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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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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7 00:52:56
第49章 登門

  永清伯懷著震驚的心情回了家,命婢女去請秋蘅。

  不多時秋蘅到了,屈膝行禮:「祖父。」

  永清伯認真打量了一眼小孫女。

  隨意綰著髮髻的少女穿一件半新不舊的衫子,身姿輕盈,透著鮮靈勁兒。

  年輕真好啊。

  年輕又有野心,就更好了。

  「蘅兒坐。」

  秋蘅依言坐下。

  「戴著香佩了嗎?」

  秋蘅搖頭:「在家裡沒有戴。」

  氣味是能暴露一個人的。

  她以秋六姑娘的身份出門,佩戴什麽樣式的香囊、香佩,選擇什麽樣的香味,大多都有用意。

  而以「鵲」的身份行事時會固定用一種適合男性的香,既是向別人潛移默化男子身份,更是與秋六姑娘明顯區分開來。

  在家裡,製香沾染的氣味她都會換洗掉,更習慣什麽香味都不留。

  永清伯沒見到香佩,有些失望:「祖父只知道你香丸做得好,沒想到還做出了香佩這種京中從未見過的香飾。」

  「祖父是想要香佩嗎?」秋蘅直接問。

  她其實猜測袁成海應該找到永清伯了,不然早不問晚不問,不會今日特意把她叫來問起香佩。

  問這麽直接,自是爲了保持在永清伯心中的印象:虛榮,小聰明,膽大。

  這樣永清伯才會看重她的價值,輕視她的手段。自信拿捏她,從而信任她。

  「呵呵,回頭你給祖父挑一枚合適的。不過今日叫你來,是有人托祖父向你討一塊香佩。」

  「不知是什麽人?」

  「袁成海袁大人,就是你之前向祖父打聽過的那位。他的家眷喜歡香佩,聽聞你做得好,特意找上了祖父。」

  「家眷?您之前不是說這位袁大人大半時間不在京城,父母妻兒都在南邊——」

  永清伯猶豫了一下道:「京城這邊住著他的妾室。」

  「妾室啊——」秋蘅語氣平靜,「那她喜歡什麽樣式,什麽顔色,什麽香味,什麽功效……」

  秋蘅問出一個問題,永清伯神情茫然一分。等一連串問題問完,收獲了一個表情呆滯的老頭兒。

  「祖父?」

  永清伯猛回神:「哦,對方沒說,等我再問問。」

  秋蘅想了想,提議:「不如這樣。您見了袁大人,要是他也說不清楚,我可以與那位女眷見一面,親自瞭解一下。」

  「這倒不必——」永清伯下意識拒絕。

  秋蘅笑笑:「既然送禮,自是投其所好方有誠意。袁大人見祖父對他的事上心,多少會領情吧?」

  永清伯不由點頭。

  這倒是,能與袁成海交好總沒壞處。

  回頭再與袁成海見面,永清伯把秋蘅的問題重複一遍,見聽完後的袁成海一臉茫然,終於平衡了。

  「一個香佩還有這麽多講究?」袁成海震驚,甚至生出了見一見鼓搗出香佩這玩意兒的小姑娘的好奇心。

  「是啊,老朽也聽得雲裡霧裡。袁大人要是不知道,不如讓她們約著喝個茶,自己去溝通。」

  袁成海聽了,深深看永清伯一眼。

  都說這位永清伯善於鑽營,果然不假,能捨下臉面讓孫女與外人的妾室打交道。

  嗯?莫不是想要他當便宜孫女婿?

  老家夥太能豁出去了吧?

  饒是袁成海在東南無法無天慣了,也沒敢想過在京城這邊能納伯府貴女爲妾,而永清伯的過於熱絡無疑讓他誤會了。

  這一誤會,想看看秋六姑娘長什麽樣兒的好奇心就更重了。

  「那就讓她們自己說去。伯爺費心了,袁某敬你一杯。」

  秋蘅等到第二日,就在一間茶樓見到了慧娘。

  慧娘心裡是有些犯嘀咕的。

  別看她平日逛街遇上那些太太、貴女半點不虛,甚至還能壓一壓對方風頭,可真正來往是沒有的。

  哦,也不是沒有,那些求著老爺辦事的人會讓太太湊過來示好,但與未出閣的貴女打交道這還是第一次。

  「是秋六姑娘?」

  見到秋蘅,慧娘細細打量。

  少女素衫青裙,頭挽雙髻,眼神清澈,打扮清爽,很難讓人生出惡感來。

  還是個小姑娘呢。

  「我是。你是慧娘子吧?聽說你很喜歡香佩,我帶了一些過來,先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少女聲音輕柔,態度大方,語氣如與朋友閑話般隨意。

  慧娘怔了怔,一股別樣的情緒從心頭滋生。

  秋蘅投來疑惑的眼神。

  慧娘回神:「太麻煩秋六姑娘了。」

  「不麻煩。我做的香佩被人喜歡,我很高興。」秋蘅說著把帶來的盒子打開,示意慧娘隨意看。

  慧娘的眼睛掉進盒子裡移不開了。

  蝴蝶香佩、玫瑰香佩、蓮花香佩……不同的造型配著不同的絡子,琳琅滿目,眼花繚亂。

  慧娘拿起這個,放下那個,恨不得全都抱走。

  好一會兒後,她才艱難抬眼,看向秋蘅。

  「能見到這麽多精美絕倫的香佩,也是開眼了,讓我挑竟無從下手。」

  秋蘅一笑:「慧娘子過獎,不過是手熟罷了。其實無論是香佩,還是香丸,沒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適的。」

  「合適?」

  「對呀,合適。」

  盒子中的香佩香氣交織,少女身上也傳來陣陣幽香,令她的話莫名勾人:「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氣味,哪怕是同樣的香用在不同人身上,與此人自身氣味融合,就會呈現出不同香味……所以香要根據人來調製,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啊!

  這話精準戳中慧娘的心。

  「秋六姑娘。」慧娘眼神晶亮,「能不能請你爲我調制最合適我的香?我願重金酬謝!」

  秋蘅莞爾:「慧娘子提錢就客氣了,我製香是興趣,不賣的。」

  慧娘忙道:「沒有別的意思,我是太喜歡了……」

  「我知道。」秋蘅特意頓了頓,「有人真心欣賞我製的香,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回饋了。不過——」

  慧娘正激動,一句「不過」令她心一緊。

  「慧娘子身上戴著香,衣裳熏了香,想必沐浴還用了香,這樣的話就不好辨別自身氣味了。」

  「那要如何?」

  秋蘅想了想:「擇日不如撞日。這樣吧,我隨慧娘子去貴宅一趟,等你沐浴更衣後對氣味有所瞭解,再回去爲你製香。」

  慧娘聞言大喜:「多謝秋六姑娘。」

  胡四帶著幾個手下正在袁宅附近溜達做個巡視的樣子,見到有永清伯府標誌的馬車進了袁宅,不由揉揉眼。

  那車一看就是女眷坐的,怎麽進袁成海家了?

  糟糕,不會是紅豆糕吧!

  想到這裡後,胡四直接走了過去。

  袁宅的門人見是皇城司的人,還算客氣:「大人有事嗎?」

  胡四往門內指了指:「我剛剛瞧見進去一輛馬車,好像不是你家的。」

  門人暗罵一聲皇城司的狗眼真尖,呵呵笑道:「說是永清伯府的六姑娘,來爲慧娘子調香的。」

  「哦,那沒事了。」

  胡四轉身離開,拐了個彎後拔腿就跑。

  告訴大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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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7 00:53:18
第50章 二妾

  「大人、大人,不好了!」

  薛寒看著衝進來的胡四,神色淡淡:「鬼叫什麽。」

  「大人,不好了啊!」

  薛寒抬抬眼皮:「說。」

  皇城司面對的能有好事麽,不好了才是正常的。

  「秋六姑娘——」胡四一個大喘氣,爲自己沒脫口而出「紅豆糕」感到滿意。

  薛寒眼神微變:「秋六姑娘怎麽了?」

  胡四因薛寒的反應愣了一下。

  剛剛是誰雲淡風輕的?哦,是他們大人啊。

  「啞巴了?」薛寒忍住想給一腳的衝動。

  胡四咳嗽一聲:「卑職剛剛在袁宅附近溜,哦,巡視,您猜我看到了什麽?」

  「秋六姑娘?」

  「對,秋六姑娘坐著馬車進了袁宅!卑職特意去問了袁家門人,說是給什麽慧娘子去調香的……」

  紅豆糕好歹是伯府貴女,永清伯府再怎麽落魄,會去給袁成海一個小妾調香?

  不可能!

  「定是袁成海那色胚垂涎秋六姑娘美色,打著爲小妾製香的幌子騙秋六姑娘上門去。等秋六姑娘進了袁宅,那就是小白羊進了老虎口,完了啊!」

  薛寒看情緒激動的下屬一眼,大步往外走。

  胡四忙跟上。

  這邊袁成海到了家門前翻身下馬,正要走進去,就聽身後一聲喊:「袁大人留步。」

  袁成海轉身,看著向他走來的少年露出疑惑神色:「薛大人?」

  「對於襲擊袁大人的歹徒,一直沒什麽進展,我想和袁大人聊聊,或許能有線索。」

  「薛大人有心了,不如來寒舍小坐。」袁成海提出邀請。

  他這時候回家,是得知秋六姑娘與慧娘一起回來了,正好看一看這位秋六姑娘生得什麽樣,抱著什麽心思。

  一個小姑娘主動登他家的門,要說是個清高矜貴的,他可不信。說不得永清伯想賣孫女謀好處,這被賣的孫女自己也是樂意的。

  但與關乎他安危的正經事比起來,這點子事就要往後靠了。

  「去貴宅就不必了。皇城司不比其他,容易引人誤會,還望袁大人理解。」

  「哦,是,是。那就去附近的茶館坐坐。」

  薛寒頷首,衝胡四使了個眼色。

  胡四示意明白,留守在袁宅附近。

  秋蘅這時已進了慧娘居住的院子,等待慧娘沐浴更衣的時候默默打量四周。

  「秋六姑娘久等了。」一身清爽的慧娘走過來。

  秋蘅圍著慧娘繞了一圈,道:「再去屋外一下,盡量把干擾降到最低。」

  越是繁瑣細致,慧娘越對秋蘅的製香造詣深信不疑,甚至感動她的用心。

  二人來到院中,秋蘅閉目輕嗅,慧娘莫名緊張。

  「好了。」

  「這就可以了?」慧娘有些不敢信。

  秋蘅笑著點頭:「獨屬慧娘子的氣味我記住了,這就足夠了。慧娘子是只要香佩,還是香丸也要一些?」

  「用來熏香的香丸?」

  「嗯。比起香佩,熏香的療疾功效更好一些。安神消疲、靜心醒腦、美容養顔,舒經活絡……不同香藥製成的香丸有不同效果,還能用來熏衣……」

  慧娘聽得心馳神往,兩眼發光。

  「要,都要!」

  秋蘅展顔一笑:「等香好了就給慧娘子送來。」

  「太感謝了,我真不知說什麽好。」

  「慧娘子不必如此。對我來說,真正愛香之人,便是知己。」

  慧娘聽得心熱。

  她在所有人眼裡都是老爺的妾室,而在秋六姑娘眼裡是知己。

  秋蘅再把帶來的盒子打開:「製香要一段時間,慧娘子先挑兩枚喜歡的香佩戴著玩吧。」

  慧娘再次道謝,挑選起來。

  麗娘的院子就在旁邊,從慧娘帶著秋蘅回來就有消息傳過去了。

  「專門請來爲她製香的?」聽了婢女打聽來的消息,麗娘秀氣的眉深深擰起。

  「那位姑娘是什麽身份?」

  「說是永清伯府的六姑娘。」

  麗娘變了臉色:「是不是聽錯了?」

  「沒有錯,婢子特意問了門人。」

  袁成海惜命,要進袁宅門的外人自是要問清身份。

  什麽情況?伯府貴女專門來爲慧娘製香?

  那賤人憑什麽?

  麗娘坐不住了,抬腳去了隔壁。

  「娘子,麗娘子來了。」婢女來到慧娘身邊,低聲稟報。

  「她來做什麽?就說我正招待貴客,沒空見。」

  婢女得了吩咐還沒走到院門口,麗娘就直接進來了。

  「呦,妹妹招待客人呢?」

  慧娘忍著厭煩扯出個笑容:「正準備送客人出門,回頭再與姐姐說話。」

  麗娘美眸往秋蘅面上一掃,暗罵慧娘愚蠢。

  這樣年輕可人的小姑娘也敢領到家裡來,不怕引狼入室?

  「這是哪家的姑娘,以前好像沒見過。」麗娘舉著扇子,輕輕扇了兩下。

  她們雖是老爺的妾室,因著老爺的身份,也會與一些太太打交道。

  那些太太雖然心裡看不上她們,面上還不是要陪笑。因而明知秋蘅身份,麗娘也不覺得需要敬著。

  真正需要敬著的人,不會登袁宅的門。

  「我是秋六。」秋蘅主動介紹了自己,看一眼慧娘。

  慧娘暗惱麗娘攪了大好氣氛,當著秋蘅的面不好流露,忍氣道:「這是麗娘,住我旁邊的院子。」

  「麗娘子。」秋蘅友好打了招呼,對慧娘笑道,「慧娘子挑好了,那我就回家了。」

  她伸手去合攏盒子,引來麗娘目光。

  「呀,這麽多香佩!」

  比起香,麗娘更愛華裳美服,但不代表不愛。

  漂亮的衣裳也離不開好看的配飾啊。

  「秋六姑娘,我能瞧瞧嗎?」

  慧娘臉一沉:「姐姐不是對這些不感興趣麽?」

  「誰說的?」麗娘一抬衣袖,幽幽暗香襲來,「我哪件衣裳都沒少了熏香,怎麽不感興趣了?」

  這一件件精美雅致的香佩,顯然是外面買不到的。慧娘能有,她憑什麽沒有?

  「自然能看。」秋蘅語氣輕柔。

  麗娘得意瞥慧娘一眼,拿起一枚香佩看過,又拿起一枚,越看越喜歡。

  「麗娘子看完啦?」

  「嗯,秋六姑娘的製香手藝可真好啊。」麗娘贊不絕口。

  「那我回去了。」秋蘅把盒子一收,便向外走。

  慧娘差點笑出聲,走在秋蘅身邊:「我送秋六姑娘出去。」

  被甩在身後的麗娘笑容也一收,險些咬碎銀牙。

  她找老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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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28:12
第51章 問傷情

  秋蘅與慧娘道別,坐進馬車離開了袁宅。

  半路上車子突然停下,車夫的聲音傳來:「六姑娘,有差爺攔車。」

  陪秋蘅出門的青蘿就坐在車門口處,得到秋蘅示意掀起車門簾。

  秋蘅一眼瞥見了胡四。

  胡四見秋蘅好端端坐在車廂裡,替自家大人鬆口氣,客氣道:「秋六姑娘,我們大人有事相詢,就在湖邊等您。」

  秋蘅聞言下了馬車,吩咐青蘿原處候著,繞過路邊垂柳往湖邊走去。

  湖是青蓮湖,她曾跳過的。

  薛寒也跳過。

  秋蘅走近站在湖邊的少年,屈膝行禮:「薛大人。」

  薛寒轉身看她,眼裡有著探究:「秋六姑娘爲何去袁家?」

  他問得很直接,但語氣並不銳利,這讓秋蘅一時難以判斷他的態度。

  「袁大人找到家祖父,說他的一位家眷十分喜歡我做的香佩。我去袁家,爲那位家眷調製一款適合她的香。」

  「製香何須登門?」薛寒再問。

  秋蘅垂眸:「自是有所需。術業有專攻,薛大人不理解也正常。」

  「製香我是不懂。」薛寒頓了頓,盯著她的眼,「可秋六姑娘難道不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道理?」

  秋蘅抬眼看他,捕捉到少年眼底一閃而逝的氣惱。

  他在生氣?

  氣她去袁家?

  這是爲什麽?

  那十年裡,秋蘅見過太多人和事,自覺看人頗準,可她看不透薛寒。

  他好像格外關注她,在意她,這不是一句懷疑她是細作而留意能解釋的。

  「什麽君子?什麽危牆之下?我不懂薛大人的意思。」秋蘅決定試探一下眼前的少年。

  薛寒緊緊抿了一下唇。

  他是那種偏冷淡的氣質,這樣強的情緒出現在臉上,並不多見。

  秋蘅看他克制的樣子,忍不住想:他該不會氣得想打她吧?

  試過了,可不一定打得過她。

  想到這裡,秋蘅被勾起了那晚的回憶,目光從他肩頭一掠而過。

  不知傷勢恢復怎麽樣了。

  「袁成海重色,秋六姑娘去他家中,等於給他可趁之機。」

  薛寒本不想對一位待字閨中的少女說出這番話,可她一副單純模樣,不知是真懵懂,還是假無知。

  他分不清,只能挑明瞭說。

  「我只見了他的家眷。」

  「不在於見了誰。秋六姑娘踏進他家的門,就會令他生出旁的心思來。你若迫於令祖父的壓力,我可以去對永清伯說。」薛寒望著秋蘅,語氣認真,「我說過的,秋六姑娘需要幫忙可以找我。」

  「爲什麽?」秋蘅問。

  不是不感動,可疑惑壓過感動,這感動就變得危險起來。

  他究竟爲何如此?

  別有用心?一見鍾情?

  閃過「一見鍾情」的猜測,秋蘅驚得被口水嗆住,劇烈咳嗽起來。

  薛寒本來一臉嚴肅,見秋蘅突然如此,第一個反應就是她挨了雷劈的那個古怪隱疾又犯了。

  對了,要進湖水裡泡著——薛寒打眼一掃,身後正是青蓮湖!

  他當機立斷抓住秋蘅手腕,就往湖裡拖。

  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令秋蘅愣了一下,而後大驚。

  「薛大人——」秋蘅苦於不能暴露力氣,情急之下喊,「薛寒!」

  薛寒動作一頓。

  秋蘅趁機甩開他的手:「薛大人要幹什麽?」

  薛寒定定看著她,見她俏臉微沉,語氣冷靜,知道誤會了。

  怎麽辦,又誤會了……

  紅暈爬上少年耳根,令他一時無所適從。

  這青蓮湖,與他八字不合。

  「我以爲,秋六姑娘舊疾犯了。」少年幹巴巴解釋一句。

  秋蘅揚眉。

  哦,以爲她犯病了。

  秋蘅不由深深看薛寒一眼,心道:他真信啊……

  這一瞬,一個念頭驀地浮現心頭:薛寒可能沒有她想得那麽複雜,他本性應該是個單純的人。

  拋開皇城使的身份,他也不過十八歲。

  「沒有那麽容易犯。」秋蘅語氣柔軟了些。

  沒有了剛才的隱隱相對,薛寒的聲音也軟:「秋六姑娘以後不要再與袁家有牽扯了。」

  「已經答應了爲袁大人的家眷製香。等把香做好,就不會有牽扯了。」

  等除掉袁成海,自然不會再有牽扯。

  「製香那麽重要?」

  「心之所愛。」

  「秋六姑娘可以爲許多人做,不缺袁家人。」

  秋蘅彎唇:「剛剛薛大人不是猜到了嗎?祖父來對我說,我不好拒絕。」

  薛寒欲要說什麽,被秋蘅打斷:「我知道薛大人可以對家祖父施壓,可是薛大人用什麽立場?」

  薛寒被問住了。

  什麽立場?

  非親非故,他沒有立場。

  「薛大人,我不是笨蛋,會保護好自己的。我生活在永清伯府,家祖父就是伯府的一家之主,我不能事事都靠薛大人的施壓來與家祖父相處。」

  薛寒沉默了。

  秋蘅在心中歎口氣。

  她逼問他的立場,就是要問出他對她如此特別的緣由,眼下看來他是不打算說了。

  不說也罷,總之不可能是一見鍾情那麽離譜的猜測。驚得她咳成那樣,險些莫名其妙被他拖到湖裡去。

  上次是被他往岸上拖,專與她反著來。

  秋蘅好氣又好笑,唇角揚起又壓下。

  「我知道了。」說出這話,薛寒並不滿意。

  沒有立場就不能向永清伯施壓了?他是皇城使,不需要立場。

  但她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能強行干涉。

  「秋六姑娘謹慎爲上,若遇麻煩,街上隨處可見皇城司的人。」

  「多謝薛大人。」秋蘅猶豫一下,問,「薛大人的傷怎麽樣了?」

  薛寒微微一怔。

  天氣炎熱,那傷好得並不快,好在用的藥好,處理得當,沒有惡化的趨勢。

  也是運氣不佳,遇到那小賊偏巧打在那裡。

  看著少女關切的眼神,薛寒笑笑:「好得差不多了,秋六姑娘不必總放在心上。」

  秋蘅再在心裡歎氣。

  看來還沒好。也是,這麽短的時間傷上加傷,怎麽會好呢。

  她良心不安,才想聽到一個好答案。

  少年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反讓秋蘅暗暗下了決定:罷了,書上記載他那麽慘,到時候她盡量幫他一把,權當回報了。

  有了這個決定,秋蘅頓覺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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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遇袁賊

  秋蘅向薛寒道別:「薛大人,我該回去了。」

  薛寒伸手入懷掏出一物,放入秋蘅手中。

  「這是——」

  「煙信。遇到危險可用來傳信。」薛寒想想眼前少女的固執,微微皺眉,「希望秋六姑娘不會用到。」

  「多謝薛大人。」秋蘅坦然收下,走向馬車。

  青蘿等在馬車邊,見秋蘅過來忙迎上來:「姑娘——」

  「上車吧。」

  秋蘅平淡的語氣安撫了青蘿焦躁不安的心。

  小丫鬟扶著秋蘅上車時,回頭看了一眼,正瞧見那一笑有酒窩的青年蹦躂著奔向緋衣少年。

  她回過頭來悄悄看向神色平靜的少女,揮散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猜測。

  車輪轉動,馬車漸遠。

  胡四眼裡閃著興奮,時不時瞄走在身邊的少年。

  他扒著柳樹看到了,大人和紅豆糕把手了!

  薛寒受不了這灼熱視線,腳下一停:「有話就說。」

  胡四本就話多,立刻說了:「大人,您什麽時候去永清伯府提親啊?」

  薛寒額角青筋跳了跳,大步向前走去。

  「哎,大人、大人——」

  袁宅中,正熱鬧著。

  「秋六姑娘爲什麽登門?」慧娘掩口輕笑,「姐姐難道沒聽說,秋六姑娘是製香高手,當下大受歡迎的香佩就是她先做出來的呢。老爺知道我愛香,就找上永清伯,幫我們搭了線……」

  麗娘聽著慧娘的炫耀話,氣個半死。

  竟然真是老爺爲這賤人出面的!

  「得意什麽?秋六姑娘年輕又水靈,老爺究竟是爲了你,還是爲了其他,可說不好呢。」麗娘不甘示弱,張嘴反擊。

  慧娘大怒:「你這是什麽話!秋六姑娘是伯府貴女,你當和你一樣呢!」

  麗娘噗嗤一笑:「咱們這宅子裡既無主母,又無女郎,只有咱們兩個,哦,三個妾室。正經貴女會登咱們家的門?」

  「秋六姑娘是來爲我製香的,你能想到的是不是只有那點子事兒?哦,我明白了,你就是嫉妒老爺特意爲了我找上永清伯府——」

  麗娘被踩到了痛處:「誰知道你給老爺灌了什麽迷魂湯!」

  「吵什麽呢?」因與薛寒喝茶耽誤了一會兒回家的袁成海聽到吵鬧聲抬腳走進來。

  「老爺——」二人一起迎過來。

  「剛進家就聽你們鬧騰。」

  麗娘挽住袁成海胳膊:「老爺,今日秋六姑娘上門來爲慧娘妹妹製香,還送了慧娘妹妹香佩,慧娘妹妹說是您安排的——」

  「秋六姑娘走了?」

  麗娘挑了挑眉。

  還真是她想的那樣,老爺對秋六姑娘動了心思了。

  慧娘這蠢材,腦袋裡只有香。

  「走了一陣子了,妾送秋六姑娘出去的。」慧娘忍不住替秋蘅解釋,「秋六姑娘香道造詣特別高,妾厚顔請她來家裡爲我調製香品,也是尋思機會難得……」

  麗娘聽得惱火。

  凡事不患寡只患不均,老爺怎麽能這樣偏心!

  「老爺,妾也想要秋六姑娘專爲我調香品。」

  「姐姐對香品又不是多熱衷。」

  麗娘翻了個白眼:「妹妹這話說得好笑,衣裳首飾香品,又不是只能喜歡一個,女人不愛香難道愛臭啊?老爺——」

  「好了,吵得頭大。」袁成海抬抬手,看向慧娘,「你再請秋六姑娘來家裡一趟,給麗娘……還有四娘調製喜歡的香品。」

  慧娘不情願:「總不好一次次麻煩秋六姑娘。」

  袁成海不以爲然:「麻煩一次也是麻煩,兩次也是麻煩,不打緊。」

  大不了以後從手縫裡漏些好處給永清伯,他願意欠這份人情是抬舉那老家夥。

  慧娘不得不應下,收到麗娘得意的眼神。

  轉日秋蘅接到慧娘的帖子,再次登門。

  「麗娘也喜歡秋六姑娘製的香,麻煩秋六姑娘多跑一趟。」

  秋蘅微笑:「不麻煩,製香對我來說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麗娘悄悄撇嘴。

  才不信一點別的心思沒有。不過這小丫頭做的香佩確實好,想來製的香丸也不差,不用白不用。

  如對慧娘那樣,問過麗娘的喜好與需求,秋蘅由慧娘領著去了聶四娘的住處。

  路上,慧娘說起聶四娘:「是老爺從南邊帶來的人,性子有些獨,要是怠慢了秋六姑娘,請別往心裡去……」

  聶四娘接到婢女稟報,第一反應是不見,被聶三娘勸住。

  「妹妹見見吧,整日這麽待著也無趣。」

  聶四娘這才道:「請進來吧。」

  不多時珠簾挽起,秋蘅與慧娘一起走進來。

  聶三娘不動聲色打量秋蘅。

  鵲兄弟交代說接受、促成一切變化。這看起來還透著青澀的少女,就是變化之一嗎?

  這麽小的女孩子,能做什麽呢?

  聶三娘尋思之際,慧娘開了口:「這是四娘和她的姐姐三娘。四娘,秋六姑娘是位製香高手,老爺特意向永清伯討個人情,請秋六姑娘來爲我們製香。」

  「我不用香。」聶四娘開口拒絕。

  聶三娘拉拉妹妹衣袖:「四娘,不要辜負了袁大人心意。」

  聶四娘抿了抿唇,淡淡道:「那就勞煩秋六姑娘了。」

  秋蘅走近聶四娘,笑道:「四娘子不用香,正好方便我判斷……」

  聶三娘默默聽秋蘅向妹妹問起關於香的一個個問題,越聽越迷惑。

  可能誤會了,這位秋六姑娘是鵲兄弟計劃的局外人。

  聽起來是位伯府貴女,竟會登狗賊的家門爲他的小妾製香,真是令人想不通。

  聶三娘看向秋蘅的眼裡有了鄙夷。

  少女似有所感,忽然轉眸衝她一笑:「三娘子可需香品?」

  聶三娘立刻拒絕:「不用了,我確實不好這些。」

  與袁賊沾上半點,她都覺得惡心。

  「那就告辭了。」

  等秋蘅與慧娘離開,屋中只剩下姐妹二人,聶四娘用力咬唇:「姐姐,這種日子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

  「會好的,會好的。」聶三娘安撫著妹妹,心頭茫然。

  鵲兄弟,你究竟會用什麽法子取那狗賊性命?

  別讓我們等太久……

  秋蘅一步步往外走,迎面袁成海走來。

  「老爺。」

  袁成海視線越過行禮的慧娘,落在駐足的少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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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28:43
第53章 惡名

  袁成海見過各色美人,眼前少女或許不是最美貌的,卻格外勾他心動。

  一個送上門的勳貴之女——只要想到她的身份,袁成海就心癢難耐。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帶著笑意:「是秋六姑娘吧?」

  秋蘅看向走近的人。

  離得還不夠近,兩個護衛更是緊隨左右。

  她當然不會直接動手,也不需要直接動手。

  「是。」秋蘅說著,往慧娘身邊靠了靠。

  慧娘對這方面素來敏感,忙道:「老爺,妾送秋六姑娘出去。」

  「你送吧。」袁成海再看秋蘅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眼下這小美人兒還是不知根底的野花,急不得,任何時候他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比如四娘,裡屋根本不會出現尖銳之物。每次過去都有侍女把四娘戴的簪釵等物收走,完事後他也不會睡在四娘身邊。

  這些年的好日子他恨不得過上幾百年,可不能一時大意葬送了。

  袁成海這般想著,去了聶四娘那裡。

  許是萬事太周全,他如今反而更貪戀有點刺的花兒。四娘這樣不情願的是,秋六姑娘那樣不好攀折的亦是。

  慧娘把秋蘅送上馬車,暗暗鬆口氣。

  老爺看秋六姑娘的眼神讓人不安,該不會真如麗娘說的對秋六姑娘動了心思吧?

  真要如此,可是造孽了。

  「秋六姑娘,等香好了傳個話,我讓人去拿。」

  「好。」秋蘅點點頭,彎腰進了馬車。

  車夫揮動鞭子,馬車漸漸遠了。

  慧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輕輕搖頭。

  以後可不能請秋六姑娘到家裡來了,不然糟蹋了小姑娘不說,院子裡真添了這麽個高門貴女,她們恐怕都要失寵了。

  車廂中,青蘿看著閉目養神的少女,終於忍不住開口:「姑娘,婢子斗膽,有話要說。」

  秋蘅睜開眼,眼神溫和:「你說。」

  青蘿輕吸一口氣,爲自己壯膽:「姑娘,那袁大人名聲極差,今日一見也不似清正之人。您頻頻去袁家,會吃虧的。」

  她想不通。

  姑娘是未出閣的大家貴女,與袁成海這樣聲名狼藉的人扯上關係,不怕壞了名聲嗎?

  這麽久相處,姑娘行事雖莫測,人卻極好,對她們從不苛待。連她這樣的丫鬟都聽說了有義士冒險貼麻紙的事,她不願看到姑娘因那百姓咒罵的奸賊名聲受累。

  看出青蘿的擔憂,秋蘅一笑:「那以後不去了。」

  今日遇到袁成海顯然不是巧合,而這無疑引起了慧娘的顧忌,以後慧娘應該不會請她登門了。

  好在她想做的已經做了。

  至於名聲,若能完成她要做的事,名聲又算什麽。

  「姑娘——」青蘿有些不信。

  她一提就說不去了,姑娘好敷衍。

  秋蘅失笑:「真的不去了,你別擔心。」

  青蘿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婢子是怕傳出去對姑娘不好。」

  「這兩次去袁家都沒大張旗鼓,我也不是什麽大人物,除了皇城司那樣特殊的衙署,不會有人注意的。」

  便是皇城司,能留意到她恐怕也是因爲薛寒。

  秋蘅用來寬慰青蘿的話其實沒錯,誰知很快就被打臉了。

  風言風語是先從外頭起來,傳入老夫人耳裡的。

  「去把六姑娘叫來!」

  秋蘅這幾日專心製香,一直都在冷香居,隨著老夫人派來的婢女去了千松堂,一進門就感覺到了風雨欲來。

  「祖母。」

  看著屈膝行禮的孫女,老夫人一拍桌幾:「你給我說說,前幾日去了哪兒!」

  這個死丫頭,動不動打著買香的名義出門,竟然跑到非親非故的高官家裡去!

  那袁成海貪財好色、魚肉百姓的名聲因著層出不窮的麻紙,如今是無人不曉,這丫頭是昏了頭嗎?

  老夫人一想外頭那些話就氣得手抖,抓起手邊的茶杯砸過去:「說啊!」

  茶杯摔在秋蘅腳邊,四分五裂,茶湯飛濺。

  「去過香鋪,還去了袁家。」

  「袁家?哪個袁家?」見秋蘅直接承認,老夫人更生氣了。

  還有臉承認!

  當然要是不承認,會更更生氣。

  「袁成海袁大人家裡。」

  老夫人伸手一指,恨不得戳到秋蘅臉上去:「你去他家幹什麽?」

  「他的家眷喜歡我做的香佩——」

  「家眷?他有什麽家眷在京城?」老夫人的手指終於戳到了秋蘅額頭上,「你個死丫頭是昏了頭嗎,把他那幾個小妾當家眷?」

  不怪外頭的話傳得難聽,說秋六姑娘頻頻出入袁家,自甘墮落。

  真是氣死她啊!

  面對老夫人的盛怒,秋蘅一臉平靜:「祖父讓我做的。」

  老夫人的怒氣一下子卡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許久後,她才把這口氣吐出來:「你再說一遍。」

  於是秋蘅再說一遍:「祖父讓我做的。」

  「你爲何不和我說?」

  秋蘅微微偏頭:「祖母不聽祖父的嗎?」

  「你——」看著一臉懵懂的少女,老夫人突然說不下去了。

  這丫頭從鄉野來,能懂個什麽。

  老東西不當人!

  「你給我去祠堂跪著去,好好想一想以後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秋蘅沒有動。

  還忙著做香呢,哪有空去跪祠堂。

  「還杵在這裡幹什麽?我管不住你了是嗎?」

  「祖母。」秋蘅上前兩步,乾脆在老夫人下首坐下來,拉住她衣袖。

  老夫人驚了。

  這死丫頭是不是瘋了?

  少女微微仰頭,看著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祖母,孫女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孫女還知道對長輩要孝順,要聽祖父的話。」

  這番話如重錘敲擊在老夫人心上,令她神情僵硬。

  要聽祖父的話,要聽祖父的話——

  那個老東西!

  「你老實回房待著去!」老夫人擺擺手讓秋蘅走人,再沒提跪祠堂的事。

  這日,老夫人與永清伯發生了近幾年來第二次激烈爭吵。

  「伯爺到底怎麽想的,爲了一點不確定的好處,就要賣了六丫頭?」

  「怎麽說這麽難聽,就是讓六丫頭做些香送人,又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外面的風言風語伯爺沒聽見?六丫頭的名聲毀了,以後還怎麽嫁人?萱兒她們幾個又怎麽辦?」

  永清伯也窩火:「本來就沒別的意思,誰知道怎麽傳開的。」

  「你要不讓六丫頭去做,能傳開?說到底是你沒拿孫女當回事,隨意糟蹋!」

  永清伯翻臉了:「你這是翻大丫頭的舊賬?大丫頭進了宮當著美人,錦衣玉食,身份尊貴,我哪裡對不住她?至於六丫頭,說不定還嫌你這祖母攔著她攀高枝兒,你當那丫頭多麽純良——」

  永清伯話沒說完,老夫人就衝上去對著那張老臉撓去:「你逼著六丫頭做惹人笑話的事,還反過來怪孩子,還要臉嗎?還要臉嗎?」

  本來被支出去的丫鬟婆子聽到動靜跑進來,魂兒都嚇飛了。

  不好了,老伯爺和老夫人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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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相府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外面的風言風語不只傳入了老夫人耳裡,還很快傳遍了伯府。

  秋萱姐妹約著去了冷香居。

  「姑娘,四位姑娘來了。」

  「請進來。」秋蘅放下手中香材,走出去。

  她身上沾了香,撲了秋萱四人滿鼻。

  秋萱打量秋蘅神色,見其一臉平靜,才放下心來:「六妹在製香嗎?」

  秋蘅請四人坐了:「是在製香,有三味香趕著做出來,答應了人的。」

  「莫不就是答應了那個袁大人的小妾?」秋芙板著臉問。

  「四姐——」秋瑩扯了扯秋芙衣袖,小心去看秋蘅反應。

  秋芙甩開秋瑩的手,反而說開了:「六妹,你是傻了嗎,給一個貪官的小妾去做香?你知道外頭百姓都喊那個袁大人什麽?喊他袁賊!」

  「我沒想這麽多。」面對秋芙的質問,秋蘅微微垂眸,「聽祖父說袁大人的家眷想要我做的香,我就去了。」

  「祖父——」秋芙提到永清伯,對秋蘅的火氣一下子憋了回去。

  秋蘅看著柳眉倒豎的少女,輕聲問:「祖父的話,姐姐們能不聽嗎?」

  她不但不會替永清伯遮掩,還會借此機會令四人警醒。

  她們的祖父啊,不是庇護她們的靠山,而是壓下來的山石。會壓得她們粉身碎骨,紅顔薄命。

  秋芙被秋蘅的話問住了。

  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長姐。

  長姐是祖父的嫡長孫女,祖父一發話,鬧也鬧過,哭也哭過,最終還不是進宮去了。

  而今到了六妹,又能怎麽樣呢?

  那將來到了她呢?

  寒意爬滿脊背,一肚子火氣轉爲恐懼。

  産生這種念頭的不光秋芙,秋萱臉色發白,想到了那樁僥幸逃開的親事。

  她的視線從幾個妹妹面上掃過,同樣的年輕,同樣的美貌,同樣的祖父。

  她們沒有區別,厄運會隨時、隨機降臨。

  卻躲無可躲。

  原本想安慰秋蘅的話再說不出口,秋萱感到了絕望。

  「姐姐們吃紅豆糕嗎?」秋蘅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秋芙脫口拒絕:「不吃!」

  吃吃吃,都這樣了,怎麽有心情吃。

  秋蘅卻仿佛沒聽到,把紅豆糕塞入每個人手裡。

  「芳洲新做的,正是口感最好的時候。姐姐們嘗嘗吧,這次多加了些糖。」

  秋萱盯著紅豆糕,第一個咬了一口。

  確實比以前吃的甜一些,甜蜜香軟的滋味把心頭如野火般瘋長的惶恐都驅散不少。

  時間要是停在這裡該多好,姐妹們一起吃著香甜的紅豆糕,不走向糟糕的將來。

  離開冷香居,姐妹四人幾乎沒開口,各懷著心思回了住處。

  大太太特意把秋芙叫過來叮囑:「以後少去六姑娘那裡。她從小長在鄉野不受拘束慣了,行事沒個章法,以後還不定再惹出多少笑話來。」

  秋芙心中正惶恐,聽了這話如沸油進了火星,當即炸了:「您是覺得六妹會帶壞了我?」

  大太太皺眉:「你這孩子脾氣怎麽這麽大,娘說的有錯嗎?」

  「六妹難道不是聽祖父的嗎?沒有祖父,六妹怎麽會與袁家聯繫上?」

  「混賬,你連你祖父都敢編排了,還有沒有個大家貴女的樣子!」

  「大家貴女有什麽用,我不稀罕!」秋芙哭著跑了。

  大太太母女不歡而散,二太太這邊,秋萱依偎在母親身邊,指尖冰涼。

  「娘,我害怕。」

  二太太拍拍女兒的背:「你的親事,娘在張羅了,等時機合適就對你祖母說。」

  秋萱渾身一僵,緊張看著母親。

  她想問,又怕聽到答案。

  二太太強忍住了沒說:「娘只能向你保證,要是成了,你會滿意的。」

  若是說了最後沒成,白白讓女兒難受,不如不說。

  眼下外面全是對六姑娘的不善言語,連帶萱兒幾個也受影響,她等的那個時機似乎到了。

  冷香居中,秋蘅繼續整理香材,秋三老爺來了。

  「蘅兒,你在忙啊?」

  「嗯,父親有事嗎?」

  秋三老爺端詳秋蘅反應,暗暗鬆口氣:看來蘅兒不知道外邊那些難聽話。

  那就好,那就好,省得聽到了不開心。

  「沒事。就是……就是夢到你娘了。」秋三老爺靈機一動。

  「我娘?」

  「是啊。」雖然是瞎編的,秋三老爺提起妻子的傷感卻是真的,「你娘說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爹爹向你娘保證了,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哪怕你一輩子不嫁人都不打緊,爹爹能養你。」

  伯府並不窮,雖然他現在沒多少進項,將來分家分到的財物不會少,足夠養一對兒女。

  要讓蘅兒知道,最差了還有他呢。

  「父親的話我記著了。」

  秋蘅拿來一枚方形竹紋香佩:「這個適合您戴。」

  秋三老爺收到女兒的禮物喜出望外,當即換下了腰間香囊。

  接下來幾日還算平靜,但沒過多久,秋蘅收到了一張來自相府的帖子。

  方相的孫女方蕊邀秋家姐妹相府小聚。

  要是以前,秋家女孩兒能收到相府的帖子定會激動歡喜,現在對著這帖子卻遲疑起來。

  「天這麽熱,不如不去了吧。」秋萱說這話時看著秋蘅。

  那次嘉宜縣主的生辰宴上,方蕊對六妹明顯態度不善,偏偏這個時候送來請帖,恐怕宴無好宴。

  「天確實熱,二姐你們就在家裡吧。我這幾日心裡悶得慌,正好出門透透氣。」秋蘅視線久久落在那雅緻帖子上。

  宴無好宴她知道的,但有踏入相府大門的機會,她怎麽能錯過。

  有趣的是,這機會是她如今在外的惡名換來的,果然沒有白做的事。

  「去,幹嘛不去,不去還顯得心虛了。」秋芙的倔勁上來了。

  最終秋家五位姑娘一個不少,出現在相府的花宴上。

  「那個就是秋六姑娘吧?」

  「是她。」

  「真是看不出啊……」

  低低的議論聲中,一道聲音響起:「有些人臉皮真厚,竟還好意思出現在這裡。」

  秋蘅聞聲望去,成素素站在方蕊身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沒待秋蘅開口,秋芙就上前一步,不解求問:「方姑娘,我們收到的請帖莫非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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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淩雲的請求

  比起成素素的情緒外露,方蕊就內斂多了,聽了秋芙的話淡淡一笑:「自然是真的,秋四姑娘怎麽這麽說。」

  「既然是真的,成姑娘對我們出現在這裡爲何這麽奇怪呢?」秋芙對上方蕊的目光,不覺握緊拳。

  不是不緊張,但被人這麽明晃晃的鄙視,若一聲不吭,不是她秋芙的作風。

  方蕊似笑非笑,看向成素素。

  成素素閑閑搖了搖團扇,輕笑一聲:「我又沒指名道姓,這麽多姐妹都沒反應,怎麽秋四姑娘非要認了?」

  「你——」秋芙臉漲紅,被噎得沒了話說。

  「好了,素素,都是我請來的客人呢。」方蕊輕飄飄道。

  那日在康郡王府以秋六爲首的秋家姐妹出盡風頭,以爲今日還是一樣的光景嗎?

  不用她和成素素如何,自有人讓秋六難堪。

  那人很快出現了。

  容寧郡主大步走到秋蘅面前,毫不委婉問:「秋六姑娘,外面的傳聞可是真的?」

  與容寧郡主走在一起的是馮采星。

  「郡主——」馮采星低低喊了一聲,有些擔心看向衆人視線中心的少女。

  她以爲這次聚會阿蘅不會來的。

  「秋六姑娘怎麽不說話?」容寧郡主緊緊盯著秋蘅。

  秋蘅看著氣勢奪人的容寧郡主,想到了在雲園蹴鞠的時候。

  那是她和容寧郡主第一次見。

  初見的容寧郡主鮮妍明媚,生機勃勃,熱情邀請她參加蹴鞠社。

  「郡主指的什麽傳聞?」秋蘅開口。

  秋蘅的坦然令容寧郡主語氣不覺緩和:「傳言說秋六姑娘與袁大人的妾室有來往。」

  這話一出,場面就更靜了,無數雙眼睛望著被郡主詢問的少女,等她說出答案。

  怎麽有人這麽沉得住氣啊,換作是她被這麽問,難堪死了——許多貴女這般默想。

  秋蘅輕輕點頭:「是有來往,袁大人的家眷喜歡我做的香佩。」

  容寧郡主心中的不確定徹底沒了,看著秋蘅的眼神滿是失望:「秋六姑娘確實是製香高手,可惜香品非人品。人以群分,我們圓團社盛不下秋六姑娘這樣廣交朋友的人物!」

  她說著掏出秋蘅先前所贈香佩,擲入秋蘅懷中,轉身大步走了。

  又有一名貴女上前,把香佩還給秋蘅。

  很快秋蘅就收到了數枚香佩,全是去雲園之後送出去的。

  當時這些人熱情討要,如今丟得迫不及待。

  秋蘅看向愣在原地的馮采星,唇角微揚:「馮二姑娘要把香佩還給我嗎?」

  馮采星神色一震。

  許多道目光從秋蘅轉到馮采星。

  這樣的熱鬧也太刺激了,馮二姑娘會如何做呢?

  馮二姑娘與容寧郡主交情好,聽說與秋六姑娘走得也近。

  被這麽多人看著,馮采星不覺蹙眉:「送出去的禮物豈有討回去的道理。阿蘅,我相信你不是傳聞那樣,我會向郡主解釋的。」

  秋蘅笑了笑,沒有接馮采星的話,把香佩收起走向方蕊。

  「你幹什麽?」成素素目露戒備。

  當衆這麽難堪,誰知道這鄉下來的丫頭會不會發瘋。

  秋蘅直接無視了成素素,看向方蕊:「方姑娘邀請我們姐妹來玩,我和姐姐們都覺得受寵若驚。沒想到造成這樣的不愉快,我們就不留在這裡掃興了。」

  方蕊熱鬧看夠了,隨意挽留幾句,就命婢女送幾位秋姑娘出府。

  少了秋家姐妹後氣氛一開始還有些冷,隨著方蕊熱情招呼,很快就恢復了熱鬧。話題也是現成的,正是剛離去的秋六姑娘。

  回去的路上,氣氛低沉,秋瑩忍不住道:「早知道不來了。」

  秋芙惱了:「去之前不就知道宴無好宴,現在後悔有意思嗎?這次不來,以後呢?難道我們就不見人了?」

  秋芸看了秋蘅一眼,抿抿唇開口:「六妹,你還是避避風頭少出門吧。」

  沒有六妹一起,她們也不至於如此。

  聽出秋芸的小小埋怨,秋萱深深看她一眼,但沒說什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這也算不得錯。

  「知道了。」秋蘅隨口應了,並不把相府中在旁人看來天大的難堪當回事。

  她回來不是爲了有個好名聲,有樁好姻緣,而是完成先生的託付。

  若不成功,這次宴會上的大半貴女都將命運慘痛。若是成功,這相府中出現的貴女啊,也有不少會家族衰落。

  秋蘅不放在心上的這次遭遇在貴女中很快傳開了。

  馮采星沒勸動容寧郡主,去了康郡王府向埋頭製香的嘉宜縣主傾訴煩惱。

  「阿蘅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卻不解釋。郡主又最看不慣不自愛的人,結果就這樣了……」

  嘉宜縣主有些吃驚:「最近發生這麽多事?回頭我請阿蘅來家裡玩,問一問。」

  嘉宜縣主還沒下帖子,兄長淩雲就求到了康郡王妃那裡。

  「什麽,要我收秋六姑娘爲義女?」聽了兒子的請求,康郡王妃覺得太離譜了,「雲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兒子當然知道。」

  「母妃不是聾子,秋六姑娘如今的名聲已有耳聞,你要母妃收一個與高官小妾來往的閨閣少女爲義女,想沒想過別人如何議論康郡王府?」

  「母妃,正是阿蘅身陷困境,才求您伸把手。」

  康郡王妃有些惱:「秋六姑娘救了你,康郡王府就要予取予求?」

  淩雲認真看著母親:「母妃,康郡王府並沒給阿蘅什麽。您若說送去的那些首飾綢緞算答謝,兒子的命是不是太輕了?」

  「雲兒!」康郡王妃不由揚聲,最終歎了口氣,「可以,但就這一次。給她義女的身份,這救命之恩總能還完了吧?」

  她不願,她膈應,可誰讓她就這麽一個兒子呢。

  與唯一的兒子離心,是她不想看到的。

  淩雲搖頭。

  「難道還不夠?」康郡王妃愣住。

  如雪山白鶴的青年微微垂眸:「兒子不想瞞著母妃。倘若以後阿蘅再遇到麻煩,兒子還是會幫她。」

  「爲什麽?」

  「兒子對阿蘅有感情。」

  「什麽?」康郡王妃失聲。

  淩雲一臉坦然:「我與阿衡四年相處,早已把她當親妹妹待。母妃,難道嘉宜遇到麻煩,您覺得我該視若無睹嗎?」

  「這怎麽一樣,你和嘉宜一母同胞——」康郡王妃根本不信。

  「感情是相處出來的,兒子遠離至親養病的那幾年,是阿蘅給我帶來了些許歡樂。」

  是那樣無關身份,無關其他,純粹簡單的四年。

  一生難忘的四年。

  也是無法回去的四年。

  「雲兒!」康郡王妃重重喊了一聲,目不轉睛盯著兒子,「你和母妃說實話,你對秋六姑娘當真只是兄妹之情?」

  淩雲坦然與母親對視:「若有其他,兒子也不會求您收阿蘅爲義女了。」

  成了義妹,他才能光明正大庇護阿蘅,不會給她帶來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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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香成

  康郡王妃盯著淩雲,不放過他一絲神色變化,卻什麽都看不出來。

  雲兒是這樣,從小或許因爲身體不好,情緒少有外露。

  這讓她如何能信幾次爲了秋六姑娘向她開口的兒子對那個小姑娘真的只有兄妹之情?

  但雲兒的話提醒了她,收秋六姑娘爲義女,有了名義上的兄妹名分,好歹是個束縛。

  且義女不同養女,最多等出閣時添一筆嫁妝,對康郡王府來說不值一提。

  康郡王妃沉吟後,歎口氣:「母妃可以答應你,但你要向我保證,絕不會動求娶秋六姑娘的心思。」

  「兒子保證不會有這個心思,若有此心——」

  「夠了。」康郡王妃急忙打斷淩雲的話,「母妃自是相信你。」

  「多謝母妃。」

  老夫人對再次收到康郡王府的請帖,心情是茫然的。

  先前康郡王妃邀請,原因很清楚,是對六丫頭救康郡王世子表示謝意,這次是爲什麽?

  想不通。

  但想不通也要去,帖子上特意說了,要帶著六丫頭。這對陷入流言蜚語的六丫頭來說是好事。

  「去和六姑娘說一聲。」老夫人吩咐下去。

  千松堂的人去給秋蘅傳話時,秋蘅剛剛安排人把香佩、香丸送去袁宅。

  「明日隨老夫人去康郡王府?知道了。」

  秋蘅不覺得那位康郡王妃想見她,若是嘉宜縣主,不會邀請祖母,那此行很可能與白大哥有關。

  袁宅那邊,慧娘聽下人稟報說秋六姑娘的人來送香佩,既驚且喜。

  外頭關於秋六姑娘那些風聞她聽說了,還以爲心心念念的香要無疾而終,沒想到秋六姑娘還是讓人送來了。

  慧娘親自去見了來送香的王媽媽,除了給王媽媽賞錢,還把一個小匣子遞過去:「這是給秋六姑娘的一點小心意,務必不要推辭。」

  王媽媽只得收下,告辭離去。

  麗娘聞訊趕來,正見到慧娘把裝香的提盒打開,當即語氣泛酸:「這香不單是妹妹一個人的,妹妹也不說一聲就私自打開,不合適吧?」

  慧娘抿唇一笑:「姐姐別多心,秋六姑娘的人說是給我送來的,我不得先看看麽。」

  麗娘甩帕冷笑:「秋六姑娘的香佩做得好不假,誰知道香丸究竟如何,說不定不怎麽樣呢,妹妹就先寶貝上了。」

  「覺得不好,姐姐就別用。」

  「我憑什麽不用?等下就試試,看有沒有那麽神乎其神。」麗娘擠開慧娘,看向提盒。

  盒子中並排放著三個匣子,貼心寫有名字。

  麗娘當即把寫著自己名字的匣子打開,拿起裡面放著的一對香佩。

  是她喜歡的梅花樣式,拿到近前,清冽幽遠的梅香就傳來。

  麗娘不覺深吸口氣,露出陶醉神色。

  慧娘也迫不及待打開自己的匣子,把玩香佩。

  麗娘瞥一眼慧娘拿的香佩,更滿意了:沒有她的梅花香佩好。

  慧娘也滿意:她的香佩比麗娘的好看!

  二人抱著各自匣子回房,最後一個匣子命人送去聶四娘那裡。

  聶四娘收到匣子,喊來聶三娘一起打開。

  裡面同樣是兩枚香佩,數個荷包,荷包裡裝著香丸。

  聶三娘想到她接到的暗信,先用粉色荷包中的香丸。

  這是爲什麽?

  莫非鵲兄弟調換了秋六姑娘做的香丸,而這香丸有問題?

  聶三娘只能把疑惑壓在心裡,按著指示做。

  當日袁宅三處屋中都換上了新香,香氣如煙,嫋嫋不停。

  ……

  前往康郡王府的馬車中,老夫人悶聲不語。

  老太太有些緊張。

  這緊張倒不是因爲康郡王妃的邀請,而是每次和這丫頭同乘一車都遇到事。

  這晦氣丫頭,除了惹禍就是惹禍,是孫女們中最差的。

  「祖母,吃點心嗎?」正被老夫人嫌棄的秋蘅拿出栗糕問。

  「吃了早飯還往荷包裡塞點心,有沒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老夫人訓了一句,接過栗糕吃起來。

  與上次藏不住的高高在上不同,這次康郡王妃熱情多了,一雙兒女皆陪在一側。

  「今日請老夫人來,是有一事相商。」

  「郡王妃請說。」

  康郡王妃眼神落在秋蘅面上,唇角含笑:「自打見了秋六姑娘,我就覺得合眼緣,又有救了雲兒的這層緣分。我想收秋六姑娘爲義女,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老夫人狠狠愣住。

  郡王妃收六丫頭爲義女?

  她猛看秋蘅,怎麽都看不出個花來。

  這沒道理啊!

  不不,好些事放到這丫頭身上就沒道理。比如這丫頭狀告韓悟之子,當時她還爲得罪了韓家憂心,結果韓悟突然就死了。

  現在六丫頭遭人非議,康郡王妃居然要收她爲義女?

  「老夫人覺得如何?」

  老夫人不由看向秋蘅:「能投郡王妃眼緣,是這丫頭的造化——」

  她當然樂意,可六丫頭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

  秋蘅微垂著眼,一副乖巧模樣。

  老夫人暗提著的心這才放下來,衝郡王妃露出個輕鬆的笑:「郡王妃太抬舉這丫頭了。」

  「怎麽會,我就一雙兒女,多一個女兒也熱鬧。雲兒、嘉宜,你們陪阿蘅熟悉熟悉郡王府。」

  嘉宜縣主拉著秋蘅出去,左左右右打量她。

  「怎麽了?」秋蘅問。

  嘉宜縣主莞爾一笑:「看看新妹妹。」

  以後阿蘅是她妹妹了,她想要什麽香就要什麽香,不懂的都可以問阿蘅,再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多虧了大哥啊!

  「大哥,妹妹不是你要認的嗎,怎麽不說話?」

  淩雲不料被嘉宜縣主直接賣了,神色一瞬尷尬。

  秋蘅反而坦蕩:「淩大哥。」

  她沒料到兜兜轉轉是這個走向,但既然到了這一步,也不會推辭這樣便利的身份。

  只是要再小心些,將來不要給他們帶來麻煩。

  「阿蘅,一些風言風語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我從未放在心上。」

  淩雲看著雲淡風輕的少女,露出了笑容。

  回去路上,老夫人緊繃心弦,當呼喝聲傳入車廂,終於一鬆:她就說會遇到事兒,這不是來了。

  「發生什麽事了?」

  「老夫人,是巡檢司的差爺抓了偷偷貼麻紙的人。」

  秋蘅掀起車窗簾往外看,就見薛寒向那隊巡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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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薛寒的好奇心

  秋蘅看著薛寒對那爲首的巡檢說了什麽,然後就由皇城司接手了巡檢司抓捕的人。

  老夫人也看到了這一切,微微搖頭:「這皇城司,真是——」

  真是什麽,老夫人沒說出口,但街頭百姓看向薛寒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足以說明瞭世人對抓捕貼麻紙義士的不滿。

  若有義士能把禍害百姓的袁賊除了,就大快人心了。

  不錯,如今京中百姓私下裡都把貼麻紙的人稱爲義士,而袁成海則是狗賊。

  還有奸相,明明將士們打了勝仗,結果卻是大夏給了北齊大筆錢財,這全是奸相幹的!

  「把簾子放下,就你愛看熱鬧。」老夫人才數落秋蘅一句,就見薛寒往這個方向走來。

  老夫人心一咯噔。

  不會是衝著她們來的吧?

  本來永清伯府與皇城司不搭邊,正常來說不會産生這種念頭,可誰讓六丫頭才被尋回來,這位皇城使就親自登門了。

  看一眼一臉淡定的秋蘅,老夫人嘴角一抖。

  這丫頭倒沉得住氣。

  馬車停下來了,少年的聲音傳進來:「請問是永清伯府老夫人嗎?」

  端坐其中的老夫人不得不掀起車窗簾,客氣道:「是老身。」

  「秋六姑娘與您一起嗎?」

  老夫人表情微僵。

  死丫頭又惹什麽事了?

  「我在。」老夫人旁邊,秋蘅探出頭。

  老夫人手在背後扯了秋蘅一下,對薛寒艱難一笑:「不知薛大人找舍孫女何事?」

  「和您說也一樣。」挺拔如松的少年微微俯身,聲音放低,「外面關於秋六姑娘的傳聞,是袁成海放出去的。」

  他說著這話,看的是只露出半邊臉的少女。

  她看起來似乎不驚訝,衝他揚起唇角:「多謝薛大人告知。」

  薛寒直起身,微微點頭後轉身離去。

  老夫人猛放下簾子,看著秋蘅。

  秋蘅忙安慰:「祖母別擔心,康郡王妃認我爲義女,袁成海的打算就落空了。」

  認親宴就定在五日後,到時自會在圈子中傳開。

  「我不是說這個。」老夫人目光灼灼,「皇城司薛大人爲何會調查這個,還特意來告知?」

  你們到底什麽關係?

  老夫人想抓狂,但忍住了。

  秋蘅被問得蹙眉,遲疑著道:「大概是薛大人憐貧惜弱,路見不平——」

  老夫人一拍車板:「說人話!」

  掌管皇城司的人憐貧惜弱,路見不平?

  秋蘅心道這確實是薛寒說過的話,果然是個人就不會信。

  「那次孫女去城外大福寺上香,回來進城趕上盤查嚴格,城門吏有意爲難,是薛大人替我解了圍……可能是薛大人來咱們家見過我,照顧熟人吧。」

  老夫人:「……」

  狗屁照顧熟人,定是那小子對六丫頭心懷不軌!

  看一眼鮮花般的孫女,老夫人一陣糟心。

  長得好,懂得少,專來克她的。

  那個魚嬤嬤到底教了些什麽,莫非天天摸魚?

  薛寒那裡,胡四追在旁邊:「大人,您就當著永清伯老夫人的面把話說了?」

  「有何不可?」

  「那怎麽行呢,不是讓人誤會了!」

  「誤會什麽?」薛寒問。

  「誤會——」胡四眨眨眼。

  咦,不是誤會,他們大人就是惦記秋六姑娘啊。

  可您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不要想些有的沒的。」薛寒睨了一眼手下,大步向前走。

  誤會他對秋六姑娘有意嗎?

  真要如此,對有那樣一位祖父的秋六姑娘來說不是壞事,至少以後永清伯生出賣孫女的心思會多些顧忌。

  少年想著這些,腦海中不覺浮現少女淡然的眉眼。

  她看起來如秋潭,明媚沉靜,絲毫不受惡言所擾。

  不在意壞名聲,行事隨心所欲,灑脫得與這世道格格不入。

  這樣的人,特別是女子,不是無知無畏,就是有底氣。

  多次接觸,她給他的感覺絕不是前者。

  那她的底氣是什麽?

  他原以爲她是錯失了十年貴女教養而心存畏怯的小姑娘,需要他多做些什麽,讓她一開始的日子沒那麽難。

  而現在,他發現完全看不透她。

  她像是一個謎,引起了他的好奇心,想解出答案。

  但少年直覺這很危險,於是走得越發快了,想離乘載著那個少女的馬車遠一些。

  回到伯府,老夫人立刻喊來永清伯,說了康郡王妃要認秋蘅爲義女的事。

  永清伯驚掉了下巴:「康郡王府是有什麽把柄在六丫頭手上嗎?」

  那丫頭好邪門!

  永清伯突然認同老夫人原先說秋蘅的話了。

  老夫人見永清伯這般反應,莫名覺得得意:「要說把柄,還真有。」

  永清伯:?

  「我看那康郡王妃,特別擔心六丫頭與康郡王世子有個什麽,收六丫頭爲義女算是解了這個隱患吧。」

  永清伯聽得目瞪口呆,並突發奇想:「要是六丫頭認識了太子——」

  老夫人翻了個白眼:「皇后不在了。」

  永清伯歎氣:「也是。」

  老夫人:「……」

  她爲什麽陪老東西聊這麽離譜的話題?

  「總之姓袁的如意算盤打空了,伯爺也別尋思這事了。」

  永清伯大怒:「說了多少次了,我本來就沒這種打算!」

  到底爲什麽認定他有這個心思啊?真要捨了老臉讓孫女去當妾,他也不會選袁成海啊。

  屋外侍立的婢女聽到老伯爺、老夫人的吵架聲,已是心如止水。

  五日後,永清伯府衆人前往康郡王府赴宴,雙方見證下完成了這場認親。

  消息傳入袁成海耳中,袁成海當即黑了臉。

  他暗暗把秋六姑娘登他家門的消息散佈出去,就是爲了令其沒了退路,最後說不定不用他向永清伯暗示,那老家夥就主動把孫女送上門了。

  沒想到被康郡王府橫插一杠,壞了事。

  這康郡王府有毛病嗎,認義女一點不挑的?

  袁成海心中不痛快,抬腳去了聶四娘那裡。

  聶四娘的住處要比麗娘與慧娘的院子更深一些,一踏進門就有芳香襲來。

  袁成海深嗅一口,心中的煩悶稍緩。

  這也是近日他常常早回家的原因。

  京中無論是酒肆茶樓,勾欄瓦舍,還是民居,熏香是少不了的,可都不如家中的香好聞。

  麗娘屋中的香令人醒腦,慧娘屋中的香令人輕鬆,四娘屋中的香令人靜心。

  不得不說,那小丫頭有些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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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30:07
第58章 七夕

  袁成海離開後,聶四娘坐入浴桶,用力洗刷著身體。

  她的肌膚白皙如玉,那留下的點點紅痕就越發明顯。

  這令她作嘔。

  她想到了青梅竹馬的心上人。

  她答應要嫁給他的,可卻食言了。

  她問姐姐,霜哥哥知道她的事了嗎?他怎麽樣了?

  姐姐說他受了打擊生病了,但已經好了。

  可姐姐最不擅長撒謊了。

  她想,她的少年可能不在了。

  姐姐不說,她就不再問。

  她要等到狗賊死的那一天再問。

  恨意如最毒的藥,折磨著聶四娘的心。

  「四娘,還沒洗好嗎?」屏風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聶四娘匆匆擦乾身體,換上衣裳走出去。

  聶三娘擔憂看著妹妹。

  每次袁賊來妹妹這裡,就讓妹妹更痛苦。

  姐姐擔憂的目光刺痛了聶四娘。

  只有姐妹二人在的屋中,聶四娘撲入聶三娘懷中,低聲啜泣。

  「姐姐,到底怎麽讓他去死?」

  「快了,一定快了。」聶三娘安慰著妹妹,心中沒著沒落。

  最近再沒收到鵲兄弟的消息了,是一切在按著鵲兄弟的計劃進行著,還是失敗了?

  她不知道,也無從確認,但只能這麽安慰妹妹,以免妹妹撐不下去。

  等待的過程,實在太煎熬。

  是與香有關嗎?

  聶三娘看向蓮花熏爐吐出的嫋嫋香氣。

  那香這般好聞,如無拘無束的曠野吹來的清風,撫平人心頭的焦躁。

  這樣的香,怎麽可能殺人呢?一定是她想多了。

  隨著聶三娘的信心一日日減少,七夕到了。

  七夕是屬於女子的節日,投針驗巧,祭月拜織女是必有,而今流行的還有放河燈。

  閨閣少女會在燈上寫下心願放入河中,目送花燈飄遠,憧憬著願望成真。

  這些花燈有的運氣不佳很快翻入河中,也有的會被少年郎嘻嘻哈哈拾起。

  這樣光明正大出門熟悉京城的機會秋蘅自不會放過,當秋萱開口邀請時立刻就答應了。

  傍晚時分,秋家姐妹一同出門,前往碧波河畔。

  碧波河流經內城,七夕這日官兵巡邏不斷,是富貴人家的姑娘玩耍的好去處。

  當然,碧波河畔不只年輕的姑娘,還有各種商販和琳琅滿目的攤子,以及同樣心懷憧憬的少年郎。

  牛郎織女的傳說爲這一日鍍上一層瑰麗色彩,少年男女們覓得良緣的傳聞每年都有。

  天色暗下來了,河畔卻燈火通明,無數花燈被放入河中,星星點點,忽明忽暗,如天上星河傾瀉而下。

  「真美啊。」秋瑩望著滿河花燈感歎一聲,好奇問姐妹們,「你們都寫了什麽願望?」

  秋芙白她一眼:「每年就你好奇。」

  秋瑩掩口一笑:「我知道,四姐肯定是求姻緣。」

  秋芙並不害羞,反問道:「難道五妹不是?二姐、三姐不是?」

  她們都到了出閣的年紀,不求姻緣求什麽?

  她才不像她們明明心裡想著,卻死不承認。

  「不是還有六妹妹嘛。」秋瑩向秋蘅投去打趣的目光。

  秋芙理所當然的語氣:「六妹肯定也是啊。」

  「哦,我不是。」秋蘅老實道。

  岸邊人來人往,如同川流,她並不知道說這話時一位少年被這道熟悉的聲音引得駐足。

  節日盛會,少不了諸司巡視,少年正是皇城使薛寒。

  他身邊跟著胡四,發現秋蘅後,激動得猛扯薛寒衣袖。

  這樣人山人海的地方,竟然能遇見紅豆糕,這是怎樣的緣分啊!

  「你不是?」秋芙一臉不相信,「那六妹的心願是什麽?」

  不說的話就肯定是,她們最愛口是心非。

  面對姐姐們好奇的目光,秋蘅十分坦蕩:「只願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

  秋萱幾人先是一愣,而後不約而同笑了。

  「哈哈哈,六妹妹,你是不是要笑死我?」秋瑩挽著秋蘅胳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秋芙是氣笑的:「六妹你不想說就算了,拿這麽離譜的話糊弄我們。」

  秋蘅笑盈盈聽著,並不反駁。

  天下太平——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在薛寒心間輾轉。

  他默默從認真說出此話的少女身後走過,目光追逐著她輕輕放入河中的燈。

  那是一盞錦鯉燈,魚兒的形狀讓它更穩當隨波而去,與滿河花朵樣的燈區別明顯。

  錦鯉燈吸引了不少少年郎注意,他們紛紛俯身伸手,想要把這盞燈撈起。

  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郎指尖碰觸到燈身,臉上喜悅剛剛綻開,就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來,把燈拾起。

  「你這人怎麽不講先來後到!」少年氣沖沖回頭,看到身穿緋色官服的薛寒,老實了。

  這般年輕能穿此色官服者哪裡得罪得起。

  可惜了錦鯉燈,不知是怎樣有趣的小娘子所放。

  少年再看薛寒以手托著的花燈一眼,飛快跑了。

  胡四哼了一聲:「大人你看那小子,還戀戀不捨的,又不是他的燈。」

  一些毛頭小子就是沒有自知之明。

  「大人,秋六姑娘寫了什麽啊,真的是願天下太平嗎?」

  在胡四的催促下,薛寒低頭看著手中錦鯉燈卻猶豫了。

  雖然七夕這日未婚配的年輕男子撈起待字閨中的少女放入河中的花燈是習俗,無人可指責,可因爲知道這錦鯉燈主人在先,他這般做就有些奇怪起來。

  倒像是他有意窺見她的心事。

  但他確實想知道。

  薛寒在心中鄙夷自己一下,終於看向燈上所寫心願。

  清麗婉約的字跡映入眼簾: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

  明明知道這心願與他無關,可在讀到「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這一句時,薛寒分明感覺到有什麽落在了他心上。

  那個他看不透的姑娘,沒有對姐妹們扯謊,她的心願真的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是他從未認真去想過的事。

  天空突然變亮了,薛寒抬頭,看到絢麗的煙花綻放開來,一瞬璀璨後化作虛無,又有新的煙花綻放,更美更亮。

  一時間,喧鬧的河畔變得安靜,人們不約而同屏住呼吸,仰望天空中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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