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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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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30:27
第59章 落水

  衆人爲空中煙花傾醉時,突然有驚呼聲傳來:「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薛寒聽到動靜回頭望,騷亂處正是秋蘅所在的方向。

  莫名的緊張從心頭升起,催他加快了腳步。

  碧波河中點點花燈被蕩開的水波推開,秋蘅身在其中,拖著秋萱把她送往岸邊。

  河畔擠滿了人,驚呼聲中夾雜著哭喊。

  「二姐、六妹妹!」

  秋芸拉著秋瑩:「往後退一點,不然你也掉下去了。」

  秋芙死死盯著河中越來越近的二人,努力伸出手:「這裡,這裡!」

  秋萱被拉上岸,咳嗽著吐出水,整個人都是懵的。

  「六妹還在水裡!」秋瑩急得跺腳。

  岸邊著急的有,看熱鬧的也有,嗡嗡一片議論聲。

  「誰掉河裡了?」

  「好像是永清伯府的二姑娘,她六妹跳下去救……」

  「那現在還在水裡的是秋六姑娘?」

  「好像是……」

  秋蘅遊到岸邊,爬了上來。

  「六妹你沒事吧?」

  「沒事。二姐怎麽樣?」

  秋萱緩過來了,強自穩住情緒:「我也沒事。」

  她環視了一圈,看到無數雙眼,咬了咬牙道:「咱們先回家吧。」

  這時幾個巡檢官差趕過來,喝問:「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秋芙上前一步擋住巡檢投來的視線,「剛剛我的姐妹落水了,現在已經上來了,我們這就要回家了。」

  「有人落水?是意外還是有人作惡?這可要好好問問!」說話的巡檢看似一臉正氣,眼神卻透露了心思。

  渾身濕透的貴女,可沒見過。

  「不用了,就是不小心被擠下去的。」秋芙忍著惱火拒絕。

  人山人海,就算是有人下黑手也不可能找出來,被這些巡檢問來問去,吃虧的還是二姐和六妹。

  「那可不行,這是對你們負責任。」巡檢堅持。

  一道涼涼聲音傳來:「巡檢司責任心這麽強了?」

  看著走過來的緋衣少年,幾個巡檢小心思一收,忙打招呼:「薛大人。」

  薛寒沒有立刻回應,側頭吩咐胡四:「送幾位姑娘去馬車上。」

  「是。」

  胡四帶著皇城卒護送秋蘅幾人前往停在街口處的馬車。

  薛寒轉身離開,幾個巡檢湊過去討好問:「薛大人還沒回去歇息啊?」

  不少小娘子目光追逐著遠去的清俊少年,悄悄打探:「那位郎君是誰呀?好威風。」

  「噓,那位是皇城使薛寒。」

  「皇城使啊——」心思浮動的少女默默歇了不該有的念頭。

  尋常官宦人家皆對皇城司敬而遠之,想再多也沒用的。

  也有膽子大的姑娘反而覺得那少年更令人心動了。

  皇城使怎麽了,皇城使也是要娶妻的。

  馬車上,婢女急忙幫秋萱換好衣裳,包起濕漉漉的頭髮。

  七月的河水不冷,可秋萱的心冷得厲害。明明已經坐在安全、舒適的馬車上,可她仿佛墜進一個爬不出來的冰窟,身體止不住發抖。

  五姐妹這次出門坐了兩輛馬車,等秋萱與秋蘅換好衣裳,都擠到了一輛馬車裡。

  「二姐,你是怎麽掉進河裡的?」秋芙憋到現在的疑惑問了出來。

  那個時候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煙花吸引,二姐突然就落水了,好在六妹反應快跳入水中救人,不然一旦被沖走不堪設想。

  秋芙縱是個膽大的,此時亦不免後怕。

  越想越怕。

  秋萱靠著車壁,沉默不語。

  秋芙有些急:「二姐,你說話呀。」

  秋萱目光緩緩從每個人面上掃過,終於開口:「身後有人推我。」

  這話一出,車廂內就響起抽氣聲。

  秋瑩臉色發白,說話都有些結巴了:「二、二姐,你是說有人故意的?」

  秋萱想了想,點頭:「雖然當時人很多,但我能確定不是被擠出去的,有一雙手推了我一下……」

  落水的恐懼反而令她冷靜,她一直在回憶當時的細節。

  那時她左手邊是四妹,右手邊是三妹和五妹。六妹離得最遠,仰望著空中煙花特別專注。

  她還生出六妹呆呆看煙花的樣子很有趣的念頭來,就突然被推入水中了。

  「誰會害二姐?」秋芸臉色更難看。

  姐妹中,她本來就膽小些。

  二姐從不與人爭執,要說得罪人,四妹那張嘴才是最得罪人的。還有六妹,入府以來是非就沒斷過……

  令秋芸恐慌的是,如果待人接物得體的二姐還會招來殺身之禍,那她呢?

  車廂中安靜下來,秋芸的話把人問住了。

  秋萱不覺看向秋蘅:「六妹,你有什麽想法嗎?」

  先前幫她順利擺脫糟糕的親事,今日又救了落水的她,這讓秋萱對秋蘅的信任與感激達到了頂峰。

  甚至還有她身爲姐姐不好意思承認的敬佩。

  本來應該由她保護妹妹的。

  「我想不出二姐得罪了誰,但能讓對方下殺手,不大可能是口角上的爭執。」秋蘅心中有所猜測,但不好現在說出來,「我有個懷疑,需要求證一下,等有了結果再和二姐說。」

  秋芙不樂意了:「有什麽我們不能聽的嗎?」

  「沒有。四姐想聽,到時候一起聽。」

  無論是惡毒的人心,還是其他一切醜陋,秋蘅並不打算遮住她們的眼睛,捂住她們的耳朵。

  多看看,多聽聽,沒什麽不好。

  永清伯府中,老夫人帶著女眷在庭院中祭月,談笑著等孫女們回來。

  「老夫人先去歇息吧,她們都貪玩,往年還要好一陣子才回來。」大太太趙氏勸道。

  老夫人擺手拒絕:「我不累,等幾個丫頭回來再說吧。」

  今時不同往日,多了六丫頭,她總擔心會出么蛾子。

  不過那碧波河畔一直都是小姑娘們七夕愛去的地方,除了跟著的婢女護衛,還有官差巡視,按說是不會有事的。

  老夫人才這麽想著,一個丫鬟就進來稟報:「姑娘們回來了。」

  老夫人終於安心,等只見到三個孫女,發出疑問:「萱兒和蘅兒呢?」

  三人互相看看,秋芙開口:「二姐掉河裡了,六妹跳河把二姐救上來了。她們頭髮還濕著,先回房沐浴更衣去了。」

  反正在河邊就有人認出她們身份了,就不瞞著祖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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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30:45
第60章 懷疑

  「萱兒掉河裡了?」二太太蘭氏不由站起來,急聲問,「她怎麽樣,有沒有事?」

  反而老夫人看著鎮定多了,沉聲問道:「她們兩個有沒有受傷?」

  秋芙道:「沒有受傷。」

  「那看到的人多嗎?」老夫人再問。

  秋芙:「……」

  七夕節呢,您說呢?

  老夫人腦瓜子生疼,想拍大腿。

  孫女們的名聲啊,怎麽辦啊!

  長輩前鮮少出聲的秋芸忙道:「上來後很快就有皇城卒護送我們去馬車那裡了。」

  皇城卒?

  老夫人想到薛寒,更想拍大腿了。

  定然被那混小子看到了!

  實在不行——實在不行便宜那小子算了。

  那小子雖然名聲、出身不怎麽樣,好歹長得俊,年紀小,有實權。

  再想到永清伯逼著大孫女進宮伺候能當她爹的老皇帝,樂意二孫女嫁給未婚就搞大表妹肚子的爛人,想把小孫女送給高官爲妾,老夫人忽然覺得小孫女被那小子惦記上不是壞事。

  倒是二孫女,令人發愁。

  「萱兒素來穩重,怎麽會掉下去?」

  秋芸不由看向秋芙。

  秋芙面不改色說出馬車上商量好的說辭:「當時放煙花,大家太激動了,人擠人就出事了……等會兒二姐和六妹會過來和您說。」

  老夫人抬眼看看掛在空中的月,壓下煩悶:「這麽晚了還來折騰我幹什麽,明日再過來。你們也都散了吧。」

  離開千松堂後,二太太蘭氏匆匆趕去秋萱那裡。

  秋萱還在沐浴。

  蘭氏焦灼等著,終於等到秋萱出來,上前握住她的手,仔仔細細打量著。

  「娘,我沒事。」

  確定女兒真的沒傷著,蘭氏這才放下心來:「萱兒,當真是不小心落水的?」

  秋萱垂眸點頭:「嗯,多虧了六妹救我上來。」

  「是,多虧了六姑娘。」蘭氏這才有了心思想其他,「明日娘帶著你親自去向六姑娘道謝。」

  千松堂中,老夫人一夜沒睡安穩,轉日看著來請安的孫女們,沒有好臉色:「馬上就中元節了,這個月你們幾個就不要再出門了。」

  出去一次弄出點事,這麽下去她一把老骨頭受不了。

  「是。」

  秋蘅前腳回到冷香居,二太太蘭氏就帶著秋萱到了。

  「蘅兒,多謝你救了你二姐——」蘭氏對著秋蘅屈膝要跪。

  秋蘅忙避開,拉住蘭氏:「二伯娘這樣折煞我了。」

  「二伯娘是真心感激你。」蘭氏眼淚直流,「要是萱兒出事,我要去了半條命啊……」

  秋蘅聽著,心中澀然。

  她有些羨慕,她想娘親了。

  可分離十年之久,爲了回家經歷了千辛萬苦,卻只見了娘親最後一面。

  稍稍安慰的是,對她來說十年的生離之苦,對娘親來說只是十日。

  她不怕苦,她所愛的人能少吃些苦就好。

  可惜世上已沒有她深愛之人。

  蘭氏帶來的一匣子金銀首飾,秋蘅沒有拒絕,待母女二人離去便換過衣裳,交代芳洲:「若再有人來就說我累了歇著了。」

  「姑娘放心吧。」芳洲對打掩護這種事已經駕輕就熟,連緊張都沒了。

  秋蘅輕車熟路翻牆而出,把帷帽一戴,走上街頭。

  街上熙熙攘攘,煙火氣十足。

  秋蘅混入人流毫不起眼,往袁宅的方向走了沒多久,就看到幾個皇城卒。

  「這位差爺,請問哪裡能找到胡指揮?」

  被問的皇城卒愣了愣,上下打量攔住他的少女,可惜看不到樣貌。

  這小娘子膽子不小,敢直接攔著皇城司的人問,該不會是胡指揮的相好吧?

  「姑娘是胡指揮的什麽人?」

  「差爺若能傳話,就對胡指揮說我帶了紅豆糕。」

  皇城卒樂了:「行,你等著。」

  正好胡指揮就在附近,他們薛大人也在呢。

  皇城卒去了不遠處的茶樓,衝胡四招招手。

  胡四走過去問:「什麽事?」

  皇城卒擠眉弄眼:「有位小娘子找你,還給你帶了紅豆糕。」

  胡四立刻扭頭,去看薛寒反應。

  別害他,什麽叫給他帶了紅豆糕!

  少年面無表情:「既然找你,你快些去吧。」

  胡四幹笑:「那卑職去看看。」

  隨手下跑出茶樓,胡四暗鬆口氣,等見到頭戴帷帽的秋蘅,一時不敢確定。

  秋蘅開口:「胡指揮。」

  胡四立刻對手下道:「你去忙吧。」

  皇城卒一步三回頭離開,胡四走到秋蘅身邊:「秋姑娘,你找我們大人啊?」

  「不是,我找胡指揮。」

  胡四:!

  愣了會兒後,胡四才問:「那秋姑娘找我什麽事?」

  「胡指揮接私活嗎?」

  秋蘅知道那次拜託薛寒調查西平侯府四公子,負責去打探的是胡四。現在她還想查一查趙四公子,幹脆直接問問胡四。

  「什麽私活?」胡四脫口問。

  「我想查一查西平侯府,特別是關於趙四公子,近來有什麽變故。」

  當時秋家姐妹都在,偏偏被推入河中的是秋萱。她思來想去,總覺得西平侯府可疑。

  要說秋家二房近來得罪的就是西平候府了。

  「查西平侯府?」胡四一聽是幹過的事,險些直接答應,「咳咳咳,秋姑娘,私活我可不能接,要我們大人同意才行。喏,我們大人就在附近,我帶你過去。」

  私活不是不能接,可紅豆糕的私活他不能接。

  「這樣麽……那勞煩胡指揮了。」

  秋蘅跟著胡四去了茶樓,見到了默默喝茶的薛寒。

  「薛大人。」

  薛寒視線下移,見少女手中食盒還在,微抿的唇角彎了彎:「秋六姑娘有事嗎?」

  胡四識趣退下,順手關上了雅室的門。

  秋蘅隨手把帷帽放在桌上,裝著紅豆糕的食盒也一併放下。

  「本來想著麻煩一下胡指揮就好,沒想到還是要勞煩薛大人。我想查一查西平侯府,近來可有變化。」

  薛寒略一思索:「是爲了秋二姑娘?」

  「是。昨晚二姐落水,總覺得蹊蹺,就想查一查。」

  「好。」薛寒一口應下,沉默了一瞬道,「以後秋六姑娘直接找我就好。胡四聽命行事,做不得主。」

  守在門外的胡四突然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

  怎麽了,是不是大人對紅豆糕說他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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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31:02
第61章 心事

  秋蘅疑惑看了薛寒一眼。

  皇城司這般嚴苛麽?

  薛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手下人把公事做好,私下做個什麽他當然不會管,但秋六姑娘——

  薛寒突然愣住了。

  秋六姑娘又怎麽樣呢?

  他爲何不願她直接找胡四?

  對上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薛寒突然有些慌。

  是他因內疚與她來往多了,産生了別的錯覺嗎?比如……心悅?

  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

  他看到了她的心事,但那些話不是對他而說。

  他爲何會放在心上,反復沉吟?

  「薛大人。」

  輕柔的女音響起,如星火突然燙了一下少年的心。他抓起茶杯喝了幾口,涼茶入腹,冷靜下來。

  「秋六姑娘,你說。」

  秋蘅默了默,道:「說完了。」

  「那就這樣。」薛寒起身,「回頭打聽到了讓胡四去和你說……呃,以後直接找胡四也行。」

  秋蘅默默看著少年大步走到門口,心生迷惑:薛大人說話是不是有些矛盾?以後到底是直接找他,還是找胡四?

  還有,事情說完了,走的不該是她嗎……

  胡四望著突然拉開門的薛寒,問出了同樣的疑惑:「大人您去哪兒啊?」

  薛寒腳步一頓,轉身看向秋蘅。

  秋蘅識趣走過來:「那薛大人你忙,我先回去了。」

  「讓胡四送你。」

  「不用,我偷偷溜出來的。」

  秋蘅把帷帽一戴,擺擺手下了樓。

  薛寒走回雅室,默默坐下。

  胡四站在窗邊往外看,嘴巴不停:「我說秋六姑娘怎麽穿戴和平時不一樣,原來是偷溜出來的。她一個人不怕遇到宵小麽?好在京中治安不錯,出門的女子挺多……不過秋六姑娘是伯府貴女哎,竟然直接告訴我們是偷溜出來的……」

  「胡四。」

  「大人您說。」

  「去查一查西平侯府那邊。」

  「是。」

  胡四一走,室內終於清淨了。

  這樣的安靜,令薛寒心中越發不好受。

  他對她……難道有了男女之情?

  這個念頭一起,薛寒緊緊皺眉。

  是錯覺吧?

  少年抬手按在心口上,感受著心跳。

  是錯覺——他這樣告訴自己。

  胡四只用了一日的工夫就打聽到了情況。

  薛寒聽完稟報,淡淡道:「你去和秋六姑娘說一聲。」

  胡四愣了:「大人不自己去說嗎?」

  薛寒睨他一眼:「我有事要忙。」

  「不是啊,大人,秋六姑娘不是找你的嗎?」

  「秋六姑娘找的是能辦事的人,誰都一樣。」

  直到胡四見到秋蘅,心裡還在犯嘀咕:大人怎麽突然抽風了?

  秋蘅絲毫不知道薛寒的煩惱,對這麽快就有消息頗驚喜:「胡指揮查到了什麽?」

  「先前貴府二姑娘和西平侯府四公子不是有議親的意思嗎,這事不了了之後西平侯夫人安排人給那位表姑娘——」胡四說不下去了。

  讓他對一位閨閣少女說灌藥墮胎之類的,實在有些說不出口啊。

  明白了,大人就是說不出口,才把這差事交給他。

  太過分了!

  胡四神色忿忿。

  「把那位表姑娘如何?莫非是灌藥落胎?」見胡四表情奇怪,秋蘅猜測問。

  「咳咳咳咳。」胡四嗆得咳個不停。

  秋蘅倒了一杯茶給他:「胡指揮慢慢說,不用急。」

  看著一臉淡定的少女,胡四嘴角猛抽。

  沒想到紅豆糕是這樣的!

  這也讓胡四說話不再顧忌:「對,就是給那位表姑娘灌藥落胎,結果那位表姑娘運氣不佳,血崩沒了……」

  秋蘅臉色有些難看。

  那位表姑娘不管如何,不至於丟了性命。

  先是想哄騙秋萱嫁過去,沒成功又強行給那女孩兒灌藥墮胎爲以後議親掃平障礙,導致那個姑娘喪命,最後西平侯府什麽事都沒有。

  「西平侯夫人自打那位表姑娘死後,常去燒香拜佛。趙四公子因那位表姑娘的死與母親起了不小爭執,大半時間不在家中……」

  「辛苦胡指揮。」秋蘅這次沒帶點心,把準備好的百兩銀票遞過去。

  胡四燙手般往外推:「怎麽能要秋六姑娘的錢——」

  「爲什麽不能要?」秋蘅問。

  胡四一滯。

  總不能說他們大人樂意打白工?

  「胡指揮收下吧,沒有讓你白辛苦的道理。以後說不定還有麻煩你的地方,要是不收,我就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胡四推辭不過,從中抽出一張十兩面額的銀票:「那也不用百兩銀子,十兩已經很多了。」

  這姑娘手真鬆啊,出手就是一百兩,不怕被人打劫。

  見胡四收下,秋蘅心中舒坦了,便要告辭離開。

  「對了,我們皇城司在幾條主街上都有聯絡點,秋六姑娘以後再找我們大人可以派人去傳信……」胡四說了離永清伯府最近一處。

  「多謝胡指揮告知。」

  回到皇城司,胡四去見薛寒,不料看到了宦官薛全,趕緊裝作沒來過。

  薛全過來是有原因的。

  竟然有兩家找上他,委婉表達了想讓薛寒當女婿的意思。

  雖然那兩家他都沒看中,但也提醒了他,這孩子到了娶妻的年紀了。

  「聽說七夕那晚,出了點小亂子?」

  「是有不少小問題,人多的節日在所難免。」薛寒不知薛全問的是不是秋萱落水一事,含糊應對。

  薛全一笑:「寒兒定然處理得妥帖,被許多姑娘看在眼裡了。」

  薛寒投去不解的眼神。

  「哈哈哈。」薛全笑著拍拍薛寒胳膊,「這兩日有兩家找上我,想給你說親。」

  說親?

  薛寒心重重一跳。

  「你這什麽反應?給你說親呐,不是找你借錢。」薛全納悶道。

  「孩兒暫時不想娶妻。」

  薛全笑意一收:「這是爲何?」

  「孩兒尚未及冠,公事也多,想過兩年再說。」

  「過兩年倒也不晚,待爲父仔細給你挑一門好親事。」

  薛全離開後,胡四躡手躡腳走進來,看到默默出神的少年,咳嗽一聲。

  「大人,卑職剛見了秋六姑娘回來。」

  薛寒看向笑得露出酒窩的胡四。

  他這個下屬,好像永遠高高興興的樣子。

  「胡四,陪我喝酒去。」

  酒桌上,胡四攔住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少年:「大人,您是不是有心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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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秋萱的打算

  「心事?我沒有心事。」薛寒推開胡四的手,拎起酒壺。

  胡四按住酒壺:「還說沒心事,誰沒心事這樣喝酒的?」

  「愛喝。」

  胡四壓根不信:「愛喝不是這個喝法。」

  薛寒沉默半晌,以漫不經心的語氣問:「胡四,你比我還大三歲吧?」

  胡四咧嘴笑:「對,卑職今年二十一了。」

  少年看著他,原本清冽的眼神因爲飲酒有了朦朧之意:「你都二十一了,怎麽還沒娶妻呢?」

  胡四笑容一滯。

  要問這個,他可要開喝了啊!

  胡四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把杯子頓在桌子上:「大人是不是忘了,卑職爹娘都不在了,沒人給卑職張羅啊。」

  「抱歉。」

  「沒什麽,都好多年了。」胡四又喝一杯,眼睛一亮,「大人問這個,是想給卑職說個媳婦嗎?」

  薛寒默了默,問:「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胡四來精神了:「首先要好看的,最好是特別好看。然後要大方爽快,我不喜歡扭扭捏捏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能讓我天天吃上好吃的飯菜點心,比如紅豆糕之類的……」

  薛寒越聽越不對勁。

  怎麽聽起來,胡四說的是秋六姑娘?

  胡四說著說著,發現了薛寒的沉默,撓撓頭問:「大人,卑職要求是不是有點多?」

  薛寒深深看他一眼:「確實挺多。」

  「那大人您呢?」

  「我——」薛寒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我不知道。」

  他從沒生出過娶妻的想法,今日聽養父提起,只有恐懼——與未知的人建立親密的關係,從此無法分割的那種恐懼。

  比如養父。

  「怎麽能不知道呢?高的矮的,圓臉的尖臉的,豐腴的纖瘦的,活潑的文靜的,總有個偏好啊。」胡四不解。

  而在他說這些時,薛寒腦海中不覺浮現出一道倩影。

  「大人是不是想到了?」

  薛寒不語。

  胡四嘿嘿笑了:「大人想的是紅豆糕吧?卑職早就覺得你們特別般配——」

  薛寒挑眉:「紅豆糕?」

  胡四猛然醒酒:「啊,卑職敬您一杯,來來來……」

  秋蘅回到永清伯府,把秋萱幾人請來冷香居。

  冷香居中沒有熏香,卻彌漫著香味,是香甜的糕點香。

  「芳洲新做的綠豆糕和山楂糕,姐姐們嘗嘗。」

  秋芙快言快語:「是查到什麽了嗎?」

  誰有心情吃點心啊。

  面對數道緊張的目光,秋蘅點頭:「我托人去查了一下西平侯府。」

  「等一下,這與西平侯府有什麽關係?」秋芙不解問,順手摸起一塊山楂糕塞入口中。

  酸甜的。

  「前不久媒人登門,不是替西平侯府四公子求娶二姐麽。」

  秋芙三人紛紛點頭。

  這事她們都知道。

  「後來沒成,因爲趙四公子與表妹有私情——」

  「啥?」秋瑩驚呆了。

  秋芙與秋芸表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們是隱隱聽說這門親事有問題,卻不知詳情。

  「當時查到,那位表姑娘已有了身孕。」

  「啊??」秋芙三人瞠目結舌。

  秋萱緊緊抿唇。

  「這是前提。」秋蘅頓了頓。

  幾人眼神迷茫。

  這……只是前提嗎?

  「剛剛查到西平侯夫人給那位表姑娘灌藥墮胎,那位姑娘血崩而亡,趙四公子與他母親鬧得不大愉快。」

  好一會兒後,秋瑩才從震驚中回神,捂住了嘴:「天啊。」

  秋芸顫聲問:「那、那與二姐落水的關係是——」

  「定是趙四遷怒唄!」秋芙沉聲道。

  秋萱聲音有些抖:「六妹,是四妹猜的這樣嗎?」

  秋蘅緩緩搖頭:「只查到這些,並不能肯定就是西平侯府的人所爲。」

  秋萱沉默許久,聲音沉穩下來:「但這樣大的變故,很容易讓人行事偏激吧?」

  秋蘅沒有回答。

  她對西平侯府有猜測,就去查了,果然查到了變故。但這只能加大西平侯府的嫌疑,而不能確定。

  「我覺得是趙四。」秋萱緊緊攥著拳。

  秋芸小聲道:「但沒有證據啊。」

  就算有證據,難道要鬧上公堂任人議論嗎?

  這般想著,秋芸不覺搖頭:「二姐,七夕那晚人山人海,這事查不清楚的。以後你少出門,若是出去多帶些人就是了。」

  「不。」秋萱抬起眼簾,露出堅定之色,「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我想把這個人揪出來。」

  那人專挑她下手,很可能是趙四因爲表妹的死遷怒她們拒了這門親事。

  倘若沒有懷疑錯他,這樣的人一直對她心存殺意,且將來還要娶妻禍害別的姑娘,想想就可怕。

  「二姐怎麽把這個人揪出來?」秋瑩問。

  「我想引蛇出洞!」秋萱說這話時,看著秋蘅。

  不是不怕,但她不想從此惶惶不可終日,而六妹哪怕不做什麽,都令她心安。

  秋芸聽得臉色發白:「引蛇出洞……豈不是要以身涉險?」

  秋萱自嘲一笑:「很多時候什麽都不做,危險也會來。」

  就因爲西平侯夫人想讓兒子收心,不就挑中了什麽都沒做的她。

  「二姐想好就行。」這件事上,秋蘅沒有說太多。

  秋蘅的支持令秋萱越發堅定:「六妹說西平侯夫人近來常去上香,是哪個寺廟?」

  「甘泉寺。」

  甘泉寺就在內城,去上香十分方便。

  轉日一早,秋萱慘白著臉跑到二太太蘭氏屋中。

  「娘,有水鬼,水鬼一直拉我的腳!」

  蘭氏見素來穩重的女兒嚇成這樣,心猛往下墜:「什麽水鬼?萱兒你在說什麽?」

  追著秋萱過來的貼身丫鬟眼裡含淚:「二太太,姑娘是做噩夢了。」

  秋萱撲入蘭氏懷中:「娘,我一閉眼就在水裡,我掙扎著想上岸,一隻手用力把我往下拖……娘,我好害怕……」

  蘭氏一聽,女兒這是受驚了。

  這種情況,要麽請仙姑、道長之類來家裡驅邪安魂,要麽去道觀、寺廟拜神佛。

  十幾歲的姑娘家,請仙姑來傳出去不好聽,蘭氏想了想,安慰女兒:「萱兒別怕,娘帶你去寺廟上香求個平安。」

  「娘,我不想去太遠的地方。」

  「那就去甘泉寺,離著近。」

  有了決定,蘭氏帶著秋萱去見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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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31:38
第63章 他來了

  老夫人一聽蘭氏要帶秋萱去甘泉寺,有些納悶:「好端端怎麽想著去上香?」

  她可才發了話,讓幾個丫頭這個月老實在家待著。

  「萱兒落水嚇到了,總做噩夢。這中元節眼看著就到了,兒媳想著去拜拜佛心裡踏實些。」

  也是中元節近在眼前,秋萱一說夢見水鬼,蘭氏才立刻想到帶她去上香。

  老夫人一聽也是:「甘泉寺倒是方便,去吧。」

  「六姑娘來了。」

  秋蘅一腳踏進來:「祖母、二伯娘、二姐。」

  「嗯。」老夫人矜持應了一聲。

  秋蘅走到近前:「祖母,您剛剛是不是提到了甘泉寺?」

  老夫人眼皮一跳。

  一旁蘭氏笑道:「甘泉寺就在附近,二伯娘剛剛和你祖母說要帶你二姐去甘泉寺上香。」

  秋蘅立刻拉住老夫人衣袖:「祖母,我想和二姐一起去。」

  「不行。」老夫人毫不猶豫拒絕,並往外抽袖子。

  沒抽動。

  秋蘅把老太太衣袖拽得更緊了些:「自打七夕跳進河裡,我就莫名心慌。祖母,讓我和二姐一起去吧,我會好好跟著二伯娘。」

  老夫人臉色微變。

  六丫頭落水後也有異常?

  嘶——兩個丫頭該不會真被什麽纏上了吧?

  老夫人想到這裡,暗暗用力往外抽衣袖。

  還是沒抽動。

  「祖母,您就答應吧。」

  蘭氏也道:「老夫人,就讓蘅兒一起去吧,兒媳會照看好她們的。」

  老夫人忍無可忍:「去吧,去吧。」

  晦氣丫頭還不快鬆手!

  秋蘅鬆開老太太衣袖,甜甜一笑:「多謝祖母。」

  去甘泉寺不用準備太多,離開千松堂蘭氏就帶二人出了門,沒用半個時辰就到了。

  甘泉寺中香客不少,殿中繚繞著濃鬱檀香。

  蘭氏帶秋蘅與秋萱上了香,捐了一筆香油錢,打算用過齋飯再回。

  多在這樣的地方待待,去除邪祟。

  「甘泉寺的素齋很有名,蘅兒還沒嘗過吧?」

  「沒有。」

  「那今日嘗嘗,喜歡的話二伯娘再帶你來——」蘭氏唇邊笑意一滯,看向前方。

  那是個神色有些憔悴的中年婦人,被幾個丫鬟婆子簇擁在中間。

  秋萱微微垂眼,遮掩住眼裡的波瀾。

  是西平侯夫人!

  蘭氏下意識擋在秋蘅與秋萱身前,語氣淡淡打招呼:「侯夫人。」

  西平侯夫人反應更加冷淡,略一頷首,便錯身而過。

  到了歇息的客房,蘭氏沉下臉:「他們算計人在先,今日一見,倒像是咱們對不住他家似的。」

  見到了討厭的人,蘭氏沒了留下用齋飯的心情,許諾明日再帶二人過來。

  西平侯夫人回到侯府,正遇到幼子趙四往外走。

  「母親。」趙四冷淡打了個招呼,腳下未停。

  「這個時候了,你又去哪兒?」

  「出去逛逛。」

  兒子的不冷不熱令西平侯夫人惱了,遇到蘭氏的堵心也湧上來:「整日沉著個臉,你是恨不得母親給那狐媚子賠命不成?」

  趙四神情更冷了:「兒子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你鬧什麽?母親是爲你好,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身邊的都是心腹,甚至是給表姑娘灌藥的執行者,西平侯夫人不需要遮掩。

  「爲我好?爲我好母親就不會那麽做!」

  他喜歡表妹。

  母親嫌棄表妹出身低,他也同意先娶妻,再納表妹。

  誰知與永清伯府二姑娘的親事沒成,母親就要表妹墮胎,說是永清伯府二太太能打聽到這事,以後別人家也能。一旦表妹把孩子生下來,這個隱患就再也無法解決了。

  他沒看到表妹怎麽喝藥的,母親攔著不讓他靠近。等再見到,表妹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表妹死了!

  明明母親一開始答應讓表妹偷偷把孩子生下來的,就因爲與永清伯府議親被對方發現了端倪,就言而無信害表妹丟了性命!

  「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母親的苦心?」西平侯夫人氣得聲音發抖,「在家被你氣,出門遇見那個蘭氏堵心人,我這是做了什麽孽!」

  西平侯夫人甩袖走了,留下趙四表情怔愣。

  蘭氏?秋二姑娘的母親?

  那次相看,秋二姑娘母女他都見過。

  趙四攔下走在最後的一個婢女,問西平侯夫人今日去了何處。

  「侯夫人去了甘泉寺,遇見了永清伯府二太太帶著女兒去上香。」

  甘泉寺——趙四喃喃念著,眼神冷得駭人。

  秋蘅與秋萱第二日跟著蘭氏又去了甘泉寺。

  「娘,我帶六妹在寺中逛逛。」

  蘭氏猶豫了一下,沒忍心掃女兒的興:「去吧,不要讓丫鬟離開左右。」

  寺中樹木高大,竹林清幽,水潭山石隨處可見。

  秋萱看似隨意張望,聲音輕得只有身邊秋蘅聽到:「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來。」

  按她分析,那人無論是不是趙四,既然有心要她性命,對她的動向應該會留意的。而只要稍加留意,就不難知道她連續兩日來甘泉寺了。

  那個人……會上鈎嗎?

  秋萱不確定,但她只能以身爲餌,用這種笨辦法試一試。

  六妹說了,那人才下過殺手沒有成功,這段時間最可能被情緒左右繼續動手,而一旦隨著時間推移冷靜下來,就難說了。

  倘若沒引來那人,她以後只能盡量躲在家中,出門提心吊膽。

  她沒做錯什麽,這樣的結果她不甘心。只願老天厚待,讓她幸運一次。

  「便是來了,見這麽多人也不會動手的。」秋蘅輕聲道。

  「六妹,那就按商量好的行事吧。」

  秋蘅微微點頭,揚聲道:「二姐,我去淨個手。」

  出門在外,淨手、更衣是去方便的委婉說辭。

  秋蘅帶芳洲離開不久,秋萱就打發婢女去取素點心。

  「姑娘一個人怎麽行。」

  秋萱指指不遠處的香客:「到處都是人呢,六姑娘很快就回來了。」

  婢女離去後,秋萱踱步賞景,不知不覺走到了那片竹林邊。

  比碗口還粗的青竹一株連一株,頗有遮天蔽日之感。

  秋萱沒有踏入,背對竹林而坐,望天出神。

  流雲變幻,如莫測的人心。

  那個人會來嗎?有沒有暗中窺視她?

  秋萱默默想著,忽然一隻手從後面伸出捂住她的嘴,把她往竹林裡拖。

  少女因緊張一直緊握的手悄悄鬆開。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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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31:56
第64章 污蔑

  「嗚嗚——」被拖拽的疼痛讓秋萱不覺掙扎起來。

  而少女的這種反抗對一名成年男子來說是那麽無力,甚至更激起了對方的殺心。

  秋萱很快被拖進了竹林中。

  高而密的青竹,擋去了大半陽光,林中幽暗如黃昏。

  一臉猙獰的男子抽出早準備好的綾繩往秋萱脖子上一套,開始用力。

  受秋蘅所托守在竹林中的胡四見此情景就要過去,被一隻手按住。

  「大人——」胡四才開口,就見一道身影衝了過去。

  秋蘅一口咬在男子手腕上,等對方吃痛鬆開綾繩,抬手薅住他髮髻,把頭髮當繩子往外拽。

  殺豬般的慘叫響起。

  「咳咳咳——」秋萱跌坐在地上,咳嗽著看向被秋蘅拽著頭髮拖走的人。

  果然是西平侯府四公子!

  胡四目瞪口呆,下意識抬手護住腦袋。

  「殺人啦,有歹人要殺我們二姑娘!」芳洲中氣十足,發出驚天動地的呼喊。

  香客從四面八方湧來,見到的就是捂著脖子狼狽咳嗽的秋萱,以及被秋蘅薅著頭髮更狼狽的趙四公子。

  「快幫忙啊,他要勒死我二姐!」少女因用力拽頭髮一副吃力的樣子,哽咽著求助。

  人們再看秋萱,果然身上還掛著一條綾繩。

  真的是兇殺現場,還被他們撞了個正著!

  意識到這一點,衆人興奮了,正義感強的立刻過去幫忙。跑在最前面的年輕人看著這場面一時不知從何下手,緊張之下忙接過秋蘅手裡的頭髮一個用力。

  「啊——」更大的慘叫聲響起,嚇得那年輕人手一鬆,趙四一個趔趄撲在了地上。

  「按住他,快按住他!」人們嚷著。

  一片混亂中薛寒帶著胡四走過來。

  秋蘅與薛寒視線相對,有些意外。

  她與秋萱商量好連來甘泉寺三日,若沒有引來兇手就暫且擱置這引蛇出洞的計劃。保險起見拜託胡四今日和明日的上午守在竹林中,好當見證人,沒想到薛寒也來了。

  「咦,這不是趙四公子嗎!」制伏歹人後,有人認了出來。

  「趙四公子?」

  「就是西平侯府的四公子啊!」

  「嘶——侯門公子爲何殺人?那姑娘又是誰家的?」

  常來甘泉寺的以富貴人家居多,很快秋蘅與秋萱也被認了出來:「是秋家姐妹!」

  「西平侯府的四公子要殺永清伯府的二姑娘?」

  知曉雙方身份後,不少人神情微妙起來,按著趙四的人甚至悄悄鬆了手。

  嘖嘖,該不會是什麽風流債吧?

  趙四得了自由,轉身就跑。

  「還想跑呢?」胡四一手揪住披頭散髮的趙四,冷冷道,「皇城司。你光天化日之下行兇,我和我們大人都親眼瞧見了。」

  皇城司?

  行兇的亢奮狀態退去,趙四終於清醒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掃過衆人,徹底死了狡辯的心。

  因爲死心,心底的惡念越發強烈,他猛然看向被秋蘅與芳洲扶起來的秋萱,眼裡全是憎恨。

  都怪這個賤人!

  要不是這個賤人的母親找上他母親,以表妹爲由拒了親事,母親就不會給表妹灌藥墮胎,表妹就不會死!

  要是表妹沒事,七夕那晚他無意中發現這個賤人站在河邊,就不會心生衝動把她推下去,更不會今日動手不成反被人撞破。

  他有事,這個賤人也別想好過!

  惡念升騰而起,趙四一指秋萱:「我會這樣都怪這個賤人,她明明與我私定終身,卻變了心!」

  這話一出,嗡嗡議論響起,原本就心生猜測的人們看著秋萱的眼神就更微妙了。

  不用聽,秋蘅就知道這些人會說什麽。

  秋萱也知道。

  在作出以身爲餌的決定時,她就想過會出現這種情況。

  年輕女子一旦沾上這種事,就先輸了一籌,息事寧人才是最常見的做法,所以她連母親都沒告訴。

  「姑娘!」杯盤落地的聲音響起,去端點心的婢女阿芳跑過來擋在秋萱身前,怒視趙四,「你胡說什麽呢,我們姑娘從沒和你有來往!」

  「沒來往?」趙四哈哈大笑,神色癲狂,「若不是她負了我,我爲何殺她?」

  聽了這話,衆人不由點頭。

  是啊,京中小娘子萬千,若不是秋二姑娘與趙四公子有私情,趙四公子爲何偏偏殺她,而不是殺別人?

  「嘖,要是這樣,秋二姑娘是咎由自取啊。」

  「可不是,年紀輕輕不知自愛,難怪會惹來殺身之禍——」

  秋蘅突然衝到議論最起勁的兩個人面前,抓住其中一人手腕:「把我的錢袋子交出來!」

  被抓著手的是一名婦人,聞言立刻惱了:「什麽錢袋?你這小姑娘怎麽胡言亂語!」

  「我的錢袋,裡面裝了九十兩銀票和一些碎銀。就是你偷的,快些交出來!」

  婦人憤怒極了:「你是秋六姑娘吧?有你這樣張嘴污蔑人的嗎?真是沒教養!」

  秋蘅冷笑:「大嬸有教養,爲何污蔑我二姐?」

  「誰污蔑她了,她要和西平侯府四公子沒關係,西平侯府四公子爲何殺她?」

  「對啊,你要是沒偷我的錢袋,在場這麽多人我爲何只抓著你不放?」

  「你——」婦人一下子想不出如何反駁。

  秋蘅掃一眼衆人,冷冷道:「那麽大嬸究竟偷了我的錢,還是承認說我二姐的話沒道理呢?」

  「反正我沒偷你的錢!」婦人漲紅了臉道。

  秋蘅挑眉:「那就是後者了?」

  婦人支支吾吾,算是認可。

  不認可不行,這瘋丫頭太嚇人了。

  秋蘅這才鬆開婦人手腕,環視看熱鬧的人,對上她視線的紛紛移開眼,唯恐惹上麻煩。

  他們是來看熱鬧的,不想如那婦人一樣成爲熱鬧。

  「大家看到了吧,若是聽進趙四的鬼話,他能污蔑任何人。至於他爲何要殺我二姐——」

  「因爲他家來提親,被我娘拒絕了。」秋萱拉開護著她的丫鬟站出來,高聲道。

  這是她的事,她的劫,她不可能一直躲在後面。

  「什麽,西平侯府求娶永清伯府二姑娘?」

  「這是低頭娶婦吧,這麽好的親事秋家怎麽會拒絕?」

  各種議論聲中,秋萱看向趙四,冷冷一笑:「至於爲何拒絕?因爲我娘悄悄打聽,發現趙四公子早已與表妹私定終身,並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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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0:32:16
第65章 公堂

  西平侯府四公子與表妹私定終身?

  要是這樣,永清伯府不願意就說得通了。

  「就算拒婚,也不至於惹來殺身之禍吧?」有人發出疑問。

  是啊,要是拒婚就被殺,一年到頭京中要死多少人啊。

  秋萱死死盯著趙四,有恐懼,更有憤怒,這讓她的聲音比起平時大了許多:「我也不解。我們家雖拒了這門親事,但沒有對外說西平侯府一句不好,趙四公子究竟爲何要對我痛下殺手?」

  「萱兒!」二太太蘭氏撥開看熱鬧的人,衝過來把秋萱攬入懷中,怒視被胡四控製住的趙四,「你這畜生,與表妹私通令表妹有孕在先,意圖騙婚在後,現在又對我女兒下殺手,簡直喪心病狂!」

  什麽,那位表妹有孕了?

  蘭氏的話如一道驚雷投入人群中,炸得人呆若木雞。

  年輕人私定終身雖不對,但都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多少能理解,可未婚有孕就太離譜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蘭氏把女兒攬得更緊,憤恨瞪著趙四。

  萱兒給這畜生留情面不好意思提他令表妹有孕的事,她好意思提!至於這話會害了那個女孩子,呵呵,他都來殺她女兒了,她還爲這對狗男女考慮?

  「聽說您是皇城司的大人?」蘭氏看向胡四。

  胡四忙道:「我們皇城使薛大人也在。」

  薛寒衝蘭氏微微頷首。

  蘭氏行了一禮:「我要去京天府報官,告西平侯府四公子意圖謀殺小女,還請大人幫忙把這畜生送去京天府。」

  薛寒正色道:「皇城司本就有維護京城安定之責,我們既然撞上了,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多謝薛大人。」蘭氏再深施一禮,拉住秋萱,「萱兒別怕,這事不會這麽算了,娘定會給你討個公道!」

  「娘——」秋萱一直緊繃的心弦一鬆,潸然淚下。

  一群人離開甘泉寺,浩浩蕩蕩前往京天府。

  趙四爲了殺害秋萱是一個人去甘泉寺的,一時竟無人去西平侯府報信。蘭氏用僅存的理智打發一名隨行僕婦回永清伯府傳話。

  千松堂中,老夫人正悠閑吃著涼果。

  糯米皮的涼果有紅果餡和豆沙餡,一個酸甜,一個香甜,比那有名的點心鋪買來的還好吃。

  老夫人吃著糯嘰嘰的涼果,難免想到送點心來的人。

  點心是六丫頭一早隨二兒媳出門前給她送來的,這突然來的孝心令她忍不住多吃點。

  「老夫人,糯米不好消化,您還是少吃些。」

  老夫人深深看勸她的婆子一眼,心道你懂什麽,回頭六丫頭又弄出什麽么蛾子,她就沒心情吃了。

  這時大丫鬟春草走進來:「老夫人,二太太身邊的方媽媽來了。」

  老夫人心一沉:「讓她進來。」

  方媽媽是隨著蘭氏一道出門的,一個人突然回來定然沒好事。

  方媽媽一進來就跪下來,把老太太嚇得一激靈。

  「有事說事,跪什麽!」

  想嚇死她不成?

  「西平侯府四公子在甘泉寺意圖謀害二姑娘,被當衆撞破。二太太帶二姑娘報官去了,命奴婢回來和您說一聲……」

  老夫人隨著方媽媽講述臉色數變,到最後已黑如鍋底。

  「去找二老爺,讓他趕去京天府!」

  公堂上,京天府尹聽完蘭氏陳述,問趙四:「你爲何害秋二姑娘?」

  這麽多證人在,趙四傷人的事實已沒有疑問,但動機要問清楚。

  是蓄意殺人還是臨時起意,或只是故意傷害,判決都會有區別。

  「秋二姑娘變心負我……」趙四又把那些話拿出來說。

  蘭氏大怒:「這畜生血口噴人!小女最是貞靜,但凡出門都是跟著長輩姐妹,從沒單獨出去過!」

  趙四破罐子破摔,哈哈大笑:「那是你不知道而已。要是長輩就能對小輩了若指掌,就不會有那麽多私定終身的男女了。」

  「趙四公子這是以己度人吧?」秋蘅突然開口。

  趙四現在頭皮還疼著,一聽秋蘅說話就忍不住後退一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是你嘴巴一張隨便噴糞的。」秋蘅看向高坐堂上的京天府尹,「趙四乃侯門公子,出身好,前途好,能到殺人的地步必然有緣故,懇請大人徹查。」

  京天府尹摸了摸鬍鬚。

  這小姑娘嘴皮子好厲害啊,還特別愛報官,距上一次在公堂上見她也就兩個月吧。

  胡四瞧著京天府尹表情,心道你對紅豆糕的厲害簡直一無所知,到現在他還替趙四頭皮疼呢。

  「這事皇城司可以幫忙查。」薛寒對京天府尹道。

  京天府尹巴不得有人分擔,點了一名下屬隨胡四等人前去調查,至於趙四則被暫時收押。

  等秋二老爺趕到時,蘭氏等人已經要回去了。

  回伯府的路上,秋二老爺忍不住道:「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先商量一下。」

  「正是發生這麽大的事,才不能耽擱,先把那畜生送去大牢再說。」蘭氏憤憤道。

  有那麽多人證,還有明顯傾向秋家的皇城司介入,她傻了才先回家商量。

  秋二老爺悻悻道:「我不是怕你們婦道人家吃虧嘛。」

  回到伯府,老夫人先把蘭氏罵一頓,再罵秋萱與秋蘅:「我怎麽說的?讓你們這個月安分在家待著,不要出門,不要出門,就是不聽!這下好了,小命險些丟了!」

  秋萱跪下:「是孫女給家裡惹麻煩了。」

  老夫人一滯。

  二丫頭這麽老實,等再開堂要吃虧的。

  「你是惹了麻煩沒錯,但碰上趙四那種瘋狗可不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這種時候瞎反省反會害了伯府,知道麽?」

  秋萱心中一暖,哽咽道:「孫女知道了。」

  「還有你——」老夫人轉頭去罵秋蘅。

  秋蘅忙伸出雙手,露出掌心勒出來的紅痕,可憐巴巴道:「爲了救二姐,手險些磨破了,祖母這裡有藥嗎?」

  老夫人暗吸口氣,吩咐大丫鬟春草取了上好膏藥給秋蘅:「你們兩個都回去等消息吧。」

  打發走孫女們,老夫人瞥蘭氏一眼:「本想著有你帶著能放心些。」

  「兒媳慚愧。」蘭氏紅著眼圈低頭。

  老夫人突然想起來:「對了,蘅兒手無縛雞之力,是如何救下萱兒的?」

  蘭氏神情變得古怪:「聽說是使勁拽著那畜生頭髮,薅下好大一把……」

  老夫人眼前發黑。

  敢情那丫頭手心的紅痕是這麽來的!

  「你也先回去收拾一下吧。」老夫人心累歎氣。

  雖然對六丫頭救下二丫頭很欣慰,可這打架薅頭髮的做派從哪學來的呀!

  一旁婆子小聲提醒:「老夫人,這事老伯爺還不知道呢。」

  「哦,太著急忘了。」老夫人抬抬眼皮,「讓人出去尋一尋吧。」

  老東西知道太早說不定直接把人領回來了,官司不了了之。

  她可咽不下這口氣!

  等永清伯得到消息匆匆趕回來,果然氣得跳腳:「蘭氏,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蘭氏低聲道:「兒媳一聽萱兒險些被害,腦中一片混亂,只想著讓害萱兒的畜生得到懲治。」

  「有什麽不能私下談?鬧到公堂上對萱兒有什麽好?你這無知蠢婦!」永清伯嘔個半死。

  抓到西平侯府這麽大把柄,能換多少好處啊,就這麽撕破了臉除了得罪人有什麽用?

  「祖父。」秋蘅開口。

  「你說。」

  「趙四謀殺二姐,被薛大人撞個正著。薛大人說了,皇城司有維護京城安定的責任,就算二伯娘不去報官,他也會安排人去查的。嗯,說不定現在已經查明趙四發瘋的原因了。」

  這個時候,胡四確實帶著輕鬆查到的消息回去了。

  不輕鬆不行,畢竟早就查過了。這次去查,不過是把早就掌握的情況光明正大擺出來。

  很快永清伯府就接到了再開堂的消息,西平侯府這邊西平侯夫婦都出現在了京天府的公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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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1:34:44
第66章 她會還

  一個婢女打扮的小姑娘跪在公堂上,哭著講述情況:「奴婢是伺候姑娘的。那日侯夫人身邊的袁嬤嬤端著一碗藥過來,說是給姑娘補身體。姑娘猜出是墮胎藥不願服用,被強灌進去,沒多久就腹痛不已流了好多血……嗚嗚嗚,姑娘死得好慘……」

  「這樣看來,趙四因心上人驟然離世遭受打擊,産生了報復之心——」京天府尹沉吟著看向西平侯夫婦。

  西平侯夫人臉色慘白,由婢女攙扶著才勉強站立,哭喊道:「不是的,鳴兒從小就寬和體貼,不可能蓄意殺人!鳴兒,你說話啊!」

  在大夏,殺人罪也是有區別的,最嚴重的毫無疑問是蓄意謀殺。在場所有人都知道,趙鳴一旦被判爲謀殺罪,就算沒成功懲罰也不輕。

  西平侯夫人現在只恨沒有把伺候那狐媚子的婢女悄悄處理了,才讓侯府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

  可一開始她只是想讓那狐媚子落胎,是那狐媚子福薄血崩去了,她還嫌晦氣呢。這種事犯不著殺人滅口,誰料到鳴兒會去謀害秋二姑娘還被許多人撞破。

  蘭氏一聽西平侯夫人還想替趙鳴減輕罪名,冷笑著道:「侯夫人指使奴僕灌藥致人死亡,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

  京天府尹聽著蘭氏的話,默默揪了揪鬍子。

  真沒想到兒子犯案又牽扯出了母親犯事。

  西平侯夫人所爲往嚴重了判是謀殺罪,因爲那碗藥的目的可以說是爲了墮胎,也能說是要人性命去的。至於怎麽定,除了掌握的證據,就是多方面的考慮了。

  以西平侯夫人的身份肯定不會判謀殺罪,但一個過失殺人的罪名是跑不了的。過失殺人雖然能以金錢抵罪,但西平侯夫人的名聲是完了。

  而最頭疼的還是對趙四的定罪。

  京天府尹看向渾渾噩噩的趙鳴,暗暗搖頭。

  這位侯府小公子真是個蠢材,若不知道爲自己辯駁,那就只能按謀殺未成來定了。

  「小畜生,到現在你還只顧著自己!」西平侯一腳踹倒趙鳴,表面上是發怒,實際上是提醒。

  趙鳴渾噩神情因吃痛一變,眼裡漸漸多了恐懼。

  他終於知道怕了。

  而知道害怕,意味著理智的恢復。

  「我、我不是故意的!」趙鳴眼淚鼻涕一把,激動著喊,「我太難過表妹的死了,在甘泉寺突然看到秋二姑娘一個人,一時衝動想出口氣……我當時鬼迷心竅犯了糊塗……」

  西平侯狠狠鬆了口氣。

  這孽障還不算無可救藥!

  京天府尹也暗鬆口氣。

  對官宦勳貴子弟的判決他也不想太嚴苛,免得遭人恨。

  蘭氏不甘心:「你明明是早有預謀!前一日我帶女兒去甘泉寺遇到了你娘,轉日你就去了甘泉寺,哪有這麽巧的事!」

  趙鳴跪坐著,也不看蘭氏,不斷重複道:「是我一時糊塗,是我一時糊塗……」

  蘭氏氣得咬牙,卻無可奈何。

  是早有預謀還是衝動下手,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只能聽這個畜生說了。

  秋二老爺悄悄拉拉蘭氏胳膊,低聲道:「這樣也可以了。」

  若沒有皇城司介入,想查出趙四與其表妹有私情肯定沒這麽順利,這案子還不知拖到什麽時候去。

  永清伯府這邊沒了異議,趙鳴的刑罰很快定了下來:杖刑五十。

  以西平侯府的地位,且秋萱沒有受傷,在趙鳴一口咬定是一時衝動的情況下這樣的刑罰也算得當。

  至於西平侯夫人判了過失殺人,能以金銀抵罪,真正損失的是名聲,對西平侯夫人這樣的侯夫人來說影響還在後頭。

  行刑的地方就在衙門口。

  趙鳴被按著扒下褲子,當衆挨板子。

  衙門口圍得水洩不通,全是來看熱鬧的。有知情的眉飛色舞向不知道的人說起來龍去脈,惹來陣陣驚歎,西平侯府的惡行很快就傳開了。

  人群裡,秋萱定定望著毫無體面可言的趙鳴,只覺痛快。

  五十棍的皮肉傷或許很快就能好,但惡名會一直伴著他,影響著他,讓他知道作惡是有代價的。

  「回去吧。」蘭氏拍拍女兒的胳膊。

  千松堂中,永清伯特意叫來各房的人,沉著臉道:「這次有皇城司介入就算了,以後再遇到這麽大的事誰都不許自作主張。」

  老夫人跟著道:「尤其你們幾個丫頭,這個月不許再出門。」

  出去一次鬧一次么蛾子,簡直折她的壽。這中元節本是祭奠先人的,別最後給她過了。

  離開千松堂,幾姐妹全都去了冷香居。

  「六妹妹,你真像那些人說的,把趙四的頭髮薅禿了?」秋瑩好奇問,苦於那些場合她不在。

  秋芙與秋芸亦投來好奇的目光。

  「倒也沒有禿,就拽下來一綹吧。」秋蘅想起一手的頭油就皺眉,顯得語氣越發雲淡風輕。

  三姐妹不約而同咧咧嘴角。

  原來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那是什麽情景呀,簡直不敢想。

  「這樣說,要是遇上男子拼不過,就能拽他頭髮。」秋瑩似有所悟。

  秋芙也陷入沉思:她常羨慕那些將門虎女,原來還有這樣的捷徑……

  「我們鄉下打架是這樣的,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不建議姐姐們這麽做。」

  秋蘅不想把人帶歪了。

  普通女子這麽做很容易被男人反控制住,畢竟力氣不夠。而她是爲了不暴露身手,不得已爲之。

  當然,她們要是和別的女子打架還是好用的。

  秋芙與秋瑩齊齊點頭。

  秋芸聽得眼前發黑:或許她們還記得自己是大家閨秀嗎?

  秋萱對秋蘅感謝的話已經說了許多遍,現在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六妹,皇城司薛大人如此幫忙,咱們家是不是要有所表示?」

  長輩們都不知道真相,那這欠的人情豈不落在了六妹一人身上。而經歷了趙四的事,她覺得與非親非故的年輕男子有牽扯不是什麽好事。

  秋蘅聽出秋萱的意思,衝她一笑:「二姐不用憂心,我心裡有數。」

  她會盡己所能,使他免遭毀容之苦,避開被誅結局。

  薛寒對她的所有善意與幫助,她都會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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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慶賀

  就在西平侯府與永清伯府之間的是非恩怨被人們茶餘飯後熱議時,前往東南查袁成海的官員回京了。

  調查的結果,袁成海是遭小人陷害。

  袁成海本就不把這次調查當回事,但事情有了定論就更踏實了,得到消息後放聲大笑。

  一些與袁成海走得近的人叫嚷著要擺宴,慶賀他洗去汙名,更多原本觀望的也湊了上來。

  「聽說永清伯府近來挺熱鬧,去,給永清伯也下一張帖子。」袁成海吩咐下去。

  這京城就是比南邊熱鬧,新鮮事一茬接一茬的。永清伯府幾個女眷,居然把西平侯府告上了公堂,還告贏了。

  聽說受害的小姑娘是被秋六姑娘救下的,救下的方式讓他很難相信是真的。等見到永清伯,定要好好問一問。

  酒宴定在晚上的豐味樓,袁成海先回家換了一身衣裳。

  他是習慣了軟玉溫香的,袁宅中兩朵解語花,一朵帶刺的花,三處院子輪流去,每一處的香爐整日吞吐香霧,把他的衣裳染上淡香。

  「老爺要出門啊?」慧娘替袁成海整理著衣領。

  「嗯,晚上吃酒。」

  慧娘跟了袁成海多年,一瞧就知道他心情很好:「是有什麽喜事嗎?」

  袁成海大笑:「哈哈哈,算不上。之前南邊來的刁民汙我名聲,令京中人頗多誤解,現在去調查的人回來了。」

  「那恭喜老爺了,老爺等等。」慧娘捧來一個小熏爐,塞入袁成海寬大的衣袖中。

  「這是幹什麽?」袁成海不解。

  慧娘笑盈盈道:「多熏一會兒,到時候老爺一揮袖啊,就是滿袖暗香。」

  「瞎講究。」袁成海數落一句,並沒有拒絕。

  京中人對香尤爲喜愛,多點風雅氣沒什麽不好。

  任憑衣袖熏香的時候,袁成海享受閉起眼睛:「說起來,秋六姑娘製香確實有一手。」

  「是。」慧娘應付一聲,並不想就這個話題多聊。

  還惦記著秋六姑娘呢,真是死性不改。

  「秋六姑娘給你們的香快用完了吧?」

  「還能用好一陣子呢。」

  袁成海不滿看慧娘一眼。

  怎麽突然不懂事了呢,早知道去麗娘那裡了。

  過了一會兒,慧娘把小熏爐取出:「好了。」

  袁成海舉袖聞了聞,呵呵笑了:「確實不錯,還是慧娘你蕙質蘭心。」

  慧娘把袁成海送到院門口:「老爺不要喝太多,早些回來。」

  「知道了,囉嗦。」袁成海頭也不回,大步走了。

  慧娘望著袁成海的背影,默默出神。

  她也是被這個男人強搶的,哭過鬧過恨過,終究抵不過時間的消磨與現實的無奈,把下半生的安穩繫在這個男人身上了。

  只望年老色衰之時,他多少念些舊情,讓她能安度晚年。

  慧娘回到屋中,抱出藏好的妝奩,一遍遍清點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金銀,直到心情重新平靜,才放回原處。

  豐味樓坐落於繁華之處,打扮俐落的夥計們站在門口迎接客人。

  「雅室?貴客實在不好意思,咱們樓上兩個最大的雅室已經被訂下了。」

  來人詫異:「那兩個大雅室一般不會同時訂出去吧?」

  「是大人們爲了慶賀袁大人洗脫汙名,聚一聚。」夥計解釋道。

  袁宅管事特意交待過,有人問就多宣揚此事。

  「原來如此。」來人一聽轉身走了,出去後才和同伴小聲嘀咕,「果然那袁大人沒事啊。」

  「這還用說嘛,人家在東南一手遮天,土皇帝——」

  「噓,快別說了,當心被人聽了去。」

  「哎,你這貨郎,險些撞到我了,怎麽走路的!」正小聲聊著袁成海的那人腳下一停,不滿盯著路過的年輕貨郎。

  年輕貨郎忙賠不是:「對不住對不住,小子一時沒扶穩擔子。」

  見他認錯態度良好,那人擺擺手,與同伴漸漸走遠。

  年輕貨郎抬頭看看豐味樓氣派的招牌,挑著貨物走街串巷,經過一處茶攤時放下擔子喝茶歇腳。

  這個時候攤子上恰好沒人,陶大提著茶壺走過來,一邊斟茶一邊問:「有情況?」

  年輕貨郎正是陳三。

  陳三一口氣把茶喝光,咬牙道:「路過一家酒樓,聽見往外走的人議論朝廷派去東南調查袁賊的官員回來了,說袁賊是被污蔑的!」

  被他拍在桌上的粗瓷碗發出咚的一聲響,陶大皺眉提醒:「動作輕點兒。」

  陳三抬眼看著袁大:「這狗賊怎麽就逍遙法外呢,真是官官相護——」

  陶大打斷他的話:「這不是早就知道的,現在氣這個沒用。」

  陳三用力一抹嘴,仿佛剛剛喝下的不是粗茶,而是烈酒:「那狗賊今晚會去豐味樓吃酒,不如——」

  「住嘴!」陶大面上一派平靜,語氣格外兇狠,「你小子別犯渾,等鵲兄弟的消息行事!」

  「可鵲兄弟好久沒動靜了,誰知道是出事了,還是不想幹了。」

  陶大往擺在陳三面前的空碗續茶:「你個腦袋被驢踢的,咱們要能成事,會死得只剩下咱們四個?我告訴你,你要敢壞了事,我擰下你的腦袋當尿壺!」

  陳三被罵得一臉悻悻:「我就是說說。」

  覺得機會難得忍不住心動,但也明白成功的希望渺茫,這不就來問問老大的意思。

  「只是說說?」陶大不放心問。

  陳三端起茶碗:「我什麽時候私自行動過,不讓幹就不幹唄。倒讓我瞧瞧鵲兄弟有多大本事,該不會讓我們等到猴年馬月去吧?」

  「我看鵲兄弟是個靠譜的,不會讓我們等太久,不信打賭。」陶大這麽說,還是怕陳三一時衝動。

  「行,賭什麽?」

  「我贏了,你就給鵲兄弟磕頭道謝。」

  陳三咕咚咕咚又喝光一碗茶,挑眉問:「那要是我贏了呢?」

  陶大深深看陳三一眼,平靜道:「你贏了,咱們一起死唄。」

  袁賊不死,他們有何面目活著?

  「娘的!」陳三一捶桌子,放下幾枚銅板離去。

  很快就到了黃昏,豐味樓前熱鬧不凡,一個個身著錦服的人踱步而入。

  路過的年輕貨郎目送袁成海被簇擁著走進酒樓,往上提了提擔子,大步走過。

  「針頭線腦,木梳頭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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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18 01:35:16
第68章 鋤奸

  豐味樓中,兩個雅室中間的屏風撤去連成了一片,寬敞的室中擺著一個個小桌。

  永清伯混在人中,頗有些激動。

  果然沒有白費的功夫,竟然接到了袁大人的邀請。

  袁大人本就受天子器重,如今洗去汙名,聽說被今上好一番寬慰。袁大人要是爲伯府襲爵美言幾句,說不定今上就點頭了。

  永清伯心頭火熱,聽聞袁大人來了,立刻隨衆人迎出去。

  「抱歉,抱歉,來遲了。」袁成海衝左右拱手,送去陣陣芳香。

  立刻就有人追捧:「袁大人今日熏的什麽香?竟如此好聞。」

  袁成海朗聲一笑,難掩自得:「家裡女人瞎鼓搗的,主要還是香好。」

  他說著,看向永清伯:「伯爺來了。」

  永清伯拱手:「給袁大人道喜了。」

  「哎,談不上。在下倒是有事相求。」

  在場這麽多人獨獨和他說這麽多,永清伯心中有些得意,還有些忐忑,客氣道:「袁大人請說。」

  「令孫女之前送家裡人的香,用得甚好,在下想再討要一些。」袁成海笑眯眯道。

  永清伯神色一僵。

  私下怎麽都好說,姓袁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討要六丫頭製的香,這不是把對六丫頭的心思擺在明面上了。

  自從秋蘅成了康郡王妃的義女,永清伯完全沒了爲討好袁成海把孫女賣了的心思。要賣也不賣六丫頭,以那丫頭的能耐和野心,他很期待看她能爬多高。

  其他人聽了袁成海的話,暗暗交換眼神。

  秋六姑娘爲袁成海的小妾製香牌的傳聞居然是真的啊。

  嘖嘖,小姑娘真是不懂事。

  再看永清伯,也有人暗暗搖頭:可能不是小姑娘不懂事,是不得不聽祖父的話吧。

  一時間看輕秋蘅的有,鄙夷永清伯的更有,大家似笑非笑等永清伯如何答覆。

  這樣的視線包圍中,永清伯突然覺得受到邀請並不怎麽美好了。

  這些逢高踩低的東西,總有一日要他們拍馬不及!

  「咳咳。」永清伯咳嗽一聲掩飾尷尬,「回頭老朽問問她。袁大人有所不知,那丫頭是個香癡,性子還倔,我這當祖父的也不好直接替她做主。」

  「呵呵,秋六姑娘還挺有性格。」袁成海說著走向自己那一桌。

  衆人紛紛落座,一道道佳餚端上來,請來的官妓撥弄起琴弦。

  「袁大人,下官敬你一杯。」

  「袁大人過些日子要去南邊了吧?」

  「袁大人……」

  絲竹聲聲,觥籌交錯,幾杯酒下肚後場面更熱鬧了,話題漸漸又轉到了永清伯府。

  「伯爺,那西平侯府的四公子當真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令孫女動手?」

  厚臉皮如永清伯,此刻也有些難堪。

  雖然伯府贏了官司,可涉及家中女孩兒,但凡有些尊重都不該當衆問東問西。

  還是伯府落魄了……

  「自然是真的,官府已經判了。」

  袁成海卻不在意永清伯臉面,繼續追問:「聽說是秋六姑娘救下的秋二姑娘。秋六姑娘當真把趙四公子頭髮拽掉了一大把?」

  袁成海這話一出,噗嗤笑聲此起彼伏。

  這事真的太好笑了,他們頭一次聽說時就忍不住樂,總懷疑不是真的,今日終於可以親耳聽秋家人說說。

  「小姑娘手無縛雞之力,情急之下只好如此。」永清伯乾笑著,臉色有些難看。

  這姓袁的繞來繞去又繞到六丫頭身上,是鐵了心打六丫頭主意了!

  「袁大人擺脫了小人糾纏,可喜可賀,老朽再敬你一杯。」永清伯舉杯,岔開話題。

  「哈哈哈哈,多謝伯爺。」袁成海大笑著一飲而盡。

  他知道自己喝得有些多了,腹中熱熱的,喉間也熱熱的,這樣的熱激出了肆意,不然也不會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當然,肆無忌憚的前提還是因爲對方對他來說微不足道。

  告他在南邊作惡的事解決了,他還是天子寵臣,過段時間又能打著爲陛下采買奇花異石的名頭去南邊瀟灑。

  東南才是他真正的地盤。

  至於勾起他興趣的秋六姑娘麽,永清伯不識趣也無妨,等他動身的時候派人把那丫頭弄走,到了南邊誰還知道那丫頭是什麽人。

  「哈哈哈——」袁成海越想越痛快,放聲笑著突然發現一張張面孔滿是驚恐。

  他們怎麽了?

  這個念頭才閃過,袁成海就覺得喉間一甜,張嘴噴出一口血來。

  驚叫聲響起,不少人嚇得起身,帶翻了桌案,盤盞落地四分五裂。

  幾名官妓嚇得抱琴躲到門邊,瑟瑟發抖。

  「袁大人,你怎麽了?」

  「袁大人,袁大人!」

  無數呼喊中,袁成海一口一口吐著血,也在想:他這是怎麽了?

  他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閃過,袁成海眼前一黑,徹底沒了意識。

  「快去請大夫!」混亂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袁成海的護衛跳出來:「都不許離開酒樓!」

  等待太醫與官府來人時,衆人情緒漸漸穩住,看一眼倒伏的袁成海嚇得移開視線,再看一眼再移開。

  袁大人看起來好像沒救了……

  這其中,最受沖擊的就是永清伯。

  永清伯現在還心跳如雷,冷汗淋淋。

  怎麽回事啊,他和姓袁的說著話喝著酒,姓袁的就死了?

  就這麽死了?

  這也太離奇了!

  大夫與官差是一前一後趕到的。

  提著藥箱的大夫忍著恐懼上前檢查一番,搖搖頭:「人已經去了。」

  「你再看看,查仔細了!」袁成海的親信惱怒揪著大夫衣襟。

  大夫眨眨眼:「老朽無能,要不您另請名醫再看看?」

  換個新大夫來,說不定就詐屍了呢。

  官差分了兩波,有巡檢司,也有皇城司。

  薛寒俯身探過袁成海鼻息,看向揪著大夫的人:「已經沒有氣息了。」

  那親信松開抓著大夫的手,放聲大哭:「大人、大人您怎麽突然去了啊,是誰害了您,小人一定替您討回公道!」

  「這要仵作來驗。」薛寒提醒一聲,問那親信,「你先說說發生了什麽。」

  那人名袁強,開始從袁成海走進豐味樓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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