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匿名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狀態︰ 離線
321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1:17
第319章 糖葫蘆

  秋蘅說著,一直盯著淩雲的臉。

  淩雲錯愕揚了揚眉,露出包容的笑:「阿蘅覺得哪裡像?」

  「大概……是感覺吧。」

  淩雲好笑搖頭:「之前聽你說過,長清道長年過花甲,怎麽會生出我們像的感覺?大哥有那麽老成麽?」

  秋蘅被問住了。

  倘若是康郡王的年紀,與先生差了二十餘歲,還能勉強說服自己老得快,可四十年後的淩大哥才六十多歲。

  六十多歲的人,若保養得當,能老到哪裡去呢?怎麽也不可能是先生那樣子。

  百餘歲的人,那種衰老由內而外,觸目驚心,會令人感歎時間的無情。

  「淩大哥,長清道長可能與康郡王府有淵源,你能幫我找一找嗎?」

  就算淩大哥和康郡王與先生無關,阿福的存在不是假的。

  「好。」淩雲痛快答應下來,「王府的産業不止在京城,外地也有不少農莊田産,我先查一查各處産業的人,就是需要時間。」

  「我不急,我能等。」

  沒有從淩雲這裡得到答案,秋蘅反而心安。

  她的衝動,急切,不光是發現了先生的線索,更重要的是這線索與淩大哥有關。

  倘若淩大哥是先生,那先生把她帶在身邊十年,爲何從不承認?難道沒有年輕時的記憶嗎?

  先生顯然沒有失憶,那瞞著她的原因是什麽?

  甚至,她去到三十年後的大夏與先生相遇,在先生是淩大哥這個前提下,真的是巧合嗎?

  先生就是淩大哥這個的猜測只是從心頭一閃而過,就令她不寒而慄。

  還好,這只是個荒謬的猜測。

  秋蘅靜靜看著淩雲,心中滿是慶幸。

  「阿蘅還沒用晚飯吧?留下一起吃吧。」

  「不了,天都黑了,再不回去家裡該著急了,改日我早些來。」

  「那大哥送你。」

  秋蘅沒有拒絕,一直被淩雲送到大門外。

  「淩大哥回去吧。」

  秋蘅擺擺手,走上街頭。

  淩雲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此時已是萬家燈火,街兩邊擺著許多小食攤,食物的香氣被夏夜燥熱的風送往行人鼻端,勾人食欲。

  秋蘅空著肚子,卻沒有想吃東西的感覺。

  從發現伍輕舟的侄兒阿福就是福伯,到來找淩大哥確認,情緒起伏如山巒,有種耗光力氣的遲鈍感。

  腳步聲靠近,卻生不出警惕,來的是熟悉信任的人。

  秋蘅轉頭。

  「阿蘅,這麽巧。」薛寒一臉驚喜。

  不知怎麽,他這副笨拙裝巧遇的傻樣就讓秋蘅從那種鈍鈍的空落感中抽離,眼裡有了真切笑意。

  「是好巧,不久前我還在街上遇到了胡指揮。」

  薛寒輕咳一聲,自然而然牽住秋蘅的手:「聽胡四說你去康郡王府了,我就想著等你出來請你吃東西。沒在郡王府用晚飯吧?」

  「沒有,正好餓了。」

  要尋的人隔著雲霧,到這時她其實沒那麽執著一定要找到了。而眼前的人,給她的是實實在在的暖與甜。

  「薛寒,我想吃灌湯饅頭。」

  等著吃灌湯饅頭的時候,薛寒跑去別的攤子買來炙肉、煎角子、涼漿,把小桌堆滿。

  「我看那邊的蓮房魚包和鱔魚包子很多人買,要不要買來嘗嘗?」

  秋蘅忙擺手:「先吃吧,不夠的話等會兒過去吃。」

  最終沒有再吃下蓮房魚包和鱔魚包子,秋蘅想吃冰雪冷元子也被薛寒從攤子前拖走。

  「晚上吃太雜了,再吃冰的怕腸胃受不住,吃這個吧。」薛寒把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遞過去。

  秋蘅笑盈盈接過來。

  真要說起來,小攤上吃的這些都不如芳洲做的好吃,她對吃冰雪冷丸子並不執著。

  糖葫蘆也很好。

  看秋蘅吃得開心,薛寒心中那點不安煙消雲散。

  胡四果然是胡說八道。

  「薛寒。」

  「嗯?」

  舉著糖葫蘆的少女悠閑往前走:「我不準備尋找長清真人了。」

  太子繼位,三賊已殺,薛全沒了「隱相」的影響力,還有一賊遠在邊城,以如今的形勢掀不起什麽風浪來。

  她已經不需要去問先生,她做得對不對。

  她做得很好。

  等福王伏誅,她就和薛寒成親,過些輕鬆平凡的日子。

  就像今日,此時。

  「不想找,就不找。」薛寒笑著,把秋蘅的手抓得更緊一些。

  被咬去了兩顆的糖葫蘆遞過來。

  「薛寒,要不要吃一顆?」

  薛寒愣了一下,低頭咬下一顆紅果。

  裹著脆脆糖稀的果子酸甜可口,是與紅豆糕完全不一樣的味道,但他都喜歡。

  二人走到永清伯府門口,糖葫蘆也吃完了。

  「進去啦,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薛寒目送秋蘅走進伯府,轉身往回走,不知不覺又走到了賣糖葫蘆的小販那裡。

  「公子再買一支糖葫蘆嗎?」小販熱情問。

  薛寒微怔:「小哥還記得我先前買過?」

  小販咧嘴笑:「公子這麽俊俏,當然印象深啊。您身邊的小娘子也好看,二位一看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薛寒不由彎了嘴角:「給我來兩支吧。」

  「好嘞。」

  薛寒拿著糖葫蘆沒有吃,就這麽走在路上。

  「大人!」

  薛寒看向笑得賊兮兮的胡四:「怎麽還在外面?」

  「剛剛帶著弟兄們在這邊吃東西呢。」胡四擠眼睛,「我們都瞧見了,嘿嘿。」

  「瞧見什麽?」薛寒想到低頭吃秋蘅手中的糖葫蘆,臉有些熱。

  「看到你和秋六姑娘吃了一堆東西,真能吃啊。還看到——」

  薛寒把一支糖葫蘆塞入胡四手裡:「嘴巴用來吃,少說話。」

  胡四咬了一口糖葫蘆,再看看拿著糖葫蘆走在身邊的薛寒,突然覺得怪怪的。

  兩個大男人走在一起吃糖葫蘆,這對嗎?

  秋蘅回到冷香居,芳洲迎上來:「姑娘回來了,飯菜熱著呢,我去端。」

  「不用,我吃過了。」

  芳洲突然湊近,用手指蹭了一下秋蘅嘴角:「姑娘,你吃糖葫蘆了!」

  秋蘅:「……」她只是吃糖葫蘆了,不是做賊了。

  「姑娘出去就是逛夜市吃東西?怎麽不帶我?」芳洲納悶著,突然撫掌,「原來是和薛公子幽會去了!」

  「是是是。」秋蘅趕緊承認,轉移話題,「明日伍輕舟帶阿福來吃午飯,多做些好吃的。」

  「好。不過姑娘爲何對阿福另眼相待啊?」

  「阿福……像我失蹤那段時間遇到的一個人。」

  芳洲狠狠愣住。

  這還是第一次姑娘主動提起失蹤時的事。

  「那——」芳洲有些緊張,又不明白緊張什麽。

  其實隱隱是明白的,姑娘失蹤那十來日的經歷絕不尋常,甚至可能到了神仙洞府或幽都冥府。

  姑娘要是說出來,會不會出事?

  芳洲突然抱住秋蘅:「姑娘,我一點都不好奇,還是想想明日吃什麽吧?阿福這個年紀應該喜歡甜食,你說呢?」

  好奇心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直和姑娘在一起。
匿名
狀態︰ 離線
322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1:32
第320章 送葬

  爲伍輕舟和阿福辦的接風宴,冷香居上下都參加了,熱熱鬧鬧有兩桌。

  阿福還是不怎麽說話,像一隻被困住的小獸,時刻保持著警惕。

  直到芳洲遞過來一碗酥山酪櫻桃。

  「阿福嘗嘗。」

  阿福低頭看了看。

  白瓷碗中冰沙、奶酥堆砌成小山,櫻桃醬與蜂蜜從山尖澆下,幾顆紅櫻桃點綴其間。

  這樣炎熱的時候,這麽一碗冰點,別說阿福這樣的小孩子,就連伍輕舟眼睛都移不開。

  郡王府當然比伯府更氣派,更奢華,可他這樣做護衛的更多是吃苦磨煉,這種純粹的享受並不多。

  沒有人催促,阿福猶豫了一下,把碗接過,又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多謝芳洲姐姐。」

  伍輕舟聽到阿福主動道謝,不由翹起嘴角。

  「不用謝,快吃吧,一會兒冰沙就化了。」芳洲摸了摸阿福的頭,笑吟吟道,「大家也快吃啊。」

  一群人埋頭吃冰點,二門處的婆子提著食盒過來了。

  「六姑娘,前邊門房說是薛公子讓人給您送來的。」

  秋蘅客氣點頭:「麻煩了。」

  青蘿把婆子手中食盒接過來,芳洲則俐落包了幾塊點心遞給婆子。

  婆子連連道謝,回到二門處的值房,趕緊打開帕子吃了一塊蓮蓉糕,點心下肚就忍不住歎氣。

  造孽啊,以後看到冷香居的人就難受。都是當下人的,她吃的是沒滋沒味的大鍋飯,人家吃的是這樣的美味。

  還有那個魚嬤嬤,都不是冷香居的人,一頓不少吃。還說是教養嬤嬤呢,也沒看出教養六姑娘什麽了,換她去當這個差她也行。

  不提守門婆子的羨慕嫉妒恨,冷香居幾個婢女圍著青蘿,一臉興奮。

  「青蘿姐姐,快打開瞧瞧,薛公子給姑娘送了什麽好吃的。」

  「沒規沒矩。」青蘿笑罵一句,看向秋蘅。

  秋蘅笑著:「打開吧。」

  青蘿打開食盒,一眼就認出來:「姑娘,是冰雪冷元子。」

  冰雪冷元子算是夏日街頭最常見的冰點了。

  這份冰雪冷元子無論從賣相還是價格,都比不上冷香居此時人手一碗的酥山酪櫻桃。

  秋蘅接過青蘿遞來的冰雪冷元子,拿起湯匙吃起來。

  昨晚沒吃到的冰雪冷元子,今日吃到了。

  「姑娘,比芳洲姐姐做的酥山酪櫻桃還好吃嗎?」一個小丫鬟掩口笑問。

  青蘿也笑:「咱們喜歡吃芳洲姐姐做的酥山酪櫻桃,姑娘肯定更喜歡吃薛公子送的冰雪冷元子。」

  芳洲跟著湊熱鬧:「姑娘,酥山酪櫻桃和冰雪冷元子,你更喜歡哪個?」

  秋蘅拿帕子擦擦嘴角:「都喜歡。」

  「不行不行,必須選一個。」

  「必須選一個啊——」秋蘅莞爾,「那還是芳洲做的酥山酪櫻桃。」

  芳洲有些意外這個答案,眨眨眼:「姑娘,你不按常理答啊。」

  一片笑鬧聲中,阿福拉拉伍輕舟的衣角:「叔叔,薛公子是誰呀?」

  伍輕舟見阿福有了對外界的好奇心,一把抱起侄兒,笑道:「薛公子是六姑娘的心上人。」

  他因爲高興不覺抬高了聲音,引來多道譴責的目光。

  哪有說得這麽直接的,姑娘害羞跑了怎麽辦?

  秋蘅並沒害羞,甚至舀了一大勺冰雪冷元子吃下。

  伍輕舟說得沒錯,薛寒是她的心上人。

  平靜輕鬆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晃就離靖平帝下葬的日子近了。

  皇陵距離京城有一段距離,需提前三日出發。

  天還未亮,長長的隊伍就出了城,如蜿蜒的長龍,緩緩向皇陵而去。

  秋蘅有縣主封號在身,與其他宗室女一樣,也在送葬隊伍中。

  送葬的後妃、宗室女都有馬車乘坐,秋蘅與容寧郡主同乘一車。

  掀起車窗簾望向車外,是長得望不見盡頭的隊伍,人人穿著素服,仿佛回到了國喪期間的時候。

  秋蘅低頭看了看身上素衣,心情有些微妙。

  會仙宴上她一心殺昏君,而現在卻混進了爲他送葬的隊伍裡,世事總是這般有意思。

  「阿蘅。」容寧郡主輕輕喊了一聲。

  秋蘅放下車窗簾,看向容寧郡主。

  離那日容寧郡主登門其實過去不久,可眼前的人卻瘦得厲害,氣色也差。

  「我與楊鎮已交換了庚帖,只等這之後便過聘……」容寧郡主用力攥著帕子,面露苦笑,「我冷眼看著兩邊認真的樣子,總忍不住懷疑那日聽到的談話是我的幻覺。我甚至想,要是父兄能收手,就這麽嫁給楊鎮也知足,是不是很可悲?」

  秋蘅拍拍容寧郡主的胳膊:「郡主,箭在弦上,不管是走錯路還是走對路的,誰都回不了頭了。」

  容寧郡主閉閉眼,淚珠滾落。

  最絕望莫過如此,她無比清楚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福王府這駕失控的馬車往懸崖末路狂奔。

  「阿蘅,我難受。」容寧郡主抱住秋蘅,淚水落在她肩頭。

  曾經蹴鞠輸了就是最大的煩惱了,她的人生從去和親開始就割裂成了兩段,且絲毫不管她能不能承受。

  秋蘅攬著容寧郡主消瘦的身體,沒再多言。

  龐大的送葬隊伍緩慢前行,將要天黑前入住臨時行宮。靖平帝靈柩被恭敬送入專門搭建的蘆殿中,之後新帝率百官行祭奠儀式,宗室勳貴、文武重臣輪流爲靖平帝守夜。

  如此行程,直到第三日才終於到了皇陵附近的行宮。

  到這時,有車乘、有馬騎的還好,大多數步行的官員能明顯看出困倦萎靡來。還有個別病倒的,不舒服的,隨行太醫忙個不停。

  秋蘅就想到了薛寒說的話。

  福王選在靖平帝下葬動手果然是用心琢磨過的。

  行宮的防護遠不能和皇宮比,帝王下葬儀式又格外繁瑣。舟車勞頓,人困馬乏,對要作亂的人來說是難得的時機。

  今日住下,明日一早開始下葬儀式,後日便會啓程。也就是說,要麽是今晚,要麽是明日。

  秋蘅和衣而睡,一夜平平安安度過。

  天剛亮,入住行宮和各處官房的人都聚集起來,步行前往皇陵。
匿名
狀態︰ 離線
323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1:50
第321章 宮變

  秋蘅走在龐大的隊伍中,絲毫不起眼,但面上帶著悲痛之色,就如視線隨意觸及的任何一人。

  這種場合,不出錯就是最好的。

  靖平帝的靈柩在前方,離著最近的就是新帝。放眼望去一片喪服,肅穆、沉重的氣氛籠罩著整支隊伍。

  皇陵到了,隊伍穿過一道道大門來到享殿,靖平帝的棺槨被放置其中,隆重繁瑣的祭拜儀式就開始了。

  衆人按著血脈親疏、官職高低有序跪拜哭喪。

  秋蘅隨衆等候著,看到排在前面的福王悲痛欲絕,扯了扯嘴角。

  真能裝。

  「福王!」

  驚呼聲中,福王竟然哭昏過去了,被離得近的人攙扶至一旁。

  秋蘅眼裡有了佩服。

  這麽會演,難怪在一衆王爺中混得最好,還借著薛全的手弄死了靖平帝,想必太子本來死於秋獵時也是福王的手筆。

  還好遇上了一力降十會的薛寒,不需要找證據,不需要別人認同,直接砍死。

  想想薛寒原本的結局,秋蘅不由尋覓他的身影,正對上他投來的視線。

  目光短暫相碰,再分開。

  輪到和秋蘅一樣有著縣主封號的貴女祭拜時,已經過去不短時間。

  直到所有人都完成了祭拜,靖平帝的棺槨從享殿移出,由選定的官員、內侍等人送入地宮,再進行後續的祭奠儀式。

  等到徹底結束,大半日已過。

  人人紅著眼眶,面帶悲戚,但也終於放鬆下來。

  新帝回到行宮,其他人要麽忙碌後續,要麽回官房暫歇。

  秋蘅和康郡王府的人住在一起,就如秋獵的時候,不同的是康郡王妃的態度天差地別。

  秋蘅並不在意康郡王妃態度的轉變。輕視也好,喜歡也罷,不是她在乎的人,什麽態度都無所謂。

  薛寒抽空來了一趟。

  「可能就是今晚了,應該波及不到這邊。」

  「薛寒,注意安全。」

  「會的。」薛寒輕輕抱了秋蘅一下,很快分開,「等著好消息就是。」

  很快夜色降臨,秋蘅吃飽喝足,換上方便行動的深色衣裳,摸了摸纏在腰間的軟劍。

  她做不到乾等著,就算不參與其中,亂起的時候也要去看一看。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深了。

  秋蘅和衣躺在床榻上,閉目養神。

  外面很靜,風聲漸大,樹葉簌簌作響。

  隱隱約約有動靜傳來。

  秋蘅起身下榻,走到窗邊。

  她特意沒有關窗,向外望去,墨色的天空泛起紅光,是皇陵的方向。

  要借著皇陵那邊起火來渾水摸魚麽?

  不得不說,福王還挺聰明的,皇陵那邊一旦有狀況,禁衛必然要趕過去,就連新帝都不能安穩等在寢殿。

  聰明,更狠得下心。

  皇陵埋的也是福王的列祖列宗,這是連自己祖墳都要禍害,難怪能毫不猶豫推女兒去和親。

  外面動靜更大了。

  秋蘅不再猶豫,直接翻窗而出,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仰望火光的還有容寧郡主。

  發現火光來自皇陵方向,她與秋蘅想到了一處去。

  「真是小巫見大巫啊。」走到院中的容寧郡主嘴角掛著譏笑,喃喃道。

  聽到動靜匆匆穿衣走出來的福王妃心跳如鼓,拉住容寧郡主:「容寧,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母妃怎麽出來了?」

  「我——」福王妃想說驚醒後莫名心慌,又怕女兒擔心,強笑道,「聽到外邊動靜不小,出來看看。」

  「母妃、妹妹,你們怎麽在外面?」

  容寧郡主望過去,是她三哥。

  「母妃、妹妹,你們趕緊回屋去。」

  福王妃心中不安更甚,顫聲問:「三郎,你父王、大哥他們呢?」

  這裡不比福王府占地廣闊,小小一處院落住了一家人,連她和容寧都出來了,卻不見王爺和長子、次子,不是太奇怪了嗎?

  「母妃回屋歇著吧。」三郎並不理會福王妃的問題,直接伸手扶住福王妃,要把她送回屋。

  容寧郡主盯著避而不答的三哥,眼神絕望。

  三哥也知道!他們都知道!

  也……都會死……

  見容寧郡主神色不對,三郎擰眉:「妹妹?」

  容寧郡主定定看著他:「三哥,你不怕嗎?」

  三郎神色一震,看著容寧郡主的眼神有了變化。

  容寧怎麽知道的?

  「三哥不知道你說什麽。」三郎臉色微冷,扶著福王妃往內走。

  「三郎,發生什麽事了?」

  「母妃,不要問了,明日就知道了。」

  福王妃幾乎是被強行送入屋中,臉色慘白跌坐在椅子上,抓住容寧郡主的手:「容寧,你父王他們,他們——」

  是要造反嗎?

  她根本不敢問出口,心中卻已明白。

  「母妃。」容寧郡主用力抱住渾身發抖的福王妃,語氣堅定,「您還有我。」

  福王妃無聲落淚。

  行宮中,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陛下,皇陵那邊起火了!」報信的內侍語氣急切。

  新帝匆匆穿衣,往外走。

  皇陵到行宮也是有不短距離的,護衛行宮的禁衛分出不少趕往陵區,入住官房的百官勳貴聽到動靜亦紛紛走出去。

  一片喧囂混亂中,一隊禁兵悄悄逼近宮門,守門禁衛還未來得及出聲,就被一刀斬殺。

  這隊禁兵遇人便砍,雖然人數不算多,卻如沖破堤口的激流,勢如破竹衝入宮中。

  后妃居住之處,也聽到了兵器交接聲。

  淑妃匆匆走進五皇子屋中,見五皇子仍在睡夢中,不由鬆口氣。

  這個年紀的孩子,睡眠總是令人羨慕的。

  「娘娘——」

  淑妃示意宮人退下,坐在床邊拉住五皇子的手。

  許是她的手太涼,五皇子還是醒了。

  「母妃?」五皇子坐起來,一臉茫然,「發生什麽事了嗎?」

  淑妃摸摸五皇子的頭:「沒事。」

  五皇子眼神恢復了清明:「母妃,外頭是什麽聲音?好像有廝殺聲。」

  「把衣裳穿好,不要聽。」淑妃臉色蒼白望向外面。

  她已經命人把院門從裡面堵住,再多的也做不了什麽。

  好像是……發生宮變了。

  淑妃,其實已是淑太妃,緊緊抓著兒子的手,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她們母子都在一起。
匿名
狀態︰ 離線
324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2:07
第322章 弑君

  深夜本是最安靜的時候,可此刻卻嘈雜混亂。

  而行宮裡外的動靜並不一樣。

  行宮外的喧鬧是因爲皇陵疑似失火,引得各方人前往。行宮內,則是一場廝殺。

  聽到兵戈相擊聲的其他后妃如淑妃一般,有年幼子女的守在孩子身邊,沒有子女的藏好自己,瑟瑟等待天明。

  「娘娘,外面有人拍門!」宮人神情惶恐跑進屋中稟報。

  淑妃臉色一白。

  爲何會敲她這裡的門?

  聽到隱隱約約的廝殺聲,她雖恐懼,心底卻抱著或許沒事的念頭。

  就算宮變,那不是新帝的事嗎?和她們母子有什麽關係?

  她已經是太妃,她的兒子也不過十來歲,犯上的人奔著這裡來幹什麽?總不會要把所有皇子、皇女屠戮一空?

  對方能有多少人手,既要攻入行宮拿下新帝,還要分出人來拿下其他皇子?

  真要有足夠做這些事的兵馬,平日豈能藏得住?

  淑妃不是愚鈍之人,只覺這很不合常理。

  「五郎,你在屋中等著。」

  淑妃叮囑兒子一句,蒼白著臉走了出去。

  拍門聲一下比一下大,如砸在人心上。

  遲遲沒得到回應,拍門聲一停,一道低沉聲音傳來:「請淑太妃開門,我們不會傷害五殿下,是來請五殿下的。」

  「你們……是誰?」淑妃竭力克制著恐懼,聲音還是發顫。

  「淑太妃開門,便會告知。」

  「我——」淑妃咬咬牙,「要是不開呢?」

  門外沉默了一瞬,那道聲音冷下來:「那我等只好強行破門,再向淑太妃與五殿下賠罪了。」

  淑妃抿唇不語。

  咣的一聲,巨大的撞擊聲響起,院門振動不已。門內雖有宮人堵著,可隨著撞擊力度越來越大,門已搖搖欲墜。

  終於在一次撞擊後,門破了。

  堵門的數位宮人被掀翻在地,露出撞門人的真容。

  領頭的是一張不陌生的臉,淑妃瞳孔一震,一臉不可置信:「福王世子?」

  后妃雖居於深宮,與福王世子這樣的宗室子弟在一些宮宴上還常見的。

  「淑太妃。」福王世子拱手一禮,「小侄奉詔請五殿下移步正殿。」

  「奉詔?奉的什麽詔?」淑妃下意識後退。

  眼前福王世子甲衣染血的模樣,讓她完全不信他的話。

  福王世子向上拱手:「奉的先帝遺詔。」

  「什麽?」淑妃震驚得身體一晃,脫口而出,「怎麽會有先帝遺詔?」

  福王世子深深看淑妃一眼:「自然有。」

  淑妃一下子明白了。

  福王都逼宮造反了,先帝遺詔顯然是假的!

  可爲什麽逼她的五郎蹚這個渾水?

  恐懼,絕望……種種情緒壓得淑妃喘不過氣來,可想想兒子,卻不敢倒下。

  她用力咬了咬舌尖:「夜深了,就算有什麽要宣告,這時候也不合適,請福王世子天亮再來吧。」

  福王世子笑笑,語氣帶著警告:「淑太妃若是抗旨,就算您是五殿下的母妃,小侄也不得不冒犯了。」

  這種一刻都耽誤不得的時候,什麽客氣、禮待,都要靠邊站。

  隨著福王世子一抬手,兩名侍衛立刻逼近淑妃。

  「我跟你們走,你們不要傷害我母妃。」

  五皇子跑過來,擋在淑妃面前。

  淑妃一直克制的淚水瞬間流下來:「五郎,誰讓你出來的!」

  五皇子仰著頭,直直望著記憶中親切友好的堂兄:「福王世子,你不要傷害我母妃。」

  福王世子露出和煦的笑容:「五殿下放心,只要你聽詔行事,我等對淑太妃定會恭恭敬敬。」

  五皇子用力點頭:「好。」

  福王世子彎彎唇角,拉起五皇子的手。

  「五郎!」淑妃痛心喊了一聲,欲要追上。

  福王世子冷冷眼風掃來:「淑太妃也要替五殿下想想。」

  淑妃邁出的腳步頓住,眼睜睜望著五皇子被福王世子拉著消失在黑夜中,踉蹌跌坐在地。

  驟然變猛的風從院門外灌進來,吹得她身心俱冷,如墜冰窟。

  夜幕中,最矯健的那隊禁兵行動迅速,目標明確,直奔新帝寢殿而去。

  新帝就是在走到寢殿門口時被堵住的。

  「楊鎮,你——」滴著血的刀尖伸到新帝面前,後面的話戛然而止。

  舉著刀的殿前副都指揮使楊鎮步步靠近,被刀逼著的新帝步步後退,一直退回殿中。

  接替薛全差事的宦官嚴榮,新帝還是太子時的信重之人,憤怒質問:「楊鎮,你竟敢犯上作亂!」

  楊鎮不屑瞥他一眼:「這裡有你一個宦官多嘴的份兒?再多話送你歸西。」

  「你——」

  「嚴榮,退下。」

  「陛下——」嚴榮慘白著臉,不得不退至一旁。

  本就是深夜,寢殿內伺候的宮人不多,此時都被控制住了。

  「楊鎮,你可知謀反的下場?」新帝含怒問。

  「謀反?」楊鎮笑了,「臣對先帝忠心一片,絕無異心。」

  「那你這是在做什麽?」

  「臣只是奉詔行事。」

  「奉詔?奉什麽詔?」新帝問出和淑妃一樣的問題。

  「先帝遺詔。」福王從楊鎮身後走進來,看著新帝陡然變色的樣子,大感暢快。

  從太子靈前繼位就寢食難安的恐懼、焦慮,在這一刻終於得以緩解。

  「遺詔在何處?」新帝問。

  福王從袖中抽出一道聖旨,托在手中:「這是先帝早就留下的遺詔,交由本王保管。一旦先帝駕崩,便由五殿下繼位。」

  他以輔政大臣的身份與總攬政務的朱相合作的時候,弄幾道蓋好印璽的空白聖旨再容易不過。

  其中一道在會仙宴那日用了,可惜沒騙太子自盡,以致後來如此被動。

  好在如今這一道聖旨,不需要騙過這短命的新帝,過後堵住百官之口就夠了。

  新帝視線落在福王手中聖旨上,冷冷道:「又是僞詔。會仙宴那日朕沒上當,今日難道會上當嗎?」

  「不上當又如何?」福王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抬手摸了摸鬍子。

  就在一旁的楊鎮見到這約定好的動作,一言不發舉起長刀,向新帝砍去。

  福王滿眼快意。

  什麽逼迫讓位,徐徐圖之,看似周全其實風險更大,話更沒必要說太多,先把人弄死最重要。
匿名
狀態︰ 離線
325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2:25
第323章 入甕

  就在楊鎮砍向新帝的瞬間,手腕突然吃痛,刀猛地一偏。

  新帝迅速後退,與之拉開了距離。

  楊鎮顧不得琢磨手腕吃痛的緣由,舉刀欲追,劇痛從後心處傳來。

  怎麽回事兒?

  楊鎮痛苦回頭,就見一名內侍手持弩弓,面無表情看著他。

  看清內侍的臉,楊鎮震驚睜圓了眼:「薛寒!」

  然而後心中箭,留給他震驚的時間太短了,隨著整個人栽倒,重重砸在地上,楊鎮只剩一個念頭:逼宮果然失敗了……

  是啊,其實他內心深處早就覺得很難成功,只是已經走到這裡,容不得他停下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並無數次努力說服自己一定會成功。

  他不想,更不敢承認自己上錯了船,走錯了路。

  可他要不是福王的人,又怎麽可能年紀輕輕就成爲殿前副都指揮使呢?

  原來他想要但超出他出身、能力匹配的東西,註定會付出代價,而太年輕時被欲望蒙住眼睛的他並不懂這個道理。

  只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楊鎮閉上了眼睛。

  意識到不對的福王當機立斷撲向新帝,新帝不但沒跑,反而欺身上前,把福王手臂一擰,匕首抵住福王脖頸。

  福王的震驚比楊鎮還強烈:「你、你怎麽有如此身手?」

  新帝自是學過騎射,但身手平平,爲的是強身健體。一國儲君要學習的太多,沒必要花費大量時間,吃過多苦頭來練出一身好功夫。

  「這個時候了,王叔就好奇這個麽?」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一人從殿後一側走出。

  福王如遭雷擊:「怎麽會!」

  走出來的人正是新帝。

  福王不可思議眨眨眼,側頭去看拿匕首抵著他的人,匕尖刺入頸部,登時傳來劇痛。

  「嘶——」他痛呼一聲,反應過來制住他的「新帝」是替身。

  「把宮人放開。」新帝目光冷冷掃過控制著宮人的叛兵。

  殿中除了假扮成內侍的薛寒,其他宮人都是真的

  那些叛兵根本不敢對上新帝威嚴的視線,紛紛低頭,握著刀的手抖個不停。

  而無論是被制住的福王,還是倒在地上的楊鎮,都讓他們深刻意識到全完了。

  隨著一個人鬆開手,刀落地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長刀對其他叛兵來說仿佛變成了燙手山芋,忙不迭丟到地上。

  福王不甘心,啞聲道:「外面都是我的人,大不了同歸於盡!」

  新帝微微一笑:「王叔,侄兒在你眼裡就是能搓扁揉圓的面團嗎?這個時候了,你還以爲外面都是你的人?」

  「不可能!」福王神情癲狂,「守衛行宮的禁軍或死或傷,趕去皇陵那邊救火的禁軍一時回不來——」

  新帝淡淡打斷福王的話:「王叔的良心倒是比朕以爲的多一點,把火放在了陵區外。就是堂弟膽子不大,一見守在那裡的禁衛,就嚇軟了腿……」

  從縱火到火勢起需要一段時間,這個時間足夠陵區那邊把情況傳回給新帝了。

  被福王安排去縱火的是他的次子,放完火就被守株待兔的禁衛控制住了,此後禁衛的職責就是關注火情,以免一發不可收拾。

  假意去救火的禁衛,人數並不多。

  「胡說,外面的人——」

  殿外慘叫聲齊齊響起,伴隨著兵器叮當落地的聲響。

  福王眼睛猩紅,死死盯著殿門口,癔症般喊著:「不可能,外面都是我的人,他們把寢殿圍住了,都是我的人……」

  一道清脆女聲傳來:「確實有你的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薛寒眼神微變,緊緊盯著門口處。

  秋蘅走了進來,把拖著的人往福王面前一丟:「喏,你兒子。」

  福王定睛一看,聲嘶力竭:「霄兒!」

  「阿蘅,你怎麽來了?」薛寒溫聲問。

  秋蘅向新帝行了一禮:「臣女秋蘅見過陛下。」

  「免禮。隨雲縣主,你這是——」

  「回稟陛下,臣女聽到外面喧囂出來查看,發現一隊禁衛闖入行宮,擔心福王作亂出現不受控制的情況就悄悄跟上,無意間發現有一些人往后妃居所去了……」

  新帝面色微沉看著福王:「你們連五弟一個孩子都不放過!」

  他知道這位被皇位迷瞎了眼的王叔心急,卻不料急到如此地步,殺他與帶走五弟幾乎同時動手。

  「什麽不放過,明明是送五殿下一場大造化。」福王見到半死不活的長子破罐子破摔,大笑著道。

  新帝懶得再看癲狂的福王,衝秋蘅微微頷首:「多虧了隨雲縣主保護五弟。」

  先帝后妃那邊,沒有暗中派禁衛守護,一是要確保這邊兵力萬無一失,再就是以常理分析,除掉他這個新帝才是福王他們的首要且唯一目標。

  五弟萬一有個閃失,他心中過意不去,今夜之事過後也容易落人口舌。

  「陛下謬贊了。」

  秋蘅想到夜色中五皇子驚惶的模樣。

  福王世子要帶五皇子與新帝對上,而一旦這對兄弟面對面被挑明要扶五皇子繼位,有些裂痕就永遠存在了。

  對手握江山的新帝來說,這裂痕不算什麽。可對人生路還長的五皇子來說,卻很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刻化爲催命符。

  她不想五皇子如原本那樣成爲幼帝,但對那場大火中對她下跪的末路帝王,始終心存憐惜。

  她劫下福王世子,把沒有走遠的五皇子送回了淑妃那裡。

  希望沒有成爲幼帝的五皇子能輕鬆長大,餘生安穩。

  新帝最後看福王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殿外一地禁衛屍體,血腥味刺鼻,是楊鎮的親信們。

  更多禁衛面色嚴肅站立兩側,一見新帝出來立刻行禮。

  低不可聞的歎息聲隨風散,新帝開口:「嚴榮。」

  「奴婢在。」

  「傳文武百官即刻覲見。」

  「領旨。」

  接到傳訊的百官勳貴如火燒眉毛匆匆趕到宮中,當看到屍體橫陳的禁衛,死透了的殿前副都指揮使楊鎮,半死不活的福王世子,還有神色麻木的福王,一個個呆若木雞。

  僅僅一個晚上,皇陵失火了,福王逼宮了,發生的大事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326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2:43
第324章 汪太醫現身

  不少官員對視一眼,有著同樣的疑問:先帝下葬選的日子真是吉日嗎?

  欽天監真該死啊!

  新帝端坐殿中,言簡意賅:「福王與楊鎮逼宮造反,待回京後依罪論處。」

  至於那道所謂先帝遺詔的僞造,新帝沒有提起。

  哪怕確確實實是僞詔,只要這個東西出現,就有被猜疑的可能,贏得徹底的局面下沒必要沾這攤爛泥。

  衆臣齊聲道:「陛下聖明。」

  「都退下吧,休息半日便啓程。」

  「臣等告退。」

  與群臣陸續散去不同,殿前都指揮使朱強前來稟報:「回稟陛下,福王府上下已被控制。」

  指揮禁軍解決楊鎮的親信後,朱強便親自帶人前往福王府居住的官房,把福王第三子等人全都拿下。

  「辛苦朱殿帥了。」新帝揉了揉眉心緩解疲憊,「嚴榮,你親自去一趟,交代人對福王妃與容寧公主客氣些。」

  「是。」

  朱強與嚴榮都退下了,只剩下薛寒。

  新帝抬手拍了拍薛寒肩膀,語氣感慨:「薛寒,你也辛苦了,朕能走到今日,少不了你的助力。」

  此時心境,輕舟已過萬重山,也讓他越發欣賞眼前的人。

  「陛下折煞微臣了,都是臣應盡的本分。」

  新帝笑笑:「本分和本分天差地別,朕都記在心裡了。」

  他還年輕,薛寒也年輕,希望他們這對君臣能攜手長長久久走下去。

  說是休息半日,卻沒幾人能睡得著。

  康郡王妃推推康郡王胳膊:「王爺,你睡了麽?」

  康郡王睜眼,臉色發黑:「能不能別推了,這是第八次了!」

  康郡王妃翻身而起:「王爺,發生這麽大的事,你怎麽睡得著的?」

  康郡王嘴角一抽:「這個問題你也問第三次了。」

  康郡王妃目光放空,喃喃著:「白日我還和福王妃說了話,怎麽一夜還沒過去,福王府就淪爲了階下囚……」

  康郡王閉著眼:「那是福王野心勃勃,自尋死路。我又不會作死,你怕什麽?」

  康郡王妃動了動唇,心道雲兒先前還捲入妖道風波呢,她這不是後怕嗎。

  只是這話說出來,反會讓王爺更不在意雲兒丟了世子之位,她才不會提。

  「王爺,還有個事我覺得挺奇怪。」康郡王妃又推了推康郡王。

  康郡王咬牙:「又怎麽了?」

  「就是阿蘅啊。」

  「阿蘅有什麽問題?」

  康郡王妃頓了頓,不覺放低聲音:「那年秋獵的時候,阿蘅和咱們住一起,晚上太子居所大火,差點出事!這次阿蘅又和咱們住一起,陵區那邊大火,福王造反逼宮……你說這是不是有點邪門?」

  康郡王忙強調:「不是陵區,新帝說了,失火的地方在陵區外。」

  他們可是一個祖宗,皇陵失火被史官這麽一記,將來在後人那裡一起丟臉。

  「重點不是這個,是阿蘅!」

  康郡王睨康郡王妃一眼:「你管阿蘅邪不邪門,郡王府沒事不就得了。王妃我提醒你,阿蘅今時不同往日,對她客氣些。」

  「這還用王爺說。」

  康郡王妃想想有道理,阿蘅沒礙著郡王府就行,心一鬆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天大亮後,隊伍啓程回京,卻與出京時有了不小變化。

  前途無量的殿前副都指揮使楊鎮已成了一具屍體,被放置進鋪撒了石灰的薄棺裡,運回京城再處置。

  大夏律法中,謀逆之罪,哪怕人死,對屍體也是有處罰的。

  福王府除了福王妃和容寧郡主,其他人都進了囚車。

  再有與福王和楊鎮來往密切的官員,暫時維持原狀,只安排人暗中盯著,等回京仔細審問過再定奪。

  而這些心知在劫難逃的官員在極大的心理壓力下,一路上昏倒了好幾個。

  新帝的心情就比來時輕快多了,加之年輕,望見熟悉巍峨的城門竟不覺得累,只有一切塵埃落定的放鬆。

  至此,那把龍椅他才真正坐穩了。

  大殿中,百官勳貴俱在,福王等人被五花大綁跪在冰冷的金磚上。

  短短幾日,福王的頭髮就全白了,淩亂披散著,一動不動像是丟了魂。

  「福王,你與逆賊朱有爲勾結,蒙蔽先帝,把持朝政,逼宮造反……你可知罪?」

  聽新帝提到已被淩遲處死的朱相,百官心有餘悸。

  朱相行刑那日,他們都在新帝要求下去看過,實在是慘絕人寰,讓人至少做一年噩夢。

  福王一言不發。

  新帝冷冷一笑:「怎麽,王叔敢做不敢認麽?」

  福王眼皮動了動,抬眼對上新帝視線,麻木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是知道沒有任何翻身機會後的決然:「成王敗寇,沒什麽可說的。」

  他的聲音沙啞尖利,如礫石在硬物上摩擦。

  「那妖道妙清呢,是你的人?」新帝雖是問話,語氣卻篤定。

  福王垂了眼,沒有回答。

  新帝看薛寒一眼,朗聲道:「傳薛全。」

  薛全一直住在內牢裡,此時就在殿外等候,很快就被帶了進來。

  「罪臣薛全叩見陛下。」

  「薛全,你再說說如何舉薦妖道妙清的?」

  「是……」薛全低著頭,「妖道妙清在京中聲名遠播,先帝耳聞後向罪臣問起,罪臣被妖道名聲迷惑,人雲亦雲……妖道欲向先帝進獻靈藥,罪臣便請汪太醫檢查靈藥,汪太醫查過後說靈藥並無問題……」

  隨著薛全陳述,分立大殿兩側的文武官員低低議論起來。

  這說辭在朱相被發落時薛全就說過了,可終歸是一面之詞。

  新帝任由群臣耳語,面上一派冷靜:「薛寒,去把人帶進來。」

  「是。」

  薛寒退出去,沒過多久,就帶著一人走進來。

  靠近殿門處的官員驚呼出聲:「汪太醫!」

  「真的是汪太醫,汪太醫竟然還活著!」

  一直沒多少反應的福王猛然轉頭,睜大眼睛看著越走越近的人。

  那人從他身邊走過,下意識停了一下。

  那張臉福王絕不會認錯,正是汪太醫!

  「罪臣汪英叩見陛下。」

  薛全怔了片刻,痛哭出聲:「汪太醫,你害得我好慘啊!」

  總算是等到這一刻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327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3:06
第325章 落定

  薛全是知道汪太醫還活著的,會仙宴後薛寒告訴他的。

  要不是知道汪太醫沒死,這些日子他也不會一斤肉沒掉,還要強裝出頹喪來。

  多虧養了個好兒子。

  薛全面上因汪太醫的出現震驚憤怒,心中有些得意。

  新帝居高臨下,看著跪在下方的汪太醫。

  他有印象,常去給虞貴妃請平安脈的也是汪太醫。

  別的不說,汪太醫的醫術在整個太醫院是拔尖的,薛全會請汪太醫檢查靈藥,情理之中。

  「汪英,薛全說請你查驗過妖道妙清所獻靈藥,可有此事?」

  汪太醫看了薛全一眼,垂下頭:「回稟陛下,薛公公……確實找罪臣檢查過妖道所獻靈藥……」

  此話一出,登時一片嗡嗡議論聲。

  薛全提著的心落下,眼淚洶湧。

  就算知道養子會安排好,不到實現的這一刻,還是忐忑的。

  新帝臉色沉下來:「那你爲何沒有查出所謂靈藥有問題?」

  「罪臣——」汪太醫跪趴著,抖若篩糠。

  「說。」

  新帝不冷不熱一個字,猶如巨石砸在汪太醫身上,砸得他渾身一顫,砸彎了他的脊背。

  「罪臣——」汪太醫緩緩轉頭看向福王,「罪臣是聽了福王吩咐……」

  話已出口,後面就說得更順暢了。

  「自上元節後,先帝身體每況愈下,福王說就算不服那藥丸,也是早晚的事。結果都一樣,服用藥丸不過是提早一些……」

  新帝震怒:「那你就聽他的安排,謀害先帝?」

  汪太醫淚流滿面:「早年犬子中了蟲毒,是福王贈了罪臣一株極品雪蓮入藥,才救了犬子性命……」

  後來又多次收下福王所贈金銀,爲福王辦事就是無法推脫的事了。

  汪太醫後悔,可悔之晚矣。

  「罪臣知罪,罪臣知罪……」汪太醫砰砰磕頭。

  新帝眼中一片漠然。

  福王逼宮的罪名已是闆上釘釘,其實汪太醫是死是活對福王謀逆一案來說並不重要,但對薛全很重要。

  沒有汪太醫這番話,他就算想看在薛寒的面子上留下薛全性命,也不便這麽做。

  而現在,薛全至少能活命了。

  新帝這般想著,餘光掃了薛寒一眼。

  薛全運氣不錯,得了養子的濟。

  他還記得聽薛寒說汪太醫沒死時的震驚,而後放出汪太醫可能還活著的消息,正好迫使福王加快動手。

  「福王,你不止蒙蔽先帝,還利用妖道妙清害了先帝。你還有什麽話說?」新帝冷聲問。

  總攬政務的朱相,掌握禁軍的楊鎮,醫術出衆的太醫,受人追捧的道士……他這位王叔用多年的仁善之名下了好大一盤棋。

  而除了逼宮露出來的人,還有更多人是這棋盤上的一枚棋子,需要借著這次審問揪出來。

  福王看一眼新帝,心若死灰:「無話可說。」

  新帝最後發了話:「暫把福王一干人等押送詔獄,嚴加審問,揪出其餘同黨。」

  一個月後,這場石破天驚的福王謀逆案才算了結。

  福王淩遲處死,福王世子、次子斬立決,包括第三子在內的其餘諸子年滿十六歲者賜自盡,未滿十六歲者終身囚禁。六個孫兒皆是十歲以下幼童,同樣是終身囚禁。

  福王府的屬官及僕從,重則處死,輕則流放,按實際情況不一而足。

  而容寧郡主因和親西姜,殺西姜王揚大夏國威,故免於沒入官奴,與福王妃一起貶爲庶人。

  至於容寧郡主大義滅親之舉,新帝並未對外透露。

  福王府除容寧郡主和福王妃,其他人下場太慘,牽連者衆,對成爲平民的容寧郡主來說有個大義滅親的美名並不是好事。

  嘴上的稱贊,抵不過人心的惡意。

  楊鎮家族受到的處置與朱相差不多,不必細說。

  此外,查出與福王來往過密的官吏近百人,皆受到懲治。

  薛全雖有向先帝獻靈藥的罪過,但找汪太醫檢查過,是受汪太醫蒙蔽,而薛寒又在福王謀逆中立有大功,最終的結果是革去官階與差遣,趕出宮去。

  此時薛全,就被接到了薛寒的宅子。

  「什麽,就連汪太醫跌入青蓮湖,都是你幹的?」薛全驚得瞪圓了眼,而後就是惱火,「一開始就是你安排的,你竟然等到會仙宴後才告訴我?」

  自從知道靈藥是虎狼之藥後,他就心驚膽戰,夜不能寐,完全是等死的心情。

  別提多苦了!

  「父親知道太早,容易露出行跡。福王圖謀皇位多年,足夠耐心謹慎,不是那麽好瞞過的。」薛寒隨口勸幾句。

  他管了這麽久皇城司,早已明白一個道理:關鍵人證與其等著被對方殺人滅口,不如自己先控制起來。

  果然養父就因爲汪太醫保住了性命。

  「滿嘴大道理。」薛全瞪薛寒一眼,其實已經不氣了。

  不止不氣,還有些自得。

  兒子出色,當然是他這個父親的功勞。

  「咳。」薛全清清喉嚨,「爲父在內牢那麽久,如今終於出來,怎麽不見那丫頭過來?」

  還想不想當他兒媳婦了!

  薛寒一臉茫然:「哪個丫頭?」

  「少裝糊塗。」薛全翻個白眼,「你說說,打算什麽時候去永清伯府提親?」

  說到親事,薛寒正色起來:「打算等新帝登基大典後。」

  薛全一聽,滿意點頭:「登基大典就這幾日了。也好,想必今上對你的封賞也會在登基大典後下來,到時候去提親更體面。」

  「是,孩兒都聽父親的。」

  薛全撇嘴。

  真聽他的,早就娶了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孫子都抱上了,怎麽會等到現在娶那個什麽話都敢說的瘋丫頭。

  正被薛全腹誹的秋蘅沒在永清伯府,而是與容寧郡主一起扶著哭暈過去的福王妃上了馬車。

  「宅子已經買好了,離著永清伯府不算遠,直接就能住進去。郡主別擔心,過去的路上就有醫館,到時請大夫給王妃看看……」

  容寧郡主眼睛紅著,卻沒落淚:「阿蘅,以後別叫我郡主了,叫我的名字吧。」

  她頓了頓,輕聲道:「淩雁,萬裡雲羅一雁飛的‘雁’。」
匿名
狀態︰ 離線
328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3:26
第326章 封賞

  福王妃只是傷心過度昏過去,到了醫館沒多久就醒了。

  帶上大夫開的藥,馬車繼續前行,到了秋蘅爲容寧郡主買下的民宅。

  宅子雖不大,住下容寧郡主母女,以及秀瓊和秀芝兩位婢女綽綽有餘。

  秀瓊和秀芝因隨容寧郡主和親西姜,免於沒入官奴,而她們也是唯二從西姜活著回來的兩個婢女。

  秀瓊服侍福王妃吃藥睡下,秀芝則和芳洲在廚房忙碌著。

  「姑娘、郡主,等會兒就能吃飯了。要是餓了,先吃些點心墊墊。」芳洲從廚房探頭,笑盈盈道。

  看到芳洲的笑臉,容寧郡主沉重的心情都輕鬆了些:「芳洲以後叫我淩雁吧,我現在是庶民了。」

  芳洲並沒露出同情之類的神色,笑道:「那我以後叫你雁姑娘。」

  「雁姐姐,後邊有個帶水井的小園子,我帶你去看看。」秋蘅拉著容寧郡主熟悉新居。

  容寧郡主從前院逛到後院,站在小得可憐的園子中,滿意極了:「以後能在這裡種些菜蔬。」

  「想種什麽菜?」

  「種些菘菜,能存到冬日,還要種些韭菜,母親喜歡吃韭菜餡的餃子,再種一株胡瓜吧……」容寧郡主說著說著,忍了許久的淚落下來,「阿蘅,多謝你。」

  她恨父王,對三位兄長失望,可血脈親情靠恨與失望是磨滅不了的。

  她知道,失去至親的痛苦會伴隨一生。但有母親在,有摯友在,這痛苦就能靠愛來抵擋,支撐著她走下去。

  午飯菜式不多,但色香味俱全。福王妃是個要強的,強撐著起來喝了一碗粥,才躺回屋去。

  容寧郡主把秋蘅送到大門口。

  「現在離得近,雁姐姐有什麽需要的,就打發人去和我說。」

  容寧郡主輕輕點頭,目送秋蘅和芳洲走出胡同口才轉身回去。

  秋蘅回到永清伯府,永清伯正等著她。

  「蘅兒,聽說福王妃母女的住處是你給安排的?」

  秋蘅痛快承認:「是。」

  永清伯眉頭緊皺:「她們雖免了罪,可到底是逆賊女眷。祖父不是攔著你幫朋友,可想幫忙偷偷塞些銀錢就是了,不該明面上這麽張羅……」

  「她們不缺錢。」

  福王府雖被查抄了,但對容寧郡主和福王妃的私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母女二人以後的生活從錢財上是不愁的。

  「既不缺錢,那你就更沒必要——」

  「祖父。」秋蘅不悅打斷永清伯的數落,「您管好自己就行。」

  「什麽?」永清伯張著嘴,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說您把自己管好,少管我。」秋蘅說完,也不等永清伯的反應,抬腳走了。

  好一會兒,猶如泥塑的永清伯猛然轉頭,發黑的臉不是對著越走越遠的少女,而是對著隨從:「六姑娘說的話,不許對旁人透露!」

  讓人知道六丫頭這麽不把他這個祖父放在眼裡,他也太沒面子了。

  至於找六丫頭算賬?

  別開玩笑了,萬一把他克死咋辦?

  永清伯這麽想著,連氣都有點不敢生了,只剩忐忑:只是數落那丫頭幾句,總不能讓他死吧?

  越想越不安,永清伯趕緊去了千松堂,把擔心說了。

  老夫人冷笑:「你是太閑了麽,好端端去說教蘅兒?」

  「你怎麽這麽說,我還不是爲了伯府好,怕蘅兒與逆賊女眷走得太近,惹那位膈應。」

  老夫人翻了個白眼:「爲伯府好這話你快別說了,之前你想做的那些事,哪件不是讓伯府倒大黴的,幸虧有蘅兒攔著……」

  永清伯氣壞了:「我是來找你尋安慰的,不是聽你翻舊賬的。你這老婆子,怎麽沒有一點同情心?」

  老夫人抄起果盤中的柑橘砸過去:「滾,反正蘅兒不克我。」

  千松堂的丫鬟婆子聽著老夫人占據絕對優勢的吵架,面不改色該做什麽做什麽。

  福王等人伏法籠罩在京城上方的陰雲還沒徹底散去,登基大典就到了。

  文武百官在大殿中按品階肅立,禮樂聲中,頭戴冕冠的新帝一步步走向禦座。

  三跪九叩,百官山呼萬歲。

  年輕的帝王透過垂在眼前的旒珠,注視著下方跪拜的文臣武將。

  他的神色很平靜。

  短短時間經歷這麽多,讓他有了超出這個年紀的沉穩與堅韌。

  他當了十多年太子,終於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裡,聆聽百官的恭賀。

  母后要是泉下有知,該多高興啊。

  新帝思緒飛回了先太后臨終前。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萬般不捨,眼裡是盛不下的遺憾。

  「兒啊,娘愧對你,不能陪你長大了……」

  那時年少,只顧悲痛,還不完全懂母后的意思,後來才慢慢感受到沒有母親的庇護,好好長大要多麽辛苦。

  新帝微微紅了眼睛,好在隔著旒珠,不擔心被臣子發現。

  「衆卿平身。」

  隆重、恢宏的登基大典結束了,因福王謀逆掀起的驚濤還有餘波。

  先前是該殺的殺,該罰的罰,現在到了論功行賞、補缺提拔的時候了。

  這其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皇城使薛寒。

  充斥著溢美之詞的聖旨宣讀完,對薛寒的封賞落入百官勳貴耳中。

  薛寒護駕有功,充任殿前副都指揮使,封安平侯,真真正正的加官進爵。

  群臣面上不顯,家中有適齡女兒、孫女的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怎麽就錯過了這麽一位乘龍快婿呢,真是便宜永清伯那老小子了。

  站在犄角旮旯處的永清伯察覺到這些若有若無的豔羨目光,不覺挺了挺胸膛。

  雖然六丫頭不給他這個祖父面子,但在外面給他掙面子啊!

  沒想到讓永清伯長臉,讓群臣心塞的還有。

  隨雲縣主秋蘅,宮變時救護有功,晉封爲隨雲郡主。

  永清伯跟著傳旨官回到永清伯府時還是暈乎乎的。

  宮變爲什麽會有蘅兒的事?

  送葬先帝他去了,那晚發現陵區失火,他也跑去看了,後來百官勳貴齊聚行宮被告知福王謀逆,他也是受驚嚇的一員。

  他怎麽不知道蘅兒宮變時也在?

  永清伯府這邊提前有內侍來報信,等傳旨官到時伯府衆人已齊聚前院,設好香案。

  等傳旨官宣讀完聖旨離開,永清伯就快步走向秋蘅。
匿名
狀態︰ 離線
329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3:42
第327章 特別重要的事

  永清伯站在秋蘅面前,緊緊盯著她。

  「蘅兒,那晚……你不是和康郡王府的人住一起麽?」

  秋蘅直接問:「祖父是想問宮變我立功的事兒?」

  永清伯忙不疊點頭。

  「那晚不是動靜挺大,都在喊皇陵失火了,我就好奇出去看看。」

  「大半夜你就這麽出去了?康郡王府的人呢?」永清伯第一反應是不滿。

  有沒有一點貴女的樣子,康郡王府也是個沒規矩的地方。

  「康郡王比我出去得還早些。」秋蘅詫異看著永清伯,「祖父難道沒出去瞧瞧?」

  永清伯摸摸鼻子。

  他當然出去了,那麽大動靜誰不好奇啊。

  「你接著說。」

  「哦,我出去後無意間發現有一隊禁軍鬼鬼祟祟進了行宮,好奇之下就跟進去了——」

  永清伯表情精彩:「你好奇心是不是太強了些?」

  那是宮變啊!

  不躲得遠遠的,跟在叛兵後面溜進去?

  永清伯一想那光景,就感到窒息。

  「你、你、你——」永清伯想指責,又害怕。

  秋蘅淡淡接話:「我就立功了。沒想到今上會記著,晉封了我郡主。」

  永清伯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他想指責,是擔心六丫頭如此行事給家裡惹禍,可結果是她光耀門楣。

  永清伯語氣立刻溫和起來,好奇問:「蘅兒,你是如何立功的?」

  秋蘅深深看永清伯一眼:「祖父,宮變的細節您最好少打聽,知道多了給家裡招禍。」

  一旁老夫人早聽不下去了,半點不給永清伯留面子:「伯爺,你一把年紀了,好奇心這麽重幹什麽?」

  永清伯被噎個半死。

  他就是問問,六丫頭可是因爲好奇在宮變時跑行宮裡去了!
  罷了,最終結果是好的。

  永清伯默默安慰好自己,又高興起來:「今日不止蘅兒晉封郡主,薛寒還擢升殿前副都指揮使,封安平侯。」

  這話一出,伯府衆人皆驚。

  加官進爵,這是實權、榮譽都有了,而薛寒還那麽年輕。

  見秋蘅沒什麽反應,永清伯不解:「蘅兒你早知道了?」

  秋蘅搖頭:「沒有。」

  「那你這麽平靜?」

  「新帝賞罰分明,薛寒有此封賞,在意料之中。」秋蘅隨口敷衍。

  她並非清高,只是曾見過太多,對功名利祿很難再生出真情實感的敬畏、仰望。

  人最重要。

  想到薛寒,少女冷淡的眼神中有了柔軟。

  永清伯把秋蘅叫到屋中,一旁只有老夫人。

  「蘅兒,薛寒打算什麽時候來提親?」

  老夫人緊盯著秋蘅,難得不嫌永清伯話多。

  她也想知道,那小子到底什麽時候來提親。

  永清伯一臉嚴肅:「薛寒年紀輕輕就加官進爵,深得新帝信重。想要他當乘龍快婿的人多了去,你可不要大意了。」

  永清伯不得不承認,永清伯府面對那些虎視眈眈想摘桃子的毫無優勢,唯一的優勢是蘅兒自己。

  老夫人聽著這話膈應:「什麽叫蘅兒不能大意了?蘅兒看上那小子,是那小子的福氣。」

  蘅兒厭惡的,可都死掉了。

  「你就嘴硬。」

  「我可不是嘴硬。蘅兒現在是郡主,同樣得新帝青眼,就算不是薛寒,想求娶她的人也不會差。只有你總覺得自家的不值錢,上趕著別人。」

  永清伯惱羞成怒:「你這老婆子,這麽高興的時候還能和我吵起來,是不是吵架有癮?」

  等二人吵累了,不約而同看向孫女,就見她正默默剝橘子吃。

  老夫人:「……」

  永清伯:「……」

  察覺突然安靜,秋蘅抬眼:「怎麽了?」

  老夫人和永清伯這對老怨偶,在這一刻竟心有靈犀領會了小孫女的意思:怎麽不繼續吵了?

  覺得有些丟臉,老夫人輕咳一聲:「蘅兒,你回去吧。」

  秋蘅起身,拿帕子擦擦手:「孫女告退。」

  永清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還沒問清楚蘅兒薛寒什麽時候來提親呢!」

  老夫人一個白眼甩過去:「還不是怪你,問就問,非要說些有的沒的。」

  ……

  秋蘅傍晚時接到傳話,在青蓮湖畔與薛寒見了面。

  「恭喜侯爺了。」

  面對秋蘅的打趣,薛寒眸中含笑:「也恭喜郡主。」

  「今日應該很忙吧,怎麽突然給我傳話?」

  薛寒一躍成爲朝中新貴,按說之後的日子都少不了應酬。

  「有件特別重要的事,急著和你商量。」

  秋蘅停下沿著湖邊走的腳步,任秋風把裙擺吹起:「什麽事?」

  「阿蘅,明日去提親方便嗎?」薛寒看著眉目舒展的少女,認真問。

  他不覺攥緊了拳頭,哪怕努力掩飾,還是藏不住眼裡的緊張。

  時間好像突然變慢了,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凝滯。

  萬籟俱寂,秋風徐徐,褪去了少年青澀的男人屏住呼吸,等待一個期待已久,忐忑已久的答案。

  秋蘅並沒讓薛寒等太久,大大方方點頭:「明日很方便。」

  薛寒眼睛亮起來,伸手抱住秋蘅,下頜輕輕抵在她肩頭。

  得償所願的喜悅與激動,令他悄悄紅了眼,不好意思讓懷中人發現。

  「薛寒——」

  秋蘅抬頭想說什麽,微涼的唇落下來,印上她的。

  她下意識閉上眼。

  風大起來,卻吹不散二人間的旖旎纏綿。直到水鳥從不遠處展翅掠過,二人才分開。

  薛寒望著雙頰緋紅的少女,聲音微啞:「阿蘅,明日一早我就請媒人去提親。」

  「嗯,我等著。」

  到了第二日,秋蘅才知道這個一早有多早。

  她還在梳頭,小丫鬟就衝了進來:「姑娘,媒人登門來提親了!」

  「這麽早?」

  小丫鬟激動極了:「門人一聽是爲了姑娘來的,先往咱們冷香居送的信,千松堂那邊是後去的呢。」

  沒有人覺得門人把老夫人排在六姑娘後邊不對,包括秋蘅自己。

  芳洲、青蘿幾個都湊過來,興奮不已:「姑娘,要不要去千松堂聽聽媒人怎麽說!」

  秋蘅俐落起身:「走。」

  魚嬤嬤來冷香居的路上遇到秋蘅和跟在後邊的一串丫鬟,疑惑問清緣由,趕緊把人攔下。

  「六姑娘,您自己去聽就罷了,可不能由著她們胡鬧啊。」

  大家貴女帶一群丫鬟去見媒人,把人家嚇跑了可怎麽辦呐。

  「屏風後,躲在屏風後。」被丫鬟們笑嘻嘻拖向冷香居的魚嬤嬤扭頭提醒。

  身爲教養嬤嬤,她盡力了!
匿名
狀態︰ 離線
330
匿名  發表於 2026-6-8 17:43:59
第328章 定親

  秋蘅到了千松堂時,正巧在院門處遇到了來說親的媒人。

  媒人四十來歲年紀,穿著一身鮮亮衣裳,髮間簪著一朵紅花,一見秋蘅就忙不疊行禮:「小婦人王氏見過郡主。」

  「王媒人認識我?」

  媒人抿嘴笑:「侯爺說了,天仙一樣好看的姑娘就是隨雲郡主。」

  秋蘅默了默。

  薛寒說沒說這話不一定,但找的媒人肯定是這一行的翹楚,嘴像抹了蜜一般。

  堂屋中,老夫人心情飛揚,面上強裝出淡定。

  昨日還和老東西爲了薛寒提親的事吵,沒想到今日媒人就登門了。

  還來得這麽早。

  這說明什麽?說明她想得沒錯,是那小子迫不及待要娶蘅兒,而不是她孫女恨嫁,只有那老東西拎不清。

  老夫人默默鄙夷著永清伯,就聽丫鬟稟報:「老夫人,六姑娘和媒人到了。」

  老夫人愣了愣。

  什麽叫六姑娘和媒人到了?

  這還能一起到的?

  正茫然著,秋蘅和媒人就進來了。

  「祖母。」行過禮,秋蘅走到老夫人身邊,「碰巧在院門口遇見了王媒人,就一起進來了。」

  媒人笑吟吟向老夫人問好:「小婦人姓王,受安平侯請托,來貴府向六姑娘求親。」

  「王媒人請坐。」

  王媒人坐下,接過大丫鬟春草奉上的茶水。

  老夫人暗暗瞪了秋蘅一眼:「蘅兒,祖母和王媒人談正事,你先回去吧。」

  秋蘅掃了那排四季屏風一眼,心道不巧和媒人一起到的,提前躲在屏風後是行不通了,只好屈了屈膝:「孫女告退。」

  秋蘅回到冷香居,就被芳洲幾個團團圍住。

  「姑娘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姑娘見到媒人沒?」

  「媒人有沒有帶大雁來?」

  「姑娘今年就會成親嗎?」開口的是個平日話不多的小丫鬟,語氣帶著忐忑,「姑娘嫁去侯府……冷香居的人都帶去嗎?」

  這話一出,嘰嘰喳喳的聲音忽停,東西落地的聲響就顯得格外大。

  是魚嬤嬤正剝著的橘子掉在了地上。

  魚嬤嬤此時只有一個念頭:天塌了,她不是冷香居的人!

  被好幾道緊張的目光盯著,秋蘅笑了:「願意去的都帶著。」

  歡呼聲頓時響起。

  魚嬤嬤猶豫了一下問:「那不是冷香居的呢?」

  身爲教養嬤嬤,本不該問的,可是在冷香居的日子實在太快活了。

  「不是冷香居的就不帶了。」

  魚嬤嬤:!

  秋蘅莞爾:「魚嬤嬤和伍輕舟除外。」

  突如其來的驚喜令魚嬤嬤脫口表忠心:「等姑爺和姑娘有了女兒,老奴可以給小主人當教養嬤嬤。」

  只恨在六姑娘這裡不好發揮,讓冷香居這些小丫頭覺得她只會混吃混喝。

  甚至其他院子的也有不少人這麽以爲!

  魚嬤嬤一想就有種英雄無用武之地的委屈。

  秋蘅沒因媒人登門害羞,聽了魚嬤嬤這話卻有些臉熱:「魚嬤嬤,你考慮得太早了。」

  魚嬤嬤呆了呆,而後默默捂住心口。

  她一個教養嬤嬤怎麽能對還沒定親的姑娘說出這種話……

  不提魚嬤嬤當日因反省少吃了一碗飯,薛寒托媒人來提親的消息飛快傳遍了伯府。

  秋芙和秋瑩結伴來了冷香居,向秋蘅道喜。

  「六妹妹,看安平侯著急的樣子,說不定你比四姐早出閣。」

  秋芙的親事是三月時定下的,男方是那位領頭爲秋蘅和薛寒上書請命的太學生,姓陳,字懷清,成親的日子定在了明年春。

  秋芙嗔了秋瑩一眼:「說六妹就說六妹,扯我幹什麽?」

  秋瑩以團扇掩口笑:「四姐害羞了。」

  秋芙騰地紅了臉。

  這門親事,是她主動的。

  她無法信任父母給她挑的親事,可年紀越來越大,心知不能一直拖著。

  那日踏青偶遇一群太學生,其中就有陳懷清。聽人喊他時,她想起堂弟秋楊說起,爲六妹上書請命的太學生領頭人就叫陳懷清。

  當時她就動了心思。

  一個人品好的人,對妻子總不會差到哪裡去。

  何況,他還長得好。

  秋芙是個果敢的,大大方方走過去向太學生們道了謝,特別謝了陳懷清。

  又過幾日,她悄悄請祖母托人去問陳家意思,許是那一面之緣給陳懷清留下的印象不錯,親事就這麽成了。

  父母是不滿意的,有祖母壓著,她管他們滿不滿意。

  果不其然,因爲薛寒托媒人來提親,讓大太太趙氏又難受起了女兒的親事,秋芙才從冷香居回去就被叫了過去。

  「你看看你六妹,再看看你。等將來人家夫君是手握重權的侯爺,你的夫君卻是還沒授官的學生。同是姐妹,這樣的差距你甘心?」

  秋芙扯扯嘴角:「女兒沒什麽不甘心,不甘心的是母親吧?」

  「你還頂嘴!」

  「又鬧什麽。」秋大老爺走進來,斥責的不是秋芙,反而是趙氏,「不要總把這種話掛在嘴邊。」

  趙氏不服氣,等秋芙走了,秋大老爺才道:「此一時彼一時。新帝喜歡品行好的年輕人,那陳懷清因率太學生上書請命,在新帝那裡是有了名號的,何況你忘了他是爲誰請命的。」

  爲了秋蘅和薛寒,而薛寒如今可是新帝面前的紅人。

  趙氏被點醒,心情忽然有些複雜。

  這麽說,那臭脾氣的死丫頭隨隨便便就給自己找了個前途無量的夫婿?

  趙氏有種努力努力白努力的憋屈感。

  除了心中泛酸的趙氏,整個伯府都因媒人的登門喜氣洋洋。很快兩邊就合了八字,過了小定,到這一步秋蘅和薛寒就正式定親了。

  之後男方要備聘禮,女方要備嫁妝。哪怕薛寒早就暗暗準備著,可因爲封了侯,入住侯府也有許多事要忙,而過大禮還要選黃道吉日,再快也不是十天半月能完成的。

  薛寒這邊一時忙得腳不沾地,暈頭轉向,薛全甚至比薛寒還要忙。相比起來,永清伯府爲六姑娘備嫁就從容多了。

  秋蘅更是清閑,不準備爲難自己繡什麽鴛鴦枕巾、紅蓋頭,靜下心來準備製一味新香。

  新生活,新身份,當有新香來賀。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6-6-30 21:31

© 2004-2026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