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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冬天的柳葉】驚山月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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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1 02:20:22
第269章 騙你的

  秋蘅沒有一刻比現在更理解「計劃不如變化」的意思。

  她相信薛寒。

  相信哪怕他們沒有機會溝通,當薛寒知道她身陷內牢,定會爲救她出去而努力。相信薛寒會查明虞貴妃與陶然樓之間的貓膩。

  可當發現虞貴妃就是養父母走失的女兒,她等不了了。

  她現在就要知道虞貴妃到底是不是細作,只有截獲炙鴨的薛寒才能給她答案。

  「薛公公。」

  呆若木雞的薛全猛地回神,做賊般飛快環顧左右。

  還好,還好,他都是單獨見秋蘅,沒有旁人聽見。

  「你、你真的有——」薛全罕有結巴了一下,後面的話說不出口。

  秋蘅正色點頭:「有。」

  薛全後退一步,猶不敢信:「你該不會爲了見薛寒,故意糊弄我?」

  「薛公公,你覺得哪個未出閣的女子會拿這種事糊弄人?」

  薛全只覺天雷滾滾,劈得他頭暈目眩,最後隻擠出一句「你等著」,就快步走了。

  「叫薛寒來見我。」

  薛全就等在內牢外的值房中,一會兒來回走幾步,一會兒坐下,從沒覺得等人這麽難熬。

  門口終於傳來動靜,薛寒趕了過來。

  「父親——」

  「你們都退下。」

  隨著門關好,屋內沒了外人,薛全箭步衝過去,打了薛寒一巴掌。

  「混賬東西,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

  薛寒心知這個時候叫他過來肯定有要緊事,卻沒想到一來就挨了一耳光。

  「父親這話何意?」

  「你有臉問,我都沒臉說!」薛全咬牙切齒,想想牢裡還有個威脅他要把未婚先孕的事到處嚷嚷的秋蘅,就想吐血,「跟我走。」

  薛寒滿心疑惑,只好默默跟著薛全走,見是往內牢中去,心頭一喜:「父親是帶孩兒去見阿蘅嗎?」

  先前養父疾聲厲色,逼著他保證不去見阿蘅,爲何會改了主意?

  薛全猛地停下,目光要是能化爲實質,能在薛寒臉上劃兩刀:「閉嘴跟著!」

  在昏暗森然的甬道中走了一會兒,到了關押秋蘅的地方。

  「進去吧。」忍怒擠出這句話,薛全把看守的獄卒支遠。

  薛寒快步走了進去,就見秋蘅低著頭,席地而坐。

  昏暗的牢室中,她的表情晦暗莫名,竟有種咫尺天涯的距離感。

  這感覺令薛寒心頭一緊,上前一步:「阿蘅。」

  秋蘅抬頭起身,視線落在薛寒一側臉頰上,不由心虛:「你挨打了?」

  「沒有,怎麽會。」薛寒脫口否認,對上少女了然的眼神,輕咳一聲,「阿蘅,你知道我養父爲何突然帶我來見你嗎?」

  「我逼他的。」

  薛寒目露錯愕。

  養父除了對今上忠心耿耿,對其他人可是不假辭色。

  「咳,我說有了你的孩子。」

  薛寒如遭雷擊:「有了我的……孩,孩子?」

  怎麽有的?!

  薛寒登時慌了,拼命回憶在西姜受傷昏迷時的情形。

  那種情況他應該不能——視線情不自禁下移,落在秋蘅小腹上。

  秋蘅:?

  她騙薛全的,怎麽薛寒看起來也有點相信的樣子?

  「我騙他的。」秋蘅狐疑看著薛寒,「你看我肚子幹什麽?」

  薛寒默了默,隨後一臉複雜:「阿蘅,這種謊還是不要說,對你不好……」

  他那一巴掌倒是挨得不冤。

  「達到目的就行了,我看你養父特別怕被人知道的樣子。薛寒,我急著見你,是剛剛意外發現虞貴妃是我養父母多年前走失的女兒……」

  有秋蘅騙薛全要當祖父的事在先,薛寒居然不覺得虞貴妃是秋蘅養父母的女兒是多麽驚人的事了。

  「昨日的炙鴨,有收獲嗎?」秋蘅低聲問。

  薛寒很快反應過來,秋蘅急於知道的是虞貴妃有無問題。

  他沉默了一瞬,沒有隱瞞:「從炙鴨中找到了一粒藥丸,我讓徐伯檢查過,是解毒丸……」

  秋蘅本就只存著一絲僥幸,聽到這個結果,完全在意料之中。

  「所以說,虞貴妃是受藥物控制,爲人做事?」

  薛寒頷首:「今日一早,玉宸宮一名叫青黛的宮女去了陶然樓。通過盯著她,摸到了一條大魚……阿蘅,你安心在這裡待上幾日,等把那條大魚收入網中,你就能出去了。」

  解毒丸既然是按月需要,掌握著解藥的人才是最關鍵的。把那個人弄到手,才有和虞貴妃談條件的籌碼。

  秋蘅微微點頭,陷入了沉默。

  「阿蘅,你在爲虞貴妃的身世苦惱?」

  秋蘅坦然承認:「是。養父母待我恩重如山,而虞貴妃是他們的親生女兒,養母臨終前渴盼著我們能相遇,相認。薛寒——」

  薛寒靜靜望著面色蒼白的少女,鼓勵她說下去。

  「我有些怕。」在薛寒面前,秋蘅沒有掩飾此刻的脆弱,「我怕我和養母心心念念的寶珠姐姐拔刀相向,你死我活。」

  上天好像覺得她背負的重擔還不夠,要她面對這樣的難題。

  「阿蘅。」薛寒抬手,輕輕撫了撫少女的臉頰。

  她的臉頰有些涼,涼得他心疼。

  「別怕。」薛寒把秋蘅拉入懷中,輕輕擁著她,「你不是說虞貴妃對走丟前應該有些記憶麽,而她作爲細作一直受制於人,未嘗沒有策反她的機會。」

  秋蘅雙手環抱薛寒的腰,靠著他胸膛。

  他的心跳那般有力,令她心安不少。

  「但願吧。」

  重重的咳嗽聲傳來。

  薛寒放開秋蘅,轉過身,看到一張黑如鍋底的臉。

  「寒兒,你該走了。」薛全繃著臉趕人。

  「阿蘅,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薛寒叮囑一句,走了出去。

  薛全沒和薛寒一起走,面色複雜看著秋蘅。

  擁抱了,他們就那麽旁若無人的擁抱了!

  可見這樣的親昵已習以爲常,秋蘅所說的有孕恐怕不會有假……

  怎麽辦?他雖渴望香火,可這兩個混賬還沒成親,他也不想要這樣不知羞恥的兒媳婦!

  可孩子是無辜的,沒準是個孫兒呢……

  薛全心中萬分糾結,就聽秋蘅說了聲抱歉。

  「你抱歉什麽?」薛全沒好氣問。

  秋蘅一臉淡定:「就是剛才和薛公公說你要做祖父的事,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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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1 02:20:57
第270章 反擊

  騙你的,騙你的,騙你的……

  「你怎麽能騙人呢!」薛全氣得跳腳。

  看在孫子的份上,他都快要說服自己捏著鼻子認下了,結果說是騙他的,那他這半天的糾結抓狂算什麽?
  秋蘅看著薛全的眼神變得古怪:「薛公公難道希望是真的?」

  薛寒這個養父,人品不大行。

  「誰希望是真的了?」薛全聲音陡然拔高,察覺守在遠處的獄卒探頭探腦,這才冷靜下來。

  他有今日的地位,不知經了多少風浪,卻被這沒臉沒皮的丫頭弄得不斷失態。

  「秋六姑娘!」薛全一字一頓,「你可知禮義廉恥怎麽寫?」

  被質問的少女神色平淡:「自然知道的,我讀過書。」

  「那你是讀到狗肚子裡了嗎,拿這種事謀算?」

  「薛公公爲何如此生氣?那麽多寒窗苦讀入仕的官宦爲了利益前程汲汲營營甚至通敵叛國,那才是不知禮儀廉恥。我一個被冤枉殺人而坐牢的小女子,想見心上人撒了個無關緊要的小謊而已,哪裡就夠得上不知禮義廉恥了。」

  薛全一滯,冷笑道:「任你巧舌如簧,你和薛寒的親事我絕不同意!」

  「不同意就算了唄。」秋蘅靠著牆壁坐下去。

  薛全愣了愣。

  這丫頭一臉無所謂是什麽意思?難道不在意能不能進他薛家的門?

  薛全表情陰晴不定盯著抱膝而坐的少女,既有厭惡,又有憋屈,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之後兩日,虞貴妃沒再把秋蘅召過去折騰,薛全的審訊卻上了手段。

  顧及薛寒,他沒有對秋蘅用酷刑,而是不讓她睡覺。

  「秋蘅,在供狀上畫了押,你就能安穩睡一覺了。」

  薛全盯著眼裡遍佈血絲的少女,不知第幾次說出這句話。

  秋蘅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與薛全四目相對:「薛公公就這麽急著要我承認殺人麽?」

  「當然。你承認了才能結案,咱家才能向今上和貴妃娘娘交差。」

  坐實了秋蘅是殺人犯,才能杜絕她和養子在一起的可能。

  「也許貴妃娘娘突然又覺得我受了冤屈呢。薛公公如此急迫,最後辦了冤案被翻出來可就不美了。」

  薛全上前一步,緊盯著秋蘅:「你這話什麽意思?」

  眼前的少女明明很疲憊了,可她的眼神還是亮的,仿佛有一簇永不熄滅的星火落在其中。

  薛全突然有些好奇。

  秋蘅沾上的這些事,隨便一件落在別人身上都會覺得是天大的麻煩。她不怕嗎?不累嗎?那股掙命的拼勁兒是爲了什麽?

  「我不大明白。」薛全定定看著秋蘅,開了口,「你既騙了我,爲何又很快說清楚?」

  這丫頭聰明得緊,能以有孕的謊言讓他答應見到薛寒,自然清楚一直騙下去的話至少在牢裡的日子好過些。

  可與薛寒見了一面,立刻就說清楚了。

  秋蘅吃力眨了眨眼,語氣卻仍輕鬆:「薛寒我都見到了,懶得一直騙你唄。」

  薛全氣得翻白眼:「你這嘴硬的死丫頭!」

  這意思是不屑於利用謊言騙他對她寬待些?

  連未婚先孕的瞎話都能隨便說出口,怎麽突然又傲氣上了?

  秋蘅微微垂下眼,沒再搭理薛全。

  不知道薛寒那邊進展如何了,薛全熬鷹般熬著她,她有點堅持不住了。

  極度的困倦令秋蘅這麽想著時,不知不覺閉上眼。

  一旁負責監視的皇城卒正要把秋蘅弄清醒,薛全抬手制止,心情複雜走了出去。

  玉宸宮中,青黛明面上的活計是照顧虞貴妃的愛寵們,兩隻貓、數隻鳥雀、一隻老龜。

  她正往一隻畫眉的鳥籠中填了食水,一名小內侍走過來。

  「青黛姐姐,外頭有人送信,說你家裡人病了。」

  作爲極少數能進虞貴妃寢室的宮婢,青黛在宮人中頗有臉面。

  青黛心一沉,面上絲毫不露:「知道了。」

  匆匆擦了手,青黛去見虞貴妃。

  「什麽事?」虞貴妃開口問,語氣帶出一絲不耐煩。

  這不耐煩其實不是針對青黛,而是秋蘅帶來的。

  這兩日秋蘅在審訊室中被熬鷹,虞貴妃睡得也不好。

  一閉眼,就是反覆的、碎片般的夢境。

  那個面容模糊的婦人,聲音年輕而溫柔,一遍遍喚她「寶珠」。

  這糟糕的記憶!

  虞貴妃閉了閉眼,因而沒有立刻察覺青黛的急切。

  「奴婢要去一趟陶然樓。」

  虞貴妃皺眉看了青黛一眼,淡淡道:「去吧。」

  她沒有問去幹什麽。

  左不過就是讓大夏的江山變得更糟罷了。

  她不關心這些,只在乎每月一粒的解毒丸。

  青黛低調出了宮,直奔陶然樓,見到了青峰的心腹。

  「你破例向宮中給我傳話,是不是我兄長遇到了什麽事?」

  「昨日大人出門就沒再回來,在院中發現了一封信。」心腹把一封信遞給青黛。

  信封上寫著「青黛親啓」四字。

  「大人是出遠門辦事了嗎?」心腹壓著不安問,發現青黛看完信後臉色驟然一變,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大人莫非出事了?」

  青黛用力捏緊拆開封口的信:「我通過別的途徑打聽一下,阿兄沒回來的事暫時不要外傳。」

  心腹應下,等青黛走了,臉色沉了下去。

  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他應該看看那信上寫了什麽。

  回宮路上的青黛把信又仔細看了一遍,塞入懷中,臉色比在兄長心腹面前還要難看許多。

  沒有確認兄長出事前,兄長的心腹應該不敢看這封信,這信上內容只有她知曉。

  要想兄長活命,放了秋蘅……

  對方是要通過她的手,把這封信傳給虞貴妃?

  他們是什麽人?兄長現在怎麽樣了?

  青黛不甘按著對方意思做,可兄長的安危,己方諸多人的命運,令她不得不當這個傳信人。

  青黛回宮後立刻去見虞貴妃。

  虞貴妃正在逗弄花貓,似乎對青黛去見兄長毫不關心。

  「娘娘。」青黛加重語氣喊了一聲。

  虞貴妃抬眸看她,任由花貓溜走:「怎麽?」

  青黛微微俯身,低聲道:「阿兄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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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5-31 23:59:37
第271章 合作

  虞貴妃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青峰失蹤了?怎麽確定的?」

  青黛把信遞過去。

  虞貴妃接過信迅速看完,信紙從手中掉落。

  「是什麽人?」

  青黛看著虞貴妃的反應,心中生恨。

  兄長的禍事,顯然是虞貴妃針對那位秋六姑娘而來的。

  幾十年的經營,一批接一批訓練有素的齊人潛伏僞裝,絕大部分被發現,被淘汰,才有了今日的陶然樓,才有了安穩長久的情報獲取手段,難不成就要毀在虞貴妃這個賤人之手?

  「不知道,我只收到了這封信。或許娘娘可以想想,秋蘅出事誰最在意——」

  啪的一聲響,一個巴掌甩到了青黛臉上。

  青黛捂著臉頰,愣住了。

  虞貴妃怎麽敢打她?

  「你那是什麽眼神?覺得本宮不能教訓你?」

  得知身世的衝擊令虞貴妃如繃緊的弦,青峰的失蹤讓這根弦徹底崩斷。

  她明明有疼愛她的爹娘,有平淡溫馨的生活,拜這些狗東西所賜生不如死長大。而這十多年裡,另一個人替她享受著爹娘的疼愛,她卻一直被這些狗東西控制。

  這些狗東西,靠她做這個做那個,卻連解藥都守不住!

  虞貴妃又一個耳光甩過去:「你是什麽東西,在本宮面前一口一個‘我’?」

  「娘娘,你不怕沒了解藥嗎?」青黛疼得臉皮抽搐,聲音都變了調兒。

  「對啊,藥呢?」虞貴妃一把揪住青黛,把她拉近自己,聲音雖低,卻壓不住瘋狂,「我問你,藥呢?」

  青黛看著神色癲狂的虞貴妃,眼裡終於有了懼意。

  最好的棋子是什麽樣的呢?是不知道自己是棋子,以爲是自己人,心甘情願去做這些事。

  可在虞貴妃身上失敗了。

  一枚靠毒控制的棋子,卻被至高無上的權力滋養著,一旦反噬,青黛能想像自己的結局如何。

  「娘娘,你冷靜一下,信上說了,只要放了秋蘅,兄長就會沒事的,自然就有……有解藥了。」

  虞貴妃根本聽不進青黛的解釋。

  什麽叫放了秋蘅就沒事了?

  能以青峰威脅她放秋蘅,不就意味著她暴露了嗎?

  她的真正身世,她的細作身份,短短數日竟全因爲秋蘅一人暴露了。

  「娘娘,你打算怎麽辦?」見虞貴妃神色不斷變化,青黛試探問。

  虞貴妃瞥了青黛一眼。

  青黛生得僅是清秀,因著另一重身份,卻比那些貌美如花的宮婢多了幾分鎮靜自矜。

  而此刻,也不過是臉上頂著巴掌印的一個賤婢而已。

  從幼時在心中植根的恐懼忽然就鬆動了。

  虞貴妃看著強忍不安的青黛,不禁想:這突如其來的對她來說致命的一場危機,若是把握好,能不能變爲擺脫這些狗雜碎的機會呢?

  「我要想一想。」

  「娘娘——」

  虞貴妃冷冰冰看著青黛:「本宮不想再說第二遍。」

  「奴婢告退。」

  虞貴妃靜靜坐著,花貓邁著優雅的步子過來,喵喵叫了兩聲。

  虞貴妃把貓撈入懷中,一下一下順著毛。

  花貓一開始一副享受神色,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受不了跑了。

  虞貴妃這一想,又是一夜難眠,轉日一早就打發人去內牢傳話,再把秋蘅帶到了玉宸宮。

  「你們都退下。」

  隨著虞貴妃發話,宮人全都退了出去。

  她看著秋蘅沉默許久,聲音微啞:「我真是你養父母的女兒?」

  秋蘅暗暗吃驚。

  觀那日虞貴妃得知身世後的反應,很是抗拒的樣子,這是願意承認這個身份了?

  「是。」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乳名?」

  秋蘅點頭:「娘親臨終前告訴我了,說姐姐叫寶珠。」

  寶珠——虞貴妃微微動了動唇,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

  不是記憶錯亂,確實有一個叫寶珠的小女孩存在過。

  「這麽說,我們也算是姐妹了?」

  「嗯。」

  虞貴妃從衣袖中抽出一封信,甩給秋蘅:「那你看了這個之後呢?」

  秋蘅默默把信看過,暫時看不透虞貴妃的心思。

  「看起來,你們早就懷疑我了。」虞貴妃一開口,就拋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秋蘅詫異她的直接。

  這等於承認了細作身份。

  「秋蘅,你是聰明人。不,是遠比我以爲的要聰明。」

  沒看到這封信之前,她哪裡想到秋蘅和薛寒早就盯上她了呢。

  在她接到宮外傳來的消息,說永清伯府六姑娘有異常,鄉下丫頭的身份可能只是僞裝時,她把秋蘅召進宮中試探,原來對方也在觀察她。

  虞貴妃衝秋蘅一笑:「秋蘅,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秋蘅靜靜聽著。

  「這封信是出自薛寒之手吧?那你們應該知道了,我因爲身中奇毒,受人控制。」虞貴妃頓了一下,眉梢輕揚,「妹妹不給一點反應麽?」

  「姐姐受苦了。」秋蘅語氣很淡,聽不出是敷衍,還是真心。

  虞貴妃輕笑起來:「剛剛得知身世時,我很惱火,很不平,現在卻覺得運氣不錯。生我、愛我的爹娘也是養你、愛你的爹娘,這才讓我覺得或許能信一信你。妹妹,不如我們合作吧。」

  「姐姐想怎麽合作?」

  「你們想辦法讓青峰交出解藥藥方,我讓你從方蕊之死脫身,並交出齊人在京畿地區的聯絡點。」

  「姐姐說自己受制於人,還有機會瞭解這麽多。」

  虞貴妃彎唇:「只要有心,慢慢就瞭解了。」

  誰甘心一直被人掌握生死呢?她在等待一個擺脫的機會的同時,該留意的,想瞭解的,從沒停下過努力。

  再說,還有青黛。

  青峰的嘴難撬動,青黛的嘴可沒那麽硬。

  秋蘅垂眸想了想,伸出手去:「能與姐姐合作,我很願意,但我要先從內牢出去。」

  虞貴妃沒有立刻伸出手:「你要先洗脫罪名?」

  「是啊。」秋蘅衝虞貴妃笑笑,「我出去了,才能幫姐姐拿到藥方啊。」

  虞貴妃思索片刻,輕輕握住了秋蘅伸出的手:「好,我放你走。」

  一隻精心保養塗著蔻丹的玉手,另一隻手同樣白皙如玉,指腹卻有著薄繭。

  四目相對,二人皆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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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 00:11:16
第272章 邪門

  秋蘅回到內牢的當日下午,虞貴妃就把靖平帝請到了玉宸宮。

  「愛妃還爲秋蘅心煩呢?」靖平帝面對寵妃,莫名有些心虛。

  這個秋蘅真不識趣,死拖著不肯認罪。

  還有薛全,平時挺伶俐的人,辦起秋蘅的案子來拖拖拉拉。

  虞貴妃突然跪了下去:「陛下,妾請您來,是發現誤會了隨雲縣主,——」

  靖平帝忙把虞貴妃拉起來:「愛妃這是做什麽,怎麽誤會她了?」

  虞貴妃順勢而起,歎道:「與方蕊同住一屋的宮女今日來報,曾聽方蕊說過要找隨雲縣主爲家人報仇,哪怕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妾聽後命人搜查方蕊住處,翻出了迷藥……」

  「這宮婢怎麽不早說?」

  「妾也十分生氣。那宮婢看方蕊死狀淒慘,又覺得……又覺得妾對隨雲縣主態度平平,怕說出來受到責罰,一直到今日抵不住良心譴責才鼓起勇氣開口。」虞貴妃垂了眼,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宛如振翅的蝶,「都怪妾管教不力——」

  「這怎麽能怪愛妃。」靖平帝一臉不贊同,「愛妃一聽案子有新情況就對朕講,不忍秋蘅蒙冤,這是愛妃心善……」

  虞貴妃展顔一笑:「鬧出這樣的誤會,陛下不生氣,妾就放心了。」

  「這算什麽。」靖平帝低頭在虞貴妃嬌豔如花的臉頰上輕啄一下,「當時那樣的情況,任誰都會誤會,愛妃已經很寬厚了。」

  「那秋蘅——」

  「既然是方蕊故意陷害,就放了吧。」靖平帝語氣隨意,「再賞些金銀就是。」

  前去傳口諭的內侍很快把秋蘅帶來,一同前來的還有薛全。

  「臣女秋蘅見過陛下,見過貴妃娘娘。」

  虞貴妃盯了跪拜的少女一瞬,笑道:「罪奴方蕊一直對隨雲縣主心存仇恨,竟做出以命陷害的事來。本宮一時不查被她蒙蔽,委屈隨雲縣主了。」

  「陛下和貴妃娘娘明察秋毫,臣女只覺感恩,不覺委屈。」

  「哈哈哈,隨雲縣主這般明事理,當賞。」

  靖平帝當即在定好的賞賜上又加了一對玉如意。

  秋蘅謝了恩,離開玉宸宮。

  與她一同離開的還有薛全。

  薛全憋了一肚子困惑,頻頻看向秋蘅。

  「也許貴妃娘娘突然又覺得我受了冤屈呢。薛公公如此急迫,最後辦了冤案被翻出來可就不美了。」

  秋蘅才說過不久的話響徹心頭,薛全莫名戰栗。

  他當時聽了這話認爲是嘴硬,現在卻覺驚心。

  「你是怎麽做到的?」

  「什麽?」

  薛全皺皺眉,沒再問下去。

  他通過韓悟那些人的莫名家破人亡早就發現了,這丫頭有古怪,這麽問肯定問不出什麽來。

  看著明明就是兩隻眼睛一張嘴的普通小姑娘,真是邪門了。

  秋蘅帶著賞賜坐著宮轎回到永清伯府,老夫人聽到傳話震驚打翻了茶盞。

  各院的人都趕往前院,親眼瞧著宮人把一樣樣賞賜放下離開。

  老夫人拽住秋蘅胳膊,仔仔細細打量:「六丫頭,你這是沒事了?」

  「沒事啦,這幾日讓祖母擔心了。」

  老夫人露出笑容:「沒事就好——」

  「怎麽沒事的?」永清伯竄過來,一臉難以置信。

  秋蘅微笑:「查清楚不是我做的,就沒事了。」

  「蘅兒,你先回冷香居沐浴更衣,有什麽話回頭再說。」老夫人一聽永清伯說話就煩,催著秋蘅回了冷香居。

  永清伯下意識抬腳跟著走,被老夫人喊住:「伯爺去哪兒?」

  永清伯清醒過來,卻更覺茫然,喃喃道:「邪門了,真是邪門了!」

  爲什麽六丫頭莫名其妙就被放了,還帶回來一大堆明顯是安撫的賞賜?

  說真的,就衝著這些禦賜之物,蹲幾日大牢一點都不虧。

  老夫人頓覺揚眉吐氣,一臉雲淡風輕道:「早就說了,六丫頭不會有事的。」

  傍晚三房人聚在千松堂吃了一頓團圓飯,算是慶祝秋蘅平安回家。

  飯後回去的路上,大太太趙氏抬頭望月,語氣恍惚:「要不是多了老伯爺,我還以爲回到了年前的時候,六姑娘從大牢出來,三房的人聚在一起吃團圓飯……」

  秋大老爺警告瞪她一眼:「離那丫頭遠著點兒,也別得罪,知道麽?」

  動不動蹲大牢,還是大理寺獄、皇城內牢那等級別,敬而遠之才是明智之舉。

  「還用老爺說。」趙氏深深歎氣,只覺伯府的前程比這夜色還黑。

  伯府上下因秋蘅回來心思各異時,秋蘅借著夜色掩映翻牆而出,與薛寒在青蓮湖畔見了面。

  秋蘅到了時,就見一道挺拔身影靜靜而立,不知站了多久。

  「等很久了嗎?」秋蘅走到近前,自然而然拉住薛寒的手。

  「手這麽涼,果然等很久了。不是說了飯後才出來,幹嘛傻等著呀?」

  薛寒把秋蘅拉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頭頂:「這幾日受苦了。」

  秋蘅愣了一下,輕輕回抱住他:「還好,比我預想出來的時間早多了,虞貴妃主動找了……」

  講完虞貴妃提出的條件,秋蘅發現薛寒神色有些凝重。

  「怎麽了,對青峰的審問不順利?」

  「不是不順利,是沒有審問。」薛寒苦笑一下,「收網後還沒開始審問,青峰就毒發而亡。」

  秋蘅眼神一緊:「那給虞貴妃的信——」

  虞貴妃給她看了那封信,信上要求放了她,換青峰活命。

  「送出那封信時青峰已經死了,想著先騙虞貴妃放了你再說。」

  秋蘅表情有些古怪。

  合著一點籌碼沒有,純騙啊。

  她懷疑薛寒是受她啓發,去騙虞貴妃的。

  「虞貴妃倒是說了,她不在乎青峰活不活命,她在乎的是解藥。」

  但掌握著解藥的是青峰。

  「青峰雖然死了,但留下了不少解毒丸。有那些解毒丸,徐伯說多給些時間,或許能分析出藥方來。」

  怕秋蘅擔心,薛寒猶豫了一下道:「以我對徐伯的瞭解,他這麽說,應該比較有把握。」

  秋蘅微微抿唇:「希望能研究出來。」

  沒了解藥,虞貴妃命在旦夕,定會發瘋,與她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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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 00:12:08
第273章 快刀斬亂麻

  二月的青蓮湖畔,湖風濕冷,冷月如霜。

  秋蘅的心好似墜進了湖底。

  與虞貴妃你死我活,是她不願看到的局面。

  她也有私心,不想對不起養父母。

  他們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不,比絕大多數父母都要疼愛。

  在雲峰村,一戶人家往往四五個孩子,能成爲勞動力的男孩都是粗養,女孩的日子往往更難。

  而她十多歲了還能跑去找淩大哥讀書識字,有絹花戴,有新衣穿,甚至爲了讓她開心攢錢給她買毛驢,讓她有了芳洲做伴。

  他們毫無保留給了她疼愛與陪伴,讓她如珠如寶般長大。她要是連他們真正的寶珠都保不住,如何對得住他們。

  「阿蘅,不要往最壞的結果想。」

  秋蘅靠在薛寒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明日你出門嗎?」

  「要去一趟康郡王府,好讓淩大哥他們安心。」

  聽秋蘅提起淩雲,薛寒默了默,語氣聽不出波瀾:「明日我準備對陶然樓動手,你要出門說不定能看到熱鬧。」

  「明日就動手?」

  「青峰失蹤有幾日了,陶然樓那邊等著青黛的回應暫且沒動作,時間再久恐怕就要逃匿,必須盡快收網。」

  「動了陶然樓,定會驚動別處細作。不過青峰已死,問不出各處聯絡點和人員,虞貴妃那邊得不到解毒方也不會說,先拿下陶然樓也好。」秋蘅雖覺可惜,卻明白只能如此。

  「阿蘅,虞貴妃心急解藥,定會時不時召你進宮,你且小心。」

  「我知道。陶然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茶樓,能生意興隆安安穩穩,恐怕給了某些權貴好處。你動了陶然樓麻煩也不少,也要小心。」

  月色下,二人互相叮囑,到最後安靜下來。

  寂靜的湖邊,枯草中藏著新綠,也藏著蟲鳴。

  「阿蘅。」薛寒低低喊了一聲。

  「嗯。」

  「我想——」他開口,卻發現有些時候說比做難。

  那就不說了。

  薛寒低頭,印上秋蘅的唇。

  天上的月悄悄躲進雲層,周邊突然更暗了,蟲鳴好似也停住,只有年輕男女漸漸急促的呼吸。

  「薛寒……你再親下去——」

  少女後面的話被吞沒,薛寒用力摟住她的腰,吻得更急,更深,直到自制力在搖搖欲墜的邊緣才把她推開,低聲道:「我查過了,怎麽親都不會有孕的……」

  阿蘅騙養父的話同樣嚇住了他,他特意尋來新人成親時需要瞭解的秘戲圖,認認真真看過。

  他現在什麽都懂。

  秋蘅對薛寒語氣中的自信頗爲無語,在他腰間擰了一下:「不許再提。」

  薛寒抓住她的手:「送你回去。」

  秋蘅任由他拉著手,走在夜色籠罩的路上。

  冷香居中,芳洲已經替秋蘅換上新被褥,準備好了明日出門要穿的衣裳。

  秋蘅洗漱後往柔軟的床褥上一躺,被褥曬過後的皂角香與陽光味把她包裹。

  「芳洲,我們一起睡吧。」

  「好啊。」芳洲開開心心抱來枕頭,躺在秋蘅身邊。

  「芳洲,和你說個秘密。」

  芳洲改躺爲趴,側頭托腮,巴巴等著秋蘅繼續說。   

  「我爹娘有個走丟的女兒叫寶珠,我找到她了。」

  「真的?」芳洲一臉驚喜,「寶珠姑娘在哪兒?有沒有嫁人?姑娘,你是不是當小姨了?」

  「寶珠姐姐……是虞貴妃。」

  芳洲滿臉的興奮僵住,雀躍的心一點點冷掉。

  好一會兒後,芳洲問:「那虞貴妃知道了嗎?」

  「她也知道了。」

  「她願意認姑娘嗎?」

  秋蘅望著床幔上掛著的玲瓏香球,輕聲道:「不知道。」

  看似友好的握手合作,她信不過虞貴妃,虞貴妃就信得過她嗎?

  姐妹同心是她的期望,卻不會天真以爲那一握手就是了。

  她們沒辦法像失散後又團聚的普通姐妹那樣一點點建立信任,培養感情,只能且走且看。

  一雙溫熱的手挽住她的手臂,芳洲已恢復了平靜:「沒事的,姑娘。有姐妹緣分就做,沒有這個緣分就算了。」

  「嗯,還好我有芳洲。」秋蘅心頭柔軟,反抱住芳洲胳膊。

  芳洲嘴角高高揚起,忽地靠近秋蘅一些:「姑娘,剛剛就想問你,你的嘴巴怎麽腫了?」

  秋蘅渾身一僵,心虛得結巴了一下:「可、可能是坐牢上火了。困了,快睡吧。」

  她迅速躺平,閉上眼睛。

  芳洲也躺好閉眼,好一會兒後猛搖秋蘅:「姑娘快醒醒!」

  「怎麽了?」本就裝睡的秋蘅睜開眼。

  「我突然想到了,是不是薛公子親你了?」

  秋蘅:「……」她要殺了薛寒!

  一夜風平浪靜,晨曦灑落人間,京城迎來了新一日的熱鬧。坐落於京城繁華處的陶然樓大門打開,也開始了新一日的生意。

  以薛寒爲首的一隊人走在街上,引得無數注目。

  「那是皇城司的人吧?」

  「看到沒,最前面那位俊朗非凡的年輕人就是殺了許多西姜人的薛寒薛大人!」

  「從未見過皇城司這麽多人一起,該不會出大事了吧?」

  ……

  薛寒率人來到陶然樓,亮出腰牌,言簡意賅:「皇城司追查到有細作混入陶然樓,陶然樓所有人立刻來大堂。」

  聽到這話,大堂中的食客紛紛起身往外走,守在門口的皇城吏一一確認食客身份後才放人。

  陶然樓登時亂了,掌櫃使眼色讓人去報信,沒等出門就被攔住。

  「掌櫃的,我等只是搜捕細作,再不配合,一律按細作論處。」

  掌櫃的聽了薛寒這話,以爲是要在陶然樓中找出細作帶走,爲了不鬧大,只好照辦。

  「叫大家都來大堂。」

  很快大堂裡擠滿了陶然樓的人。

  「清點人數。」

  「一、二……回稟大人,連同掌櫃在內,陶然樓一共五十八人。」

  薛寒冷冷道:「全都帶回皇城司。」

  掌櫃大驚失色:「薛大人,陶然樓一直規規矩矩做生意,貴人們都很關照,你無憑無據怎能如此——」

  「證據自然有。帶走,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薛寒掌管皇城司以來,如此強硬的話鮮少說,這給了手下十足信心,當即大聲響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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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 00:12:29
第274章 滅口

  薛寒帶著手下風一般來到陶然樓,又風一般離開,等與陶然樓有利益牽扯的官宦勳貴聽到消息派人前來,就只看到空蕩蕩的茶樓和一群看熱鬧的人。

  「薛寒小兒,實在太過囂張!」

  「皇城司行事如此張狂,以後我等豈不是淪爲魚肉,任人宰割?」

  當即就有不少大臣進宮面聖。

  靖平帝聽衆臣七嘴八舌告完狀,面上看不出喜怒:「衆卿且先回去,待朕問過薛寒再說。」

  「陛下——」

  靖平帝看向開口的大臣,微微擰眉:「怎麽,成侍郎要留下聽?」

  成侍郎對上靖平帝沉沉眼神,不敢再多說,彎腰拱手:「臣告退。」

  那陶然樓很會做人,每季末都會奉上豐厚銀錢,多年來雷打不動,他自然樂意關照一二,但要是惹今上不快就得不償失了。他可聽說得了陶然樓好處的人不少,說不定孝敬別人的錢更多呢。

  靖平帝沒有立刻召見薛寒,而是叫來薛全。

  「薛全啊,薛寒行事是不是有些激進了?」靖平帝淡淡問。

  皇城司是直接聽命於他的私衛,他不覺得爲了搜捕細作把一家茶樓的人帶走問話算什麽大事,但也不能鬧得風風雨雨,擾了他清淨。

  薛全一副恭敬姿態:「都是奴婢沒有管教好。」

  「傳他進宮,朕聽聽什麽情況。」

  薛寒匆匆趕到宮中:「微臣薛寒見過陛下。」

  「陶然樓是怎麽回事兒?」

  「回稟陛下,皇城司探查到陶然樓有問題,怕細作逃之夭夭,這才迅速出動把人全都帶走審問。」

  「你要知道,最後拿不出實據,那些言官可不會罷休。」靖平帝語氣微冷,帶了警告。

  本來百官就對皇城司的存在頗有微詞,要是被那些不省心的抓住皇城司把柄,最終受掣肘的還是他這個皇帝。

  「請陛下寬心,給微臣一些時間,定會把細作查明。」

  薛寒不卑不亢,勢在必得的架勢把薛全看得暗暗咬牙。

  靖平帝深深看薛寒一眼:「你有這個信心就好,朕就拭目以待了。」

  退下後,薛全停在薛寒面前,臉色黑如墨汁:「你哪來的自信,在今上面前那樣大放厥詞?」

  「父親莫急,孩兒會這麽做自是有把握。」

  薛全並不相信:「陶然樓是多年老店了,你一句有細作,就把人全都帶走了,可知查不出是什麽後果?」

  陶然樓很會做事,就連他都收過不少孝敬,可知收到好處的人不會少。

  壞人財路,別人可不會輕易算了。

  怕薛全插手壞事,薛寒不得不透露一二:「目前已經能確認,陶然樓一位管事是北齊細作。」

  「當真?」

  「孩兒豈會拿這種事說笑。」

  薛全這才放薛寒離開:「你有把握就好。」

  接下來兩日,彈劾薛寒濫用職權的奏報不少,都被靖平帝壓下來,頭疼之下去虞貴妃那裡放鬆。

  這時已過了十五。

  虞貴妃十五那日服下解毒丸,心情就開始糟糕。

  這些年來,每個月拿到解毒丸那幾日是最放鬆的,等到吃了解藥開始等下個月,那種性命被旁人把握的窒息感就一日比一日強。

  帝王的迷戀、宮妃的畏懼,只能給她帶來短暫的快樂,痛苦卻是持久的。

  「妾新調的香,請陛下鑒賞。」虞貴妃親自往香爐中添了香點燃,嫋嫋香氣從爐中飄出。

  靖平帝深深吸氣,宜人的芳香如一陣春風,撫平了心頭的煩躁。

  「好香。」

  「妾覺得還能改進,想讓隨雲縣主進宮指教。」

  這樣的小事、雅事,靖平帝完全沒在意,笑道:「愛妃高興就好。」

  虞貴妃一手勾著靖平帝脖子:「陛下好像有些煩心。」

  「還不是薛寒那小子,年輕氣盛,行事張狂,惹得不少人來煩朕。」

  「妾也有耳聞。聽說薛寒把一個茶樓的人都抓起來了,要查什麽細作。」

  「不提這些了,愛妃陪朕喝兩杯。」

  一番小酌,靖平帝含笑離開。

  飲了酒的虞貴妃雙頰如霞,眼波流轉,款款步入一間暗室。

  聽到動靜的青黛猛然睜開眼,一臉驚恐往角落裡縮。

  虞貴妃不遠不近站定,欣賞著渾身是傷的青黛,心情短暫好了起來。

  她做夢都想狠狠折磨這賤婢,如今終於實現了。

  明明就是隻螻蟻,在這人人都敬畏她的宮裡卻自命不凡,真是可笑。

  「聯絡點,人員,接著說。」

  「沒有了,奴婢知道的都和娘娘說了。」青黛哆哆嗦嗦開口,幾日來的非人折磨讓她再沒了先前的從容。

  到這時,她才深刻體會到宮中人對虞貴妃的畏懼。

  「沒有?」虞貴妃挑眉,似笑非笑,「我不信。這幾日看下來,你也是識趣的人,爲何還要嘴硬呢?你再不說,本宮就把你的舌頭剪下來,到時候想說也不能夠了。」

  青黛想像舌頭被剪掉的情形,一張臉毫無血色,撐起最後一絲勇氣問:「娘娘如此對我,就不怕拿不到解藥了?」

  虞貴妃一腳踢過去:「賤婢,到這時你還威脅我?你兄長被人抓了,他給不了我解藥,莫非你能給?」

  「他們沒有守諾放了兄長,娘娘也拿不到解藥,咳咳……」青黛痛苦咳嗽著。

  「這是我的事。」虞貴妃冷冰冰看著青黛,如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所以她才要從青黛口中撬出更多籌碼,來換薛寒他們盡心盡力給她弄到解毒方。

  「罷了,本宮累了,你不說這舌頭留著也無用。」虞貴妃拿起擱置一旁的剪刀走到青黛面前,捏住她下巴。

  鋒利的剪刀往口中伸去,青黛驚駭欲絕:「我說,我說……」

  聽完後,虞貴妃舔了舔唇,一剪刀紮進青黛心窩。

  還要感謝這對兄妹的謹慎,覺得她這枚棋子太珍貴,小心藏著她的存在。

  青黛一死,陶然樓被端,京城這邊知曉她細作身份的就只剩下青峰了。

  虞貴妃擦擦濺到手背上的血,走出去:「仔細清理了。」

  沐浴房中白玉堆砌的水池,已蓄好了溫度適宜的水,水面上浮著一層花瓣。

  虞貴妃邁入其中,吩咐下去:「傳隨雲縣主秋蘅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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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 00:12:47
第275章 等

  秋蘅再次踏入玉宸宮,見到了新出浴的虞貴妃。

  虞貴妃穿了一條曳地素色長裙,裙擺上以銀線繡著蝴蝶,舉手抬足間隱隱有蝴蝶欲飛,絲毫看不出那雙纖纖素手剛剛殺過人。

  「臣女秋蘅見過貴妃娘娘。」

  「隨雲縣主來了。」

  虞貴妃抬抬手,示意屋內伺候的宮人退下,直接問:「青峰有沒有交出藥方?」

  秋蘅從荷包中取出一個小小瓷瓶,遞過去。

  虞貴妃伸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就認出來:「妹妹,這是什麽意思?」

  「青峰毒發而亡,從他身上得來一些解毒丸,我怕姐姐憂慮下個月的解藥,就給姐姐帶來一顆。」

  「你說什麽?」虞貴妃豁然而起,一手拽住秋蘅衣襟,把她拉近自己,「你們耍我?」

  秋蘅面不改色,語氣平和:「姐姐先不要動怒,我們絕無戲耍之意。」

  「那你是什麽意思?青峰死了,沒有藥方,就打算用剩下的解毒丸來控制我?」虞貴妃說著這些,幾乎把銀牙咬碎。

  此時的憤怒,比對青峰還甚。

  從小被控制就罷了,青峰被抓了,青黛被她親手解決了,竟然還要繼續這被人控制的日子?

  那解毒丸有多少?一顆,兩顆,還是三顆?

  沒有藥方,就不會有持續不斷的解藥。與其過上幾個月受秋蘅這賤人控制的憋屈日子再死去,還不如現在同歸於盡!

  秋蘅從虞貴妃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逝的殺意。

  「姐姐,你聽我說。」

  「好,你說,我聽著。」虞貴妃重新坐下,手緊緊抓著裙擺,嬌貴的料子被指甲勾掛,卻毫不在意。

  「青峰之死出乎意料,我們誰都不願見到。」

  「我不關心他死活,我只關心藥方!」

  「他留下不少解毒丸。」

  「那又如何?」

  「我認識一位神醫,有那些解毒丸,那位神醫說假以時日能研究出藥方。」

  秋蘅沒有提薛寒。

  長期受制於人,偏偏有著這般權勢,虞貴妃的心性早已扭曲。

  她避無可避,面對虞貴妃就夠了,沒必要給薛寒增加風險。

  「假以時日是多久?」虞貴妃問。

  明明知道是穩住她的話,可求生的本能還是讓她想騙自己。

  「具體時間難定,應該不會超出半年。」

  「半年?」虞貴妃笑得諷刺,「半年後再告訴本宮藥方沒研究出來,解毒丸也沒了嗎?有沒有所謂的神醫,還不是你嘴巴一張一合。」

  秋蘅沒在意虞貴妃的譏笑,語氣懇切:「姐姐,如果只是爲了穩住你,拖延一些時間,那我不必告訴你青峰已死,每次來推說青峰尚未交代不是更好?」

  虞貴妃收起笑意,唇角緊繃。

  不得不承認,這話有些道理。

  但還不夠令她信服。

  可不相信又怎麽樣呢,難道立刻殺了秋蘅,靜靜等死?

  螻蟻尚且偷生,但凡有一絲希望,有著無上權力富貴的人怎麽甘心赴死。

  虞貴妃緩緩伸出手,握住秋蘅的手,聲音輕軟:「妹妹的話我信了,我等著你的藥方。」

  離開玉宸宮,秋蘅望著雲層重重的天空,輕輕舒了口氣。

  每一次與虞貴妃對上,都是一番煎熬。

  虞貴妃無比渴望擺脫毒藥的控制,她也真心希望徐伯早些研究出藥方。這不光是爲了換取關於北齊細作的情報,也是對養父母的交待。

  不受人控制的虞貴妃,會選擇怎樣的路呢?

  與秋蘅和虞貴妃暫時達成了脆弱的和平不同,皇城司中腥風血雨,鬼哭狼嚎。

  酷刑之下,有了第一個交待的人,很快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薛寒把審問出的訊息仔細整理,上報靖平帝。

  靖平帝一頁頁翻閱,臉色越來越沉,最後把案卷重重摔在桌案上。

  「真讓朕大開眼界,京城老號的茶樓竟然有一小半的人都是細作!」

  胸口急促起伏兩下,靖平帝又拿起另一本賬冊翻看,看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反而沒那麽震怒了:「這些都是陶然樓孝敬過的人?」

  薛寒垂眼回應:「是。」

  「薛全也有份啊。」靖平帝嘴角微微勾著,聽不出喜怒。

  薛全撲通跪了下去:「奴婢罪該萬死,請陛下賜罪。」

  靖平帝睨跪地請罪的薛全一眼,看向薛寒的目光有著探究:「薛寒,你這是大義滅親?」

  薛寒也跪下去:「微臣只是把問出來的如實記錄,呈給陛下過目,這也是薛都知的意思。」

  靖平帝眼裡閃過意外,抬手揉了揉眉心:「都起來吧,別跪了。」

  薛寒與薛全默默起身,視線並無碰撞。

  「這上面出現的名字——」靖平帝敲了敲名冊,「都給朕問一問,他們與那些細作有過什麽來往。」

  靖平帝不覺得名單上的臣子都有異心,但借機敲打一番是必須的。

  有了靖平帝這話,薛寒不打折扣照做,雖然絕大多數人都沒問題,但也挖出來數個被齊人腐蝕徹底的官員,之後就是丟官判刑抄家。一時間百官勳貴人人自危,上朝時都低調了許多。

  靖平帝頓覺舒心不少,等東南邊傳來民亂陸續被平的消息,江山不穩的危機感褪去,心情就更好了。

  升平殿中酒宴歌舞多起來,幾處香爐終日吐著白煙,香霧嫋嫋不絕。

  虞貴妃伴在靖平帝身邊,隨著靖平帝開懷而淺笑,眼底卻越來越冷。

  從仲春等到初秋,五個月了,藥方還是沒動靜!

  五個月的輾轉難眠,患得患失,這樣長時間的煎熬已讓她耐心告罄。

  這個月的十五,中元節,再拿不到藥方,她就讓秋蘅去見鬼!

  七月十三這日,秋蘅又接到了虞貴妃的傳召。

  「馬上中元節了,怎麽還叫你進宮去。」老夫人低低抱怨一句,卻攔不了。

  秋蘅安撫了老夫人,悄悄叮囑芳洲:「讓伍輕舟陪你去給薛寒送個信,就說……」

  交待完,秋蘅提著小小的食盒上了轎子,幾個月來不知第多少次踏入了宮門。

  虞貴妃等在寢宮,面色有種令人心驚的平靜。

  「見過貴妃娘娘。」秋蘅行了禮,把食盒舉起,「家裡做了藕粉糕,帶給娘娘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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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 00:13:46
第276章 中元

  「藕粉糕?」虞貴妃掃一眼小巧的提盒,笑了笑,「隨雲縣主有心了,每次進宮都給本宮帶東西。」

  這幾個月來,秋蘅每月進宮沒有十次也有八次,總會帶些禮物,或是香囊、香佩,或是各種點心,從不空手。

  隨著虞貴妃一個眼神,一名宮婢把食盒接過,取出點心呈給虞貴妃看。

  荷花形狀的藕粉糕,一共有兩色,粉白色的嵌著枸杞,淺黃色的撒著乾桂花。

  「樣子真不錯,不比宮中的差。」虞貴妃贊了一句,宮婢便把藕粉糕擺到了一旁的桌案上。

  秋蘅對此並不在意。

  她帶來的點心虞貴妃從沒有碰過,但不管虞貴妃如何想,應有的心意她不會落下。

  「閑暇時還做了些小玩意。」秋蘅從荷包中取出一對蜻蜓,一對蝴蝶,一對金蟬放在桌上。

  虞貴妃美眸微微睜大:「這是草編的?」

  秋蘅笑著點頭:「嗯,都是小時候打發時間學著玩的,好久沒編了。」

  養父手把手教她編的蝴蝶、蜻蜓被親生女兒見到,若泉下有知,想來會開心的。

  虞貴妃目光短暫在野趣盎然的草編蝴蝶上停駐,眼神晦澀莫名,正欲開口,宮人傳報聲響起。

  「今上駕到——」

  「隨雲縣主來了。」靖平帝隨意看了屈膝行禮的秋蘅一眼,瞥見桌上的草編蟲,眼裡有了興趣,「這是隨雲縣主帶來的?」

  「是。」

  靖平帝拿起一隻蜻蜓打量,笑著對虞貴妃道:「愛妃你看,這草編的蜻蜓還真是栩栩如生。」

  「確實呢,妾瞧著挺有意思。」

  靖平帝又發現了擺在桌上的藕粉糕:「這點心不似宮裡的,也是宮外帶來的?」

  虞貴妃輕瞥秋蘅一眼,替她回答:「也是隨雲縣主帶來給妾嘗嘗的。」

  「那朕也嘗嘗。」

  靖平帝說著並沒有動,隨身內侍從袖中取出銀箸夾起一塊藕粉糕吃下,不見異常才拿起一塊同色的點心送入口中。

  「這藕粉糕味道很不錯,愛妃嘗嘗。」

  虞貴妃一瞬的猶豫沒有瞞過秋蘅眼睛,還是拿起一塊藕粉糕慢慢咬了一口。

  藕粉糕軟糯香甜,帶著桂花的淡淡清香,沒有宮中點心那種精緻過頭的無趣無味,是一種很樸實的好吃。

  仿佛讓人嘗到了家的味道。

  虞貴妃默默把剩下的藕粉糕吃完,不由生出一個念頭:秋蘅之前帶來的那些點心,也如這藕粉糕一樣嗎?

  「看來隨雲縣主日子過得不錯,有好吃的點心,還有諸多閑情雅緻。」

  秋蘅福了福:「都是托陛下和貴妃娘娘庇佑。」

  「哈哈哈,隨雲縣主真是蕙質蘭心。」靖平帝近來心情好,不吝誇贊。

  秋蘅因這敷衍潦草的誇獎微微抽了抽嘴角。

  盡管藕粉糕吃著順口,虞貴妃卻不貪多,吃完一塊拿帕子輕拭嘴角,便不再碰。

  「陛下,今日隨雲縣主帶來的點心和草編很合妾心意。妾想留隨雲縣主在宮中小住幾日,跟她學編這些小玩意兒。」

  「愛妃喜歡就好。」

  靖平帝又坐了一會兒離開,隨手拿了一隻草蜻蜓。

  目送靖平帝走遠,虞貴妃彎唇:「隨雲縣主看到沒,今上很喜歡這些小玩意兒,這幾日本宮可要好好向你請教了。」

  「娘娘有興趣,我定會好好教。」

  二人對視一笑。

  宮中似乎一派祥和,薛寒接到芳洲送來的信,心卻猛然沉下去。

  這個月可能就是虞貴妃忍耐的最後期限了。阿蘅這一進宮,要麽以藥方換自由,要麽姐妹反目。

  薛寒把手頭的事安排好,悄悄出城去見徐伯。

  平日一般大開的院門此時緊閉著,薛寒猜測徐伯正關在配藥房中廢寢忘食研究,於是直接翻牆而入,正碰上徐伯從屋中走出來伸了個懶腰。

  見薛寒翻牆頭進來,徐伯眼睛都瞪圓了:「薛小子?」

  薛寒尷尬摸了摸鼻子:「徐伯,你聽我解釋——」

  「我聽個屁解釋,你小子是真不見外啊!」徐伯氣得吹鬍子。

  薛寒快步走近:「徐伯別生氣,我是怕打擾了你研究。」

  徐伯一聽更氣了:「好你個臭小子,我忙死忙活幾個月,給你開門的這麽點兒工夫你嫌浪費時間?騾子都沒使喚這麽狠的!」

  薛寒把油紙包往徐伯手中一塞:「阿蘅進宮前特意安排人把點心送到我那兒,讓我給你帶來。」

  徐伯還記得之前薛寒帶來的點心很美味,登時轉移了注意力:「什麽點心?」

  「藕粉糕。」

  「聽起來還不錯。」

  吃起來就更不錯了,徐伯一口一塊把一包藕粉糕吃個幹淨,肚子飽了,精力也恢復了不少。

  「你這是什麽眼神?」

  薛寒苦笑:「您是真一塊也不給我留。」

  「你吃阿蘅丫頭的點心不比我容易?」徐伯絲毫不覺內疚,隨意擦擦嘴,「宮裡那位等不及了?」

  薛寒神色嚴肅起來:「看樣子是。徐伯,那藥方有頭緒了嗎?」

  徐伯回味著藕粉糕的美味,如實道:「只差臨門一腳了。」

  「能在中元節前解出來嗎?」

  「中元節?那不就是後日了。」徐伯搖搖頭,「這個保證不了。」

  「徐伯!」薛寒雙手抓住徐伯的手。

  徐伯一臉嫌棄:「動手動腳幹什麽?」

  薛寒眼睛一點點紅了:「徐伯,要是再研究不出來,你就沒侄媳婦了。」

  一旦姐妹反目,虞貴妃要殺阿蘅,阿蘅定不會坐以待斃。到時會是何種結果,他賭不起。

  徐伯翻個白眼:「看你這出息,還哭上了。」

  到底是真哭,還是哄他賣命幹活呢?

  徐伯心存懷疑,看著流露脆弱的青年,歎了口氣:「這個不是急就有用的,只能說盡力而爲,等著吧。」

  「拜託徐伯了。」

  農家小院恢復了安靜,徐伯一頭紮進配藥房,薛寒就在院中獨坐,等待著未知的結果。

  轉眼就是兩日後,中元節到了。

  宮中與民間一樣,也要過中元節,法會祭祀,靖平帝一整日忙個不停。虞貴妃以身體不適爲由窩在玉宸宮,與秋蘅相對而坐。

  「妹妹,你說等到晚上,鬼門真的會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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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 00:14:20
第277章 藥成

  室中窗明几亮,花瓶中插著幾支桂花,甜蜜馥鬱的桂花香取代了熏香。

  目之所及皆是光輝明媚,可那面色蒼白、眼神沉沉的絕色美人卻令人感到森然。

  「妹妹,我問你呢。」

  沒等到秋蘅回答,虞貴妃伸出手搭在她肩頭,離白皙纖細的脖子不過寸許。

  秋蘅任由那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輕輕劃過頸間,感受到了手的主人將要壓不住的瘋狂。

  「鬼門……應該會開吧。」

  「應該?」虞貴妃唇角一點點咧開,仿佛從地獄爬回來復仇的厲鬼,「今晚咱們姐妹都在,你說會見到爹娘嗎?」

  秋蘅抬手,握住搭在肩頭的那隻手:「姐姐,爹娘不會想看到我們的,他們希望我們好好活著。」

  少女目光清澈,聲音乾淨,虞貴妃卻覺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好好活著?」虞貴妃一把甩開秋蘅的手,「真是可笑,你不想死,就以爹娘爲藉口勸我?」

  「畏死乃人之常情,姐姐不也盼著解藥嗎?」

  「你還敢提解藥!」虞貴妃一字一頓,咬碎銀牙,「你一直在騙我!」

  「藥方快要研究出來了,姐姐再耐心等一等——」

  「夠了!」虞貴妃掃落桌几上的各式草編,目光恨不得把眼前少女千刀萬剮,「你還在騙我,還在拖延時間!」

  秋蘅被虞貴妃拽到近前,盯著對方手中的金簪。

  「秋蘅,你說等到今晚,把簪子刺進你脖子,就說是方蕊從地府歸來找你索命,好不好?」

  虞貴妃說完,把簪子緩緩插回髮髻間,唇邊噙著笑喃喃自語:「這麽充足的理由,今上定會深信不疑。」

  再看秋蘅面不改色,虞貴妃聲音揚起:「你不怕麽?」

  秋蘅微微垂眸:「怕。」

  「我可沒看出你有怕的意思。怎麽,是覺得我只是唬你,不會那麽做?」

  眼前少女的鎮定一下子點燃了虞貴妃的心頭火。

  憑什麽這幾個月來受盡煎熬的只有她?

  憑什麽這十幾年來受盡折磨的還是她?

  憑什麽,憑什麽?

  她這就殺了替她享受一切的秋蘅,看她還怎麽從容,怎麽鎮靜!

  虞貴妃猛然把簪子拔出,因爲用力過大,綰起的髮如瀑而下。有青絲滑過眉眼,卻擋不住她舉起金簪刺向秋蘅咽喉。

  這一切發生得很突然,對秋蘅來說卻又沒那麽突然。

  她提前在心中歎息一聲,正欲躲避,就聽門口處有聲音響起:「娘娘,宮外有人給隨雲縣主送了東西。」

  將要觸到少女白皙脖頸的金簪驟然停住,握著簪子的手垂落下去。

  虞貴妃後退一步,冷聲道:「進來。」

  秋蘅注意到虞貴妃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握緊金簪,青筋分明。

  宮人捧著一個扁扁的盒子走進來,腳步輕輕,背脊微彎。

  虞貴妃盯著平平無奇的盒子一瞬,沉沉的眼神中有了微光。

  「隨雲縣主把盒子打開吧。」

  宮人聽虞貴妃這麽說,把盒子交給秋蘅。

  微涼的指尖在盒蓋上停留片刻,秋蘅把盒子打開了。扁扁的盒中,靜靜躺著折起的紙張。

  目不轉睛盯著盒子的虞貴妃呼吸一重,厲聲道:「退下!」

  送盒子進來的宮人急忙退出,裡室只剩下虞貴妃和秋蘅。

  虞貴妃一把抓起盒中紙,迫不及待打開。

  一個個藥材的名映入眼中,虞貴妃雖不通藥理,嘴角卻不由揚起,但很快欣喜的神情被將信將疑取代。

  「這真的是藥方?」

  「娘娘試一試就知道了。」秋蘅知道多說無益,關乎生死的大事,虞貴妃信的只有她自己。

  「好,我就試一試。」

  虞貴妃把藥方看了一遍又一遍,確保爛熟於心,召來信得過的太醫:「今日本宮就要見到成藥。」

  太醫恭恭敬敬接過藥方掃了一眼,憑經驗微微變了臉色。

  這藥方上有幾味藥材,大多是用於解毒,這成藥恐怕是某種解毒丸。

  那就是有人中毒了?

  隱隱猜測一起,太醫就覺寒意爬過脊背,渾身冰涼。

  但能安安穩穩當太醫這麽多年,還入了貴妃娘娘的眼,太醫再識趣不過,一瞬的異樣後忙應了。

  天很快暗了,玉宸宮中燈火通明,卻比往日安靜許多,不知從何處宮院傳來若有若無的誦經聲,中元節的各種儀式已到了尾聲。

  寢室中,虞貴妃坐在床榻上,臉色越來越蒼白。

  她是多年前的十五被灌下的毒藥,從此每到十五若不服下解毒丸,就會發作。

  那些狗雜碎每年都會故意少給她一顆解藥,好令她對毒發之苦保持深刻印象。

  劇痛傳來,虞貴妃扯爛了手帕,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臉頰淌下。

  她用力咬了咬唇:「看我這麽狼狽,你很解氣吧?」

  秋蘅搖搖頭:「沒有。我希望姐姐好好的。」

  「你出去……去外面等……」虞貴妃並不信,因痛苦說話斷斷續續。

  秋蘅默默走向門口,遇到了匆匆跑來的內侍,帶著內侍從太醫那裡拿到的藥瓶回了裡室。

  等不及秋蘅開口,虞貴妃劈手奪過瓷瓶往手心倒,兩粒藥丸滾落到地上。

  但這瓷瓶可不是只裝一粒解毒丸的小瓷瓶,更多的藥丸留在掌心。

  虞貴妃怔怔望著手心上數顆碧色藥丸,連毒發之痛都暫時忘了。

  這麽多……

  她的眼裡有了水光,指尖碰到藥丸往後一縮,激動轉爲患得患失。

  這真的是解藥嗎?

  疼痛再次襲來,虞貴妃深深看秋蘅一眼,拿起一粒藥丸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化開,虞貴妃的的唇顫動不已,當身上的痛開始減弱,直到消失,終於忍不住雙手掩面哭起來。

  秋蘅靜靜聽著虞貴妃的哭聲,知道她們之間的考驗才真正開始。

  哭聲漸漸停了,只有二人的室中顯得空蕩蕩。

  一本冊子遞到秋蘅面前。

  「北齊細作在京畿地區的幾處聯絡點,還有京中一些人員名單。」

  秋蘅緊緊捏著冊子:「多謝姐姐。」

  虞貴妃眼睛還紅著,卻恢復了從容淺笑:「之前說好的,妹妹不必客氣,明日一早你就出宮吧。」

  早些出宮,早些把那些狗東西都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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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6-1 00:14:38
第278章 第三個秋

  秋蘅珍而重之把冊子收好,轉日一早離開了皇宮。

  宮外垂柳招搖,薛寒等在那裡。

  秋蘅走向他:「我猜你就會來找我。」

  她看到了他眼裡遍佈的血絲。

  「昨夜沒睡好麽?」

  「睡不著。」薛寒聲音有些嘶啞,是熬了長夜的影響,「去湖邊走走,再送你回家。」

  二人步行至青蓮湖。

  有著鬧鬼的傳說,中元節才過的青蓮湖十分冷清。蓮葉鋪了大半湖面,粉荷或開或攏,美不勝收。

  秋蘅把冊子遞給薛寒:「昨晚太醫照著藥方製成解毒丸,虞貴妃服用後有效果,給了我這本冊子。」

  薛寒打開看過,合上時眼神亮得驚人:「有了這些,北齊數十年的滲透經營定會遭到重創。阿蘅,這幾日你辛苦了。」

  應付虞貴妃那樣的人,可謂步步驚心。

  「我還好。倒是你,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秋蘅輕輕點了點薛寒眼尾。

  薛寒笑笑:「我也還好,就是守著徐伯研究藥方,挨的罵有些多。」

  「這次多虧了徐伯。徐伯喜歡什麽?回頭我備上禮物去看他。」

  「徐伯挺喜歡吃芳洲做的點心,要說最喜歡——」薛寒頓了頓。

  「最喜歡什麽?」

  薛寒攬住秋蘅,在她耳邊低聲道:「最喜歡早些有侄媳婦。」

  秋蘅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個侄媳婦是誰。

  「看來你還是不累,還有心思油嘴滑舌。」秋蘅掐了薛寒一下。

  薛寒捉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委屈:「兩天沒怎麽睡了,也沒有油嘴滑舌,就是實話實說。」

  「早些回去睡一覺。」秋蘅抬手擋住薛寒的唇,「不許親。」

  再被芳洲發現,太丟人了。

  秋蘅回到永清伯府,宮中這兩日的驚心動魄無人知曉,之後再沒被虞貴妃傳召進宮,日子一下子平靜下來。

  時間很快到了八月,皇城司鏟除多處北齊細作據點,抓捕多名細作的消息震驚朝野。

  靖平帝大悅,把薛寒的官銜再提一級,賞賜豐厚。

  薛全看著薛寒的眼神滿是欣慰:「爲父沒想到,你在皇城司做得這麽好。」

  作爲一名沒有家族後路的宦官,他最大的心願就是今上長壽,江山安穩,這樣他才有長久的好日子過。

  對大夏虎視眈眈的北齊實在可惡。

  「都是父親給孩兒機會。」

  「好,好,好。」薛全拍著薛寒肩膀,連說三聲好,心道他這個養子方方面面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心悅秋蘅。

  說來也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這兩個是一對,寒兒卻一直沒求他去向永清伯府提親。

  「你手頭的事已處理差不多,也放鬆放鬆,過兩日陪爲父去一趟靈微觀。」

  「是。」薛寒應著,心頭微動。

  近來養父往靈微觀比以前勤多了,那位妙清真人聲譽日隆。

  中秋節前,薛寒陪薛全去了靈微觀,親見了妙清真人主持法會時的盛況,帶著一身甜香回來與秋蘅見面。

  相約的地方還是青蓮湖,一靠近,秋蘅就聞到了那淡淡甜香:「你去了道觀?待了不短時間吧?」

  這沾染到衣裳上的降真香,一聞就是上品。

  「陪我養父去了靈微觀,是待了挺久,沒來得及回家換衣就過來了。」

  「靈微觀。」秋蘅喃喃,「人多嗎?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去了不少勳貴,特別的事倒是沒有。」

  「這靈微觀的名氣倒是比皇家道觀還大了。」

  薛寒點頭:「是,皆因那妙清真人。」

  「我聽說妙清真人是從外地來的。薛寒,我想請你查查他的來處。」

  再過幾個月,薛全就要給靖平帝送藥了,那要了靖平帝性命的「靈藥」很可能與妙清真人脫不了關系。

  她雖打定主意坐視薛全給昏君送藥,但對妙清真人不能全無瞭解,免得陷入被動。

  薛寒抬手揉揉秋蘅的髮:「說什麽請不請的。阿蘅,你覺得妙清真人有問題?」

  「我……不知道。」

  書上並沒有記載薛全的靈藥從何而來,但這世間擅煉丹者幾乎都是道士。薛全既與妙清真人走得近,查一查妙清真人總歸沒損失。

  「好,我安排人去查。」薛寒沒再多問,低頭輕輕親了一下秋蘅臉頰,「阿蘅,中秋安康。」

  中秋是闔家團圓之日,尚未成親的二人只能分開過。

  「薛寒,中秋安康。」

  二人提前互送了祝福,各自回家。

  這是秋蘅回到永清伯府的第三個中秋。

  第一年的中秋還在與永清伯虛與委蛇,第二年的中秋是在西姜過的,生死難料。

  而這個中秋,秋蘅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永清伯沒了到處鑽營巴結的心氣,又長期遭老夫人言語打擊,整個人蔫蔫的,瞧著順眼不少。

  大太太趙氏客氣許多,對著她少了當家主母的那股拿捏勁兒。

  府中下人更是毫不掩飾的熱情恭敬。

  而真正令秋蘅覺得鬆口氣的,是五賊已除其三,東南民亂的損失比史上所載大大減少,西姜陷入內亂顧不上再占大夏便宜,還有北齊,多年細作滲透遭受重創。

  秋蘅回到冷香居,與芳洲在院中對坐,舉杯相碰。

  「姑娘,你今日看起來很高興。」

  「是麽。」秋蘅不禁揚唇。

  芳洲眨眨眼:「都說月圓人團圓,姑娘不想薛公子啊?」

  「不想,只想和芳洲一起過。」

  「姑娘騙人。」芳洲笑得合不攏嘴,「那要是我和薛公子一起掉河裡,姑娘救誰呢?」

  「當然救芳洲。」

  見芳洲還想打趣,秋蘅拿起月餅塞入她口中:「不許再笑。」

  這一晚,秋蘅帶著好心情入眠,做了一段段美夢,醒來後雖記不清夢中細節,愉悅的感覺卻久久留在心頭。

  只是這份輕鬆的心情沒有持續幾日,玉宸宮的傳召又來了。

  秋蘅猜不出虞貴妃見她的用意,一番準備上了宮轎。

  玉宸宮中,桂香依舊,虞貴妃對著行禮的少女嫣然一笑:「一些日子沒見,隨雲縣主瞧著氣色更好了。」

  「娘娘才是風采日盛。」

  虞貴妃揮手摒退宮人,笑道:「本宮聽說薛寒大殺四方,鏟除了許多細作,縣主真沒令本宮失望。」

  秋蘅聽了這話,眼神有了細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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