墜入湖中,激起小小漣漪。

  聽到腳步聲的少女向岸邊望去,就見薛寒提著包袱走來。

  他的視線投向湖面,一眼找到秋蘅所在,揮了揮手隨意坐下來。

  秋蘅遊到岸邊。

  「好了嗎?」薛寒問。

  「好了。」

  薛寒指指一旁的包袱:「裡面有衣裳和巾帕,秋六姑娘換過衣裳再回去吧。」

  秋蘅看著包袱怔了怔,輕聲道謝:「多謝薛大人。」

  薛寒起身:「我去那邊幫你看著。」

  蘆葦隨風輕輕搖擺,不多時裡外換上新衣的少女走出來。

  「多謝薛大人準備的衣物,我——」

  「紅豆糕。」少年打斷秋蘅的道謝,「秋六姑娘想謝我,再送我一些紅豆糕就好。」

  秋蘅訝然:「薛大人喜歡吃紅豆糕?」

  薛寒頷首:「對,很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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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媒人登門

    接下來京城上下關注的還是韓悟被刺殺一案。然而一直沒發現歹人線索,細作倒是揪出了兩個。

    陸續有言官站出來,彈劾韓悟。

    如果說一開始靖平帝對死去的近臣還有心厚待,可隨著彈劾越來越多,終於相信了韓悟不是個好的。

    奸臣竟敢蒙蔽朕的雙眼!

    靖平帝大為震怒,待看到韓悟怠忽職守,公為私用的諸多證據,別說厚待了,直接就下旨查抄了韓家。等查抄出數不清的金銀財物,更證實了韓悟的惡行,於是女眷歸入教坊司,男丁發配邊疆。

    韓子恒踏上充軍之路離京那日,秋蘅去看了。

    去看熱鬧的百姓很多,甚至不少富家子弟混在其中,看這位頂級紈絝的落難。

    太多人受過韓子恒的磋磨,無論是貧窮的,還是富有的,在這無法無天的紈絝子眼中,皆為草芥。

    而現在,他成了草芥。

    人群中,不知誰扔出一隻破草鞋,准准砸在了韓子恒臉上。

    沒等負責押送的衙役出聲阻止,更多爛菜葉子、臭雞蛋如雨點般紛紛砸來。

    秋蘅看到了芷蘭。

    一陣陣激動咒駡聲中,芷蘭看起來很平靜,只有一雙眼睛微微泛紅,緊緊盯著韓子恒。

    秋蘅不由揚唇。

    芷蘭做得很好啊。

    這不是她一人的成功,是她們的成功。

    只可惜,不能把酒相慶。

    秋蘅踱步向前,許久沒有這種閒庭信步的心情。

    許是巧合,韓子恒戴著枷鎖出城之日,也是戍邊將領朱強快馬回京的日子。

    禁軍不能無首,當靖平帝對韓悟沒了多年君臣情分,認定他是個欺上瞞下的奸佞,那曾對韓悟表示不滿而被排擠出京的將領無疑就是良臣了。

    一番博弈後,大將朱強成為新一任殿前都指揮使,急調回京。

    朱強此人,善練兵,有智勇,幼帝順利南逃就離不開他對來勢洶洶的齊軍奮力阻止。

    此時距史上所載北齊對大夏大舉進攻還有四年,都城失守還有五年。由他執掌禁軍,四年操練,至少不會在面對齊軍時不堪一擊。

    在那個國土淪陷的夏,帝王身邊的文臣智囊,反復討論推測,若韓悟騰出殿前都指揮使的位子,最大可能接任的便是朱強。

    大夏是富饒的,缺的從來不是軍費,甚至不是忠臣良將,而是在關鍵處用對關鍵人。

    看著進城的中年將領,秋蘅的心踏實了些。

    事情在向著推測的那般發展,她只有一個人,但從來不是只有她一人。

    秋蘅回到伯府,繼續侍弄香材。本以為會有幾日平淡安穩,不想第二日就出了新鮮事:兩個媒人同時登了永清伯府的大門。

    老夫人見到氣氛微妙的兩位媒人時,心情也是微妙的。

    孫女們初長成,偶爾有個媒人登門不稀奇,趕在一起還是頭一次。

    「不知二位所為何來?」

    兩個媒人對視一眼,誰都不想先開口。

    老夫人便把目光對準穿棕色褙子的那位。

    那媒人笑笑,道明來意:「小婦人是替西平侯府的四公子求娶貴府二姑娘。」

    另一位媒人一聽,神色鬆弛下來。

    鬧半天不是競爭對手。

    「西平侯府?」老夫人有些意外。

    永清伯府與西平侯府倒是有人情往來,但走得不算近。準確來說,是西平侯府對如永清伯府這類府上,姿態頗高。

    他們家竟來求娶二丫頭?

    老夫人內心一片火熱,若不是顧著女方的矜持,嘴角都要壓不住了。

    「趙四公子是侯夫人的幼子,深受侯爺、侯夫人喜愛。今年剛剛十九歲,與貴府二姑娘年齡相當……」

    老夫人不由點頭,看向另一位媒人。

    那媒人笑道:「小婦人是為貴府六姑娘來的。」

    老夫人愣了。

    六丫頭?

    這不可能吧,先不說那丫頭年紀還小,才從南邊鄉下來了一個多月就有人求娶了?

    這一刻,老夫人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

    伯爺像中邪似的看重六丫頭,幾個孫女對那丫頭也親熱,如今竟然有人相中她當媳婦了,仿佛所有人都喜歡那丫頭,獨獨她不待見。

    可六丫頭長在鄉野啊!自幼喪母啊!連養父母都早亡啊!

    到底是這個世界變得不正常,還是她不正常?

    老夫人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懷疑人生,媒人咳嗽了一聲。

    「哦,不知是哪家府上?」

    「是步軍司崔副都指揮使的二公子。」媒人說這話時,底氣十足。

    崔副都指揮使僅在步帥之下,是實權高階武將,也不知怎麼看上了永清伯府這等破落戶。

    老夫人比剛剛聽說西平侯府求娶二孫女還震驚。

    竟然不是想高攀的小門小戶!

    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婚姻大事,老身要與伯爺,還有丫頭們的父母商量一番。」老夫人忍著一口答應的衝動道。

    「這是自然。」

    兩個媒人起身告辭。

    老夫人立刻打發人去喊永清伯。

    永清伯趕回伯府,一頭霧水:「什麼事這麼急?」

    「來了兩個媒人,求娶二丫頭和六丫頭。」

    「哪兩家?」

    「求娶二丫頭的是西平侯府,求娶六丫頭的是步軍司副都指揮使崔家。」

    永清伯抽了口氣:「都不錯啊!」

    老夫人笑著點頭:「我也這麼覺得,那就給兩家回話?」

    永清伯冷靜下來,擺擺手:「先不急,我再想想。」

    殿前司各種動盪,雖然沒波及到步軍司,最好還是觀望一下。

    西平侯府倒是沒問題,明顯是永清伯府高攀了。

    「你和老二兩口子說一聲,沒問題的話就把二丫頭的事定了,二丫頭也不小了……崔家那邊,我問問六丫頭怎麼想。」

    望著永清伯離開的背影,老夫人瞠目結舌。

    問六丫頭的意思?

    伯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永清伯其實不是真顧及秋蘅的想法,而是韓悟之死讓他想等三衙人事穩定下來,可又怕錯失了這大好姻緣。

    「崔家求娶我?」聽了永清伯所言,秋蘅腦海中閃過畫面。

    帶著惡意飛來的鞠球,帶著惡意邀請她蹴鞠的少年。

    是韓子恒的朋友崔二啊。

    對上人後,秋蘅大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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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親事

    秋蘅記性不錯,還記得崔二笑容裡的惡意,被薛寒壓著道歉時的不服氣。

    他求娶她,是準備娶回去方便報復?

    怎麼會有這麼無聊的人,真是近墨者黑。

    「祖父,崔二公子與韓子恒是好友。」

    永清伯意外揚眉:「是麼?」

    談婚論嫁,大人考慮的都是身世地位,家族利益,最多留意一下對方年齡,哪裡會瞭解這麼細。

    其實瞭解了也不在意。

    這麼一想,永清伯反而不猶豫了。

    韓悟的案子還沒結,是因為刺殺他的歹人還沒查到,但該倒的都差不多了,崔副都指揮使好好的呢,且不屬同一衙。

    「這崔家在京中是不錯的人家……」

    秋蘅看出永清伯的心思,直接問:「祖父想答應這門親事?」

    她的語氣並不柔軟,永清伯自然聽得出來。

    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不像一對祖孫,更像談買賣的人。

    買家高高在上,端看賣家能拿出什麼讓他滿意的。

    之前是安神香,現在他要看看是什麼。

    「蘅兒不願意麼?」

    少女嫣然一笑:「當然不願意。」

    「為何?」

    「崔家雖是不錯的人家,可也僅僅是不錯而已。孫女覺得,我能嫁更好的。」

    對永清伯這樣的人,裝乖賣巧沒有用,同類才會讓他把話聽進去。

    「嫁更好的?」永清伯先是心一動,而後朗聲大笑,「蘅兒啊,你憑什麼覺得能嫁更好的?」

    笑聲在秋蘅耳邊回蕩,沒有慈愛,只有貪婪。

    秋蘅想,如果沒有那十年奇遇,單純是鄉間丫頭的阿蘅此時該多麼絕望啊。

    還好她不是。

    見過了亂世的滿目瘡痍,她早就明白,沒有自保之力的一切美好都脆弱如琉璃。

    痛一點,苦一點,都不算什麼,比靠人庇護要強許多。

    永清伯還在說:「你有五個姐姐,論品性,她們自幼讀書習禮,你長在山野;論出身,她們個個父母雙全,你自幼喪母;論容貌,你確實略勝一籌,可談婚論嫁之時容貌才是最次要的。蘅兒,你說說你比姐姐們強在哪裡,能嫁得更好?」

    永清伯說這些話,不是打擊小孫女,反而抱著些期待。

    乖巧聽話的孫女他已經有五個,並不缺。這個不像孫女的孫女,才是最讓他驚喜的。

    可惜生得晚,不然遠比大丫頭適合進宮。

    永清伯想到因為要進宮就鬧絕食的大孫女,就心煩。

    那丫頭就是個蠢的,進宮多年還在坐冷板凳,浪費了他當年爭取的好機會。

    這麼一想,永清伯看眼前的小孫女更順眼了。

    「就憑——」秋蘅對上永清伯的眼,「就憑孫女長在鄉野,自幼喪母,進京一個多月就有崔家這樣不錯的人家上門求娶啊。」

    她笑著:「祖父不覺得這麼把我嫁出去虧了麼?孫女才十五歲。」

    永清伯不得不承認,這小丫頭太會拿捏人心了。

    是啊,她才十五歲,就知道拼命往枝頭飛了,而不是像那幾個傻丫頭只在意吃穿。

    就像這丫頭說的,崔家是不錯,也僅僅是不錯而已。

    還早,再等等吧。

    說動了永清伯,秋蘅鬆口氣。

    這樣最好了,若是永清伯堅持答應,就不得不另想法子。

    「祖父,這是我根據您最近的睡眠情況,調整配方後新做的安神香,您試試看。」

    「好,祖父試試看。」

    秋蘅擺脫了一樁突如其來的親事,很快聽說西平侯府求娶二姑娘秋萱。

    「去請四位姐姐來冷香居,請她們吃點心。」

    就如秋蘅所料,姐妹間的話題很快落到秋萱這門親事上。

    「二姐,你的親事是不是要定了?」秋瑩好奇問。

    秋萱雙頰微紅:「這麼好吃的點心還堵不住你的嘴。」

    「哎呀,二姐,這可是婚姻大事,你就這麼沉得住氣?」

    「你也知道是婚姻大事,父母長輩自有考慮。」

    「不是的。」秋蘅一開口,就把幾人注意力引了過來。

    秋萱眼裡有著不解。

    雖然與六妹相處時間還短,但她能看出來六妹不是個愛摻和的性子。

    「父母長輩考慮的和咱們不一樣,甚至父母與祖父母考慮的都不一樣,可要嫁過去過一輩子的是咱們自己,對自己的親事怎麼能不考慮?」

    秋萱聽沉默了。

    秋芙不由點頭。

    六妹雖然一般般,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秋芸卻道:「可咱們考慮又如何呢?」

    成或不成,豈是她們能做主的。

    「不是也有很多相看的嗎,看對方樣貌年紀,言談舉止,還能多方打聽一下對方品性。二伯、二伯娘都是疼二姐的,在定下前難道會不同意先看看?」

    秋蘅沒辦法說出秋萱嫁人後溺水而亡的事,甚至不能說這門親事不好,因為她也不確定。

    秋家諸女的命運只是一筆帶過,秋萱夫家是哪家她根本不知道。

    誰能保證就是西平侯府呢?

    她能做的只是提醒秋萱多打聽,多看看,無論來求娶的是哪一家。

    「六妹說得是。」秋萱沒再臉紅,多了幾分鄭重。

    送走四位姐姐,秋蘅想了想,裝上一盒子紅豆糕和幾張銀票,以買香料的藉口出了伯府。

    秋萱能借著相看把親事拖一拖的話,或許除了提醒,她還能做一些事。

    韓悟遇刺的風波尚未平息,街上各衙門的官兵差役遠比平常要多,秋蘅很快就看到了皇城司的人。

    其中一人明顯是領頭的,應該能與薛寒聯繫上。

    「這位大人請留步。」

    年輕男子腳步一頓,看向出聲的少女:「你是?」

    他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美貌的小娘子嗎?

    秋蘅提著食盒,神色坦然:「我找薛大人。」

    「你找我們大人?」年輕男子更意外了。

    他們大人什麼時候認識這麼美貌的小娘子了?

    「之前薛大人幫了我個小忙,家裡做了些點心送給他。」

    「啊,我知道了!」年輕人一拍額頭,激動伸手指著秋蘅,「你是那個,那個紅豆糕!」

    秋蘅:?

    「你等等!」

    接著就見年輕人撒腿就跑,一溜煙不見了。

    秋蘅默默低頭看著手中食盒,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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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非良緣

    茶樓雅室裡,隔著嫋嫋茶香,少年男女相對而坐。

    「芳洲新做的紅豆糕。」秋蘅把食盒推過去。

    「多謝。」薛寒藏好屬下咋咋呼呼對他說紅豆糕來了時的尷尬,神色自若道謝。

    「連謝禮都稱不上,薛大人太客氣了。」秋蘅客套完,道明來意,「薛大人如果得閒且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幫忙查一個人。」

    論調查人,當屬皇城司最擅長。

    「誰?」

    「西平侯府的四公子。」既然請人幫忙,秋蘅也不遮遮掩掩,「他家請了媒人上門,求娶我二姐。我想瞭解一下這位四公子,看他是否良配。」

    「好。」少年一口答應。

    秋蘅從荷包中取出銀票,遞過去。

    「這是什麼?」

    「兩百兩銀票,薛大人的辛苦費。」

    薛寒盯著銀票好一會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用。」

    「白白讓薛大人幫忙,我過意不去。」

    「秋六姑娘覺得過意不去的話——」薛寒眼神閃了閃,「帶了碎銀嗎?給我一兩銀子就夠了。」

    韓子恒賠給她一千兩銀,還能用很久。

    「一兩?」秋蘅抿了抿唇,從荷包中摸出一塊碎銀來。

    這樣少的費用,越發能感到薛寒的善意。

    不管這善意因何而來,能得到幫助,她不會清高拒絕。

    她會靠自己,但絕不是只靠自己。

    見薛寒把碎銀收下,秋蘅再次道謝:「勞煩了,我等薛大人的消息。」

    「秋六姑娘。」薛寒喊住準備起身離去的少女。

    秋蘅對上他黑沉的眼眸。

    「需要查查崔二公子嗎?」少年問。

    秋蘅眸光微閃。

    不愧是皇城司,這樣的小事都掌握了。

    薛寒看出眼前少女對皇城司生出了奇怪誤解,但不準備解釋。

    他也難以解釋。

    他等她的回應。

    是需要查一查,還是……很滿意呢?

    「不用了。」這話一出,秋蘅仿佛看到少年眼神暗了暗。

    「那崔二……並非良配。」

    秋蘅彎唇:「多謝薛大人提醒,祖父已經準備拒絕了。」

    少年唇邊不覺有了笑意:「令祖父能慧眼識人就好。」

    「那我等薛大人消息。」

    「好。」

    薛寒沒有送秋蘅下樓,等她離開後,打開食盒,就著茶水吃起紅豆糕。

    年輕人推門進來,伸脖子看桌上擺的食盒:「還真是紅豆糕啊!」

    「胡四。」

    「大人您說。」

    「你是不是吃多了,閑的?」

    胡四沒臉沒皮笑:「卑職不但沒吃多,還餓著。」

    他說著伸手去摸紅豆糕,被薛寒推開。

    「大人,這麼多呢,您也吃不完啊,這種甜膩膩的點心——」

    薛寒沒再阻止,看著胡四把點心塞進嘴裡,露出震驚之色。

    「這紅豆糕和平時吃的不一樣!」

    薛寒蓋好食盒:「去查個人……」

    「是。」臨走之際,胡四憋不住問,「大人,您喜歡那小娘子啊?」

    真是稀奇了,他還以為大人要過兩年才開竅呢。

    畢竟他嘴上叫著大人,實際上只有十八歲,比他還小好幾歲呢。

    薛寒睨他一眼:「不喜歡,趕緊滾去做事。」

    門開了又關,室內安靜下來。

    少年把手搭在食盒上,在心中重複:不是喜歡。

    二太太蘭氏提出相看,老夫人並不反對。

    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謹慎些也好。

    反而是永清伯得知後覺得多此一舉。

    相看什麼?覺得男方長得不合眼緣就作罷?簡直胡鬧。

    兩府悄悄約定了相看的日子,秋蘅這邊,也得到了薛寒調查來的消息。

    「西平侯府那位四公子有個遠房表妹,是寄住在侯府的破落戶。西平侯夫人發現二人暗生情意極為反對,但趙四鬧著非娶表妹不可,所以西平侯夫人急著給兒子定下親事。」

    「就挑中了我二姐?」

    「大概是因為秋家姑娘美名在外,西平侯夫人想討個樣貌好的兒媳,好讓兒子收心。」

    秋蘅聽得黛眉緊鎖。

    假如說秋萱嫁的就是趙四公子,而秋萱溺亡在秋芙殉情之後,會不會是因為秋芙才進相府的門方相之孫就猝死,永清伯此舉不但沒拉近兩家關係,反而大大得罪了相府,從而使西平侯府或者趙四本人生出了殺心呢?

    而不管秋萱究竟嫁的何人,趙四並非良配是肯定的了。

    能讓侯夫人急慌慌娶媳,趙四與表妹之間恐怕不是薛寒輕飄飄一句互生情意這麼簡單。

    薛寒本來不好意思說太細,見秋蘅皺眉,還是說出來:「西平侯府那位表姑娘,似乎有了身孕……」

    秋蘅冷笑:「這與騙婚何異?」

    「是不厚道。」

    對這類事,薛寒其實不怎麼在意,身在皇城司見過的醃臢事太多了。

    但他好奇她接下來如何做。

    「如何打算?」聽了薛寒的疑問,秋蘅垂眼喝了一口茶,「自是告訴我二姐。」

    「若是不信呢?」

    秋蘅詫異看他一眼:「皇城司查出來的,怎麼會不信?」

    薛寒愕然。

    竟直接告訴姐妹是他調查的麼?

    與他扯上關係,她不擔心姐妹多想?

    一時間,少年心思格外複雜。

    「薛大人調查出的情況,幫了我大忙。薛大人還喜歡吃什麼?芳洲擅長做各種點心,下次見面帶給你。」

    薛寒毫不猶豫:「紅豆糕就好。」

    秋蘅失笑。

    這位薛大人真是喜歡紅豆糕啊。

    回到伯府,秋蘅去了秋萱的住處。

    秋萱正在看繡樣。

    「六妹坐。沒有冷香居那麼好吃的點心,才買的花茶還不錯,六妹嘗嘗。」

    秋蘅端起茶盞抿上一口:「我有話和二姐說。」

    見她神色鄭重,秋萱打發婢女出去,只剩姐妹二人獨處。

    「六妹要說什麼?」

    「二姐見過趙四公子了吧?」

    秋萱微微點頭,雙頰不由染上紅暈。

    才借著上香的機會見到了趙四公子,豐神俊朗,身姿挺拔,是位翩翩公子。

    平心而論,這樣的家世與相貌,她是滿意的。

    秋蘅也從秋萱的反應看出了她的滿意,在心中歎口氣,說出讓人掃興的話來:「二姐,趙四公子並非良配。」

    秋萱眼中笑意消失,轉為錯愕:「六妹此話怎講?」

    「他有一個兩情相悅的表妹。」

    秋萱:?

    「他表妹懷孕了。」

    秋萱:?!

    「我知道他表妹安頓在何處。」

    秋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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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長輩不慈

    秋蘅一番話如驚雷,一個個在秋萱頭頂炸響,炸得她腦海一片空白。

    好一會兒,秋萱才勉強恢復了冷靜,抖著嘴唇問:「六妹哪來的消息?」

    秋蘅見秋萱第一反應不是質疑,頗為欣慰:「我托皇城使薛寒薛大人調查的……」

    皇城司——秋萱臉色更蒼白了,再無一絲僥倖。

  她就這麽愣愣坐了許久,抓著秋蘅的手問:「六妹,趙四公子的表妹……安頓在何處?」

  秋蘅說了一個住址。

  秋萱牢牢記住,勉強衝秋蘅笑笑:「六妹,暫時不能招呼你了,我要去一趟母親那裡。」

  「二姐去忙吧。」

  秋蘅離開後,秋萱匆匆去了二太太蘭氏那裡。

  蘭氏正在翻看賬冊。

  相看不錯,女兒的親事很快就要定下了,之後就是備嫁,要忙的事很多。

  隨著婢女通傳,秋萱走了進來。

  「萱兒怎麽來了?」蘭氏放下賬冊,笑吟吟看著女兒。

  「女兒有話單獨和您說。」

  蘭氏摒退婢女。

  「娘!」秋萱拉著蘭氏衣袖,眼淚簌簌而落。

  蘭氏駭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她的女兒她瞭解,最是穩重內斂,罕有這樣的時候。

  也是如此,蘭氏一顆心跳得飛快,預感絕非小事。

  「那趙四公子有位相好的表妹,已經珠胎暗結,西平侯夫人爲了拆散二人才急著給兒子說親……」

  蘭氏聽得心驚肉跳,沉聲問:「萱兒,這麽隱秘的消息,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六妹告訴我的。」

  蘭氏狠狠吃了一驚:「六姑娘?」

  「嗯,六妹托皇城司的薛大人調查的。」

  蘭氏更震驚了:「六姑娘爲何托皇城司調查這個?她與皇城司的薛大人怎麽熟悉的?」

  「娘,現在重要的不是這些,是我與趙四公子的親事啊!」秋萱哽咽著。

  蘭氏抬手撫了撫額,冷靜下來:「是,重要的是這門親事。」

  人已經相看了,親事無論是定還是拒,都迫在眉睫。

  「現在還是要確認一番此事真假。」見秋萱嘴唇微動,蘭氏拍拍她的手,「娘不是信不過你六妹,但六姑娘托皇城司調查的事能對你說,你能對娘說,可咱們怎麽對你祖父母說?那對你六妹也不好。」

  秋萱點點頭。

  「趙四公子那位表妹安頓在何處?」

  「就在……」

  蘭氏該問的都問了,立刻安排人去調查。許是老天開眼,不過一日就有了消息。

  「也是巧了,小人才摸準了那莊子,就看到趙四公子過去了……」

  聽完下人的稟報,蘭氏一拍桌案:「欺人太甚!」

  蘭氏打發下人去找秋二老爺,道明情況。

  秋二老爺面露難色:「確實不像樣子,但父親對這門親事挺滿意。」

  蘭氏冷笑:「這是萱兒的終身大事,老爺不敢拒絕,我去說!」

  千松堂裡,老夫人正準備給西平侯府那邊回話,就被蘭氏一番話弄懵了。

  蘭氏拿帕子拭淚:「兒媳就萱兒一個女兒,突然來了這麽一門高攀的親事,那趙四公子又樣樣出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就安排人多打聽打聽,沒想到這一查就查出這種醃臢事來……」

  老夫人腦袋嗡嗡的。

  好好的親事,突然就餿了?

  「幸好親事還沒成,不至於推萱兒進火坑。」

  老夫人不覺擰眉:「可伯爺已經發話,要與西平侯府那邊定下了。」

  蘭氏暗暗咬牙,面上不敢不恭敬:「伯爺還不知曉這裡邊的事兒,您與伯爺說說——」

  這麽大的事老夫人也不可能不與永清伯通氣,很快就把永清伯從外頭喊了回來。

  永清伯聽完,看一眼秋二老爺與蘭氏,神色很是平靜:「不過是年輕人一時衝動,等成了親有了新婦就穩重了。」

  「伯爺,這可不是一時衝動這麽簡單,那位表妹已經有了身孕啊!」蘭氏在公公面前從來不敢大聲,可此時爲了女兒也忍不住了。

  永清伯不以爲然:「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子能影響什麽?何況能不能順利生下還難說。難道就爲了這個推了西平侯府的親事?蘭氏,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拎得清的,沒想到在女兒親事上犯起糊塗了。這高門大戶的男人有幾個只守著妻子一個的?」

  「這與妾室不一樣,婚前亂來致使女方珠胎暗結,當家夫人隱瞞騙婚……這樣的人家萱兒要是嫁進去,等於入了虎狼窩啊……」蘭氏越說越激動。

  永清伯被兒媳這般反對,勃然大怒:「蘭氏,你是要忤逆公婆不成?」

  一旁老夫人看永清伯一眼,微微撇嘴。

  什麽忤逆公婆,明明忤逆的只有這老東西,她現在對這門親事可不待見。

  她盼著孫女們嫁入的是高門,不是火坑。

  蘭氏往地上一跪:「兒媳不敢,只是求伯爺體諒兒媳一片愛女之心……」

  「你若真爲女兒著想,就該把眼光放長遠。」永清伯狠狠瞪秋二老爺一眼,「你就由著你媳婦鬧騰,是準備換人了?」

  這就是威脅休妻的意思了。

  蘭氏一張臉慘白如紙,豁出去了:「那就把兒媳休了吧,讓兒媳帶萱兒歸家!」

  悄悄在外頭聽的秋萱踉踉蹌蹌衝進來,跪在蘭氏身邊抱住她,抬頭哭著對永清伯道:「祖父,孫女願嫁,孫女願嫁!」

  永清伯掃一眼相擁而泣的母女,冷冷對老夫人道:「明日就給西平侯府回話,把親事定了!」

  真是沒想到啊,他這伯爺還好好當著呢,一個當兒媳的也敢忤逆了。

  這一對比,果然還是長媳選得好,當年大丫頭鬧絕食那麽厲害,當娘的可沒心軟犯糊塗。

  蘭氏回了房,淚如雨落:「萱兒,是娘無能,娘對不起你……」

  「不,是女兒太貪心……」

  秋二老爺難以面對這樣的妻女,默默去了前院。

  一時院中靜悄悄的,直到婢女進來稟報:「太太,六姑娘來了。」

  蘭氏擦擦眼淚,勉強打起精神來:「請六姑娘在堂廳稍坐。」

  一番收拾,母女二人走出去見秋蘅。

  「二伯娘、二姐。」等了一會兒的秋蘅向二人見禮。

  「蘅兒有什麽事麽?」

  秋蘅開門見山:「祖父堅持要爲二姐定下這門親的事我聽說了。侄女有個法子,或可爲二姐解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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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解憂

    十五歲的少女,臉上還有著稚氣,可眼神卻堅定明亮,令人下意識忽略了年紀。

    「蘅兒啊。」蘭氏第一反應是不信,可疼愛女兒的那顆心讓她不想放棄一絲可能,「你說能為你二姐解憂,是……什麼法子?」

    她牢牢盯著過分年輕的女孩兒,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二伯娘何不反其道而行。」

  「此話怎樣?」

  「祖父不願捨了這門親事,讓西平侯府主動放棄就好。」

  蘭氏聽愣了:「從西平侯府着手?」

  秋蘅點頭:「對,從西平侯府着手。二伯娘掌握了西平侯夫人最想遮掩的醜事,約她見面暗示一番,想必西平侯夫人不會非二姐不可。」

  蘭氏眼一亮。

  确實如此,是她着急之下腦子遲鈍了。

  秋萱卻有些不安:「可讓西平侯夫人知道我們知曉了他家醜事,會不會記恨在心?」

  秋蘅看着秋萱,語氣平靜:「就算她記恨,又怎麽樣呢?與二姐的終身大事比起來孰輕孰重?」

  「不錯,無法兩全其美,那就兩害相權取其輕。」蘭氏下定決心。

  爲了女兒,她在公婆面前連情願被休的話都能說出口,還怕西平侯夫人記恨嗎?

  再怎麽說永清伯府也是勳貴之家,西平侯門第高一些也不能直接喊打喊殺。

  秋萱自責掩面:「是我給爹娘惹麻煩了。」

  「萱兒,你不要亂想,只是運氣不好被西平侯夫人挑中了。」蘭氏攬着女兒安慰。

  秋蘅輕輕搖頭:「二姐,你把不相干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既辛苦又沒必要。一是西平侯夫人不厚道,二是祖父只重利,都是他們的錯。」

  秋萱聽傻了。

  就這麽理直氣壯說都是别人的錯?

  蘭氏愁苦到現在,竟被這話逗得彎了唇。

  她深深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既新奇又震撼。

  應該說,這番話給她帶來的觸動更大,甚至有從細微漣漪轉爲驚濤駭浪之勢。

  在家做女兒時被教導要娴靜,爲人妻要溫柔,爲人媳要恭順,爲人母要慈愛。何嘗有理直氣壯說都是别人的錯的時候呢?

  秋蘅一番話帶給蘭氏的觸動,讓她行事越發果斷,當日就低調出了門,約了西平侯夫人見面。

  二人具體談了什麽不得而知,第二日去給西平侯府送信的嬷嬷是苦着臉回來的。

  「老夫人,西平侯夫人說自從兩家議親家裡不太順當,可能是兩個孩子八字不合,這門親事就算了。」

  老夫人氣個倒仰。

  來求娶的是西平侯府,不樂意的又是西平侯府,這家人是不是有毛病?

  唯一好想的是,她本來也不稀罕這門親事。

  老太太氣不過,讓人把永清伯喊來,告訴了他親事黃了的消息。

  「養出那種兒子還騙婚,果然不能打交道,伯爺你還當個寶兒。」

  永清伯面上無光,黑着臉走了,去外院後久未發作的頭疼又犯了。

  「快把安神香薰上。」

  大丫鬟绛香默默往香爐裡添上香丸,識趣沒有吭聲。

  老夫人是懷着愉悅的心情把親事黃了的消息告訴二太太蘭氏的。

  當然爲了照顧永清伯面子,老太太嘴角翹得不算太高。

  「兒媳知道了,多謝老夫人。」明明早知道了結果,可蘭氏一開口,還是紅了眼圈。

  老夫人沒好氣睨她一眼:「當娘的人了。早點和二丫頭說一聲,省得她胡思亂想。」

  「是,兒媳這就去。」

  蘭氏匆匆走了,剩下老夫人默默出神。

  大丫頭那時候啊……可沒這樣的好運氣。

  秋萱從蘭氏口中得到消息,一顆心才真正放回了肚子裡,忍不住撲在母親懷中哭起來。

  蘭氏輕輕拍打着女兒後背,等她把驚嚇和委屈都哭出來,提醒道:「好好去和你六妹道個謝,也替娘謝一聲。」

  「嗯。」

  秋萱去了冷香居,帶着蘭氏和她自己準備的謝禮。

  「這是我閑來無事繡的幾條帕子,六妹随便用用。這是母親讓我帶給六妹的……」

  「二伯娘和二姐太客氣了,我只是随口一說。」

  雙面繡的帕子,随便用用就可惜了。至於蘭氏送的一對金镯,也非薄禮。

  秋蘅不看重這些,但有回饋的心意誰不高興呢。

  「六妹怎麽是随口一說。不說令西平侯府主動放棄的提點,能知道趙四的私事,還多虧了你拜托皇城司薛大人調查……」

  擺脫了麻煩,秋萱終於有心思考慮其他了:「六妹與薛大人很熟嗎?請他幫忙不容易吧?」

  「端午嘉宜縣主約我看龍舟賽,一個纨绔子尋我麻煩,被薛大人撞見訓了一頓。那日去大福寺上香回城遇到嚴查,也巧遇了薛大人。我見薛大人是個熱心人,就請他幫忙查一查。二姐别有負擔,嗯……算他接私活吧。」

  「接私活?」秋萱呆了呆。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六妹你出錢請薛大人做事?這,這要多少錢?」

  薛大人好像是皇城司一把手吧?

  一時間,秋萱都開始盤算積攢了十幾年的零花錢夠不夠還賬了。

  實在不行找母親給墊上,總不能讓六妹掏這份錢。

  「倒是不多。」見秋萱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秋蘅實話實說,「只花了一兩銀。」

  秋萱:「……」

  她沉默了半晌,看着稚氣未脫的少女。

  或許,薛大人不是接私活,而是看上六妹了……不然她實在無法理解一兩銀就能請堂堂皇城使做事。

  看六妹的樣子,似乎還沒開竅。

  秋萱陷入了糾結。

  提醒的話,會不會弄巧成拙反而讓六妹動了心思?

  不是說那位薛大人不好,可這世道兩情相悅而未經長輩點頭,往往沒有好結果。

  不提醒的話,六妹萬一吃虧了呢?

  「就一兩銀,二姐别放心上了。」

  又被「一兩銀」震撼了一下,秋萱突然不糾結了。

  一兩銀就能使喚那位薛大人辦事,吃虧的應該不是六妹。

  六妹可是會坦然說都是别人的錯的人啊。

  秋萱昨晚幾乎未眠,反覆回想白日的事,從未有一句話如此振聾發聩,甚至動搖了她從小到大形成的認知。

  「二姐。」

  「嗯?」

  「以後會好的。」

  再如何,應該不會比舊紙上一筆帶過的那個結局更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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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7 00:10:45
第36章 人質

    都是他們的錯。

    這個認知,是秋蘅在那十年裡學到的。

    救下能救的人,放棄救不了的人。如果一直為沒救下出現在眼前的可憐人而自責,那她早就崩潰了。

    錯的是那世道,是視夏人如豬狗的異族,不是她。

    那是痛,也是成長。現在成了養分支撐著她在現世獨行,不畏懼,不退縮。

  秋蘅又收到了嘉宜縣主的請帖,帶上芳洲前往康郡王府。

  嘉宜縣主在園中涼亭等候,亭中石桌上擺滿了鮮果茶點。

  「秋六姑娘。」見到秋蘅,嘉宜縣主獻寶般把新做好的香佩給她看,「是不是好了很多。」

  秋蘅仔細看了:「薄厚適中、色澤也好,就是氣味上還不夠協調,這與香料的配比與香泥的捶打都有關係……」

  嘉宜縣主認真聽著,對眼前少女更欣賞了。

  她就喜歡秋六姑娘這樣的,不會因爲她的身份只說好話,說出來的都是有用的。

  「秋六姑娘,我能叫你阿蘅嗎?」

  嘉宜縣主這話問得突然,秋蘅怔了一下才笑著點頭:「好啊。」

  「阿蘅,你知不知道你的香佩在京中開始流行了,好些人都在研究怎麽做呢。」

  「是嗎?大家能喜歡香佩我也開心。」

  對香佩的傳開,秋蘅心裡有數。這既是她的計劃,也從秋楊那裡得到了驗證。

  國子監放假那日,秋楊特意找她,問她香佩是怎麽回事,說好幾個同窗向他打聽是不是有個會做香佩的妹妹。他一問,都是那些同窗的姐妹托他問的。

  秋蘅幹脆送了一條香佩給秋楊,秋楊離開時腳步帶風,全然沒有了爲人兄長的自持。

  「阿蘅,要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有肚量就好了。」嘉宜縣主拉住秋蘅的手,說出請她來的另一個目的,「大哥說有事找你。」

  怕秋蘅尷尬,嘉宜縣主忙解釋:「大哥和我說了,你們早就認識了。當年幸虧你的幫助大哥才沒在山裡迷路……」

  秋蘅並不尷尬。

  如果認識年輕男子就覺得尷尬,那她也不用做事了。

  「那我讓人去喊大哥過來。」

  不多時,淩雲走了過來。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寬袖長袍,頭戴玉冠,因爲偏瘦,行走間總給人一種灑脫翩然欲要乘風的感覺,惹得亭外侯著的侍女們移不開眼神。

  這要是換了對其他男子,侍女們早就要被訓斥不懂規矩了,可對淩雲如此,只會讓人生出理解來。

  至少嘉宜縣主很理解這些丫鬟們。

  大哥年少沒長開的時候風姿也沒如此誇張,真真是男大十八變。

  好在嘉宜縣主一心撲在香道上,對美貌沒有執念。不然整日面對著同父同母天人之姿的兄長,心態非崩了不可。

  「大哥。」

  淩雲對妹妹笑著點頭,看向秋蘅:「阿蘅來了。」

  「淩世子。」秋蘅行了禮,「聽縣主說你找我。」

  「先前你不是拜託我打聽一下京城及周邊道觀有沒有符合年紀的道長。這段時間我把京中道觀都拜過,周邊道觀也安排了人去查,一共記了三十來名道長的情況……」淩雲說著,把一個小冊子遞過去。

  人生七十古來稀,京城及周邊大大小小道觀數十座,年過七十的老道也就這些人。

  一旁嘉宜縣主吃驚不已。

  原來大哥每日去拜道觀是爲了阿蘅,她還以爲大哥想去修仙。

  「多謝淩世子。」秋蘅接過小冊子翻看。

  「阿衡,你要找人嗎?」嘉宜縣主好奇問。

  「對,我在找教我香佩的道長,他曾去南邊遊歷,現在在京城的可能比較大。」

  嘉宜縣主眼睛猛然亮了:「竟然是教你製作香佩的道長?阿蘅,我能不能和你一起找?」

  秋蘅想到長清真人說隨緣的話,笑道:「我沒有非找到人不可的打算,就是想碰碰運氣,得閑時去道觀逛逛。或許就趕巧遇到了,遇不到也沒什麽……」

  「得閑?咱們現在就得閑呀。」嘉宜縣主一臉雀躍,指著冊子上一處記錄,「這清風觀離得不遠,咱們去清風觀吧,反正現在還早。」

  若能遇到教阿蘅的那位道長,她就跪下求他收她爲徒。

  咦,這樣一來阿蘅就是她師姐了!

  嘉宜縣主一點都沒因秋蘅比她還小一歲而叫師姐不自在的念頭,只有激動。

  見嘉宜縣主一臉祈求,秋蘅也動了心。

  與其在郡王府閑聊,還真不如去附近道觀看看。

  「大哥,那我和阿蘅出門啦。」

  淩雲略一沉吟:「我陪你們去吧,正好與清風觀的道長也算熟悉。」

  嘉宜縣主自然樂意,看向秋蘅。

  秋蘅當然不會反對:「那就麻煩淩世子了。」

  她的客氣令淩雲在心裡輕歎口氣。

  他還記得不久前,眼前少女一口一個白大哥,對他的親近不比妹妹淩波少。

  三人出了門。因清風觀就在內城,常招待富貴之人,倒是不太擔心安全問題,帶的僕從並不多。

  清風觀中,出面招呼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道士,道號玄陽。

  他是淨心道長的關門弟子,淨心道長已有八十歲,正在淩雲整理的名單上。

  「師父,淩世子來訪。」

  淨心道長看起來確實很老了,目光透著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平和。

  「淩施主又來啦。」

  淩雲客氣道:「帶妹妹來上香。」

  淨心道長把目光投向秋蘅與嘉宜縣主。

  嘉宜縣主在外人前還是穩重的,壓著激動,餘光瞄向身邊少女。

  不是先生。

  秋蘅沒有失落。

  若一下子就找到人,才是太巧了。

  既然來了,也不好立刻就走。三人由道士玄陽陪著去上了香,在觀中走了走,這才準備離開。

  前往觀門口的時候,突然一隊人衝了進來。

  「你們是何人?怎麽能直闖道觀?」一名道童怒問。

  「皇城司辦案。」爲首的緋衣少年亮了腰牌,視線一下子落在秋蘅等人身上。

  而當他看到走在淩雲身邊的道士玄陽時,眼神突然一凝。

  就是這細微的變化,秋蘅立刻察覺玄陽動了。

  他的目標是白大哥!

  幾乎沒有思索,秋蘅就把淩雲一推,下一瞬被道士玄陽用匕首抵著脖子的人就成了她。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隨後就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姑娘!」

  「玄陽師叔,你在做什麽?」

  淩雲被推了個趔趄遠離玄陽,轉身後看到秋蘅被劫持的情形,臉色大變:「阿蘅!」

  他想上前,已被湧上來的護衛擋在身後。

  玄陽道士把秋蘅抵在身前,往前走了一步。

  他本來要劫持的是淩世子,沒想到計劃不如變化。也不知這小姑娘有多少份量,夠不夠他脫身。

  聞訊趕來的觀主大驚:「玄陽,你這是做什麽?」

  薛寒這時才出聲:「剛剛查到,道士玄陽是北齊細作!」

  此話一出,衆人嘩然。

  而玄陽則冷笑一聲。

  果然先下手爲強是對的,他若是心懷僥幸,連挾持人質的機會都沒有。

  這小姑娘反應倒快。

  秋蘅若知道玄陽此時想法,恐怕要翻白眼。

  她若能暴露有功夫在身,誰劫持誰還未可知。而現在能做的只有先不讓淩世子落入險境。

  她來當這個人質,總比真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強。

  「你是皇城使薛寒?」玄陽問。

  「不錯。」薛寒面無表情回應,絲毫不露對秋蘅淪爲人質的緊張。

  他深知,一旦表現出對人質的在意,只會助長對方的氣焰。

  「我要出城!」玄陽推著秋蘅往前走。

  淩雲見薛寒一臉冷漠,唯恐他只在意抓到細作的功勞,急聲道:「薛大人,請務必以人質安全爲重,阿蘅是爲了救我才落入細作手裡的!」

  阿蘅——

  薛寒看看淩雲,再看向秋蘅。

  被玄陽以匕首抵著脖頸的少女靜靜看著他。

  薛寒的心仿佛被蜂子蟄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

  那噩夢般的情景啊,仿佛重現,折磨著他的心。

  爲何又這樣呢?

  玄陽一步步向前,薛寒一步步退後。等出了道觀門口,跟隨來的親兵躍躍往前,被薛寒抬手壓住。

  道觀裡,道觀外,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緊張得不敢出聲。

  「你,牽著馬,和我一起出城,其他人不許跟著!」玄陽衝薛寒喊。

  薛寒吩咐手下:「牽馬來。」

  一路往北,衆目睽睽之下出了城,玄陽緊繃的精神放鬆許多。

  「鬆開韁繩,放馬兒過來。」確定無人跟著薛寒,玄陽厲聲道。

  薛寒手一鬆,馬兒踱步向前。

  玄陽一手抓著秋蘅,眼睛死死盯著薛寒。等馬兒到了近前縱身一躍,與秋蘅一起落到馬背上。

  「嘶——」駿馬發出一聲嘶鳴。

  坐於駿馬上的道士玄陽,哦,應該叫細作,居高臨下衝面色冷凝的少年一笑:「薛大人再會。」

  話音落,在他身前的少女被猛然拋起,如流星般向一個方向墜落。

  而他則趁機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去追細作還是救人質,這是玄陽爲薛寒製造的難題,是他脫身的機會。

  而薛寒沒有別的選擇。

  細作抓不盡,阿蘅只有一個。

  少年毫不猶豫飛撲過去,倒地前準準接住了墜落的少女。

  二人一同摔進路邊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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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7 00:11:05
第37章 受傷

  秋蘅聽到了低不可聞的哼聲。

  她從薛寒身上爬起來,心情有些亂:「有沒有傷到?」

  「怎麽會。」薛寒以手撐地,俐落跳起來。

  秋蘅快步繞到他身後,就見後肩處衣衫碎裂,一截樹枝沒入血肉。

  巨大的衝擊力之下,樹枝成了尖刀,足以傷人。

  秋蘅盯著那處傷口,心生內疚。

  雖然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出替白大哥爲質的選擇,但不代表薛寒爲救她受傷她無動於衷。

  他對她的善意因何而來?總不能還懷疑她是細作,有意接近?

  而她偏偏不會拒絕他的接近。

  誰讓他的養父薛全……是五賊之一呢。

  史上記載,宦官薛全與方相內外勾結,把控朝政,於靖平帝患病時獻上靈藥,致靖平帝吐血而亡。

  之後十一歲的小皇子繼位,主幼國疑,異族輕鄙,很快就國都淪陷,南逃林州,從此大夏國土再無完整之時,最終走向滅亡。

  先生告訴她,倘若先帝還在,北齊不會那麽快動手,大夏或有轉機。

  她只是農家女,不懂這些國家大事,但先生是國師,是真人,說的總有道理。

  薛寒抬手摸了一下後肩,摸到一手血,對眼中有著歉疚的少女笑笑:「這種皮外傷不算什麽,敷上金瘡藥就好了,你可別哭。」

  秋蘅一瞬的心情波動歸於冷靜:「薛大人帶著金瘡藥嗎?我幫你上藥。」

  「不用。」薛寒目光投向來時的方向,「來人了。」

  來的不止一人,是一群人。

  有淩雲一行、皇城司一行、清風觀的道士,再遠些甚至有純看熱鬧的百姓。

  因爲玄陽的威脅,這些人只能遠遠跟著,望見駿馬馱著玄陽遠走才趕過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芳洲。

  「姑娘,您沒事吧??」芳洲擠入秋蘅與薛寒之間,緊緊抱住秋蘅。

  淩雲與嘉宜縣主隨後過來。

  「阿蘅,有沒有受傷?」嘉宜縣主湊近秋蘅問。

  淩雲衝薛寒拱手:「多謝薛大人救下阿蘅。」

  到這時,淩雲已不想遮掩對秋蘅的不同。

  他們本就不是陌生人,而是有著深厚的情誼。

  他關心她,在乎她,在他心中阿蘅不比嘉宜的分量輕。

  而他好歹是郡王世子,讓人知道他對阿蘅的態度,以後再與阿蘅打交道多少要顧忌一些,而不是隨意欺她曾流落山野,門第衰落。

  「淩世子客氣。」薛寒把手上血漬往衣衫上擦了擦,「細作跑了,在下還有事去安排,先告辭了。」

  他沒再與秋蘅說什麽,帶著一隊手下往玄陽逃離的方向追去,等到了避人處,才對胡四道:「幫我處理一下傷口。」

  胡四道一聲是,用匕首俐落挑開傷口附近的衣衫,把那沒入血肉的樹枝拔了出來。

  鮮血濺出,迅速被巾帕堵住,胡四呲了呲牙:「大人,傷口裡不乾淨,還要盡快找大夫處理啊。」

  「嗯。」薛寒沒說什麽以捉拿細作爲重的蠢話。

  他很愛惜自己這條命。

  當乞兒時尚且偷生,努力長大,現在當然更要好好活著。

  「盡快聯絡沿途人員,能把人追回來最好。」

  「是。」

  玄陽最終沒有找回來。他中途棄馬,一頭紮進連綿群山,就不是短時間內能找到的了。

  因玄陽險些劫持淩世子,此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靖平帝也是知曉的,並爲沒把細作捉拿回來大動肝火。

  薛寒跪在殿中,聽帝王發作。

  「薛寒,朕把皇城司這麽重要的衙署交給你,你就是這麽辦事的?」

  一名內侍來報:「陛下,康郡王世子淩雲求見。」

  靖平帝抬抬眉毛:「傳他進來。」

  很快淩雲走進來。

  「臣淩雲見過陛下。」

  面對子侄,靖平帝溫和許多:「雲兒有什麽事?」

  「臣來向陛下請罪。」

  「哦,這是爲何?」

  淩雲看一眼薛寒:「秋六姑娘爲救臣才被細作劫持,臣不能眼睜睜看她出事,請求薛大人以人質爲重,這才使細作逃脫。若論責任,是臣的責任,而非薛大人,請陛下責罰。」

  靖平帝沉默片刻,歎口氣:「罷了,下不爲例。」

  「謝陛下。」薛寒與淩雲異口同聲。

  等退出殿中沒了旁人,薛全一腳踢過去:「混賬東西,那淩世子是宗室子弟,今上的侄兒,你能和他比?他讓你以人質爲重你就以人質爲重,不想想放走細作的後果嗎?」

  薛寒垂眼聽著,並不辯駁。

  發過火後,薛全也就算了:「你以後長長心,擺正自己的位置。」

  「孩兒知道了。」

  薛全點點頭要走,又停下腳步:「我記得狀告韓悟之子韓子恒的,就是什麽秋六姑娘?」

  「是。」

  「怎麽又是她?這小姑娘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本來被他隨意撿起來當刀使的小姑娘在他心裡幾乎沒留下痕跡,現在終於勾起了薛全一絲好奇。

  薛寒知道有些事瞞不住:「秋六姑娘與淩世子在南邊就認識。」

  「她一個鄉野丫頭認識郡王世子?」

  「機緣巧合——」

  薛全冷笑:「大多機緣巧合都是處心積慮,你以後離那小姑娘遠著些,莫要被亂花迷了眼。」

  「知道了。」

  被薛全認定處心積慮的秋蘅正被老夫人數落。

  「你說你,怎麽就這麽能惹禍呢?去郡王府做客卻跑去什麽道觀,結果遇到細作,險些連小命都丟了……」老夫人越說越氣,「你知不知道,現在滿城都知道秋六姑娘被細作劫持了!」

  「傳得這麽快呀?」秋蘅搭話。

  老夫人猛提一口氣:「你給我去祠堂——」想說去祠堂跪著去,突然想到永清伯,黑著臉打發人去喊。

  她倒要看看老東西這次怎麽說。

  永清伯是聽了一耳朵細作與秋六姑娘的事回來的。

  「伯爺疼六丫頭也該有個度,不然縱得她無法無天。你看看她,先前私自狀告高官之子沒受到教訓,這就又惹亂子了。」

  永清伯聽不得老夫人踩韓子恒的事,這可是他的得意事,可惜錦衣夜行。

  「過去的事就不必提了,就事論事。」

  老夫人如噎了一枚雞子,堵得難受。

  「那現在呢?如今滿城把六丫頭掛在嘴邊,不嫌丟臉?」

  永清伯看向秋蘅。

  少女微微低頭,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永清伯咳嗽一聲:「蘅兒,聽說那細作一開始想劫持的是淩世子?」

  「是。孫女下意識推開淩世子,才落入細作手中。」秋蘅露出不解,「如今滿城都知道孫女救了郡王世子,不是好事嗎?」

  永清伯大笑:「可不是!」

  康郡王府再如何,不能不承這個情。萬一哪日伯府有麻煩求到郡王府,郡王府要是完全不管,可是會讓人說閑話的。

  這就等於多了一條人脈,與之相比,孫女被人談論幾日算什麽。

  老夫人卻不這麽想:「六丫頭畢竟是女孩兒,名聲大了有什麽好的。」

  救了郡王世子,那些人與六丫頭打交道時或許會客氣一些,可真到挑兒媳的時候,誰願意選一個大名鼎鼎的?

  「做好事,怕什麽?你也看開些,一把年紀了別總是大動肝火,傷身。」永清伯敷衍勸了一句,衝秋蘅露出個慈愛的笑,「蘅兒受了驚嚇,回去好好歇著吧。」

  「孫女告退。」

  眼見孫女飛快走了,老夫人暗生悶氣。

  有這丫頭後悔的時候!

  而康郡王府那邊的謝禮很快就送到了,金銀首飾,綾羅綢緞,俱是適合小姑娘的樣式。

  除此外還有一張請帖,邀請老夫人與秋蘅往郡王府做客。

  老夫人爲了赴宴做準備,秋蘅也準備了一盒紅豆糕,兩瓶花費不菲買來的上好金瘡藥,托魚嬤嬤給薛寒送去。

  被委以重任的魚嬤嬤驚呆了。

  她是教養嬤嬤啊,何德何能,讓六姑娘把給外男送禮的差事交給她?

  果然點心不是白吃的。

  「薛大人爲救我受了傷。雖然他什麽都不缺,但我若毫無表示就太不知恩了,也愧對嬤嬤的教導,魚嬤嬤說是不是?」

  魚嬤嬤:「……」

  一直在摸魚,並沒有教過。

  但不得不說,六姑娘這話沒錯。知恩圖報,不分男女。

  「我思來想去,無論是芳洲、青蘿,還是王媽媽,都不如魚嬤嬤跑這一趟合適。」

  魚嬤嬤不由點頭:「確實,那就交給奴婢吧。六姑娘放心,一定把東西送到。」

  可不能讓小丫鬟去,那就太容易讓人誤會了。爲了六姑娘清譽,這一趟非她莫屬!

  魚嬤嬤這樣的僕婦出門遠比伯府女眷方便,提上東西抬腳就能走。

  皇城司設在皇城內,一般人進不去,但近來街上皇城司的人隨處可見,魚嬤嬤觀察了又觀察,選定了一人。

  那年輕人長相周正,一咧嘴樂還有酒窩,應該就是六姑娘形容的薛大人那位心腹。

  「這位大人請留步。」

  胡四腳步一頓,掏掏耳朵。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他看過去,是位中年婦人。

  「大嬸有什麽事?」

  「我找薛大人。」

  胡四挑眉。

  這話也耳熟。

  魚嬤嬤客氣笑道:「我是永清伯府六姑娘身邊的嬤嬤,我們姑娘感激薛大人救助之恩,特命我送謝禮來。」

  胡四嘴角一抽。

  就說耳熟,果然是紅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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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7 00:11:21
第38章 滿口歪理

  「大嬸把東西交給我吧,我叫胡四,是薛大人手下一名指揮。」

  「多謝胡指揮。」魚嬤嬤鬆了口氣。

  普通人和皇城司打交道,還是緊張的。

  眼見魚嬤嬤走了,胡四衝一名手下使了個眼色:「跟上去看看,確定一下身份。」

  手下領命而去,回來稟報:「那位婦人確實出自永清伯府,姓魚,目前在負責教導秋六姑娘……」

  胡四這才帶著魚嬤嬤給的東西去見薛寒。

  「什麽事?」薛寒放下案卷問。

  胡四舉了舉手中盒子,眉開眼笑:「大人,紅豆糕!」

  薛寒睇他一眼:「你打開看了?」

  「不是,是那紅豆糕——呸,是秋六姑娘打發她身邊嬤嬤給您送的,說是感謝您的救助。」

  薛寒接過盒子打開。

  「哎,真又送了紅豆糕啊!大人,賞小人幾塊唄,上次都沒吃夠。」

  薛寒伸手推開胡四幾乎撲到盒子中的大臉:「出去。」

  「出去就出去。」胡四嘴上說著,飛快搶了兩塊點心就跑。

  薛寒自然不會真的計較,目光滑過點心,落在一旁的兩個瓷瓶上。

  仁心堂的上品金瘡藥。

  少年伸手把瓷瓶握在手中,眼裡有了笑意。

  ……

  老夫人帶秋蘅去郡王府赴宴,路上一直叮囑:「見了郡王妃嫻靜一點兒,別胡亂搭腔。」

  「祖母放心,嘉宜縣主生辰宴時我單獨見過郡王妃的。」

  「郡王妃和你說了什麽?」老夫人都愣了。

  死丫頭嘴真緊啊,單獨見過郡王妃的事現在才提!

  秋蘅想了想:「王妃誇我長得好,蕙質蘭心。」

  老夫人默了默,再次叮囑:「見了郡王妃一定少說話。」

  哪個大家閨秀被誇好看這麽當真的!

  說來說去,還是因爲這丫頭自幼流落在外,教養不夠。

  祖孫二人到了郡王府,被早就候著的內管事領去宴客花廳。

  花廳四角擺放著冰盆,更有侍立的婢女輕輕揮著扇,一掃乘車的悶氣。

  老夫人帶著秋蘅行禮:「見過郡王妃。」

  「老夫人不必多禮。」

  康郡王妃客氣請老夫人入座,陪坐的是女兒嘉宜縣主。

  有了救兄長之舉,嘉宜縣主對秋蘅就更親近了:「阿蘅,你這兩日休息還好吧?有沒有害怕?」

  「沒害怕。我從小長在鄉野,膽子大……」

  看一眼說笑的二人,康郡王妃對老夫人笑道:「總聽嘉宜說與秋六姑娘投緣,果然是要好得很,難怪秋六姑娘會做出如此善舉……」

  老夫人笑呵呵聽著,聽出了別的意思。

  郡王妃這是把六丫頭救郡王世子的舉動推到了六丫頭與嘉宜縣主的情誼上,唯恐六丫頭與郡王世子扯上關系。

  看來郡王妃很怕伯府打蛇隨棍上,惦記起世子妃的位子。

  這也能理解。

  能理解,但不爽。

  可不爽又如何呢?她一把年紀早就知道,上位者的感謝也是高高在上的姿態。

  秋蘅停下與嘉宜縣主的交談,衝康郡王妃一笑:「小女推開淩世子,倒不是因爲與縣主的情誼,只是下意識的反應。當時如果不是淩世子而是別人,我也會那麽做的。」

  老夫人臉上笑意滯了滯。

  這丫頭,怎麽能直接駁郡王妃的話。

  秋蘅微笑著。

  沒道理救了兒子,還被當母親的挑剔。換了阿貓阿狗她也會救。

  嘉宜縣主撫掌:「阿蘅,你真是心善。」

  不因對方身份而示好,只因自己一顆善心。阿蘅這般品性,難怪能與香爲伍,香品見人品。

  康郡王妃扯出一抹笑:「秋六姑娘人品貴重,令人刮目相看。」

  秋蘅笑吟吟道:「郡王妃過獎啦。」

  這時淩雲走了進來,問過老夫人好,向秋蘅鄭重道謝。

  秋蘅屈膝回禮:「郡王妃已經送了許多禮物給我,都是我喜歡的,淩世子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阿蘅喜歡就好。不過那些都是外物,再如何也抵不過你對我的救護之恩。」

  一聲「阿蘅」,不止驚住了康郡王妃,也驚住了老夫人。

  淩雲一臉坦蕩,衝康郡王妃道:「母妃,兒子退下了。」

  康郡王妃眼神複雜點點頭。

  等到老夫人與秋蘅宴散離開,康郡王妃立刻冷了臉:「秋六姑娘那番話是什麽意思?是聽出來我的顧忌,故意打我的臉?」

  一旁是康郡王妃的心腹,人稱梅姑姑,聞言勸道:「您別生氣,那秋六姑娘出身鄉野,沒受過什麽教導,恐怕就是心直口快,有什麽說什麽。」

  康郡王妃冷笑:「這麽說,她還真是品行高潔,換了任何人都會救?」

  真是笑話!

  若雲兒不是郡王世子——

  若雲兒沒有天人之姿——

  康郡王妃越想越惱。

  還有雲兒,當著她與老夫人的面一口一個「阿蘅」,是怎麽想的?

  莫非真對那丫頭動了心?

  「去請世子來。」

  不多時淩雲到了,康郡王妃摒退伺候的人:「咱們郡王府與永清伯府來往極少,雲兒你喚秋六姑娘‘阿蘅’過於親近了,若惹了人誤會就不好了。」

  淩雲一笑:「以前確實來往少,但現在阿蘅救了兒子,我覺得兩家合該親近些。」

  「那也該顧忌男女有別——」

  淩雲神色轉爲鄭重:「當時阿蘅若顧忌男女有別,母妃見到的恐怕是兒子的屍體了。」

  郡王妃臉色白了白。

  誰都不敢拍著胸脯保證,秋六姑娘能從細作手中活命,換了郡王世子就一定能。

  做母親的,子女但凡有一絲閃失的可能,都不敢想。

  「雲兒,你和母妃說個心裡話,對秋六姑娘是如何想的?」

  她可不想樣樣出衆的兒子與一個鄉野村姑鬧出私相授受的風波。

  「兒子感激她,把她當嘉宜一樣的。」

  康郡王妃心一動:「你把她當妹妹待?」

  淩雲失笑:「兒子認識阿蘅時,她才十一歲,自是把她當妹妹一樣。」

  所以您厚待一下阿蘅吧,讓她在京中的日子能順遂些。

  沒有了鄉下丫頭當兒媳的危機,康郡王妃一顆心放下來,也收起了挑剔與刻薄:「母妃知道了,你去吧。」

  回永清伯府的路上,老夫人教育秋蘅:「你又把祖母的話當耳旁風,還駁郡王妃的話。」

  秋蘅理直氣壯:「那郡王妃說話讓我不痛快。怎麽救了她兒子,倒像對待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生怕向她借錢似的。」

  可不是!

  老夫人險些拍手附和,但理智還在:「你個死丫頭,你不痛快算什麽?就不怕郡王妃聽了你的話不痛快?」

  「郡王妃痛不痛快,其實沒什麽影響吧。現在滿京城都知道孫女替淩世子爲質的事,若將來伯府有求到郡王府的地方,不過分的話他們爲了名聲總會幫忙的。要是所求過了,郡王府也不會因爲郡王妃今日痛快了就相助。」

  感謝本就不是出自真心,還人情而已,對方心裡痛快還是不痛快其實沒有區別。

  「滿口歪理。」老夫人斥了一句,語氣卻不覺軟下來。

  秋蘅從荷包中摸出一塊點心,隨口問一句:「祖母吃點心嗎?我院子裡的人做的。」

  「嘗嘗吧。」老夫人在秋蘅微訝的目光下拿過紅豆糕送入口中,大大皺眉。

  死丫頭有這麽好吃的點心,怎麽從沒想過孝敬她!

  「這是誰做的點心?」一塊紅豆糕吃完,老夫人忍不住問。

  秋蘅吃下最後一口,擦了擦嘴角:「芳洲做的,我喜歡吃她做的點心。」

  老夫人:!

  這麽好吃的點心誰不喜歡,這沒有孝心的死丫頭,原來一直關起門來吃獨食!

  老夫人正琢磨如何提醒孫女以後多多孝敬她點心,馬車突然一個急停。

  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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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6-6-30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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